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廣瀨太郎的憂鬱
《便利店兄弟》 · 町田苑香 · 2.1萬 字

這一天,廣瀨太郎的心情差到極點。因爲未免發生太多讓人不高興的事了。
首先,他在打工時,有六個女人把電話號碼交給他。有散發出濃烈香水味的卡片(光是碰到卡片,指尖就沾到了香氣),還有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的厚實信封,以及性感自拍照,簡直五花八門。
「你無論如何都要交給店長!」
「啊,這不是給你的,你不要自作多情。」
「真討厭,請你不要亂看,又不是給你看的!」
這六個女人說話都很不客氣。她們並不是想要留電話給太郎,而是留給太郎打工的「柔情便利店門司港小金村門市」的店長志波三彥。志波這三天因爲被叫去總公司,或是被派去其他分店,所以都不在店裏,這六個女人在無奈之下,不甘不願地請太郎轉交。
「她們以爲自己是誰啊!我根本可以拒絕她們!」
這六個女人離開後,太郎忍不住向也在這個時段打工的同事村岡抱怨。雖然剛纔面對那幾個女人時沒有滿面笑容,但是身爲超商店員,還是盡責地用客氣的態度接待了她們,沒想到這些人竟然說那種鬼話,好像在質疑他的爲人處事。
「要不要做一個店長專用信箱?」
村岡很擅長DIY,他一臉嚴肅地問。這家店裏並不是只有太郎對客人送店長的禮物感到受不了。
「既然要做,就乾脆做成『志波兄妹專用信箱』。」
太郎回答說。他心情惡劣還有其他理由,因爲今天還有三個男人上門找他麻煩。
「你不要招惹樹惠琉!」
「如果你敢打她的主意,我不會放過你。」
這三個男人分別拿着蛋糕盒、名牌精品的紙袋,和鬱金香的花束,對太郎撂下了狠話。
他們的目的是志波三彥的妹妹志波樹惠琉。樹惠琉從老家宮崎縣的高中畢業之後,搬來門司港的公寓——她哥哥住的小金村大樓內。她說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所以目前在這棟大樓二樓的保險事務所當行政人員,有時候會以客人的身份來她哥哥當店長的這家便利商店,結果就有了自己的粉絲。自從樹惠琉兩個月前搬來這裏之後,店裏突然有許多頻繁造訪的男客人,也許期待能夠見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樹惠琉。便利商店的營業額增加固然是好事,但員工的心情都很微妙。之前爲了應付哥哥店長的粉絲,就已經疲於奔命,現在又多了妹妹的粉絲,簡直讓人受不了。
「真心搞不懂我爲什麼要因爲她而受到威嚇。」
「因爲她很喜歡親近你啊。」村岡很乾脆地回答。
「關我什麼事啊。」太郎不悅地反駁。自己從來沒有想要博取樹惠琉的歡心,也從來沒有對她特別好,只是用很平常的態度對待她,和其他人相處時沒什麼兩樣。
但樹惠琉總是主動親近他,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你怎麼知道他家的淋浴水很小?」「呃,因爲我曾經和爸爸一起去過他住的地方,我們父母的關係也很好。」「也對啦,如果不是因爲這種原因,你也不可能去他住的地方。」
「啊?」
太郎和萬事通老兄之間就只是店員和客人的關係,雖然志波、中尾都和他關係很好,但太郎並不知道他們是因爲什麼機緣認識,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
「高木喔,他都已經公開宣稱是樹惠琉的頭號粉絲了。」
太郎陷入了混亂,這時,客人上門的音樂聲響起,同時傳來「你這個王八蛋!」的吼叫聲。太郎轉頭一看,發現一個似曾相識的男人走進店裏。
「我纔沒有。」
「這類商品通常都沒什麼肉,雖然是以豆腐爲主的一道菜,但還是希望可以喫到肉啊。這包麻婆豆腐裏的肉超多,而且和那包天婦羅組合混在一起喫也超讚,茄子簡直好喫死了。仔細一想,麻婆茄子本來就很好喫。」
「呃,你是說麻辣豆腐嗎?」
太郎大學畢業之後,將去老家的公司——自來水用水設備公司上班。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會調侃他,說什麼「反正你以後就是公司的老闆」,但其實那只是一家爲當地民衆提供服務的小公司。父母雖然是公司的老闆,但他們整天穿着藍色工作服在現場工作,母親的興趣就是節約。其實他可以高中一畢業,就進入家裏的公司上班,但因爲他的成績能夠考上大學,再加上父親一直對自己只有高中畢業的學歷感到自卑,所以勸他「就算是爲了爸爸,你也要去讀大學,你就在大學期間好好享受青春」,所以他才決定讀大學。
高中畢業後的幾個月期間,椿瞭解到世界很大,太郎則是在那段期間內,發現自己是井底之蛙。在比高中有更多學生,而且周遭的每個人都很有個性的大學中,太郎徹底被淹沒了。
「我也沒有對她態度冷淡啊,我哪敢啊,否則高木會殺了我。」
「原來是這樣。你好。」
「雖然你很會照顧人,也很有趣,只不過這似乎並不是很強烈的理由。」
萬事通老兄有點靦腆地提出這個要求,太郎目瞪口呆。
村岡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其實他已經有一個剛交往的女朋友,那個女生和身高超過一百七十五公分的村岡差不多高,身材超好,簡直就像模特兒。聽說她以前打過籃球,身體線條很緊實。那個女生和樹惠琉屬於完全不同的類型,所以村岡純粹只是說說而已,他看到太郎沒有回答,聳了聳肩說:「廣瀨,我搞不懂你在想什麼,你不是沒有女朋友嗎?照理說,應該會高興得飛起來。」
他們在父母鞭長莫及的自由空間,展開了半同居的生活。最初一個月左右,椿因爲還沒有適應工作,所以過得很辛苦,但之後就越來越愛打扮。原本的黑髮變成了棕色,眼珠子的顏色每天都不一樣,睫毛越來越濃密,身上的衣服也越來越花俏,用盡各種方法強調原本就很豐滿的身體曲線。椿在高中時算是文靜的女生,也完全不化妝,沒想到在轉眼之間,就變成了成熟的漂亮女人。
他把豆芽菜放進了手上的購物籃。因爲冰箱裏還有豬肉,所以他今天打算做一道炒蔬菜。他在這麼盤算的同時,又回想起往事。
只不過太郎對他有點好奇,因爲他身上散發出一種特別的感覺。不光是因爲他一頭凌亂的頭髮,滿臉鬍子,整天穿着淺綠色連身工作服,幾乎變成了他的制服的關係,從他凌亂的頭髮縫隙中露出的那雙漂亮的眼睛、不時露出的潔白整齊的牙齒,和健康的皮膚,以及勻稱的身體,還有雖然粗魯,但絕不粗暴的舉手投足之中,都透露出特別的感覺。
他忍不住這麼嘀咕。
樹惠琉比太郎小三歲,她有一張像偶像明星般可愛的臉蛋,身材也極好,亮麗的外型很難不引人注目。在太郎至今認識的女生中,她絕對是頂級美女。這麼漂亮的女生對自己有好感,總是笑容滿面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他當然有點得意。只不過她周圍那些人的反應,讓太郎無法單純地感到「高興」。太漂亮的女生對自己產生好感,也會同時帶來敵意,更何況是不止一人的敵意。
這種事不重要,眼前最重要的是,他搞不懂萬事通老兄爲什麼突然主動和自己說話。
