第一話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有象利路 · 1.4萬 字
跨年做愛!除夕鍾(中)做愛!Happy New Love!新年快樂!
熟悉的天花板,被從窗簾縫隙間灑進來的新年初日映得發亮。我朝着那道光伸出一隻手,比出勝利的剪刀手,彷彿要向全世界炫耀。雖然不會有人看見。但正因如此,我更想向外界昭告。我此刻正站在前所未有的幸福巔峯之上。
說是這麼說,但房裏除了我之外,就只有躺在我旁邊熟睡的愛妻律花。
「……狼君,你在幹嘛啊?」
今天不知怎的,一向很晚才起牀的律花,居然冷冷地看着我的怪異舉動。
反正是元旦,賴個牀也完全沒問題啦。今年也好可愛♡愛妳♡
「嗯?沒什麼,呃,算是新年新希望吧?新年快樂,律花!」
「嗯……新年快樂。然後,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怎麼了?紅包的話等等給妳。」
「今年暫時……全面禁止色色。」
「 嘎……(※喉嚨被掐住的聲音) 」
──我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類。
*
「天氣真好啊。要是全國的神社都能下大雨就好了呢。」
「不要詛咒這個世界啦……欸,你的年糕湯裏要放幾塊年糕?」
「我想噎死,所以要無限塊。」
「你要是不好好回答,我就把年糕放進喵吉碗裏喔?」
『住手啊。』
「三塊~~……」
平安夜那晚,我和律花終於結合了。不是指心靈或戶籍上的,而是肉體上的結合。
所以說啊,新年假期這段期間,我們可以說是拚命地做。甚至能拍拍胸脯保證,我們比賽車手更賣力地追求那股快感(笑)。
「不,其實很久以前就有這東西了……」
「唔……!這種事很難解釋啊……!」
「爺爺你還是多動動身體比較好喔~~」
仔細一看,平板上似乎開着一款繪圖軟體。我完全不懂這東西,不過律花在工作上使用得多,所以很熟練。她遞給我一支像筆的工具,我便突然開始用數位方式寫起新年目標。
以鱷淵先生平時的個性,很難想像他會參加這種聚會。但這次似乎是有事找律花,纔會和狐裏小姐一起來新年參拜。
這些話到底是從哪學來的……現在想這些也沒用啦……
「嗯,很好。那──」
「爺爺,您是相信神明的嗎?」
「平常一點信仰之心都沒有,偏偏這種時候就一窩蜂往神社裏擠,現代人真是沒救了。」
「咦?這是什麼……」
「算是吧。不過祂們可不在這裏。」
我們一邊戳着碗裏的年糕,一邊開始了新年第一場夫妻會議。
「狼君,不可以對喵吉的作品說什麼糞啦!」
「芳乃!爺爺!新年快樂!」
「刀的神明……妳是指天目一個神?」
「……妳們是在說技術或信念之類的嗎?雖然說得好像自己很懂似的。」
「這句話的語病也太多了吧……」
「「那是什麼?」」
不過,抱持這種想法的,在場大概只有我一人吧。
我早就想好要寫什麼了,所以下筆時沒有半點猶豫,筆尖一路順暢地滑過熒幕。聽說連筆壓和書寫的滑順度都能調整,這下我總算親身體會到數位工具有多方便了。相比之下,我們公司還是挺傳統的……
「想在工作上學到更多東西,料理也想做得更好喫。還有……嗯……」
「…………」
律花移開視線,有些欲言又止。照這話題走向,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嗎?
「話說,平板竟然連肉球都感應得到啊。」
「那麼──」
不久後,她抱着一臺平板回來。
「下次我會請專業的小璃小姐來教我更多東西!雖然要慢慢學!」
「是嗎?那我的目標就是──」
然而,狐裏小姐馬上就被人潮擠得心生厭煩,開始毫不客氣地對在場衆人冷嘲熱諷起來。
「有嗎……我確認一下再回覆您。」
「喂──!抱歉抱歉,等很久了嗎?哎呀,爺爺在廁所待太久了~~」
「是嗎?那就先逛逛吧。」
但我那澈底崩壞的自制力,居然早早就被律花壓了下去。就在元旦當天。
『說到好貓啊,就是會被人類喜歡的喵。』
狐裏小姐早就被攤位上的射擊遊戲吸引,纏着祖父要錢。
「來,喵吉!妳想寫什麼都可以喔?」
以前去買菜刀的時候也是如此,鱷淵先生總是懷抱着獨特的哲學,時不時會和我們分享。而我其實挺喜歡聽這些的。因爲隨着年紀增長,我愈來愈明白,那些自己所沒有的觀點與想法,都是寶貴的資訊。
「哦?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於是,我們四人便在人潮擁擠的神社裏慢慢閒逛起來。
「因、因爲平常都是狼君在幫我,所以,那方面的……技術也……」
「還不是因爲妳都不肯從電視前離開啊。」
喫完年糕,律花就跑回自己的房間。
「與其說節制,不如說該設個上限……你也有想過吧,狼君?」
「……真是的,狼君你啊。」
不,律花說得沒錯,這種時候可不能用玩笑話矇混過關。說得直白一點,最近的我根本就像只發情的猴子。律花應該也沒打算嫁給一隻猴子,所以這個警告我得好好聽進去。
「可以嗎?有需要的話,先辦正事也──」
「很難懂吧,律花?爺爺從以前就是這樣。」
「律花不寫嗎?數位版的新年目標。」
「給我好好說話啦,笨蛋。啊,新年快樂。今年也會是美好的一年吧。」
我默默地靠近律花。律花立刻回過神來,把平板轉向我晃了晃,一邊喊着:「律!律!」好險。沒錯,就是這樣。我的理性實在有夠脆弱。
「呃,應該說是表達的方式比較多元啦……」
我或許太臭屁了,不過律花聽了還是紅了臉。親手寫下來後,我也對這個字有了更深的理解。「律」……真是個好字呢。
「原來如此。哦,這觸感還真的很像毛筆耶。真厲害──不愧是科技的力量。」
「別突然切換成工作模式啦。我也不是不想啊……只是,那個,慢慢就會明白了啦。該怎麼說呢……多少有那種感覺~~」
「沒關係。老夫也想在新年時感受一下世俗的氣息啊。」
『哼!哼!哼!哼!就像日劇《變身特派員》的牀戲那種感覺!』
我家的愛貓喵吉。只有我和少數幾人能聽見牠的聲音,甚至可以和牠正常對話。但律花偏偏是聽不見的那類人。就算喵吉對着平板大講揍敵客家族風格的臺詞,在她眼裏也只是在喵喵叫罷了。
盡力……經理……經理也會入侵我的日常生活嗎?
