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與組織宿敵的甜蜜婚後生活》 · 有象利路 · 1.1萬 字
「律花,妳有沒有過那種,會覺得……自己被老公深深愛着的時候呢?」
「每天都是!」
「啊啊……比桌上的LED檯燈還耀眼啊……」
我並不是想打擊她,不過眼前的女性──蛇艸璃小姐,也就是小璃小姐聽了這話,肩膀卻整個垂了下來。
今天是出勤日,所以我特地和小璃小姐一起去喫午餐。我們公司的員工餐廳便宜又好喫,真的是上班族的好朋友。對我這種很少進公司的人來說,怎麼喫都喫不膩……不對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啦。
「這也難怪,畢竟狼士先生在各方面都很可靠嘛。說出來的話也好、態度也好,一點也不輕浮,而且還會認真地把對律花的愛表現出來。」
「是啊──妳看前陣子也是!照片!」
從今年開始,我就變得很常拍照。尤其是和狼君跟喵吉,也就是所謂的雙人自拍。
我把昨天拍的那張,狼君親我臉頰的照片拿給小璃小姐看,她露出了一個可愛的笑容♡
「呵呵呵。本小姐啊,有句很喜歡的話──『愛是無盡地給予,卻也是永遠的奪取。』現在的本小姐──也許正在被律花奪走愛呢。」
小璃小姐依然笑着,卻往眼前的豆皮烏龍麪裏瘋狂倒七味粉。多到根本不是在喫烏龍麪,而是在喫七味粉了。可怕的笑容……
「對、對不起……只是太想炫耀了……」
「好誠實啊……真好啊,那樣的感覺。耀太郎完全不會做這些事。有時候甚至會讓人懷疑,他真的喜歡本小姐嗎……」
「我覺得沒有那回事啦~~」
小璃小姐和一位名叫豬庭耀太郎的男人同居中。只是那位耀太郎先生在各方面都挺「那個」的,感覺和狼君是完全相反的類型。
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相信他有明確的理由,是真的喜歡,也是真心愛着小璃小姐。
「因爲,他現在不也還在努力找嗎?那個叫『風琴』的傢伙。」
「……雖然是利用賭博的空檔啦……」
跟我一樣,小璃小姐也是「祝福者」。她身上完全看不出那種氣質,大概不像芳乃那樣擁有能用於戰鬥的「祝福」,「代價」卻極爲沉重。
時不時會突然忘記,或找回自己的記憶。那樣痛苦的「代價」。
「不過嘛,漫畫裏的不良少年可是很專情的喔!會騎着機車、拿着鐵管,跑去別的學校救自己的戀人啊!」
過了一會兒,我們邊看電視邊聊天時,手機突然「嗶咚」一聲。
「真拿妳沒辦法。」
「什麼公私合一啊……」
(吐槽的內容一樣。)
「我想試試一件事!啊,照這張紙上寫的做就好♡」
而我們正在尋找一個自稱「風琴」的人,希望能借由他──讓這一切有所改變。全都是爲了小璃小姐。
(好誠實,真可愛。)
「啊啊,就這麼辦。」
對於「不喜歡自己的伴侶」這種謊言,彼此都說不出口吧。
真不愧是狼君,做得太完美了。我在紙條上寫的是「請換上會用超誇張的方式表達愛意的丈夫模式回家」,結果他演得太到位了吧!甚至好到有點嚇人!該不會以前是戲劇社的吧?
