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於月夜贖罪

幾天後。S級冒險者評定典禮當天。

「莎夏……妳好漂亮！」

「謝、謝謝……琵雅索菈。」

在琵雅索菈常去的服飾店，莎夏換上禮服，還化了妝。

簡直像全力追求美感的換裝娃娃，穿上禮服後相當光彩耀眼。

配合莎夏髮色選的亮銀色禮服。薄紗披在露出的肩膀上，既不會太暴露，也能從裝扮中感到韻味。

飾品有項鍊、耳飾、髮飾。每一件都刻意選用樸素的款式。

相比其他地方，稍微強調胸口的服飾，這是琵雅索菈做的指示……當然了，這一切都瞞着莎夏。

莎夏似乎很在意胸口，於是一直用手遮着。以十六歲而言算是豐滿的胸脯在禮服襯托下，肢體曲線顯得更加醒目。

「啊……多麼美啊。」

「琵、琵雅索菈……呃，這套禮服，胸前會不會露得太多了？」

「沒有那種事！這套禮服就該這麼穿，就這樣定案！」

「是、是嗎……我、我明白了。」

莎夏被強勢過頭的態度說服了。隨後換上穩當禮服的雷諾德與泰肯，還有穿着琵雅索菈所選禮服的蘿蘋都進來了。

「哇喔，莎夏，妳打扮得好漂亮！」

「喔喔喔喔……」

「……會不會過於華麗了？評定典禮是莊重的儀式。穿得太暴露恐怕不妥。」

「臭眼鏡閉嘴！」「……臭、臭眼鏡？」

琵雅索菈用彷彿要殺人的眼神猛瞪，就算是泰肯也不由得將目光轉開。

蘿蘋正在歡鬧，雷諾德卻看得入迷了。

「好、好的。」

「──唔。」

「什麼！父、父王，那怎麼可以……」

蓋斯特事先曾經向巴爾巴洛士稟告：「海瑟或許會說出不得體的話。」多虧如此，巴爾巴洛士纔會像這樣一笑置之。

「哈哈哈哈！哎呀……要她與你同去，用意在於由王室見證S級冒險者新秀的誕生。沒想到你竟會斷然表示『不可能』。這可是前所未聞。不過……S級冒險者海瑟。我聽說過你的活躍。你接的盡是討伐委託，而且達成難度都高達S級，還能盡數達成。呼嗯……好吧。憑你應該能隻身達成委託。我破例准許。」