「我們也是那種沒信仰之心的現代人吧……」
*
於是,律花很貼心地把平板放到喵吉面前。
「懂得不少啊,『羽狩』。老夫當然尊敬天目一個神。可是說到底,刀匠所信奉的神,就是寄宿在自己手中的技藝。看不見也摸不着,但確實存在。正因如此,像老夫這樣的刀匠才能專心一意地鍛造。」
「新年目標啊!」
「嗯。我今年的目標是──『律』。不必多作解釋,就是要律己。更重要的是,律花永遠是我的第一順位。」
『糟了,要得獎了。』
「但有些時候就『不是』那樣的日子啊!現在放假,所以還好,可是平日隔天還要上班,可能會動不了耶!生活上可不能馬馬虎虎,得盡力纔行!」
『有力的書法嗎……從出生起,吾輩就一直在寫了喵。家庭因素啦。』
「不要自己說啦。」
「這種時候就笑着帶過吧!」
「嗯?喵吉也想寫新年目標嗎?」
「爺爺~~這種事先放一邊啦,我們去玩射擊、射擊!給我錢♡」
我們夫妻倆不會特地在過年期間安排什麼活動,基本上喜歡窩在家裏,邊看新年特別節目邊懶洋洋地度過。但今天例外,我們在人潮擁擠的神社鳥居前等人。這就是所謂的新年參拜。
「小璃小姐」是我和律花最近認識的共同朋友。她可是一位非常美麗、聰慧且認真的人,絕不是那方面的專家。有時候律花說起話來,還真是犀利得驚人。
「哎,那些也包含在內吧。所謂信奉的神,足足有八百萬之多。老夫有老夫的,你們年輕人也有屬於自己的神。正因如此,這島國才被稱爲『神之國』。老夫還聽說最近的年輕人動不動就把什麼東西叫做『神』?這不是挺好的嘛。」
律花和狐裏小姐同時問道。雖然我對神明不怎麼熟悉,但還是聽過鍛冶之神的名字。
「新年快樂。今年也請多多指教。」
「耶~~新年快樂啊,兩位~~」
「──把你今年的目標寫在這裏吧!」
「最好是啦!」
「囉嗦。」
「我其實已經寫好了喔。我今年的目標是……『技術』!」
「畢竟是附近最大間的神社嘛。一年就熱鬧個一次,這也沒辦法啊。」
「寫好之後會印出來,然後貼在牆上喔!」
喵吉正用貓掌不停拍打熒幕,全神貫注地創作什麼。就算能跟我對話,要牠寫字還是太勉強了吧?多半隻是一時興起。
「爺爺是刀匠嘛,應該喜歡刀的神明吧?」
「好多人啊~~……平常明明都冷冷清清的。」
(這貓很喜歡奇犽吧……)
我們在等兩個人。律花的好友狐裏芳乃小姐,以及她的祖父鱷淵先生。原本新年參拜並不在我們計劃之中,是因爲狐裏小姐臨時邀請,我們才相約在這裏。
「米跟……異?啊哈哈,有點像呢。那我就把喵吉的作品一起貼上去嘍~~」
結果,喵吉寫出的文字是──
(妳爲什麼會知道這種東西啊……)
「糞!」
「我知道了。抱歉,最近確實有點過頭了。我會再剋制一點。」
「哦~~寫得真不錯!」
就這樣,「律」、「技術」、「米異」──這三張書法作品暫時成了犀川家的牆面裝飾。
「要不要先逛逛?事情可以等等再說,不是什麼特別急的事。」
「咦?狼君,這個漢字是?」
「唉……芳乃,妳今年幾歲了啊?真是的,既然要玩就一定要打中,帶點獎品回來。喂,『羽狩』,小姑娘妳也是!盡情玩樂吧!」
「咦,可以嗎?不好意思……」
「爺爺,謝謝!欸欸狼君,我想要那隻娃娃!」
鱷淵先生不只替孫女付了錢,連我和律花的射擊費都一併包了。狐裏小姐是不是一直都很想和爺爺去逛廟會之類的啊?