「不良少年」這詞,真的太適合豬庭耀太郎了。戴着墨鏡、總是把手插在口袋裏走路、眼神兇狠、講話也不太乾淨。
「話說回來,狼君……是演技派嘛。」
那畢竟是狼君的味道嘛,當然喜歡啊。
「嗯嗯。」
「我也請他們拍一下好了。不知道他們會傳什麼過來呢?」
「先出手的才佔上風啊!」
「欸,嗯。」
我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他。狼君一邊用湯匙舀着奶油燉菜,一邊點頭說:「原來如此。」
「所以,我要立刻把剛剛那段傳給小璃小姐!」
「要不別看了?」
「爲什麼我回來還被擋在門口……?」
也正因如此,那個主導行動的人,一定~~深深愛着小璃小姐。
『別講得像打開玄關門後,站在門口的老太太會說的那種嚇人開場白啦!』
*
「啊、是。」
「什麼叫軟軟地啦。我可是公私合一,該撒嬌的時候就好好撒嬌!」
「一起看嘛~~」
「歡迎回來,狼君!可以先出去一下嗎?」
小璃小姐個性溫柔又善良,大概真的不擅長生氣吧。
「她說『狼士先生以前是戲劇社的嗎?』耶!」
畫面裏,小璃小姐拿着手機,對準正躺在牀上的豬庭家的耀太郎先生。光是那樣的構圖,就讓人覺得……應該沒救了。
「那麼,小璃小姐,從今天開始我們兩個──」
「看來是在準備打官司。」
「這種事也有先攻後攻的概念嗎……?」
「……咦,要做那種事嗎!」
既然這樣──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啊,是小璃小姐傳來的影片!」
我毫不猶豫地撲進狼君懷裏。從外套裏傳來乾爽的柔軟精香氣,還夾着一點汗味。那是上班的人的氣味,我不討厭,反而很喜歡。
「好~~」
「我回來了,My sweet honey!」
就像不打掃的話,灰塵會積在地板上一樣,怒氣也會一層層堆積起來。小璃小姐會透過抱怨的方式來消化那些情緒……果然是個溫柔的人。
「還有啊,外面明明在下雨,他卻不幫忙收衣服。只能手洗的衣服也擅自丟進洗衣機,碗盤沒洗乾淨就放回櫃子裏。卡克卡克的飯量都亂抓,偏偏只會認真教牠奇怪的詞,然後──」
「真是個罪孽深重的演員啊。」
『那、那個……你知道本小姐現在拿手機是爲了什麼嗎?』
『要打官司嗎?』
「我回來了──」
聽說他們平常就不太黏在一起,那這次就算是打着「玩鬧」的名義也能親近一下吧。如果是跟我一起拍的話,她應該也不會拒絕。
不過,我是完全不介意啦──我這麼想着,點擊播放鍵。
「這是妳的興趣倒無所謂,但爲什麼還要拉上蛇艸小姐?」
「這是什麼詭異的背德感啊?看別人親熱,感覺就像在偷窺不該看的房間,或是打開不該打開的盒子一樣。」
「都一把年紀了,居然還有這種本能啊……」
「不是……嗯?我這邊也收到豬庭傳來的訊息。『好好笑』……吵死啦!」
「豬庭那傢伙那樣,蛇艸小姐會不安也難怪。」
不過嘛,也有那種沒有特殊理由就想靠着狼君、想被他膝枕的時候。
「要和蛇艸小姐互相交換與伴侶的親密影片?啊,所以妳才讓我……」
「不要做紙條上沒寫的事喔?啊,已經夠了。」
大約過了一分鐘,玄關的門再次被打開──
「是沒關係啦,不過二月這種大冷天還要再出去一次,真夠嗆的……」
「……嗯。拍得很完美!謝啦,狼君!」
不過,感覺他們全把重點放在狼君的演技上了……
(好可愛。)
「實在很難想像──蛇艸小姐那人還挺認真的,又不像律花那樣會軟軟地撒嬌。豬庭那傢伙就別提了。」
『沒換喔。只是呢──這個可以成爲有力的證據,對本小姐來說。』
「我的羞恥被共享了……」
但那不代表她不會生氣。世上應該沒有人是真的不會生氣的。
「也許是不良少年的本能吧!」
『嘶──!』
「對啊!我本來就想留下照片,但有影片會更好嘛!」
「我還是搞不太懂,妳這是在幹嘛……?」
「像喜劇電影裏的人耶!」
雖然狼君和豬庭家的耀太郎先生是完全相反的類型,但某些地方還真有點像,大概就是在吐槽這方面吧。
狼君故意黏了上來。或許是因爲這陣子比較放鬆,今年的狼君特別愛像這樣撒嬌。他比我更「軟軟的」吧。
「狂熱得讓人無法自拔……!律花!I love you!」
「以本小姐現在的記憶來說,好像沒被那樣救過呢……不過律花妳一定要聽聽這事!耀太郎那傢伙,前陣子竟然把本小姐買回家的兩個布丁都喫掉了耶?這種東西不是應該一人一個嗎?就是這種地方讓人火大啊!」
「待會兒我會好好抱抱你的!」
「演技派是那個意思嗎……?」
「對吧!所以本小姐也對他大喊:『耀太郎你這個笨蛋!』」
我把剪好的影片傳給小璃小姐,沒多久就顯示已讀。幾分鐘後,她回了訊息。
我迎接回來的狼君後,卻請他再出去一次,他完全愣住了。不知道內情的話,當然會這樣。
『呃──要怎麼說呢。用言語解釋好難喔。你相信愛嗎……?』
「閉嘴,妳這隻貓!來吧律花,現在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止我們了。就這樣拋下一切,回到愛的小窩去共度──」
「歡迎回來,狼君♡」
狼君看起來有點受傷。欸?那種誇張的演技如果放在正經電影裏,觀衆肯定會生氣吧?會讓嚴肅氣氛整個崩壞的那種?