他把機車停在公寓附近的超市,準備去買晚餐的食材。每次向別人提起,大家都會驚訝地說很意外,其實太郎很喜歡下廚。他在大學一年級春天開始搬出來一個人住之後,開始對下廚產生了興趣,現在會做很多菜。他回想着冰箱裏剩的食材,拿下了安全帽,聽到有人嗲聲叫他的名字:「太郎!」太郎立刻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回頭一看,看到一個穿着大露乳溝的緊身洋裝女生,一頭短髮下露出了形狀很好看的耳朵,有一雙茶色的大眼睛,豐滿的嘴脣亮晶晶,簡直就像抹了油。
「加一點就多一道菜」是柔情便利店的新商品系列,屬於半即食食品,只要加幾樣食材,就可以成爲一道料理。
他的棒球並沒有打得很好,上了大學之後,也沒有繼續打棒球的打算。他的功課在大學也並不突出,而且外表普通,談吐也無法吸引人,身上完全沒有任何讓人喜歡的優點。他不得不承認,之前一度受歡迎只是過眼雲煙,椿給了他致命的一擊。
「中華冬粉沙拉加在裏面,搞不好也很好喫。」
太郎走進超市時,在內心大吼。
下班之後,太郎騎着之前存了打工費買的本田Hornet 250機車回到位在下關的租屋處。自從之前在高中看到崇拜的學長騎這輛機車之後,就一直很喜歡。當初買了這輛二手機車,每次領到薪水,都會去改裝一小部分。這輛機車的油錢並不省,再加上保養費用在內,花費並不少,其實有其他性價比更好的機車,但他很愛這輛車。
「嗯?」萬事通老兄歪着頭納悶。
他把廣告商品的青椒和小黃瓜放進籃子,又買了兩盒同樣是廣告商品的豆腐,嘆了一口氣。
「你這個人品味很不錯。」
太郎雖然聽到身後傳來說話的聲音,但是假裝沒聽到。
「你這種說法超討厭。」椿皺着眉頭,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說:「反正就這樣,太郎,我們分手了。」太郎看着她無情的臉,覺得這下子真的完了。我就像十二點過後的灰姑娘一樣,身上的神祕魔法啪地消失了。即使說這種冷笑話,椿也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說:「太郎,你又在搞笑了。」因爲一旦失去了閃亮濾鏡,我這個人就超無聊。
老主顧之一的「萬事通老兄」手上拿着該系列商品之一的麻辣豆腐——只要加入搗碎的豆腐,在微波爐中加熱,就馬上可以端菜上桌——對太郎這麼說。太郎不知道他的本名叫什麼,但資深店員中尾光莉都叫他「老二」。
「世界真是大啊。」
「這種事無所謂啦,那我走了。」
太郎發出「森……!」的擬聲詞,模仿了高木當時的表情,村岡哈哈大笑起來。
啊啊,原來我是一個毫無可取之處的人。
繼承曾祖父創立的公司,爲祖父母和父母累積的客戶服務。他知道這樣並沒有什麼不好,在別人眼中,或許是一件值得羨慕的事,但是太郎對未來沒有任何憧憬和興奮,每次看到朋友在談論未來時,就覺得他們很耀眼,內心不由得產生了羨慕。
太郎就讀那所學校的棒球隊很弱,在地區預賽中也經常落敗,但不知道爲什麼,球隊的很多成員外型都很帥,所以在學校內異常受到歡迎。就連相貌平平的太郎,只因爲頂着棒球隊的正式球員這個頭銜,就被女生追捧。現在回想起來,知道自己剛好站在只有在那個狹小世界才成立的金字塔頂端,只不過他當時完全不瞭解這一點,甚至以爲自己是很優秀的人。
「麻辣冬粉不是很好喫嗎?」
「我做了太多牡丹餅,這些請你喫。」
太郎只是旁觀着椿的變化。雖然也有老同學上了大學之後,就開始走和之前不同的路線,但和椿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太郎忍不住驚歎,女人太猛了。椿有時候也會對太郎說:「你要不要改變形象?」太郎完全提不起勁,一直維持原本的樣子。只不過太郎並不是在堅持什麼原則,單純只是懶得改變而已。也許是因爲他覺得自己在高中時代,維持原本真實的樣子也頗有異性緣的關係。
高木也是在這家便利商店打工的打工族,比太郎大兩歲。雖然太郎比較資深,但他向來很尊敬年紀比他大的高木。也許是因爲在高中時參加了棒球隊的關係,所以總是重視長幼有序這件事。
太郎撇着嘴角說道,然後又在內心補充了一句「至少我有自知之明」。
「廣瀨。」
「所以,不妨認爲是你們的靈魂相互吸引?」
穿越關門隧道後,就已經是、屬於本州的範圍。雖然這是人盡皆知的事,但有時候腦海中會浮現全日本的地圖,完全分開的本州和九州就像是相互伸出手指,指尖微微相碰,而自己就像是一顆小豆子,出現這個夢幻之地。
既然要暗示,爲什麼不乾脆挑明,說我是她的前男友!
分手的時候,椿一臉難過地說。
太郎覺得自己之前完全不曾察覺的自尊心被徹底擊垮,對椿反駁道。「我覺得自己從來就沒閃亮過,只是你透過閃亮的濾鏡看我而已。」
「這個超好喫。」
太郎自認是極其普通,甚至可能稍微低於平均水準的人。無論身高、身材、臉蛋都很普通,沒有任何突出的特色,唯一勉強能夠稱爲個性的,就是從高中時代到現在都一直理平頭,但這也根本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時尚,而且自己還有一個很大的缺點,那就是對未來並沒有偉大的夢想和希望。
「是,有什麼事嗎?」
「啊,但這並不是你的錯,是因爲我太缺乏經驗了,或者說是涉世未深,現在才知道,有很多人比你更加閃亮。就好像原本以爲螢火蟲的亮光是世界上最亮的光芒,結果發現世界上還有火焰,還有電燈,這些都比螢火蟲更加閃亮。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太郎,你還住在那個公寓嗎?那裏淋浴的水超小。」
「我完全沒有做任何會贏得她好感的事,而且我也根本沒有想要贏得她的好感,莫名其妙!」
「椿……」
村岡打量着太郎,納悶地歪着頭。
「我纔沒有被她吸引。」
他一看到太郎,立刻對着太郎大聲咆哮。
男人聽到椿這麼說,立刻變了臉。唉,她怎麼又來這一招?太郎忍不住在內心嘆氣。
如果他好好打理一下,絕對是個帥哥。
「如果有人對我露出這樣的笑容,我絕對會被迷得神魂顛倒。啊啊,廣瀨,真羨慕你啊。」
那個男人微微收了下巴,向太郎打招呼,太郎也應了一聲:「你好。」心裏覺得今天真衰,遇到了討厭的女人。
「你沒有翅膀嗎?」
「所以你既沒有對她特別親切,也沒有特別冷淡,那到底是哪裏吸引了她呢?」
萬事通老兄已經結完了帳,但立刻衝過去拿了中華冬粉沙拉回來,用天真無邪的語氣說:「我要買!」「謝謝惠顧。」太郎掃了中華冬粉沙拉的條碼,爲他結完帳之後,一起放進裝了剛纔買的那些食物的塑膠袋內。
「要有翅膀纔有辦法飛起來。」
「你有沒有看到我拒絕樹惠琉時,高木臉上的表情?他無法原諒像我這麼平凡的男人和樹惠琉在一起,但又對像我這種普男竟然敢拒絕她邀約的無禮行爲感到憤怒,兩種相反的感情在內心交戰,結果就變得面無表情。」
「啊喲,太郎,好久不見了,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真是太驚訝了,呵呵呵。」
△
太郎覺得那一陣子似乎是美好的時光。
椿和太郎從高中二年級的冬天到大學一年級的夏天期間交往過。太郎當時是棒球隊的正式球員,椿算是他的迷妹之一。太郎起初完全沒有注意到她,但椿很積極地展開攻勢,太郎敵不過她的糾纏,答應和她交往。
村岡苦笑着說。樹惠琉去年聖誕節時第一次來到門司港,當時高木就對她一見鍾情,但他並不是想和樹惠琉交往,用高木自己的話來說,樹惠琉是他「願意一輩子追隨的偶像」,而且還曾經露出陶醉的眼神說,他願意把樹惠琉會出沒的所有路上的小石頭都撿乾淨。