至於律花盯上的……是個好像在哪見過的娃娃。白白圓圓的身體,長着角和翅膀,醜得很有特色。是隻有律花纔會喜歡的角色。
「糟糕,一發都沒打中!我真的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天分呢。」
「我也不擅長射擊~~只打中那孩子一次……」
她們幾乎都沒射到獎品,馬上就領了安慰獎的糖果。
而我還在檢查手邊的發射器和軟木彈……
「妳們兩個結束得也太快了吧?要更謹慎地射擊啊。」
「一直在檢查道具的狼君才奇怪呢!」
「也替後面在等的客人想想嘛~~」
「讓老夫見識一下『羽狩』的本事吧。手沒生鏽吧?」
「哈哈哈……就算你們說成這樣,這也只是個遊戲,還請手下留情……」
那個醜娃娃要打不中反而更難吧。問題是,剛纔律花那一槍打中時,我清楚看見那個娃娃被膠帶之類的東西固定在平臺上了。
律花她們沒注意到,但就算正常擊中,那醜娃娃也不會掉下來。
(這不是詐欺嗎?難怪他們會擺出這種賣不掉的醜東西。)
我還想着獎品如果是「黏土橡子」就好了,不過那東西的周邊商品還沒正式推出。
因此,現在市面上能買到的全是非官方的山寨貨……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既然對方耍賴,我也要祭出相應的手段了。
我仔細檢查並加工子彈,將其裝進前裝式的發射器──
「說到流程……我也不太懂耶。是、是先兩拜再拍手……?」
「喀啦喀啦鈴……但我也不確定它有沒有正式的名字。」
「啊哈哈哈!狼君從新年就不走運呢!」
「錯了啦,笨蛋。『羽狩』說得纔對。不是以前就教過妳了嗎?」
「他是鹿山,我大學的朋友。」
雖然我覺得這樣不太好,但學校確實沒教大家正確的參拜禮節。
「好啊。雖然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我瞥了一眼呆住的攤販大叔,然後將布偶遞給律花。要是能用這玩意兒換來律花的笑容,它也不算什麼壞東西。
「是兩拜兩拍手一拜啦。」
「咦?我也得跟你們一起去嗎?我明明抽到了大吉耶。」
「他本來就長得兇,現在更有那種感覺了……」
律花和狐裏小姐一邊聊着,一邊把零錢投入香油錢箱。
爲了讓參拜者開心,聽說元旦時抽到大吉的比例會提升。所以說,結果大致能猜到了。
「……請多指教。站着說也不是辦法──那邊有個系籤的地方。先在那裏驅除厄運,再找個能坐下的地方聊聊吧。如何,小子?」
「你、你怎麼會知道爺爺的名字!」
「閉嘴!誰準你抽大吉的…………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既然要參加,當然是拿金牌比較好吧。但律花大概覺得,像我這種競技領域的門外漢,要突然拿下金牌根本是癡人說夢,所以纔會這麼嚴格吧。
「就是指甲有點痛啦。反正那個距離,我閉着眼睛都不會打偏。」
「老夫偶爾會聽她抱怨工作,但從沒聽說過有那種娘娘腔啊。那個難纏的所長跟事務員後輩倒是知道。老夫還以爲那間偵探事務所就三個人呢。」
「那麼,現在用這活動來爲這一年收尾吧──抽籤!」
要是我說那是歲月累積的智慧,恐怕也會捱上一拳,不過鱷淵先生果然博學。
「芳乃,妳沒說嗎?該不會是害羞?」
──擊發、上彈、擊發、上彈……我以極快的速度重複上述動作,精準鎖定那個娃娃的要害,連同固定它的膠帶一起打落,將它從臺上擊飛。
我們各自搖響喀啦喀啦鈴……應該說本坪鈴,然後閉上眼睛。
鱷淵先生搔了搔後腦杓,朝那兩人走去。
我出聲催促。既然有人抽到大凶,剩下的人應該會比較好運纔對。換句話說,我可是親自替大家拿掉了一個大凶喔──
「謝謝大家的安慰……好啦,律花妳們也趕快抽一抽吧。」
「話先說在前頭,我們事務所真的黑心到了極點。小狐裏是事務員倒還好,像我這種偵探,新年一開始就得出勤。不過,現在已經告一段落了。」
鱷淵先生則是雙手抱胸,默默地盯着那兩人。
「哈哈。這是什麼單純的事實陳述啊?」
「……這下我確定自己抽到的是兇了……」
這句就免了……不過,想到他從新年就得開始工作,說什麼我都能原諒了。
「真不愧是狼君!射擊天才!」
「真是連吐槽妳們的力氣都沒有了……」
「啊~~是那個外遇的案件啊。今天的確是目標可能到處閒晃的日子啊。」
「喝!」
「閉嘴,把你的大吉交出來!我要撕爛它!」
不知何時,一名高個子、身材纖細的帥哥加入了我們。他的名字是鹿山令一。
「大凶喔喔喔──────────────!」
「希望能和狼君一直幸福下去!」
「那叫『本坪鈴』。雖然感覺妳們明天就會忘了……」
「我是輸給誰了?」
「希望能輕輕鬆鬆變成有錢人!」
「是吉吧……」
「犀川先生果然是射擊高手啊,感覺都能去奧運了。」
「欸,好強。」