「是嗎?哈哈,不過愛律花這件事根本不需要演技──」
「嗯~~之後再跟你解釋。先喫飯吧?」
「不過妳還是喜歡他吧?」
我趕緊靠近正在錄影的手機,按下停止鍵。
「那是什麼人啊……就是啊,男人這種『害羞就輸了』的心態,到底是怎樣啊?」
「對吧?不過用影片正面進攻的話……就逃不掉了!」
「那是……戰爭啊。」
「什麼叫用影片進攻啦?」
『怎麼可能啊。幹嘛突然這樣?手機換了嗎?』
「男人基本上都很害羞吧。狼君一開始也是那樣。不過從去年年底開始嘛……我倒是希望他能多當個害羞人……」
「啊啊……我的妻子今天也美麗又可愛呢!來吧,讓我好好抱抱妳!」
難不成他剛纔是認真在演的……不可能吧?
被狼君擁抱的同時,他也順勢摸了我屁股一下。我立刻提醒他一句,然後離開了懷抱。現在並不是想做那種事的時候。
「主題是不是歪了?我們原本是要秀恩愛的耶。」
那種感覺,大概就是隨心所欲吧?也許正因爲這樣,狼君纔會把那樣的我形容成「軟軟的」。如果這麼想的話,小璃小姐確實不像會「軟軟地」撒嬌的人。
看來他們兩個一起看了那支影片。
無論有多少都不嫌多的東西,應該是存款和愛吧。於是我把剛想到的點子告訴小璃小姐。她雖然有點害羞,但還是答應了。
狼君一臉正經地又退出去。我給他的那張紙上寫着要他做的事,以他的記性,應該看一次就記得住。
「豬庭腦子轉得真快,吐槽功力不錯。」
「這種地方不用特別稱讚啦。」
『說起來,妳剛剛不是給我看犀川那邊的影片嗎?也就是說,妳肯定被犀川的老婆洗腦了,要我拍一支影片吧?』
『嗚哇……』
不得不說,豬庭家的耀太郎先生不只是嘴快,腦筋也轉得很快。他幾乎猜中了一半以上的目的。小璃小姐(雖然畫面看不見)大概已經慌了。
『就、就算是那樣,那又如何?』
『我又不知道這影片是想拍來幹嘛的。再說,我可不是犀川那種天生的小丑,就算拍也拍不出什麼料。』
「啥?」
「好啦好啦,他只是打個比方而已。」
被說成小丑的狼君明顯不太高興。他那可是盡全力演出的成果,又不是故意搞笑的。改天我得幫他向豬庭家的耀太郎先生澄清一下。
『……抱歉律花。想讓耀太郎好好配合,大概是不可能的事。』
『話說璃,我今天在玩柏青哥輸錢了,借……』
話還沒說完,影片就結束了。
「在最爛的地方切掉了啊……」
「這樣也好吧,再看下去我可能會尷尬死……」
「這對情侶的氛圍跟距離感都挺特別的。就算事先跟豬庭解釋要拍影片,結果恐怕也不會太順利。」
「小璃小姐太認真了啦,其實可以更強勢一點嘛。」
「像這樣?」
因爲靠得很近,一起看影片,我們之間的距離幾乎爲零。狼君若無其事地摟住我的腰,指尖在我的肚臍附近輕輕地撓着。
我把手機鏡頭對準他,拍了一張照。
「不要啦……」
超級冷場……芳乃偶爾就會冒出這種話。
「好~~的!」
所以這次的作戰是,「我照例要親手做巧克力給狼君」、「小璃小姐第一次要親手做巧克力給豬庭家的耀太郎先生」、「芳乃則是人生中第一次要把巧克力送給男生」,這是一場三重作戰!