「我真的搞不懂她爲什麼盯上我。」
這時,店裏響起了有客人上門的音樂聲。「歡迎光臨。」太郎轉頭招呼着,看到樹惠琉滿面笑容地站在門口。她可能已經下班了,身上穿的不是制服,而是T恤和牛仔褲,當他們四目相對時,她對着太郎揮着手。
「改天你下班之後,要不要一起喫飯?」
太郎向來不認爲自己有任何魅力,正因爲如此,所以無法理解樹惠琉對自己的態度。村岡聽到他情不自禁的嘀咕,回答說:「可能因爲你不會奉承她吧,漫畫中不是也經常有這種情況嗎?公主對那些把她捧在手心的人感到厭倦,反而愛上對她態度很冷淡的男人。」
椿的成績比太郎更差,但是她說不想和太郎分開。太郎考進下關市立大學後,她就在下關市區的美甲店找了一份工作。
「太郎,現在的你不像高中時那樣閃亮了。」
「我們偶爾要不要一起喫午餐?」
椿若無其事地說。他們的確從幼稚園開始就一直是同學。男人看了看椿,又看了看太郎,突然笑着說:
「你今天打工到幾點?加油喔!」
萬事通老兄頓時雙眼發亮。
「……不再閃亮又不是我的錯。」
太郎像往常一樣,看着跑過來的樹惠琉說:「歡迎光臨。」
萬事通老兄拎起塑膠袋,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太郎大喫一驚,然後纔想到是因爲自己胸前掛了名牌。
太郎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但其他老主顧有時候也會找他聊天,所以他決定採用相同的態度。太郎瞥了一眼熟食的貨架,瀏覽了貨架上的商品,說了「冬粉」這兩個字。
那是蟬鳴聲很聒噪的盛夏,椿站在公寓的玄關,穿着清涼的細肩帶洋裝。太郎注視着她在陽光下雪白的脖頸,自己的太陽穴流下了汗水。
太郎說完,轉身離開了。
椿微微歪着頭笑了起來,她的手緊緊挽着身旁的高個子男人。那個男人的二分區式丹迪頭抹了髮膠,可以歸類爲帥哥。他問椿:「你朋友?」太郎覺得這個男人有點眼熟,搞不好也是下關市立大學的學生。
「就是啊。」
爲什麼約我喫飯?不可能吧?太郎太驚嚇了,整個人愣在那裏。萬事通老兄說:「喔,是樹惠琉啦。」樹惠琉?咦?不會吧?他的目標是樹惠琉?雖然太郎不知道他的年紀,但八成已經三十多歲,竟然打一個剛從高中畢業的小女生主意?不,雖然戀愛時,年紀不是問題,但是……問題是我和樹惠琉沒有關係啊,他該不會想找我單挑?
「他是我的青梅竹馬!我們只是兒時玩伴。」
「喔喔喔,我有強烈的預感,一定會很好喫。」
「喂,廣瀨在不在?啊,就是你,你這個王八蛋!」
太郎內心不由得緊張起來。萬事通老兄剛纔主動找自己說話原來有什麼目的?太郎想起之前曾經懷疑這個男人和志波之間的關係不單純,所以萬事通老兄是想要打聽志波的事嗎?志波雖然今天有來店裏上班,但目前是休息時間,他回去位在這棟大樓的家中,但太郎當然不可能把這件事告訴客人。
雖然太郎不願意承認,但是他身邊最帥的人當然非志波莫屬,只不過太郎總覺得萬事通老兄搞不好比志波更帥,他很希望有機會見識一下萬事通老兄頭髮梳理整齊、鬍子刮乾淨的樣子。
樹惠琉每次見到太郎,就像小狗看到主人一樣飛奔過來。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叫着「廣瀨」跑過來的樣子,幾乎可以看到她甩着根本不存在的尾巴。
太郎覺得椿的心漸漸遠離自己,差不多就是她不再和自己一起出門的那段時間,但好幾個老同學都說椿更早就變了心。椿在開始變漂亮的那段時間,就已經劈腿交了新的男友。
「歡迎光臨,請問你是哪一位?」
太郎在這家便利商店工作超過兩年,最大的進步就是培養了耐心,當有一些客人上門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時,能夠心平氣和地對待對方。他曾經遇過年輕男人衝進店裏對志波大聲示愛,也見識過幾個女人在外面打成一團,然後一路打進店裏。他已經能夠應付這種客人,所以看到那個人只是走進店裏鬼吼鬼叫,更是氣定神閒,不慌不忙。
「你還好意思問我是哪一位?我是爲了椿的事來找你!」
男人大聲咆哮,太郎終於想起是之前在超市遇到的男人。
「喔,我想起來了。有什麼事嗎?椿不是說了,我們只是兒時玩伴嗎?」
「少騙人了,而且我看到了她和你親嘴的照片!」
唉,又是這一招。太郎忍不住在內心嘆氣。椿,這招也太爛了。
「不好意思,那是高中到大學一年級期間的照片。」
椿每次換新男友,她的「暗示」手段就越來越激烈。每次只要交了新的男朋友,就會在對方面前暗示和太郎之間的關係。「我和太郎一起看過那部電影。」「我之前和太郎一起去過那家店。」起初只是這種瑣碎的小事,漸漸發展成「這裏很像我和太郎第一次去的飯店」、「太郎以前很喜歡這種內衣」這種刺激的內容。剛和她交往不久的男人都醋勁大發,然後衝去太郎的學校,或是離椿的租屋處很近的太郎家大吵大鬧。太郎每次都必須向那些人解釋,當初是椿甩了自己,自從和她分手之後,從來沒有和她上過牀,甚至拿出手機,讓對方確認他們真的沒有聯絡,才終於搞定那些男人。
「我真的沒做任何虧心事,是椿叫你來這裏找我的嗎?」
如果不是上班時間還情有可原,如果那些人去學校找太郎理論,還可以笑他們「你們小倆口吵架嗎?」瞭解狀況的朋友會問他「又來了?」然後請他喝酒。但是現在他還在上班。
「你造成我的困擾了。」
「什麼?你才造成我的困擾,你是不是暗中和她勾搭在一起?就憑你這種不起眼的長相,竟然還想搶別人的女人?會不會太沒有自知之明?」
「請你離開。」
眼前有正準備結帳的客人,飲料區也有客人,還有一個住在小金村大樓的婆婆也在店裏。
「我正在上班,如果你有話要對我說,請在我沒有穿這身制服時再來找我。」
太郎指向自動門的方向,男人面帶怒色說:「你把我當傻瓜嗎?只不過是便利商店的工讀生,你在囂張屁啊!我可是特地來這裏找你理論的!」
「你給我滾!」
在一旁看着事態發展的萬事通老兄用低沉的聲音吼道,「不要影響別人上班。」
萬事通老兄帶着怒氣的聲音很有威力,太郎聽了也有點害怕。一頭凌亂頭髮之間的雙眼露出了咄咄逼人的眼神。那個男人後退了一步。
「好過分!你爲什麼要說這麼過分的話?」
「不好意思,我們來晚了。哇,老二,你太厲害了,竟然真的把廣瀨帶來了。廣瀨,你好!」
太郎簡直太傻眼了。椿沒有發現太郎一臉愕然,用興奮的語氣說:「我以爲他不會做這種事,所以這是不是代表他喜歡我?」
「你很有品味。」
「你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呃,這已經是特異功能的境界了……」
「啊?真的嗎?」
「小康說他去了你打工的地方,原來他沒有騙我……」
「對你的身體可能還有一點興趣,再見。」
椿的嘴脣扭成奇怪的角度。她努力忍着笑。太郎看着她想到,她以前沒有這種討厭的表情。
「因爲樹惠琉想和你喫飯。」
「真的假的?可以嗎?那簡直就是天堂啊。」
幾天後的傍晚,太郎下班走去機車停車場,發現老二在那裏。
太郎覺得腦袋當機了。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這個神祕的大鬍子老主顧,和整天散發出強烈費洛蒙,讓自己煩惱不已的店長竟然是兄弟?那個美少女和這個大鬍子男是兄妹?