「等……等一下啦,爺爺!這種傢伙隨他去就好了啦!」
鱷淵先生不理會狐裏小姐的話,自顧自地走了。我和律花對視一眼。
「元旦就遇到你,我可開心不起來!你只要知道現在已經是新的一年就夠了!」
「我們去年做了什麼壞事嗎……?」
「我最喜歡搖這個喀啦喀啦鈴了!」
「咦~~金運,『不如意』。參加比賽,『宜剋制』。工作,『現職爲佳』。願望,『不可掉以輕心』。還有等待的人,『等不到』!好,我這一年直接沒救!」
「在神社許願可不能出聲啊……」
「會幹這種事……不對,能做到這件事的,恐怕也只有客人你了。幹得漂亮。」
我自己也只懂個皮毛,沒資格說三道四。
我看了看錢包,映入眼簾的是五圓和五百圓硬幣,而我當然選了五圓。這種錙銖必較的模樣,要是真有神明,肯定看得一清二楚吧。但我纔不在乎。
「呵呵呵……再多誇幾句吧,律花。」
「彼此彼此,新年快樂。祝大凶夫妻百年好合喔。」
「犀川先生,看來今年也會是多災多難的一年呢~~」
結束了毫無禮節可言的參拜,我們決定來抽籤。
「啊,被發現了?不過對方也一樣啊。誰叫他們用膠帶把娃娃固定住。」
「現在跟芳乃在同一個職場……咦?爺爺您不知道嗎?」
我和律花很少來新年參拜,所以抽籤這事也算是久違了。
「你啊,意外地像個小鬼呢。是用指甲削了軟木塞吧?」
「這種香油錢到底要投多少啊?我每次都會猶豫。」
「現代人哪記得住這種事啊~~」
「……喂,『羽狩』跟小姑娘,那個娘娘腔是誰?」
只見鱷淵先生不停抖動肩膀,似乎在憋笑。
「不給我一句恭喜嗎?前輩今年還是很嚴肅呢。難怪會抽到兇。」
我發出慘叫。真的是大凶。心情糟透了。這到底是什麼鬼?
「這個嘛。因爲我是偵探吧?」
「好期待!大吉之後是中吉對吧?」

「喂,小子──」
「別一聲不響地混進來啊……」
說是這麼說,但我的心願其實和律花一樣。人在一生當中,期望的事物會隨着時間而改變,但我想,唯獨這個願望對我來說永遠不會改變吧。將來或許會再添上其他願望,但至少現在的我還想不出有什麼比和律花一起幸福生活更值得期盼的事物。
這結果挺少見的,我們抽到的幾乎全是兇。看來這座神社不打算優待來新年參拜的客人。或者說,我們的手氣是真的很差。
「初次見面。您是鱷淵刀三郎先生吧?我叫鹿山令一,和您的孫女在同一個職場工作。一直以來承蒙您孫女在工作上多方照拂,謹在此向您致謝。」
「真辛苦……鹿山學長,工作辛苦了。還有新年快樂!」
「是啊。新年快樂,鹿山。今年也請多多指教了。」
「不錯耶!我想看看狼君拿銀牌的樣子!」
「嗚嗚……狼君,我們交換籤好不好……?」
鹿山和狐裏小姐是同事,也是前輩和後輩(以進公司的時間來說,鹿山是後輩)。不過,要說他們感情有多好,其實也談不上。就像現在這樣。
「啊~~我懂。我小時候搖個不停,結果被爺爺敲了一記腦門呢。」
「鹿、鹿山學長!你什麼時候出現的?」
「一般都是投五圓銅板吧?要是丟五百圓,反而會心靈受創吧。」
「大、大凶………………怎麼會…………」
狐裏小姐到底是不是會害羞的類型呢?這點不得而知,但看來她並沒有跟鱷淵先生提起鹿山的事。
「哈哈,我是大吉啦,不過工作也是『現職爲佳』呢。明明是不可能的事嘛。」
「元旦是在收什麼尾啦?」
鹿山是我大學時代的朋友,現在則和狐裏小姐在同一家偵探事務所工作,也就是現役的偵探。至於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我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那根本算不上理由吧!」
「我也是兇耶!這間神社到底是怎樣啊!」
「爺爺他……跟平常不太一樣呢。」
「末吉。嗯,對老夫這把老骨頭來說,倒也算合適吧。」
射擊用的軟木彈,只要邊緣缺角或形狀不規則就可能威力減弱,或是無法直線飛行。但我特意挑了顆缺角的進行加工,悄悄用指甲將它削成更光滑的形狀,減少空氣阻力,提升它的威力。那攤販大叔恐怕現在才發現,正咬牙切齒吧。
「別在意。禍福無常,明年就能抽到大吉了。」
狐裏小姐把簽上的內容全念出來,然後悲痛地哀嚎。畢竟是兇,不會寫什麼好話。至於我和律花的大凶……剛纔只是稍微瞄一眼,我就完全沒了詳讀的興致。
「……新年了。」
「咦?犀川先生,不是一拜兩拍手兩拜嗎?」
抬頭一看,厚重的雲層不知何時已籠罩了天空。是我今早吐出的詛咒靈驗了嗎?還是因爲這裏聚集了抽到大凶和兇的人呢?總之,或許很快就要迎來一場大雨了。
*
鱷淵先生在經營五金行,我們之前也來拜訪過。雖然元旦沒有營業,但這次我們不是來買東西的顧客,而是以訪客的身分踏入屋內。
「芳乃,去泡茶來。再拿些茶點。」
「怎麼突然就開始使喚人……欸~~五人份對吧?等我一下。」