隨着宰相下令，在場衆人一齊敬禮。

「……真拿妳沒辦法。我姑且會向父皇報告一聲。只有我同行見證，而妙妮被留在城裏的話未免太可憐。」

銀色女武神。那是莎夏成爲S級冒險者時獲封的別號。

「靈峯迦迦季亞有許多危險的魔獸出沒。魔獸本身倒不成問題……但如果要我一邊保護公主殿下一邊戰鬥，委託達成率應該約八成。換句話說，她將蒙受生命危險。」

海瑟抬起頭。

「謹遵王命。」

不只莎夏。國王及貴族們，全都詫異地看着海瑟。

先是十八、九歲的青年站到莎夏面前攤開羊皮紙。

赫貝格王國國王，巴爾巴洛士。

琵雅索菈狠狠地瞪向雷諾德。莎夏等人搭上了前往王城的馬車。

「願首任國王傑亞賜福於汝等。」

「陛下。這次對公主殿下很過意不去呢。」

「委託你的內容是前往赫貝格王國東方，從位於森林之國尤格朵勒的靈峯迦迦季亞摘採靈藥酏劑的材料萬年光月草。第一公主妙妮將與你一同前去摘採。」

「呃……我、我想，大概沒有問題。」

「這、這樣的話……」

看來這似乎是妙妮的「本性」。接着克雷斯出現在妙妮背後。

莎夏把遠處的雷諾德等人叫來，並且向兩人介紹。

「咦？啊……好的。」

「S級冒險者莎夏，赫貝格王室要委託妳。」

「哈哈哈！蓋斯特，這小夥子挺有意思的嘛。」

「同爲S級的冒險者，海瑟。」

妙妮挽住克雷斯的手臂開始撒嬌。

「S級冒險者海瑟，赫貝格王室要委託你。」

接着酒杯發到衆人手裏，派對在國王致詞過後開始了。

「唉……我之前就有不好的預感。沒想到他會在這種場合擺出那種態度。」

「啊，是嗎？那我就不客氣了……莎夏，雖然期間短暫，這一趟仍需要受妳的隊伍關照。請多指教。」

「「謝國王隆恩。」」

於是，琵雅索菈清了清嗓子。

妙妮瞪了海瑟一眼，然後退下了。

妙妮難以置信似的發出聲音，莎夏也不由得看向海瑟。

「啊，王兄好詐喔！莎夏，人家……不對，我也希望與你們同行。」

赫貝格王國第一王子，克雷斯•傑亞•赫貝格。

「國王陛下。我無法讓公主殿下與我同去。請問您能否容許？」

下馬車後，一行人來到做爲評定典禮會場的王城大廳。

「哪、哪裏。」

兩人齊聲答話。巴爾巴洛士朝站在左右的兩人使了眼色。

「向國王陛下敬禮！」

他的眼前站着波浪卷短髮的開朗少女。妙妮•傑亞•赫貝格。

身爲前S級冒險者，擁有「霸王」別號的傳奇冒險者。

「日安，莎夏小姐。我名叫妙妮。」

「咦？」

「雷諾德？怎麼了嗎？」

「好耶！」

「啊，我也一樣，你們叫我妙妮就好！」

「S級冒險者『銀色女武神』莎夏大人蒞臨會場。」

「好，說得也對。」

「是。」

「喂，妙妮。反正妳是來問可不可以跟着我們進行委託吧？」

「S級冒險者『暗之化身』海瑟大人蒞臨會場。」

「我沒有同伴。」

「我接受委託。但是無法答應讓公主殿下與我同去。」

「……可以說是前所未聞的傢伙呢。」

「會嗎？呵呵，謝謝。」

莎夏嫣然一笑。雷諾德也跟着笑了，氣氛不可思議地變親暱。

「那麼，拘謹的典禮到此結束。接下來請享受歡樂的晚餐時間。」

「……既然兩位都這麼說了。我叫雷諾德。」

「隊、隊伍呢？你的隊友在哪裏？」

在騎士引領下，海瑟來到莎夏身旁。隨後，有三道人影站到大廳上方。

「直呼克雷斯就好。既然是冒險者，就照冒險者的規矩講話吧。」

「妙妮。妳退下吧。」

◇◇◇◇◇◇

「想也知道妳在打什麼主意啦。啊，真是不好意思，莎夏小姐，我……錯了，本人是克雷斯。」

「呵呵，我們年齡相近，就省掉拘謹的問候詞吧。欸，我可以直接叫妳莎夏嗎？」

國王巴爾巴洛士、公會長蓋斯特及赫貝格王國的宰相波尼特，正聚在同一桌享用美酒。

「爲、爲什麼？」

「沒有。」

「是。」

自然的身段讓莎夏隨之回應。那優雅的舉手投足，讓他們看起來宛如一對俊男美女的情侶。

「幸會。我名叫莎夏。殿下，您用平時的講話方式不要緊。」

「咳咳！莎夏，馬車在外頭等着喔。快快快，我們出發去王城！」

國王如此宣佈，門隨即打開，餐桌及菜餚陸續被送進大廳。

莎夏發現公會長蓋斯特也在鼓掌的貴族之中。

「初次晉見您，公主殿下。」

在巴爾巴洛士的視線前方，妙妮正向莎夏打招呼。

「王、王兄。你在說什麼？」

「S級冒險者莎夏。」

「別在意。那個野丫頭立刻去了莎夏身邊。看來並沒有放棄與S級冒險者同行。」

抵達王城，雷諾德下了馬車之後，便伸手爲莎夏護衛。

鼓掌喝采。海瑟之名讓莎夏倒抽一口氣。然而，她不能回頭。

「畢竟這是公主的命令。再說我的隊伍應該能勝任。」

之後雷諾德等人都停下腳步。只有莎夏被騎士領向前方。

「啊，沒有……這樣穿很適合妳，莎夏。」

「……唔！」

「喂，莎、莎夏，這樣好嗎？妳可不用奉陪妙妮的任性喔。」

「委託妳的內容是討伐出現在赫貝格王國南部『水晶礦山』的水晶魔像怪。第一王子克雷斯將與妳一同前去討伐。」

順帶一提，這三個人曾是隸屬於同一個隊伍的好友。而且巴爾巴洛士以前當冒險者時，蓋斯特與波尼特曾經負責指導他。換句話說，他們倆對巴爾巴洛士而言形同恩師。目前他們擱下了國王、臣子與公會長的頭銜，用與好友相處的口氣交談。