是否該好好勸她,一直談這種如果不測試對方,就無法得到滿足的戀愛根本沒有意義?要和真正珍惜她的對象交往。但是又覺得爲什麼要由自己對她說這些話?那個女人和我分手之後,爲了滿足自己的自尊心,不斷利用我,我沒必要對她這麼好吧?
「太郎,你好過分,難道你已經忘記我了嗎?」
太郎忍不住興奮起來,整個人沉浸在只有和充滿魅力的人在一起時,纔會感受到的興奮之中。他想起高中時,自己崇拜的學長全身也散發出同樣的感覺,讓他感到懷念不已。
「我可以斷言,在她至今爲止交往的歷任男友中,你絕對是對她最好的人。我相信她自己也隱約察覺到這件事,只是不願意承認。因爲只有她當初認爲太土而提出分手的男人對自己最好,所以她每次才故意提到你,想要讓對方喫醋,想要藉此證明對方比你更愛她。」
太郎不耐煩地嘆着氣,椿歪着頭問:「太郎,你在生氣嗎?」
椿一看到他,立刻露齒笑了起來。太郎皺起眉頭,對着她的笑容問:「有什麼事嗎?可不可以請你別在男朋友之類的面前提起我了嗎?不要讓他們來打工的地方找我!」
椿的一名舊友曾經這麼說,也是她把椿的戀愛史告訴太郎。「她學會了化妝,也改變了服裝造型,所以開始有人追她,結果她就得意忘形了。她以爲可以釣到績優股的男人,只不過無法如願,她就覺得很不是滋味,於是就在那裏掙扎。雖然她和以前相比,真的變漂亮了不少,但是在偌大的世界,這種變化根本微不足道。這個世界上比她漂亮的女生多得是。」
太郎很想一次又一次嘆氣。雖然聽說嘆氣會讓幸福逃走,但即使幸福會逃走也沒關係,只希望幸福逃走的時候,把椿也一起帶走。
「靠直覺啊。而且順便告訴你,憑我的直覺,你接下來並沒有任何安排。」
「不不不,那不是你的錯,你剛纔的態度很毅然。」
太郎起初覺得只要椿覺得開心就好,有朝一日,她會遇到理想的對象,到時候就會忘記自己。但是,椿的戀愛始終都不順利。有時候是因爲她暗示和太郎之間的關係造成分手,有時候是因爲其他原因搞砸,但她的戀愛都無法持久。如果真的像椿的那位舊友所說,因爲她完全不挑對象交往,那有這樣的結果也不意外。
太郎帶着滿頭問號目送老二離去,志波就走了進來。志波身上明明沒有擦香水,但店內的空氣明顯和前一刻不一樣了。隨着志波的出現,客人也多了起來,簡直懷疑有人在店裏架設了監視器。
「別忘了我剛纔問你的事,下次你下班之後,我們一起去喫飯。」
那個朋友的交往對象是太郎的高中同學,參加了將棋社。雖然和棒球社相比,將棋社很不起眼,也不會引人注目,但將棋社的成員都很有趣。太郎也因爲這些將棋社的朋友,才能夠培養起在網絡將棋打敗三級的實力。現在也會不時在網絡上對戰,但是椿來到下關,漸漸變漂亮之後,就開始說他們「很陰沉」。
椿頓時脹紅了臉。
「嗨,廣瀨,你下班了吧?等一下有空嗎?」
「啊啊,我想起來了,店長之前也曾經約我一起喫飯。」
萬事通老兄問那個婆婆,剛纔見證了事情經過的婆婆也微笑着說:「只是小蒼蠅。」這家店的老主顧對這種狀況已經見怪不怪了。
太郎驚訝地問,老二回答說:
說句心裏話,太郎並不想去。和他們三個人在一起,到底該聊什麼?太郎皺起了眉頭,老二轉頭看向他心愛的機車說:「先不說這個,你的機車太讚了,整輛車都擦得亮晶晶,看來你很愛這輛車。你騎了多久了?」
「到底該怎麼辦啊?」
老二聽了太郎的問題,有點不知所措地抓了抓臉頰。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排班表?」
「我怎麼知道?重點是你不要把我打工的地方告訴那些人,我真的很困擾。」
「我剛纔喫了丹麥麪包,沾到麪包屑了嗎?廣瀨,我在問你啊。」
太郎不由得興奮起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聽到別人稱讚他的機車比稱讚他本人更高興,現在更無條件地覺得稱讚他機車的人都是好人。
老二向他們揮手,樹惠琉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她眉開眼笑地跑向太郎他們的四人和室座位。
太郎聽不懂他這句話的意思,連續眨了好幾次眼睛。萬事通老兄指着自己說:「我是哥哥。」
「我的直覺超準。很久以前,我遇到一位在山上修行的僧侶,說我的守護靈感覺超敏銳,雖然我不是很相信……言歸正傳,你等一下沒事吧?那就和我們志波三兄妹一起喫飯。」
爲什麼被提分手的人要對提分手的人說這種話?唉。太郎又嘆了一口氣,椿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志波笑了笑。狹小的座位頓時熱了起來。太郎深有感慨地發現,這是他們三兄妹的熱力。在這家平時也會和大學同學一起輕鬆走進來的平價居酒屋的一角,好像突然變成了高級餐廳,而且太郎覺得空氣有點悶。因爲這三個人渾身不停地噴射出的東西很惱人。雖然他知道這麼說,會被他們的粉絲掐死。
「不要把我當成是你戀愛的試金石!」
「啊,我忘了自我介紹。我叫志波二彥,你可以叫我老二。」
太郎關上門,然後馬上鎖上了。椿在外面叫着:「笨蛋!」「賤人!」拍打着門,但看到太郎沒有反應,就灰溜溜地離開了。
「還是你想和我複合嗎?如果是這樣,那就進來啊,先讓我打一炮再說。我很久沒打炮了,剛好可以發泄一下。」
「她和男人交往根本是寧濫勿缺,只要有人追她,也不好好看清楚對方,就馬上和對方交往,纔會一次又一次失敗。」
「啊?你來這裏,就是爲了確認這種無聊的事嗎?」
「如果你願意讓我打一炮,就進來啊。」
當太郎回過神時,發現已經跟着老二走進了居酒屋,拿着大啤酒杯乾杯。喝了半杯之後,纔想到還沒安排今晚住宿的地方。大學同學的老家就在這附近,要不要拜託同學收留自己一晚?不,只要趕上末班公車就沒問題了。老二可能察覺了太郎的擔心,對他說:「你今晚就住我家,愛機車的朋友都擅自把書留在我家,我家幾乎可以開書店了。」一問之下,發現太郎崇拜的大神也曾經住過老二的家。
志波難過地皺起眉頭,太郎移開了視線,輕輕嘆了一口氣。
「既然你沒這個意思,就請你走吧,趕快去找你的男朋友。」
「爲什麼?」
「怎麼了?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這幾句對話,徹底消除了太郎對老二的警戒心。他竟然認識自己崇拜的大神,怎麼可能是壞人?