我、律花、鹿山、鱷淵先生一起圍着被爐。狐裏小姐則突然被支開了。
總覺得有些尷尬。這一切都是因爲多了個鹿山。
鱷淵先生緊盯着鹿山,深吸了一口氣,接着問道:
「所以──小子。」
「嗯?」
「──你啊,跟老夫的孫女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我不太明白這個問題想問什麼,但如果硬要說的話,大概是她的奴隸吧?」
鹿山用平常那種吊兒郎當的口氣回答。我都想往他背上踹一腳了。
「奴、奴隸……」
「你給我認真回答……!」
「我就是認真考慮過才這麼說的啊?我對小狐裏可是言聽計從喔。」
「……芳乃從以前就和男人沾不上邊。而那究竟是偶然,還是她刻意迴避,老夫也不知道。總之,老夫從沒聽她提過任何戀愛相關的話題。年輕的時候倒無妨,可是現在她也不小了。老夫不是要她馬上結婚,但希望她身邊至少能有個信得過的對象。無論怎麼掙扎……老夫總會先走一步啊。」
平時總是一臉兇惡、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刀的鱷淵先生,此刻只是一位疲憊的老人。一個擔心孫女未來的,寂寞又慈祥的祖父。
「的確……芳乃完全沒提過那方面的事。也不是說我不知道而已,是真的完全沒有。爲什麼呢?她的夢想明明是當新娘子啊。」
「真意外的夢想……單純是沒那個機會吧?妳們從中學到大學都是念女校啊。」
「在我看來,她也不像是特別討厭男性呢。先不說我,她對所長也是有話直說的類型。就像犀川說的,只是沒有機會吧。」
「芳、芳乃,妳竟敢對祖父……!」
律花將剝好的橘子遞給鹿山,後者卻以指尖輕輕一捏,把果汁彈到我臉上。嗯?我要不要乾脆代替鱷淵先生斬了他啊……?
「這是──護身短刀嗎?爲什麼要給我們?」
鱷淵先生氣勢逼人,鹿山則神色不變、毫不退讓。現場的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沒有啦!要我跟這傢伙交往,我寧願去養金魚!」
「所以啊,讓這孫女明顯變得反常的傢伙,就是這娘娘腔。老夫覺得她意外地很黏你呢。喂……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如果你是離芳乃最近的男人,那就要在芳乃遇到危險的時候用這把刀保護她。如果芳乃身邊出現了比你更適合持有這把護身短刀的男人,就乖乖把它交出去。最重要的是,如果有一天你敢傷害芳乃──就用這把刀切腹自殺。這是老夫對你下的詛咒,令一。」
律花停下了剝橘子的手,似乎大受打擊。雖然彼此都不太會主動談起家庭狀況,但不知道這件事或許讓她感到過意不去。
鱷淵先生接着遞給我和鹿山各一樣東西。我的是一把收在樸素白鞘內、和刀鞘緊密貼合的短刀。給鹿山的也是一把和刀鞘緊密貼合的短刀,刀鞘上還裝飾着白色的花。
「哈哈,偵探帶着刀辦案才真是出大事了呢。算了,我就收下吧。」
於是,律花小心翼翼地將重生的「六華雲雀」緊緊抱在胸前。
原來如此──鹿山的恐女症,的確能保證他不會主動去接觸女性。換個角度來說,對狐裏小姐她們而言,鹿山就是個絕對不可能發生什麼的安全對象。而狐裏小姐只因這點就認定鹿山值得信任,邏輯上確實也說得通。
面對當場對他下咒的老先生,鹿山回以一貫的乾笑。
「啊,說到紅包,老夫差點忘了。喂,小子們。順便拿去吧,壓歲錢。」
「怎麼會是你這傢伙來總結啦……!」
那模樣彷彿在訴說,它從一開始就該與擁有美麗銀髮的律花相伴。
「這樣就算是一對了呢,狼君!」
「真清楚啊。難道刀三郎先生您也擁有『祝福』嗎?」
「如你所見,這傢伙根本拿女生沒轍啊。小孩子或老婆婆還勉強應付得來,但是適合交往的年齡層就全都不行。換句話說,他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男人啦。我平常很討厭這傢伙,但唯獨這一點,我絕對信得過。如果說他和其他人有什麼不同,大概就是這個吧。」
「請不要這麼說!是我拜託您幫忙修理的。能再一次見到『雲雀』,我真的好開心!非常感謝您!」
「那個,呃,爺爺,這樣大概多少錢呢……?」
「給你的那把,是老夫打出的第一把無銘護身短刀。如果『六華雲雀』是老夫這輩子打出來的最後一把刀,這把最初的無銘就該交到她的先生手裏。『羽狩』,把它當作護身符吧。」
就像律花一樣,某些人似乎能隱約察覺對方身懷異能。我在這方面卻很遲鈍,就算覺得對方不對勁,我也很難斷定那究竟是不是「印記者」的特徵。鱷淵先生果然不是等閒之輩。
鱷淵先生一邊把盤子上堆着的橘子遞過來,一邊低聲說道。
「嗯!我會的!」
要是律花對我說出「要和犀川交往還不如去養貓」,我大概會直接臥牀一星期吧。也就是說,鹿山其實沒把狐裏小姐當一回事?