「欸?爲什麼現在拍?」
「以前爲了減肥買的平衡球──啊,前陣子丟掉了。」
「……爲什麼要在我家?」
「那是重點嗎!阿璃妳學識豐富耶!」
這種時候,唯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芳乃。拜託她之後,她也勉強答應了。
我也附和小璃小姐的話。要是狼君在場,大概會說「妳們兩個太笨拙了吧……」但沒關係。這裏只有少女們。
「真講究耶~~幸福的不良少年男友和神射手老公嘛。」
「小璃小姐,等一下。」
「走吧!走啦芳乃!」
「所以,妳們特地跑來做什麼手工巧克力,就是要送給各自的伴侶?我真是服了,每年都被糖果公司和媒體的洗腦牽着走。不妨冷靜想想喔?送巧克力又不代表愛,要送還不如直接給錢或禮物,那樣收的人還比較開心。再說,既然標榜『手工製作』,那就該親自飛去海外的可可種植園,直接向農家收購可可豆,從零開始自己做纔對吧?現在我們三個人一起去吧~~去迦納。」
*
「這個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
芳乃用死魚眼瞪着我們,然後像吐口水般丟下一句。
鹿山學長喜歡芳乃這件事,其實我已經告訴小璃小姐了。
「這名字取得好耶!就叫『多愛一點作戰』!」
雖然他射擊真的很準。啊,幸福這點是一點也沒錯!
芳乃其實也知道小璃小姐的事。她在調查「風琴」相關人物時,似乎連那一帶的事情也一併查過了。
「等下,那個『隔水加熱』到底是什麼東西啊?而且象牙海岸語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
也就是說──芳乃現在還完全不會做菜……!
「你看!看起來色色的表情!」
我們火速衝去採購廚具。名義上是爲了手作巧克力,但我其實更想提升芳乃的生活水準。雖然本人興致缺缺,還嘴硬說什麼「我不想在家裏堆一些沒用的東西」就是了……
「像這樣,把溫過的熱水倒進大碗裏,再把裝着切碎巧克力的小碗放進去,慢慢融化巧克力。這就叫隔水加熱。來,芳乃,妳也試試看!」
「哎呀──真令人感動呢。想到這種又臭又長的繁瑣過程做出來的東西,在便利商店只要一枚銅板就能買到,真的該感謝自己生在這麼富足的時代啊。」
「那攪拌盆呢……」
「芳乃,應該多考慮一下營養均衡吧……」
「話說,手作巧克力不就是那樣嗎?把巧克力放進加熱的平底鍋融一融,再隨便倒進模具裏冷卻不就好了?根本不需要什麼廚具吧。」
「……那件事,妳還記得吧……?」
「反正都是糖分的集合體,有差嗎?而且阿璃妳這樣可以嗎?那個不良少年,就算收了妳的手作巧克力,態度也不會改變吧?送他一疊鈔票還比較有效呢。」
「我有洗臉用的那種。」
「不好意思,突然來打擾。真的給妳添麻煩了──狐裏小姐。」
沒錯,說話的是芳乃。這次的作戰要瞞着雙方的伴侶進行,所以不能在我家或小璃小姐家。
「哦、哦……」
而我覺得,芳乃應該也不討厭他(這是我身爲少女的直覺!)