「不要問這種無聊的問題。」
萬事通老兄點着頭,然後突然把臉湊到太郎面前。
只要和椿扯上關係,就覺得自己是一個小鼻子小眼睛的人。太郎搖了搖頭。
「廣瀨,你辛苦了。」志波滿面笑容地說。
志波微微歪着頭,摸着自己的臉頰。太郎覺得他的動作很嫵媚,這時,書籍區傳來一個聲音叫着:「這個表情太可愛了!」
「嗚啊!」
「哪有無聊?我還是覺得你最特別……」
「如果小三出馬,就會被拒絕,還是老二辦事牢靠。」
「你臉上沒有沾到任何肉眼可以看到的東西。」
椿八成期待從太郎口中聽到「我當然記得」,或是「我怎麼可能忘記」之類的話,但是椿想要讓太郎說這些話的目的,就只是想要利用他。
下班回到家時,發現椿站在他家門口。
「嗯,這個問題可以在喫飯時慢慢聊,總之,我還會再來。」
「我纔不說呢,我和她之間的友情已經徹底結束了。在她說我的男朋友很陰沉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完蛋了。」
「哎唷,你每次都這樣欺負我……」
「呃、呃,爲什麼要找我喫飯?我從來沒有做任何會討她歡心的事。」
「哇噢!真的假的?你真的認識他嗎?我看了他所有的影片!我記得他是熊本人。」
「我當然會離開!什麼嘛,你是不是仍然忘不了我?」
這當然不是太郎的真心話。在太郎的內心,和椿的關係早就已經是過去式,也完全不想和椿複合。即使看着她露出以前曾經覺得可愛的表情和動作,也只會產生好像在看以前照片那種懷念的感覺。和以前曾經喜歡過的女生上牀,只會徒增空虛。
太郎在驚訝的同時,也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他之前就覺得他們絕對有共同之處,因爲他們都屬於那種整個人都會發光的人。雖然他們兄妹三人屬於不同的類型,但是都具備了「身上散發出吸引他人的光芒」。說起來,就是閃閃發亮族羣。太郎之前以爲自己也屬於那個族羣,但後來才發現是天大的誤會。
「啊?店長才是哥哥吧?」
志波一雙漂亮的眼睛看着太郎問,太郎輕輕咂着嘴說:
「沒錯沒錯,之前好像是在阿蘇全景線騎車的時候,偶然認識了他。」
「他是弟弟。」
太郎推開椿,打開了自己的房門。
椿和太郎分手之後,和美甲店隔壁髮廊的美髮師正式交往。對方二十八歲,雖然一開始兩個人感情很好,但那個男人已經有一個同居的女友,只是和椿玩玩而已。那個同居女友以前是素人模特兒,即使椿已經脫胎換骨變得很時尚,但在對方亮麗的外型面前仍然遭到碾壓,輸得一敗塗地。那個女友罵椿,我無法原諒我的男人和你這種土包子外遇。之後,椿又和太郎同一所大學、和比太郎大兩屆的學長交往,但那個人也只是把椿視爲炮友之一。椿的第三個男友是家庭餐廳的廚師,那個男人雖然沒有劈腿,但喜歡賭博,每次賭博輸錢,就把椿當成出氣筒,最後甚至發展爲暴力,椿就逃離了那個男人。雖然之後又結交了第四任、第五任男友,但每一任男友都沒有好好珍惜她。
萬事通老兄向前一步,那個男人慌忙逃走了。剛纔在後方補充寶特瓶飲料的高木走過來問:「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萬事通老兄若無其事地對一臉錯愕的高木說:「沒事,有蟲子飛進來,我把他趕走了。婆婆,對不對?」
「只要你不告訴他,就不會有這種事了啊。我說啊,可以拜託你忘了我嗎?」
萬事通老兄瞇着眼,露出親切的表情,太郎向他鞠躬說:「對不起,讓你感到不愉快。另外,還要謝謝你。」
「我有一個朋友也是機車迷,也是騎Hornet,把他的車子大幅改裝,在YouTube上也很紅,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他的名字。」
記得是大學二年級的時候,太郎聽到這番話時一笑置之,覺得太無聊了。椿怎麼會因爲這種原因利用我?但是經過了一年之後的今天,他發現椿每次結交新的男友,就會向對方暗示太郎的存在。
「太郎!」
「當然啊。椿,你也有在上班,應該很清楚,影響別人不能超過底線。」
「啊?差不多兩年左右,從大學一年級的秋天開始在這裏打工存錢買的。」
「這些話,你要當面告訴她啊。」太郎曾經這麼說,但是那個朋友笑着回答說:
「你以爲我聽到你說這種話會高興嗎?」
「喂,這裏、這裏!」
「辛苦了。」太郎也向他打了招呼,然後目不轉睛地看着志波的臉。
樹惠琉在說話時,踢掉了腳上的拖鞋,志波就像僕人一樣把她脫下的拖鞋放好。樹惠琉毫不猶豫地在太郎身旁坐了下來。
「又不是我,是他自己去找你啊。」
老二說的那個名字,正是太郎追蹤的偶像。
「別、別人在說話,你……」
他和老二聊得不亦樂乎,這時,居酒屋入口的空氣一陣騷動。轉頭一看,樹惠琉和志波一起走了進來。他們兄妹兩人散發出異樣的空氣,吸引了幾杯黃湯下肚的客人的目光。那些東張西望的人想必都以爲在拍電視或是電影,所以正在找攝影機。因爲在小金村門市內經常看到相同的情況,所以太郎很瞭解狀況。
太郎的臉頰抽搐着,因爲他等一下的確沒有任何安排。老二一臉嚴肅地說:
「你叫我不要插嘴嗎?那你也不要在別人工作時跑來搗亂。」
太郎聽着她遠去的動靜,小聲自言自語着:「我應該當面對她說那句話。」
太郎突然想起這件事。最近志波問過他好幾次,要不要一起喫飯,他當然不假思索地拒絕了。
「因爲和店長一起喫飯根本沒有意義,而且我也不想下了班之後還要爲店長的事操煩,所以就拒絕了。」
太郎直言不諱地說。
「啊嗚。」志波發出了很受傷的叫聲,「廣瀨,你好過分。」
「我哪有過分?你引起的那些糾紛,因爲我有領時薪,所以纔有辦法咬牙處理,我可不想免費加班。」
「有道理。」老二張嘴大笑起來,「我能夠體會你的辛苦。」
店員走了過來,爲志波和樹惠琉點飲料。樹惠琉向太郎鞠了一躬說:「對不起!我一直纏着你,要約你出來喫飯。小三之前罵我,說我整天纏着你,會造成你的困擾,但是我想找機會和你好好聊一聊,所以就一直想約你出來!」
「啊!呃,爲什麼?」
雖然剛纔是被老二吸引,走進了這家居酒屋,但老二也只是受她之託。
「我應該不是你有興趣的類型。」
自己這種人在他們幾個閃亮族中,會徹底被埋沒,樹惠琉爲什麼一直想要約自己?
