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5

「葬儀社……是那個吧？就是辦喪禮的人。」

「芳乃小姐，您講得也太直接了啦……」

「玄羽偵探事務所」的所長，玄羽惟持──絕對不是什麼「普通人」。

那是除了玄羽以外，三人共同的認知。而玄羽特地傳達給大家的訊息，十之八九都不會是什麼好消息。芳乃從一大早就被弄得心情鬱悶。

「那麼，老闆所說的某家葬儀社，是什麼意思？其實是專門處理屍體的公司？」

要負責處理這麻煩事的鹿山，一邊拿出筆記本，一邊催促玄羽繼續說下去。

「哎呀，真清楚呢。看來能省點事了……」

「…………我剛剛是在開玩笑。」

「那就更該好好聽一下了。有一家名爲『夜保社有限公司』的小型葬儀社。聽說最近有點可疑──有人請我私下調查。不過我事務繁忙，便想拜託鹿山先生代爲一查……」

「真令人開心啊。我現在同時還在調查『風琴』事件，再加上日常案件，老實說已經超出負荷了……再多一件，我大概就要去勞動部報案了喔？」

鹿山掛着職業性的笑容拒絕。說實話，他對工作並沒有多大的熱情。他之所以努力，不過是因爲，若偷懶不幹，玄羽會讓他喫不完兜着走。

「──那麼，繼續說吧。各位對『夜保社』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沒有……」

「凜凜也是第一次聽說──」

「哈哈。這工作環境也太棒了吧。我也沒有。」

無從下手。也就是說，這件事非做不可。鹿山如此理解，吞下了本想說出口的話。幸好剛纔喫了芳乃的蛋糕，不然他現在早就發飆了。

「那麼，關於那家葬儀社的具體業務內容呢？」

「我們也只有模糊的認知。小蝶瀨跟小狐裏大概也跟我一樣，不清楚那類事情。要成爲葬儀社的熟客，我們還太年輕了。」

「確實是這樣呢……簡單來說，葬儀社會接受死者家屬、醫院、安養機構等的委託，負責辦理守靈、葬禮、告別式等準備。當然還有些零碎的服務，但此處先略過不談。然後，蝶瀨小姐──」

「是、是！」

玄羽突然把問題推過來，讓凜凜一時慌了。玄羽說話喜歡繞來繞去，還有個壞習慣。他喜歡測試對方的理解力與思考力。

「……本來我們就跟那邊多少有些淵源。說不定不必刻意打聽，他們也會自己找上門呢……只是，光在那裏等着，未免太傻了──還是先一步把那些處理生命、做非法勾當的傢伙逐一查清，然後採取相應的對策比較好……」

「不是簡單地收買火葬場，然後處理所謂的遺體，而是『處理屍體』本身。雖然不是證據確鑿──但不能排除他們甚至承接了『把人變成屍體』這類過程的可能性呢……」

「……嗯。」

也許那只是在處理一些比較麻煩的事，是不是有這種可能？

如果「夜保社」真的是在做非法勾當的葬儀社，那麼同樣打算做非法事的「風琴」前來接觸的可能性也不爲零。「風琴」的調查本來就碰上了些瓶頸，鹿山覺得稍微調整方針也無所謂，可是……

「──『風琴』想取得小柳良的『腦樣本』。爲此，他們曾利用那個小混混，最後卻失敗了。如果他們還沒放棄，遲早會再盯上小柳良。但不會親自動手，而是利用那些『處理生命』的非法團體。」

「我也會幫忙。振作一點，正義的偵探們。」

「蝶、蝶瀨會加油的！會努力幫上忙！」

「真不想去想……但果然是那樣嗎？律花現在只是個普通人，就只是個普通人妻而已。爲何事到如今又要盯上她。雖然說，並不保證現在就會被盯上啦！但『風琴』真讓人火大！見到他的話，我就一拳揍過去！」