「可是啊,芳乃在鹿山學長眼裏,的確是有點『不一樣』吧?」
「可、可是,妳跟這個娘娘腔……怎麼看都苗頭不對吧!」
借用鱷淵先生曾說過的話,正因爲完成了使命,道具纔會損壞──那就是工具自己選擇的死亡──其中並不存在人類能介入的空間。因此,折斷的「雲雀」,已經澈底完成了它的使命。
「……咦!非常感謝。我會好好珍惜。」
「竟然跟小柳良的銘號有點類似啊。哈哈,真有品味呢。」
「爺爺!鹿山學長!今天是元旦耶?來,喫橘子!」
「嗯……我會等妳的……」
「啊,確實。長度完全不同,但刃紋好像是一樣的。」
「那爲什麼要交給這傢伙啦?拿去當掉還比較好吧!」
「這是在向我告白嗎,刀三郎先生?真害羞啊。」
「不──也不全是那樣啊。」
「哈哈……所以呢,我絕對不會主動去接觸您的孫女。雖然不敢請您一定要相信我,但我一直希望,至少能以工作夥伴的身分,和您們建立良好的關係。」
「年紀輕輕的女孩子,拿着刀居然這麼開心……真是讓人費解啊。」
我和律花也不客氣,各拿了一顆,鹿山則沒有伸手。
不過,我真的非常高興。不只是因爲我天生就喜歡槍械與刀劍,更是因爲我感受到了鱷淵先生那份質樸的信任,而且是以看得見、摸得着的形式。
「閉嘴啦!我本來就覺得氣氛怪怪的,你還要多嘴!我有我自己的步調啦!遇到好人就會全力出擊,沒有遇到就一個人過也沒差!」
鱷淵先生低吼般地斷言。羽斑者──也就是擁有「祝福(Bless)」的異能者的總稱。不同的組織有不同的稱呼,我們稱羽斑者爲「印記者」,律花與狐裏小姐則稱他們爲「祝福者(Actor)」。而鱷淵先生的推測確實不錯,律花、狐裏小姐,還有這個鹿山,都是擁有「祝福」的羽斑者。換句話說,他們都不是普通人。
「哈哈。這不是拒絕得很澈底嗎?」
「嗚喔!你這傢伙搞啥啊!發作了嗎?」
「剛剛不是也說過嗎?我只是──」
「老夫有個不成器的兒子。那傢伙是芳乃的父親──拋下她們母女倆,跟別的女人跑了的渣滓。當時芳乃還很小,但即便如此,她心裏多少對『男人』這種生物留下了不信任感吧。女兒最先信任的異性,理應是父親纔對。然而,她的父親卻是個如此不堪的蠢蛋啊。」
「「好燙!」」
出軌後拋下自己離開的父親的父親……也就是爸爸那邊的祖父。對狐裏小姐的母親而言,光是要見這個人,應該都是一件極不情願的事吧。可是狐裏小姐完全不在意這些,如今仍然會來見鱷淵先生。真是個溫柔的人──難怪律花一直都跟她這麼要好。
「記得木春菊的花語是……真實的愛!好浪漫!」
「要是──你是用『祝福』在芳乃身上耍了什麼手段,老夫現在就斬了你。」
另一方面,當狐裏小姐看見交到鹿山手裏的護身短刀時,眉頭卻緊緊皺起。
鱷淵先生用彷彿能殺人的視線死死盯着鹿山。雖說誤會應該已經解開了,但他似乎還是懷疑鹿山。或者說……他和狐裏小姐一樣,都是用自己的方式信任着鹿山。
「不過,你這傢伙的心理素質還真不錯呢,根本毫髮無傷……」
「芳乃,我覺得這麼說也有點過分……」
狐裏小姐端着茶回來了,她將茶杯直接貼在鹿山與鱷淵先生的臉頰上。
「我確實有能力做到,但我也只能說,我沒做過。雖然無法證明就是了。」
「……我完全不知道有這件事。芳乃她從來沒提過呢。」
「總之,就當是爺爺給的新年紅包吧。律花要好好珍惜喔,勝過犀川先生~~」
「別開玩笑了,恰恰相反。那確實是老夫向妻子求婚時送她的東西。」
看似不必費盡心思,也能在感情上無往不利的鹿山,其實有個致命的弱點。
「謝謝妳啊,小姑娘。安慰就不必了。她能成長爲這麼溫柔的孩子,老夫身爲祖父,只要爲此感到高興就夠了。」
裏頭當然是剛泡好的熱茶。兩人做出了一模一樣的反應。
那就是──極度嚴重的恐女症。只要被女性碰觸,他就會立刻出現強烈的排斥反應,不顧形象地逃開。連鱷淵先生都看傻了。
「沒有這樣的事──」
「老夫可沒有。不過,只要看到羽斑者,老夫這手臂就會隱隱作痛。彷彿要去斬了他。」
「──喂,一羣笨蛋!」
不久後,鱷淵先生捧着一樣東西走來──是一把刀。