我們決定先從巧克力蛋糕開始做。畢竟烤蛋糕要花時間,趁這段空檔再做點別的東西也不錯。
「連朋友都算不上,那傢伙。」
我無意間瞄到牆上的月曆。對了,差不多該──
「情人節快到了,所以我們要展開『親手做巧克力向伴侶傳達愛意作戰~~!」」
「「糟了……!」」
「咦?蛋不用隔水加熱嗎?」
芳乃一副「與我無關」的樣子,小璃小姐則有些緊張地問道:
「好啊。 咦?沒有這功能啊。」
「放在平底鍋上切不就好了?」
「那樣就變成巧克力湯了啦……啊,我這邊先把蛋黃跟砂糖混一混。」
「啥?什麼意思?」
「小璃小姐!請妳幫忙準備蛋白霜!」
「這張也傳給小璃小姐好了。」
不過,這種照片當然不可能真的傳,我只是開個玩笑。但說不定哪天能當什麼證據用,所以我還是把照片好好存起來吧。
「『什麼意思』的『什麼意思』,我們完全不懂耶……」
「怎麼喫?就一般啊。切一切、煎一煎或煮一煮。」
一切對芳乃來說都是全新的體驗,她邊學邊發出「哦~~」的驚呼。
小璃小姐完全嚇傻了。她原本以爲芳乃一個人住,多少會做點簡單料理。結果芳乃家真的就只有菜刀和平底鍋,其他廚具完全沒有。乾淨到不自然的廚房,看起來就像廚具們集體離家出走一樣。
「有啦……」
以前我還不懂爲什麼,但聽鱷淵爺爺說過她的過去後,我多少也能理解一些。或許就是那些傷害她變成現在這樣的。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話說回來,芳乃平常會自己做飯嗎……?
「打蛋器呢……」
「說實話,打情罵俏明明不難啊~~~~」
「太追求機能了……!」
「芳乃,妳知道『隔水加熱』是什麼嗎……?」
「這樣啊。那──嗯……比如說職場上的人?現在不是都會送義理巧克力嗎?」
狼君一邊說着,一邊躺下,把頭靠在我腿上。膝枕這種事我們早就習慣了,只要有機會就會自然地做。像這樣靠在一起,早已成了我們生活中的一部分。
「不對喔,律花,這不是『看起來』色色,妳乾脆說我一臉慾求不滿算了。」
「呃、嗯,畢竟這幾年有時送現成的、有時乾脆沒送,印象中還真的沒送過手作的。所以本小姐今年想好好地,用實際的形式向耀太郎表達感謝。至於鈔票那點,妳說得沒錯啦……」
「嗯,還有別的嗎?」
「律花!芳乃!現在立刻去採購!」
「吵死啦!別管我了,趕快開始做!」
「芳乃,妳先預熱烤箱!」
「太原始了……!」
「芳乃啊,情人節的目的不是『送巧克力』,而是『用巧克力傳達心意』喔。所以要親手做纔有意義!」
狼君在我面前會展現各種豐富表情。有些甚至是完全不能讓別人看到的表情。那些,都是隻屬於我的。我想,正是這種只屬於彼此的片刻,讓我們之間的愛意愈來愈深。
「──芳乃,其實世界上可可產量第一的國家不是迦納,而是象牙海岸喔。」
被罵了。不過作戰纔剛開始而已,得想辦法讓芳乃也動手做。然後,至少得讓她把巧克力交給鹿山學長才行。
「不行──看起來根本是在浪費器具。直接拿平底鍋煮不就好了?」
仔細回想,大學時和芳乃同住的那段時間,基本上都是我來負責做飯。她所謂的「料理」,幾乎就是買好熟食回來擺盤而已,我從來沒看過她真的自己煮過什麼。就連新年喫螃蟹鍋那次,也是鱷淵爺爺一手包辦的。
「「…………」」
「啊沒差啦,反正我今天很閒。還有,不用那麼拘謹,像妳對律花那樣講話就好。我也會直接叫妳阿璃喔。」
「不要幫狼君亂取外號啦!」
「……嗯,當然……」
「材料都買好了,接下來就是廚具。芳乃,廚具在哪裏?」
「「那傢伙是誰?」」
「朋友巧克力!送朋友的巧克力!」
小璃小姐以微弱的聲音附和。而另一邊,卻有個女孩板着臉。
「我?沒有啊。再說了,要是有對象的話,我早就買現成的送了。」
要說具體長什麼樣嘛──說不出口,但就是那種臉!