樹惠琉聽了他的問題,微微歪着頭,一頭秀髮也跟着搖動。
「啊?我對你超有興趣啊,因爲你感覺很有趣。」
樹惠琉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
「你經常毫不留情地吐槽小三,小金村的人也都很喜歡你,而且我們的興趣不是很合得來嗎?」
樹惠琉把自己身上斜肩包出示在太郎面前。
「你是第一個同時稱讚魔法大叔阿茂的壓克力鑰匙圈,和絕望教團吉祥物的人!」
那兩樣東西分別是十年前深夜播出的動畫周邊商品,和二十年前,只有一首歌爆紅的搖滾樂團的吉祥物。樹惠琉第一次來便利店時,皮包上就掛着這兩樣東西。因爲已經是很久以前的商品,但樹惠琉掛在包包上的吊飾很乾淨,簡直就像新的一樣,所以太郎當時纔會感到驚訝。他忍不住向樹惠琉提了這件事,樹惠琉笑着說:「因爲我一直保存得很好,想要等自己長大之後,掛在喜歡的皮包上。」然後又問太郎:「你也喜歡嗎?」太郎點了點頭。因爲他當年持續追那部動畫,父親喜歡那個搖滾樂團,父子兩人經常一起聽那個樂團的歌。
「那只是巧合而已。」
「纔不是這樣。很少有人記得阿茂的拿手絕技,也知道主唱蓋茲聖人的生日。」
改天要不要回老家一趟,把內心的猶豫告訴父母?太郎思考着這些事,忍不住笑了起來。此刻的我,是不是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志波露出微笑的樣子就像是玫瑰的花苞綻放,宛如花園內的花同時綻放般強烈,讓太郎忍不住皺起眉頭叫了一聲「嗚呃!」簡直就像是有人在他鼻子前噴了濃烈的香水,他快要打噴嚏了。
「那也未必。」
有這種優勢的人,自己可能並不會意識到。
「嗯?喔,啊,我是第一次來這裏。」
太郎的淚水不爭氣地流了下來。爲什麼突然流淚?他慌忙擦拭着眼淚,志波假裝沒看到,說了聲「我在這裏會影響你休息,我等一下再來看你」,就走回了便利商店。
當初椿向他提出分手時,他失去自信,騎着當時的交通工具腳踏車,來到了門司港。他一個勁地踩着踏板,想要逃離揮之不去的負面感情。他覺得一無是處的自己、徒負虛名的自己很悲哀。
樹惠琉納悶地問,太郎猛然想起一件事。
志波對他露出親切的笑容。太郎看到自己出現在對方那雙迷人的眼眸中,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能夠在小金村門市上班的人,不可能不有趣。」
也許是因爲不練棒球之後就很少運動的關係,他立刻上氣不接下氣,小腿和大腿都發出慘叫,渾身大汗淋漓。必須補充水分。他走進的那家便利商店,剛好就是柔情便利店門司港小金村門市。當時,店裏也有一羣女人圍着志波嘰嘰喳喳。難道是在拍偶像劇嗎?太郎當時感到訝異,但仍然拿了寶特瓶裝的飲料走去收銀臺時,腿突然抽筋了。「啊!」太郎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志波第一個跑到他面前。「你還好嗎?」志波向太郎伸出手,太郎一看到他的臉,立刻覺得「啊,原來這就是所謂的閃亮。」太郎親眼目睹了這種壓倒性的光芒,親身感受到自己的確完全沒有發光。
他說話時,拼命剋制着不讓自己笑出來。
我不能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日子,等着繼承父母的公司。
「我也很想和你聊一聊,想知道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我不是在吹噓,我妹妹看人很有眼光,她說想要聊一聊,或是有興趣的對象,十之八九都很有趣。」
「我覺得你很厲害,上了大學,自己下廚,然後培育自己成長,你太帥了,你的核心很粗壯。」
「如果你外表變成像我這樣,粉絲的人數可能會稍微減少,但是看到你核心的粉絲,絕對會繼續支持你,所以店長,無論你長什麼樣子,都不會被埋沒。」
「你是重要的客人。」
「住在這麼美的地方,真是太好了。廣瀨,對不對?」
「今天的天氣很好,我們在戶外喫。」
「哇,好美!好開闊啊!」
太郎大喫一驚。核心。自己有這種東西嗎?
樹惠琉氣鼓鼓地鼓着臉頰。
但是,志波總是用愛接待客人。
樹惠琉開心地笑着說。太郎看着她的笑臉,發現自己第一次帶着「她真可愛」的感情看着她,然後突然焦躁起來。等一下,等一下,纔剛消除了內心的自卑,就喜歡上這麼高水準的女生,絕對會出事。這真的是癩蛤蟆想喫天鵝肉了。別衝動。而且前途未免太堪慮了。
太郎感到很不自在,屁股有點癢癢的。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這種話。
太郎看着他們兄妹搶炸河豚。
「這真的是玩笑開大了……」
這更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對太郎說。
隔天剛好是太郎打工休假的日子,結果竟然和樹惠琉、老二三個人一起來到了唐戶海鮮市場。樹惠琉說,她搬來這裏之後幾乎沒有去觀光過,所以嚷嚷着要出去走走,老二說「我想喫壽司」,於是就決定來唐戶海鮮市場。志波今天要上班,雖然他吵着想要一起來,但和他同一個時段當班的中尾把他拉走了。
樹惠琉對着太郎嫣然一笑,太郎的心跳加速。不不不,等一下,廣瀨太郎,你要鎮定,要冷靜。想一想她的背景,搞不好會有生命危險。
「謝謝、謝謝。」
「樹惠琉,你有沒有發現,你哥哥剛纔說了至理名言!」
「那就失去意義了,而且,除此以外,你不是還知道各式各樣的事嗎?聽說你和誰都很聊得來。和村岡聊遊戲,和高木聊偶像,光莉姐說,她可以和你聊做菜。」樹惠琉笑着說,「你太厲害了,所以我想和你聊一聊。」
樹惠琉看到太郎沉默不語,忍不住問他。
「啊?老二,爲什麼只有你一個人喫好料?」
「呃、這、那個……對不起。」
而且,他們三兄妹到底知不知道,他們目前是整家居酒屋興趣的焦點?他們知不知道自己美麗動人很特別?
從前一天的聊天過程中知道,樹惠琉對太郎的感情絕對不是戀愛性質的「喜歡」,只是對太郎的博學多聞和個性產生了好奇心,所以一旦喜歡樹惠琉,未來的日子就會很辛苦。爲了讓樹惠琉對自己產生更濃厚的興趣,必須努力增加自己身爲一個人的厚度,更何況還有樹惠琉的廣大粉絲虎視眈眈。如果被高木知道,搞不好會把自己視爲眼中釘,更何況她還有兩個個性太強烈的哥哥。
志波把太郎帶到旁邊的內用區後細心地照顧。他用力皺起兩道形狀漂亮的眉毛問:「剛纔沒有撞到頭吧?有沒有哪裏撞痛?」從他的表情中,就知道他發自內心爲太郎擔心。
「廣瀨,你怎麼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買了炸河豚,正在大快朵頤的老二插嘴說:
之前一直認爲這樣沒問題,也很認命,但是,內心深處的確在爲看不到未來、看不到可能性感到憂鬱,不能繼續無視內心的這種想法。不要只是認命接受,不要放棄,認爲一切只是無可奈何,而是必須充分煩惱、充分猶豫,否則會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非但無法珍惜,甚至可能會棄如敝屣。
雖然今天是住在下關的第四年,但他第一次來這裏。爲了努力讓心情平靜下來,太郎打量四周,猛然倒吸了一口氣。湛藍的大海、蔚藍的天空,車輛在橋上行駛,船隻緩慢航行。眼前這片風景太賞心悅目了。原來有風景這麼棒的地方,早知道應該早一點來這裏,真是太可惜了。
「你別開玩笑了。」
如果是平時,太郎一定會冷笑。只不過是在便利商店消費的客人,又沒有花大錢,這種態度未免太誇張了,但是不知道爲什麼,那句話就像是一道筆直的光,照進了太郎的內心深處。
「廣瀨?你怎麼了?爲什麼看着天空發呆?」
太郎想要掩飾自己的感動,故意這麼說,老二豪爽地笑了起來。
老二舉起自己的啤酒杯喝了起來,咧嘴一笑說:
老二溫柔地瞇起眼睛。啊啊,他爲什麼能夠說出自己最想聽的話?簡直太帥了。太郎爲之前覺得老二很可疑感到後悔不已,真希望可以更早發現他的魅力!