「芳乃其實不該來見老夫。對於拋棄自己的男人的父親,正常來說只會充滿怨恨吧。即便如此──不管被誰說了什麼,她都還是會來老夫這邊,總是像個孩子一樣黏緊緊的。其實,老夫哪有資格當什麼『爺爺』啊。」
「這個有木春菊花紋的,不就是爺爺當初送給奶奶的那一把嗎!」
「看來……不是演的呢。他都起蕁麻疹了……」
仔細一看,那把護身短刀的設計確實有些可愛。怎麼想都不像是出自男人之手,竟然在刀鞘上刻了純白的木春菊。就像律花說的花語,這應該──是愛的信物吧。
「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之後,我們把斷裂的刀刃收回來,暫時託鱷淵先生保管──
「那畢竟是律花最喜歡的刀呀。」
「律花妳真的很愛懷疑這種事耶……啊~~受不了,爺爺你給我看好嘍!」
在狐裏小姐的催促下,鱷淵先生站了起來。話說回來,今天會聚在這裏,本來就是因爲鱷淵先生有事要找律花。結果鹿山害得我們全都忘了。
接着,她毫不猶豫地伸手觸碰他的臉頰。就在那個瞬間──
「不用啦。即便曾經斷裂,它依然換了個模樣回到主人身邊。道具也會經歷輪迴和轉生。老夫不過是幫了一點忙。反倒是身爲鍛造此刀的刀匠,看到小姑娘如此愛惜它,老夫心中只有感激。因此,老夫本來不打算去更改它被賦予的刀銘,不過──」
潔白如雪的刀身,被磨得熠熠生輝。
「──你啊,是羽斑者吧?」
「這──是『雲雀』嗎?變、變小了耶!好可愛!」
「等等,不是那樣說吧?至少應該算同樣珍惜吧。」
「我先說清楚!我跟這傢伙之間什麼都沒有!」
──和原本的長度相比,現在已經縮短到不到一半了。
他朝鹿山伸長右臂,手中已緊緊握着一把護身短刀。
律花看起來非常失落,眉毛都垂成了八字。
「不,我覺得這不能算一對吧……」
「可愛……老夫不懂那些啦,但原本的『雲雀』是澈底斷掉了。只能磨掉殘留的刀刃來修復。結果就變成短刀那樣的長度了。抱歉啊。」
狐裏小姐嘆了口氣,坐到鹿山旁邊。
「嗯,你會這麼想也不奇怪呢……」
「比起這個,爺爺,快把那個交給律花啦!那纔是重點啊!」
大概是平常就一直用少女的直覺來推測狐裏小姐和鹿山的關係吧。
「什麼嘛~~……真可惜……我本來還想把你們兩個當成CP來『推』的說~~……」
「哦、哦哦,說得也是。等一下啊。」
鱷淵先生把一瓣橘子丟進嘴裏,眼神隨即變得銳利。
「別隨便亂推啦。我要是真和誰交往了,一定會第一個告訴律花喔。」
被律花從鞘中抽出來,又收回去細細端詳的,正是她的愛刀「雲雀」。去年,我和老友健剛認真打了一架時,就是借用律花的「雲雀」才獲勝的,但刀也在那時折斷了。真的覺得很對不起律花。
「──老夫將賦予它『六華雲雀』的刀銘。」
「等、等一下,請冷靜下來!」
「也就是說,你已經做好覺悟,只要我一句『去死』就會乖乖照做吧?」
「爲了不要變成這樣,妳還是趕快找個好男人吧。這樣我就能立刻把這東西交出去了。」
「啊~~我現在好受傷喔!今晚原本要喫螃蟹火鍋,就改成這傢伙的內臟鍋吧!」
「負責準備飯菜的可是老夫!別隨便亂講。好啦──今晚就決定是螃蟹鍋了,你們也一起來喫吧。量多到喫不完呢。」
「咦,可以嗎?太好了,狼君!是螃蟹耶,螃蟹!」
「螃蟹!我都興奮起來了!」
「什麼啊,這對螃蟹狂熱夫妻……」
「我還得回事務所工作──」
「你剛剛說什麼?嗯?」
「不,什麼都沒有。」
於是──我們在鱷淵先生的螃蟹火鍋前大快朵頤,度過了一個心滿意足的元旦之夜。
不知不覺間,外面下起了雨,等回過神來,雨也已經停了。
今天我倆抽到大凶的事,也早就被這段快樂時光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
「嗯~~……真好喫!還能再見到雲雀……不,是『六華雲雀』!這可能是幾年來最棒的一次元旦了~~」
「下次得找機會向鱷淵先生道謝纔行。去問問狐裏小姐他喜歡什麼吧。」
「對耶!我回到家就立刻聯絡芳乃!」
「…………」
我、律花跟鹿山三人,正慢悠悠地走在夜色中。我們只要照常回家就好,但鹿山還得回事務所繼續工作。根本是黑心企業嘛。
鹿山盯着我倆細細打量。在這條昏暗的路上,他究竟想幹嘛?