「廚具這東西,有菜刀和平底鍋就夠用了吧?還需要別的?」
「不過,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豬庭對蛇艸小姐變得更『多愛一點』?」
「砧板之類的……」
「那樣會變成溫泉蛋啦……」
我把剛拍好的照片拿給狼君看。這就是所謂的……看起來色色的臉!
「啊?妳們兩個在竊竊私語什麼?算了啦,趕快做完那堆棕色的東西,再一起去喝酒吧?我覺得那纔是重點呢。」
「不就掛那邊嘛,平底鍋跟菜刀。」
「芳乃妳呢,那個……難得的機會,要不要也送給誰?」
「喫保健食品不就行了?那種事。」
「……嗯?象牙海岸語?」
「芳乃平常都怎麼喫飯的啊……?」
「謝謝,那今天就請多指教了,芳乃。」
我輕輕拉扯她的衣角,湊近她耳邊小聲說。
「這臺可是超好的烤箱微波爐耶?我都想要一臺了……」
「可是我根本分不清烤箱和微波爐有什麼差別啊。那時只是在某個地方看到說,一個人住就該買臺好微波爐,我就隨便挑了最好的那一臺。」
我和小璃小姐異口同聲地嘀咕了一句「浪費……」。不過仔細想想,芳乃連烤箱和微波爐差在哪都不清楚,大概也談不上浪費吧……
「所以說,預熱到底是什麼?」
「嗯,就是先把烤箱加熱到設定溫度,讓放進去的麪糊均勻受熱。妳看看,芳乃小姐,這裏有個預熱鍵對吧?」
「哦~~就像秀吉幫信長把草鞋烤熱那樣嘛。」
「有點像又不太像……這種時候,如果耀太郎或狼士先生在場就好了……」
「狼君他們平常都專門找地方吐槽的嘛。」
「欸?我沒打算搞笑耶。」
芳乃平時可是標準的吐槽派,所以像今天這樣不斷亂講話,真的超級罕見。
偏偏我和小璃小姐都不擅長吐槽,她這種高速暴走的節奏,我們……簡直跟不上!
「啊,對了。我今天還特地準備了參考書喔!」
「真的嗎?快給我看!」
小璃小姐打發好蛋白霜,接着從包包裏拿出一本書。
我還以爲是甜點食譜,想說可以趁烤蛋糕的空檔研究一下其他點心……
「看看這個!咒術書!」
──結果完全不是……
「喂喂,阿璃妳也太突然了吧?」
「咒、咒術,不就是詛咒什麼的……?」
封面上寫着《誰都能學!咒術入門(非殺用)》。這個設計如果放在書店的參考書區,看起來也不算太突兀。但光看標題,就讓人忍不住想快步離開……
豬庭家的耀太郎先生愈靠愈近。最後只聽見「啪」地一聲,小璃小姐的手機掉在地上,畫面裏只剩天花板。
「這影片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不,我其實有那麼一點期待……
「我覺得光是送巧克力還不夠。如果要注入真正的情感──那就是咒術吧?」
「根據這本書所說,使用『攏絡人心』的咒術時,最有效的媒介就是施術者平常隨身佩戴或使用的東西。欸~~不是頭髮那類的喔。」
『把加洛拳……收回去──!』
小璃小姐把脣膏拌進麪糊裏。原本巧克力色的麪糊,頓時變得鮮豔了幾分。這可不是食用色素耶……
「嗯──都好喫!投降!一樣!分不出來!」
人的性格可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豬庭家的耀太郎先生和狼君完全相反,是那種比起言語,更會直接用行動表達的人。
『妳剛剛那句「只有那種」又是什麼意思啊?算了──只要是妳做的東西,就算是沙子或泥巴,我也會喫。知道嗎?』
無論是平凡的日子,或是特別的日子。不管是無聊的日子,或是有趣的日子。
希望到了當天,芳乃和小璃小姐也能有同樣的心情。
A是我在製作時注入念力的那塊,B則是普通版本。外觀完全一樣。
「我家廚房現在根本是女巫集會現場~」
是漫畫裏常見的「重視女友的不良少年」橋段,但他的溫柔遠比那更加深沉,彷彿用整個自己將小璃小姐包容其中。與狼君對待我的方式不同,卻同樣是由名爲「愛」的東西構成。
