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3

「早安──嗯？」

早上，鹿山到事務所上班時，注意到自己座位上放着什麼東西。

那是一個用半透明塑膠包裝、繫着紅色緞帶的小包，裏頭隱約可見茶褐色的塊狀物。

「……這是什麼啊？小蝶瀨，妳知道嗎？」

「早安──令一先生！那是芳乃小姐給大家的喔！」

「小狐裏？啊──原來如此。說起來，今天是情人節啊。」

芳乃平常對這類節日一向冷淡，是那種經常把「糖果公司的陰謀」掛在嘴邊的類型。因此，鹿山有點意外地拿起那個應該是義理巧克力的包裝。

「是巧克力蛋糕嗎？小狐裏不是不太會做菜嗎？這樣的東西她不可能自己做出來……大概是和小柳良她們一起做的吧。」

「幹嘛要推理啦？啊，這個是蝶瀨送的！請收下！」

「謝謝。糖分愈多愈好嘛，那我就不客氣嘍。」

他接過蝶瀨遞來的現成巧克力禮盒。看來她也準備了義理巧克力給事務所的每個人。鹿山在心裏笑了笑，想着：「真是個好孩子。」

「蝶瀨凜凜」是名大學生，在玄羽偵探事務所作爲實習事務員打工中。

原本是她姑姑在這裏任職。姑姑離職後，便由侄女接替來幫忙。

「話說回來，小蝶瀨，妳不用上課嗎？今天是平日耶？」

「有的！今天課在下午，所以上午我先來這裏整理資料！」

「原來如此。那老闆和小狐裏呢？怎麼不見人影？」

「剛剛兩個人說有急事，要去採買備品──」

蝶瀨話還沒說完，事務所的門就被推開。提着便利商店袋子的玄羽與芳乃走了進來。玄羽偵探事務所的成員全員到齊。

「哎呀～～真抱歉啊老闆。我忘記訂備品了，只好跑去便利商店買，貴得要命。還讓您幫忙拿東西。不過嘛，今天的蛋糕就當補償啦，嘿嘿嘿。」

「嗯，沒有的話確實很困擾呢……哎呀，鹿山先生。早安啊。」

「……早。」

看着那抹從白變成茶色的痕跡，他心中閃過一個推論。

但鹿山早就習慣了，仍舊保持着那副爽朗笑容。

「偵探可不是靠推理喫飯的職業啊……」

「欸，你真的喫了？爲什麼？」

「──假設這塊巧克力蛋糕裏混入了我平常用的脣膏碎片，你會怎麼辦？會丟掉嗎？」

說完這句話，鹿山直接徒手掰下一塊蛋糕，咬了下去。彷彿那個行爲本身就是他的回答。

「──就算真的混了脣膏碎片，我還是會喫的。」

「啥？好噁。」

「阿璃？啊啊，蛇艸小姐啊。」

蝶瀨也是同樣的反應，只是她沒有嘆氣，反而溫和地笑了。

「……蝶瀨小姐，這世上有些話，就算想到了，也最好別說出口喔……」

「我、我不會的啦……應該不會吧。」

玄羽一如往常地，用沉穩的語氣收束鬆散的氣氛，向所有人宣佈朝會的開始。

「就說沒有啦！」

「哈哈，真令人開心啊。沒想到能收到小狐裏的義理巧克力。」

「但看起來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呢，小蝶瀨。」

其實，若真的混入了什麼，他反而更高興。但這句話，他沒說出口。

大致上，鹿山的推理完全命中。芳乃咬着脣，有些不甘心。鹿山腦中浮現一個念頭，也許她咬斷脣膏的缺角，就是在這種氣氛下發生的吧。

然而，鹿山卻悄無聲息地提高思考的轉速，隨即給出了答案。

鹿山舉起包裝好的巧克力，結果換來芳乃不耐煩的表情。

「──因爲根本沒混。這只是妳隨口說來嚇我的，或者說，也可能是別人乾的。如果真有人這麼做，我會懷疑對象是蛇艸小姐，而不是小柳良。」

就這樣，鹿山很快地解決那塊蛋糕。

「如果發現異物混入的情況，應該要聯絡製造商或販售方，要求更換或退款。若是已經喫下去並危及健康，還能申請賠償……不過若是個人手作，就很難處理了。尤其如果妳是知情而故意混入的話。」

「哈哈。真是個好職場啊。老闆，我這個月能辭職嗎？」

「那是挖苦嗎！可惡，感覺輸了……」

「我是不是故意的，你也不能確定啊？」

他將揉成團的紙巾丟進垃圾桶，再打開電腦電源。一切都相當自然。

「……老闆，這兩位的關係是不是有點太、太好了呢……」

芳乃說着，故意拿出那支前端略微缺角的脣膏，在鹿山面前晃了晃。

「吵死了。是偵探就自己推理看看啊。」

──擺出再羞辱人不過的表情，給出了致命一擊。

「嗚……有、有哪些證據？」

不管今天是不是情人節，對上班族來說，只要不是假日就得上班。

兩人在一旁交頭接耳，不過鹿山假裝沒聽見。

「是被小柳良拉去做的吧──我猜錯了嗎？」

聽到鹿山這話，芳乃瞪大眼睛。

「啊～～我現在反倒覺得，要是那時候真有混點什麼就好了。不是脣膏，改放點橡皮擦屑也不錯。」

「隨便你。啊，對了，喫之前再讓我問一題。」

「若是無意混入，妳在發現的瞬間就會回收吧？畢竟這蛋糕不只我一個人收到了，老闆和小蝶瀨也拿到了。換句話說，妳是知道的──」

鹿山用紙巾擦去手上沾到的巧克力。

「纔沒有咧！對吧，芳乃小姐？」

正如玄羽常說的，偵探並不是靠「推理」喫飯的職業。那只是小說裏的幻想罷了。現實中的偵探所需要的技能，並不包括什麼推理能力。

（要是蛇艸小姐真的在給那不良少年的巧克力裏混了脣膏碎片──理由會是什麼？她不是會惡作劇的人。相反地，她會那麼做的理由，只有一個……啊，原來如此。）

「暴走族限定口味嗎？不過妳今年怎麼會親手做巧克力送給大家？」

「我今天還沒喫早餐，就直接開動啦。」

玄羽小聲地嘀咕着。這兩人吵吵鬧鬧的日常，他已經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了。

「……不過嘛，狐裏小姐確實有可能特地做一份『混入版』呢。」

「義理巧克力？你搞錯了吧。那是『武血義理（殺了你喔）•義理巧克力』啦！」

「蛋糕的麪糊是同一個盆裏混的，妳沒那個閒工夫特地做一份『異物特製版』給我吧？要說證據的話，大概就這樣。」

他其實很想把這塊巧克力蛋糕帶回家珍藏。但就算只是開玩笑，也有很大機率會被芳乃嫌噁心。於是鹿山決定解開紅色緞帶，當場喫掉。

「首先，關於某家葬儀社──有件事，想請大家瞭解一下。」

「不行喔……那麼，大家開始工作吧。」

「噗噗──猜錯嘍。正確答案是被律花跟阿璃拉去的時候順便做的。回去再修練吧，三流偵探。」

「食慾的化身啊……凜凜，妳千萬別學他喔。」

「早安，老闆。小狐裏，謝謝妳的巧克力。」

「多謝招待，真好喫。比我人生中喫過的任何一塊蛋糕都好喫。」

「可以啊。只要不是要我把所有材料都猜出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