「喂,犀川,還有小柳良。」
「這裏面涵蓋了全部的情感吧。既是詛咒,總有一天也可能變成祝福。不過,小狐裏對這種事極度遲鈍,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一般人都會察覺吧?祖父將這把護身短刀交出去的意義。」
「怎、怎麼辦……反而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
「我也只記得『切腹自殺』那段……」
一瞬間,空氣陷入了死寂。完全沒有任何鋪墊,也沒有停頓,鹿山就這樣直球說出口。
「「…………」」
我和律花之間應該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啊。維持着平常的距離感,也只是像往常一樣親暱。結果卻被說什麼終於做啦、恭喜……
「你這傢伙還真下流……不過倒是有幾分偵探的樣子了……」
「看我不把你這傢伙揍飛!」
「「!」」
「怎麼了?」
鹿山就這麼幹脆地轉進了岔路。我跟律花都愣住了。
「是啊。妳的眼睛閃閃發亮呢,律花……」
「你、你爲什麼會知道……?」
律花似乎從「小狐裏」這個詞裏抓住了反擊的機會,朝鹿山發起攻勢。
「對、對啊!而且你那語氣,自然得像剛結束社團活動回家的高中生一樣……!」
不變的愛,與產生細微變化的日常。這個冬天將迎來這樣的故事。
「要是工作上的牢騷,我願意聽喔!」
我和律花差點雙雙摔倒。這傢伙沒頭沒腦地在講什麼鬼啊!
那麼,唯一絕對不會改變的東西──大概也只有愛了吧。
被戳到痛處時,最好的辦法就是轉移話題。我也跟着說了句:「對啊!」
「你們終於做啦?恭喜啊。」
「哈哈,這樣啊。那也許是我誤會了。說不定真的是用來自我了斷的呢。」
「我只記得『切腹自殺』那一段耶……」
「我不懂。那你到底想幹嘛?」
其實,誰都不可能過上和去年一模一樣的日子。總會有些變化,總會有些動靜,而圍繞在我們身邊的一切,也會一點一點地改變形狀。
「至少──要超過金魚在她心中的排名吧。我走這邊,再見。」
但鹿山有恐女症。被逼近的當下,他就理所當然地舉起那把(雖然還收在刀鞘裏)護身短刀,直直抵住律花。揍爆你喔。
我之前就想說了,鹿山身上開始出現像偵探那種惹人厭的技能了。我很想告訴他,再這樣下去可是會失去朋友的。具體來說,就是失去犀川夫妻這對朋友。
「呃…………這是在開笑話嗎?」
「啊,說、說到芳乃!鹿山學長,你對芳乃到底是怎麼想的啊?」
「不不不!鹿、鹿山學長!你應該快點把它交給芳乃──」
「咦……?」
「今年看來也會是超~級開心的一年!」
「……狼君。」
「我完全沒察覺……」
「那個,過了新年再……」
「嗯?」
「哈哈。不否認就代表果然如此嘍。真是可喜可賀啊。這下還真有新年的感覺了。今晚是不是該喫紅豆飯來應應景?」
要是以同事或朋友的角度來「喜歡」,或許還能理解。但鹿山已經明確地補上「異性之間」的前提,澈底堵死了其他解釋的可能性。
「我不會說的,什麼都不會說。也不會表現在態度上。今後一輩子都不會。反正……我本來就沒打算和她交往。」
「到、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嗯?喜歡啊。是異性之間的那種喜歡。」
那本來是鱷淵先生當年向夫人求婚時贈送的物品。對我和律花來說,那相當於婚戒。而鱷淵先生特地把它交給鹿山這個外人,確實……
原來鹿山喜歡狐裏小姐,卻始終保持着某種距離感。狐裏小姐沒把鹿山當一回事,但偏偏在某些方面又對他深信不疑……
鹿山從外套裏掏出那把護身短刀。那把刀爲什麼被交到他手上?
或許是想故意捉弄我們才說了這種話。我跟律花都是往這方面去想,但鹿山依舊用一副若無其事的口吻繼續說下去:
事態發展太突然,我和律花一時都跟不上了。不過,身爲這傢伙的朋友,我至少能肯定一件事──鹿山現在說的都是實話。
「別、別突然說些奇怪的話啦!」
「不過,『喜歡』這部分可能有點語病啦。細節就不多說了。反正,我只是害怕女性,而不是討厭。這一點大概也被刀三郎先生看穿了吧。哎呀,那個人果然閱歷豐富啊。我平常明明都藏得很好,但還是被他發現了。把這東西交給我,想必也是出於這點吧。」
「很簡單啊。如果我是認真的,就應該把這刀交給小狐裏。」
好不容易理解過來的律花,一下子湊近了鹿山。畢竟那是她「推」的CP嘛。
「大概是氣氛吧。可能是因爲工作的關係,我對這種事比較敏感。小狐裏好像沒注意到,不過你們還是該好好跟她說一聲吧?她一直都很擔心你們,甚至比自己的事還要擔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