小璃小姐總是會突然忘記一些事。兩人之間的小約定,也可能在不知不覺間消失。那本來應該是讓人害怕的事,但豬庭家的耀太郎先生卻一點也不慌張,甚至還拿這點來開玩笑。
我和狼君正感慨萬千時,影片裏喫完蛋糕的豬庭家的耀太郎先生,突然像被餵了毒一樣,痛苦地全身抽搐起來。
我立刻打開檔案,和狼君一起坐在沙發上觀看。
「謝什麼啦。我也只是做了點甜點。」
「不,不是那個。我只是想好好說聲,一直以來謝謝了。」
「……律花妳們那天在做蛋糕時,我其實和鹿山、豬庭一起出去玩。當時有稍微聽他抱怨一下。妳還記得他喫了蛇艸小姐的兩個布丁吧?」
*
「現在已經不是在講什麼預熱或隔水加熱的問題了,這孩子得矯正一下才行。」
兩人之後發生了什麼……就交給觀衆自行想像了。
狼君像小狗一樣湊近聞了聞,又端起盤子仔細觀察。
最後傳來的,是卡克卡克的怒吼聲,然後影片就結束了。
『到底是怎樣啦……』
「那還叫詛咒嗎……?」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無論是我還是狼君,都沒有否定「咒語」這東西的存在。
大家聚在一起真的很開心,做甜點也很開心,想到之後還能親手送給戀人,我就更開心了。情人節真是個好日子啊。
「嗯,你是說他擅自全部喫掉的那次?」
『怎麼回事……?那塊蛋糕上漂着一團黑色的霧氣啊……?』
「狼君,情人節快樂!那麼馬上開始吧,右邊這塊是巧克力蛋糕A,左邊是B,你能分辨出有什麼不同嗎?限時一分鐘內回答。」
就這樣,我們三個人邊笑邊做了好幾樣甜點。
「確、確實。那我也──」
「雖然我不是咒術師,但我是『祝福者』嘛,所以應該可以吧!而且這可是『好詛咒』喔!是那種會讓味道變更棒的類型!」
「我本來想說也許會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嘛~~」
『欸?不會吧?真的嗎?律花妳們覺得呢?』
「在、在注入念力……!」
「不過想想也對啦,像那種『變好喫吧~~』的念想,其實也算是一種咒術不是嗎?這樣看來,阿璃這舉動也不算太離譜呢。來錄影吧。」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律花。」
畫面裏,又是小璃小姐拿着手機,鏡頭對準豬庭家的耀太郎先生。
我把手作的兩塊巧克力蛋糕A與B擺在他面前,當作飯後甜點。
「啊,是小璃小姐傳來的影片。」
「「…………」」
『就當是我眼花吧,不過妳該不會混了什麼怪東西吧?指甲屑之類的。』
『那個,耀太郎。今天是情人節,所以這個給你。』
小璃小姐似乎是認真的,所以我也攔不住她。蛋糕的麪糊總算完成了,我把芳乃、小璃小姐跟我自己的份分裝進不同的碗裏。
「妳說的東西我有一半聽不懂。」
『沒、沒沒沒、沒有啦!只有混進那種可以喫的東西!』
「妳別再增加難度了好嗎……?」
狼君這樣推測,但我覺得豬庭家的耀太郎先生的反應不像演戲。那表情,比較像是真的看見了「什麼」。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分不出來嗎?其實A那塊呢──」
「提示是『咒語』喔。」
順帶一提,當我把蛋糕裏有脣膏碎片的事告訴狼君時,他只冷冷回了一句:「聽起來一點也不像是能說的事情啊。」因而有點喫驚。原本覺得既然是天然成分,應該沒問題吧……
於是,他什麼也不怕似的,開始一口一口吃起那塊據說籠罩着黑霧的蛋糕。
接着她又把手舉向碗邊,閉上眼睛低聲唸了起來。
『咦咦咦?怎、怎麼會這樣,耀太郎!難道是咒力太強了!』