「除了剛纔說的那些，葬儀社必定會做的事是？」

若那真的是會殺人的葬儀社，萬一鹿山獨自調查時被對方發現，說不定會就這樣「被消失」。這已經超出一般偵探的工作範疇了。

鹿山的回答讓玄羽點頭認可。葬儀社必然會接觸遺體。

「哈哈。真像正義的化身啊。爲了保護無辜人妻的生活，在背後各種操盤。完全不像是偵探該做的事嘛。最糟的狀況，要是我被幹掉了怎麼辦？」

「芳乃小姐妳那樣說，令一先生實在很可憐耶……」

「到時候蝶瀨也會幫忙的！」

要在背後守護幸福夫妻的生活，果然不是件輕鬆的事。鹿山苦笑了一下，但──其他三人也沒有錯過他臉上那有些滿足的神情。

「我真想早點把這份工作辭了。希望公司別再如此輕視員工的性命就好。嗯，那種事以後再把它反映到薪資上──有關『夜保社』的其他情報呢？像是公司所在地之類的資料，若能給我就更方便行動了。」

「哇。說成殺手公司？那也太扯了吧……」

鹿山、芳乃跟凜凜都擁有「祝福」。三個異能者同在一家偵探事務所，這在日本各地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家。玄羽有意挑選這樣的成員，似乎也是爲了處理這類牽涉到黑色勢力的案件。鹿山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唉，抱歉，我沒掌握到『夜保社』的任何公開資訊。它的確存在，但客戶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公司在哪裏、代表是誰、該如何接觸才能委託，通通都是謎……所以鹿山先生，這次就請你從零開始努力吧。」

「呃，業務，之類的……？各位親屬，不久後會有人過世喔──之類的推銷？」

第三者無從判斷。因爲葬儀社存在的前提是「正當」，正是有這個前提，它們才能存在。

當然，這是在合法程序下的處理。但如果越過法律的界線呢？

「抱歉，我還不想死。我有沒有什麼人身保障啊，老闆？」

「如、如果真的是這樣，就不該找上蝶瀨我們，而是先報警吧？」

「……搬運與安置遺體，還有安排火葬場。」

「沒有。勉強說起來，諸位與別人不同──是『羽斑者』。各自擁有常人所沒有的、特有的異能力。一般偵探事務所束手無策的案件，只要交給你們就能處理。我就是看準這一點挑選人才，一路把你們培養到現在的呢……」

「不是很好嘛？爲了律花跟犀川先生他們去死一回也無妨。」

「老闆，『夜保社』具體在做什麼？光靠『有點可疑』還說不清楚啊。」

「……小蝶瀨，這附近最好的身心科診所是哪家，妳知道嗎？」

「──哈哈。那就拜託妳們支援了，正義的事務員們。」

零散的線索逐漸拼湊起來，鹿山開始陳述自己的推論：

「你懂的吧？爲了犀川和小柳良，還有，那個不良少年和小蛇艸。」

反過來說──若是無視這個前提，能做的事就相當驚人了。

鹿山和芳乃已經習慣了這套，但凜凜還沒適應。

「抱歉，我完全不知道……」

「因爲警察派不上用場，才輪到我們接手啊……再者，鹿山先生可能早就察覺了，這件事對我們來說也並非無關緊要。」

「突然很有幹勁啊。幹嘛？」

這不是謊話，而是發自內心。芳乃靠嗅覺就判斷出來了。

街上看到的靈車裏，真的裝有「正確的遺體」嗎？

「不過，應該也有其他業務啦……正確答案是──鹿山先生。」

「要是真敢上門，我就一拳打發走他。」

「不存在殺手」這種想法是絕對不會有的。芳乃曾和黑道扯上關係，鹿山又是資深探員，所以他們心裏都很清楚。社會的陰暗面雖然不公開，但絕對存在。普通人一生可能不會碰到，但若因此斷定它不存在，就是一種人生尺度上的誤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