雖然志波的這種待客方式,導致便利商店的客人增加很傷腦筋,但太郎覺得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因爲自己也是獲得拯救的人之一。
「啊?哥哥,你別亂說話,我也不會做這種事啊。」
「沒事了。」
「怎麼回事啊?有什麼好高興的?」
之後才知道,志波平時就這樣對待客人。他竟然用這種態度接待數十、數百、數千個上門的客人,簡直太可怕了。光是接待客人就已經累死人了,更何況便利商店的客人人數非比尋常。太郎很擔心他會累壞身體,也認爲根本不需要帶着滿腔的愛接待客人,因爲沒有人對便利商店的店員有這麼高的期待。
志波露出純潔的眼神注視着太郎,太郎不假思索地回答:「不可能吧?別人喜歡你,並不光是因爲你的外貌,你滿腔的愛是重點。」
志波笑了起來,老二接着說:
太郎原本的興趣就很廣泛,在和椿分手之後,更刻意拓展興趣的範圍,希望至少可以在「知識」方面建立自信,不希望自己的內在很膚淺,於是積極培養各種興趣愛好,但只有對機車和料理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卻並沒有達到可以讓人佩服的程度。他覺得自己完全不行,所以老二的這番話讓他高興得全身酥麻。
「我並不認爲你缺乏個性,你很有個性啊。」
三兄妹在一起很熱鬧。太郎加入了他們,不停地笑着,內心深處的疙瘩似乎消失了,同時感受到自己的脊樑骨挺直了。
如果當時沒有遇到志波,他一定會痛苦更久。他會對自己的無力感到不安,面對真正的自己如此渺小感到無所適從。
「你也很懂機車,有各種不同興趣的人很有趣。」老二說,「深入鑽研某一件事的人很耀眼,但是瞭解各種五花八門雜學知識的人也很棒,因爲經常會丟一些出乎意料的球過來,讓人充滿興奮。」
不僅如此,聽說她還有另外兩個哥哥。大哥一彥在國外的某座山上修行,四哥四彥四處旅行,目前在埃及那一帶。從他們的職業就不難了解他們的個性,簡直太扯了。志波家到底是怎麼回事?
「像我這種缺乏個性的人,註定會被廣大世界的無數個性埋沒。」
「我纔想叫你別開玩笑了,樹惠琉這麼喜歡你,不希望聽到你說自己沒有個性。樹惠琉,對不對?」
「原來是這樣。」樹惠琉點了點頭,伸了一個懶腰說,「我也要趕快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我想趕快找到想要做一輩子的事,我不希望以後後悔,覺得如果早一點找到就好了。」
「我也要喫!全部都給我!」
他抬頭仰望天空。藍天很高,白色的鳥優雅地在天空中勾勒出弧度。
「雖然我無法完美解釋個性這兩個字的定義,但應該是指有魅力的部分吧?如果是這樣,我覺得你很有個性,我纔是缺乏個性的人。」
太郎獨自在沒有其他人的內用區哭泣。自己是別人眼中重要的人——這件事讓他很高興,即使那只是第一次踏進的便利商店店員對客人說的客套話也沒關係。自己被埋沒在廣大的世界,幾乎快消失了,如今終於獲得了肯定。他覺得自己得救了。
只要看志波接待客人的態度就會發現,他在面對別人的瞬間,就會把真誠的愛投射到眼前的人身上。志波的這種真摯,正是他吸引人的地方。他俊俏的外貌和散發出讓人神魂顛倒的氣勢也有很大的影響,但那並不是最核心的部分。
他們應該從來沒有遭受過打擊。太郎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瞬間變冷的心,輕輕笑了笑。
我維持現在這樣也沒問題。
「如果用魔法,讓我失去目前的外貌,會怎麼樣?」志波問,「如果變成你的樣子,也就是你認爲缺乏個性的樣子,會怎麼樣呢?你認爲我會被這個世界埋沒嗎?就不會有人注意我嗎?」
太郎說完這句話,有一種寂寞的感覺。雖然不知道他們兄妹誤會了什麼,但自己比任何人更清楚,自己身上並沒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太郎鞠躬道歉。因爲自己抽筋跌倒,導致便利商店內一度陷入混亂。剛纔圍在志波周圍的那些人都離開了,太郎覺得很對不起他,志波微笑着說:「幸好你是在店裏跌倒,這樣我才能馬上幫你。你從下關一路騎腳踏車到這裏,一定累壞了。你可以在這裏好好休息。」
以後應該會有更多類似的發現,而且也會感到後悔。
「因爲真的很高興啊。呵呵呵,嘿嘿嘿。」
「我普通得超無聊。」
「我懂你的意思,」志波說,「既希望沉溺於能夠讓自己整個人都沉醉在深奧世界之中的人,又希望能夠被引領自己走向廣大世界的人玩弄於股掌,這兩種人都很有魅力,我都很喜歡。」
志波問,樹惠琉也點着頭說:
太郎在回答的同時,想起自己並沒有任何「想做的事」。雖然目前已經大四,但一直沒有找到,不,是根本沒有試圖尋找。大學畢業之後,就回家繼承父母的公司。他一直覺得既然已經決定了,自己就沒有資格再去尋找什麼自己想做的事,也許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對什麼事都停留在懂一點,但不想深入研究的興趣程度,也許在內心深處,爲想要深入鑽研的自己踩了煞車。
志波說話的樣子很妖媚,太郎原本興奮的感情瞬間消失了。爲什麼任何話出自志波的嘴,就無法接受?這時,送小菜上來的年輕男店員發出了「嗚呃」的奇怪聲音。志波又迷倒了無辜的人……太郎很受不了,老二遞上啤酒杯對弟弟說:「小三,你不要說話。」志波泄氣地拿起啤酒杯喝了起來。
「你根本搞不清楚狀況,你剛纔說的『核心』就是個性,就是魅力。我們看到了你的『核心』,覺得很棒。」
「小三才會賣花瓶吧?我纔不會做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全日本有很多這樣的人,而且只要你願意,很多人願意爲你去深入瞭解。」
志波發自內心感到驚訝地問:「爲什麼?我怎麼可能覺得你造成了困擾?你走進這家店,就是我重要的客人。」
「沒有啦。」
「有時候如果不瞭解繞遠路時的焦急,和在原地踏步的焦躁感,就無法珍惜自己所擁有的。一旦認爲那是理所當然,就無法好好珍惜。當渴望已久,終於得到時,就會發現原來這麼閃閃發亮。」
唐戶海鮮市場的南側面向大海,有一片木頭鋪的平臺,草皮也修剪得很整齊,可以從關門海峽眺望對面門司港的街道。老二說得沒錯,今天是宜人的晴朗五月天,天空萬里無雲,舒服的海風拂過臉頰。
太郎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以後也不打算向任何人提起,志波這種待客的態度曾經拯救他。
「喂,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我去買給你喫,你別吵!」
「……嗯,有道理。」
「老二、小三,爲什麼是你們兩個人一直和廣瀨聊天?我想和廣瀨聊天!我想和他聊魔法叔叔阿茂!」
他爲什麼用那種方式對待客人?那天只是心血來潮?他察覺了我心理狀況不佳嗎?太郎感到不解,接着得知便利商店正在招募工讀生,便立刻報名應徵。
「我在這裏,不會造成你的困擾嗎?」
雖然他並不認爲自己喝醉,但還是脫口說了這句話。完了。他覺得自己說錯話了。志波抬起頭說:
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竟然面對了悶在內心好幾年的問題,面對了始終不願正視的不滿。難道一個人的心境會這樣輕易改變嗎?但也許就是這樣。別人一個溫柔的眼神,一句不經意的關心,都可能推自己一把。這種溫柔的力量可以改變一個人。
志波遞了運動飲料給太郎,太郎把頭轉到一旁,接過了飲料。他在說話的同時,覺得自己在說什麼鬼話?爲什麼要說這種好像在討拍的話?