狼君冷靜地吐槽。畫面裏,豬庭家的耀太郎先生喊完後,靜靜地盯着鏡頭……不,是盯着小璃小姐。那種表情我很熟悉。當狼君想對我做些色色的事時,也會露出那種臉。介於人與野獸之間的表情……
『嗯。其實是前陣子和律花她們一起做的。』
「唔唔唔唔唔……!」
「我們好歹是『祝福者』,結果還在講什麼咒術,感覺很有問題啊。」
「這個時間傳影片,也就是說──」
狼君指了指牆上還掛着的書法作品。
『是妳外出那次啊。至於現在妳拿着手機錄影是想幹嘛,我就不問了,總之先喫喫看……嗯?』
「突然變成觀衆互動型影片了……我什麼都沒看到啊。」
「就算只是這樣。因爲有律花在,一年裏的每一天才會變得有意義。如果是我一個人的話,不論是聖誕節、情人節還是生日,都會只是普通的一天吧。要讓那些『被稱作特別的日子』真的變得特別──其實挺難的。所以我得好好感謝妳。」
「原來如此……他們果然很配呢。」
到底是爲什麼呢──我正想問這問題時,手機「叮咚」一聲響起。
「那我就把最愛的這支脣膏磨碎,混進麪糊裏吧。」
狼君各喫了一口,然後說出感想。
「我也沒有……看起來就是普通的蛋糕。」
我和狼君之間,充斥着一陣微妙的空氣。
「對。其實那天是蛇艸小姐自己買了布丁,結果完全忘了。等她想起來的時候,正好是豬庭喫掉那些過期布丁的時候。他說,蛇艸小姐幾乎不說『我忘了』。因爲她知道,光是承認這件事,就會讓別人難過。」
「外表、氣味都沒差──那應該是味道了吧。」
能一起分享的日子,纔有溫度。情人節不過是一個契機,真正特別的,是身邊那個所愛的人。
「應該拍得很順利吧!」
「妳那提示根本就是答案吧……怎麼可能猜得到啊。」
「會不會是豬庭在試探她?」
她突然轉向鏡頭這邊問話,我只好暫停播放。
小璃小姐正要把放着巧克力蛋糕的盤子遞過去,豬庭家的耀太郎先生卻眉頭一皺,露出困惑的表情。不用說也知道,雖然從外觀上看不出來,但那塊蛋糕裏可是混進了她的脣膏碎片。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我差點誤會了。還以爲他是順着氣氛要做什麼。
「那是因爲律花那邊進展順利,本小姐這邊可不一樣,所以只能靠咒術了。沒關係,這本書只給本小姐用就好。」
『這樣啊。抱歉……本小姐忘記了。』
「這樣看來,那個不良少年其實也挺辛苦的吧……?」
『因爲是我剛想到的,所以妳當然不可能記得啊。』
「什、什麼?啊,要是你想那樣的話,我還沒準備……」
「咒、咒術還是別亂用比較好吧~~……」
「律花妳又不是什麼咒術師,而且素人哪那麼容易控制咒力。再說了,把咒語加進蛋糕裏到底是什麼概念啊?」
不論如何,我們夫妻倆都看不見那團黑霧。於是我再次按下播放鍵。
『啊──對喔,是那天啊。今年妳也要給我嗎?』
就像懸疑劇裏,受害者倒下的那一幕……
『等、等一下,耀太郎──嗯嗯!』
「是啊。雖然那傢伙性格上有點缺陷,但真正能支撐蛇艸小姐的──也只有豬庭了。」
「爲什麼我突然要被拷問啊……?」
我把「咒術」的事說給狼君聽,他一邊喫蛋糕一邊無奈地嘆氣。
「我喜歡妳,律花。謝謝妳願意陪在我身邊。」
狼君凝視着我的雙眼,輕聲說道,然後溫柔地抱住我。
不是「我愛妳」,而是「我喜歡妳」。
那句話在今天聽來,格外特別。我也用力地、緊緊地回抱住他。
「我也是,最喜歡你了。謝謝你。」
「……白色情人節的時候啊,我也來做甜點好了。就我、豬庭跟鹿山三個人一起。」
「那一定很好玩!要記得拍照跟錄影喔!」
「妳真的很愛拍照錄影呢。知道了知道了。下個月──」
「──好期待!」
贈與、回禮。
詛咒、祝福。
各種心意,來來去去。
這樣的人生,真是有趣、快樂又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