他大口吃着裹着金黃色面衣、香噴噴的炸河豚說:「大部分寶物只有拿在自己手上時,纔會閃閃發亮。」他的鬍子沾到了面衣。
樹惠琉問兩個哥哥:「對不對?」
昨天晚上,終於解決了缺乏自信這個煩惱,在腦袋裏糾結成一團的問題也逐漸整理清楚,明確看到了接下來必須思考的問題。
「喔,沒什麼,我只是突然想到,在我們身邊,有很多早點知道,就可以更早得到幸福的事,我們卻遲遲沒有發現。」
志波點了點頭說:「這兩個都只有內行人才知道。」老二說:「我不知道那部動畫。」
「這是怎麼回事啊?如果你等一下拿出花瓶之類的向我推銷,我可能真的會掏錢買下來。」
「老二、樹惠琉,不好意思,我必須去一個地方,我先走一步。」
他脫口這麼說,然後對着大喫一驚的兄妹說:「因爲我想起必須和一個人好好談一談,我覺得越快越好,所以,對不起!」他鞠了一躬後跑了起來,跳上停在那裏的機車,發動了引擎。
也許自己是多管閒事,也許根本不需要自己提醒。
但是,他仍然覺得必須說,即使爲了她,也必須要說出來。
騎在很久以前,曾經去過好幾次的公寓路上,太郎置身於飛馳而去的風景中,緬懷着往事。
按了門鈴之後,開門的竟然是之前衝到店裏來鬧事的男人。他看到氣喘吁吁的太郎,氣勢洶洶地問:「哇!你來幹嘛?」
「對不起,我有事找椿。」
「啊?喂,椿,你過來一下!」
男人的不悅似乎和太郎的出現無關,他對着室內大聲咆哮,不一會兒,哭腫雙眼的椿走了出來。她的右臉頰很紅。
「怎麼了?他打你?」
太郎驚訝地看着男人,男人打了一下椿的頭說:「誰叫她劈腿在外面亂搞?包括你在內,她腳踏三條船,她以爲自己是誰啊!我纔不想要這種輕浮的醜八怪!」
男人生氣地說完,走了出去。椿立刻癱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因爲我很不安啊,我只希望男人疼我、愛我……」
椿泣不成聲地說。她的肩膀很單薄,太郎以前和她交往時,她的身材很豐腴,什麼時候開始瘦成這樣?太郎覺得好像在責備一直視而不見的自己,忍不住用力閉上了眼睛。
「椿,你要找一個真正疼惜你的人。」
椿停下了正在擦眼淚的手。
「你要和不需要一直測試的人交往。我知道你內心的不安,我很瞭解你擔心自己在別人心目中,是不是一個重要的人。但是,一定有人能夠不讓你產生這樣的不安,我相信這個世界上,一定有人懂得好好疼惜你,說你對他很重要,讓你發自內心感到安心。」
椿抬頭看着太郎的眼中湧上新的淚水。
「纔不會有這樣的人……太郎,那你呢?如果是你,我願意和你重新……」
「對不起,我已經無法愛你了。」
太郎小聲嘀咕,村岡吹起響亮的口哨。
「爲什麼!爲什麼要處理志波兄妹這些狗屁倒竈的事!」
「喔、喔,好啊。」
漫長的沉默後,椿嘆了一口氣說:
椿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怯懦,很像以前的她,所以太郎說:
「我是因爲你的關係,那時才能夠發光。我們分手的時候,我說只是你透過閃亮的濾鏡看我而已,但其實不是這樣,我覺得是你讓我發光。」
「別擔心,雖然我們分手已經好幾年,雖然我們無法再像以前一樣交往,但是我永遠不會忘記你,永遠不會忘記你曾經是我愛過的人,曾經讓我發光。而且我相信我曾經愛過的女生,有一天會有人比我更愛她。」
他發泄了內心的不滿之後,回到店裏。「真受不了他。」太郎忍不住抱怨,內用區傳來了叫聲。「廣瀨。」回頭一看,樹惠琉在那裏,面帶微笑地問:「你休息時間快到了吧?要不要一起喫飯?」老二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
「很可愛啊,茂子,你永遠都很可愛。」
「我真是大傻瓜,竟然和你分手。」
「嗯,我真的很過分,我自己也這麼覺得,但不僅是這樣而已。我除了想來懺悔,也同時希望你能夠得到幸福。真的,我發自內心這麼希望。」
椿的表情很可愛,太郎想起了以前的她,湧起一絲懷念之情。
「我之前都說不出口,所以現在告訴你。和你交往的那段日子很幸福。」
「不可以叫我這個名字!」
先是提醒志波的粉絲不要偷拍,樹惠琉的粉絲吵架時,又要去爲他們勸架。有一個神祕團體說要舉辦志波的粉絲見面會這種莫名其妙的活動,想要借用隔壁的內用區,所有這些事的處理工作,都落到太郎的頭上。
椿說話的聲音在發抖,淚水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這也很難說。」
太郎蹲在椿面前,看着她妝容已經花掉的臉說:
太郎、太郎。只要聽到椿叫自己的名字,就產生了自信,覺得自己是一個出色的男人。
「好過分……什麼嘛。」
太郎聽到村岡這麼說,轉頭看向外面,發現小金村大樓住戶的幾個婆婆都圍着他,而且他手上抱着一大束玫瑰。爲什麼沒有任何活動的非假日白天,會有人送他深紅色的玫瑰?簡直莫名其妙。
聽到村岡這麼說,太郎忍不住摸着臉,發現自己的嘴角用力上揚。
「廣瀨,你該不會已經長出了翅膀?我看你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
椿雙手捂着臉,不停地說着:「但是、但是……」
「我已經無法再產生以前那樣的感情了,我今天來這裏,是要爲之前一直覺得你『很煩』、『很麻煩』,有時候覺得你『腦袋有問題』,然後一直不理會你來懺悔。」
「因爲你讓我閃閃發亮,讓我變漂亮了。」
「店長跑去哪裏了?我都沒辦法去休息!」
△
「椿,你是一個好女人,具有讓一個缺乏個性的男人閃閃發亮的能量,所以不要再隨便和那些無法瞭解你優點的男人交往了,這樣太委屈你了。」
太郎差一點伸手去摸她的頭,幸好忍住了。他用原本伸向椿的手抓了抓自己的臉頰說:
這一天,廣瀨太郎的心情差到極點。因爲未免發生太多讓人不高興的事了。
椿輕輕笑了起來,「我之前改變髮色,指甲換了花樣,然後開始化妝,你每次都稱讚我,說我很可愛、很漂亮,稱讚我很棒、很厲害,所以我以爲自己變成了超級大美女。」
「不是討不討厭的問題,只是無法再像以前那樣交往了。即使我們現在複合,也不可能順利。」
太郎無法充分表達內心的想法,感到很焦急。如果是志波,一定會說得更充滿熱情;如果是老二,一定會說得更瀟灑,但是,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希望能夠把內心的想法傳達給椿,希望可以帶給她踏出新的一步的動力。太郎帶着祈禱,對她說了這些話。
從高中到大學一年級的夏天,和椿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快樂、很幸福,椿讓他相信自己無所不能。那是因爲椿充滿熱情地向他告白,深深愛着他,甚至跟着他來到下關,讓他誤以爲自己是一個很出色的男人。椿總是用全身表達對太郎的愛。
「店長!你可不可以回來工作?我休息時間到了,但沒辦法休息。」
椿猛然抬起頭,移開了捂着臉的手,用拳頭輕輕捶向太郎的胸口。一次、兩次,然後小聲地問:「你討厭我了嗎?」
太郎衝出店外,叫了一聲,不,是大聲咆哮:
「搞不好之前就已經有翅膀了。」
太郎回答後,走回收銀臺。村岡看着太郎,露出賊笑說:
「他在外面被粉絲俱樂部的人包圍了。」
椿聽到太郎說得這麼直接,皺着臉哭了起來。
椿茂子喫了一驚,紅着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