「太棒了。呵呵，那我們是朋友嘍！」

「咦？」

她當然只能這麼回答。接着，站到海瑟面前的十五、六歲少女說道：

進入大廳之後行禮。瞬間掌聲雷動。

「在。」

波尼特一面喝酒一面說道：

「殿、殿下，還有公主殿下……呃，我……不對，在下是──」

「好耶！謝謝王兄！」

莎夏抬起頭。一名髮色金亮的美青年站在莎夏面前。

「我是蘿蘋。請多指教嘍！」

「我叫泰肯。往後還請賜教。」

「我叫琵雅索菈。請多指教。」

克雷斯、妙妮立刻與他們打成一片。

當七個人交談時──莎夏突然注意到露臺有一名少年。

「…………啊。」

是海瑟。以黑色爲基調的禮服，還有……遮住失去的右眼與傷痕的大眼罩。

爲了避免跟任何人見面，獨自站在會場的露臺。

猶豫是否要搭話的莎夏頓時心跳加速。並不是因爲濃情蜜意，而是出於緊張。

然而──有個人接近海瑟。

那正是剛纔還在跟莎夏交談的第一公主，妙妮。

「欸，我說你啊。」

「……有什麼事？」

「剛纔那是什麼意思！」

「妳是指什麼？」

不知不覺中，隊伍全體成員都聚焦於海瑟與妙妮的互動。

◆◆◆◆◆◆

能不能趕快結束，或者出現散場的跡象呢？

如此心想的海瑟獨自躲在露臺，剛纔被他拒絕同行的第一公主妙妮就過來逼問。由於對方是公主，海瑟不得不加以理會。

「妳是指什麼？」

「就是同行那件事。莫非，你對讓人家……不對，莫非你對讓我同行有所不滿？」

星光閃耀。海瑟與蓋斯特一塊仰望天空，於是蓋斯特開口：

「海──……慢着，『暗之化身』。」

「……海瑟。」

「……唔唔。」

「我已經不再相信什麼同伴，也不需要同伴。就算會自斷生路，我也要像這樣活到最後一刻。」

莎夏想說些什麼，卻無法啓齒。

「我已經變強了。強得根本不需要同伴。」

妙妮感到煩悶。真是孩子氣。如此心想的海瑟低下頭。

「據說從滿久以前就有龍棲息在那裏了。雖然公會好像極力要求大家別靠近……但爲了偷偷抹消隊裏的污點，親切的某人給了情報，誰曉得『無能之輩』去了那裏卻在危急之際領略『能力』，將龍大卸八塊後纔回來。」「夠了，你別再說了。」

「辦不到。」

接着是蘿蘋開口：

「…………」

於是泰肯扶了扶鏡架。

「那個……」

「…………」

「──啥？」

彼此之間已經沒什麼好談的……其背影是這麼說的。

「像以前那樣，我們再一起組隊嘛！海瑟，你學會了超強的能力對吧。有莎夏跟你在，只要兩人合力就連『禁忌六迷宮』都能過關喔！」

「是嗎。」

基本上──海瑟是也敬謝不敏。

「──唔！」

海瑟笑了。

「……口渴了呢。」

「你還是一樣膚淺啊。只看得見事物的表面。事到如今，我認爲將你逐出隊伍是正確的了。」

「……啊。」

「……啥？」

「我覺得很自在啊。」

「傻瓜，妳別說了！」

「恭喜妳升爲S級冒險者。我也成爲跟妳一樣的S級冒險者了。」

「往後繼續朝着『夢想』努力吧。我也會加油。」

「你領略了能力，還失去右眼的那天。」

琵雅索菈氣得表情扭曲，額頭還浮現青筋。

「是嗎？」

然而──海瑟笑了。

「比如說，當我得知了回覆藥原料的羣生地，意氣風發地前往該處──就發現理應不是危險地帶的場所，碰巧有龍待在那裏。」

「我說過好幾次了……莎夏他們並不知情。當時他們剛從沙漠之國回來，不知道有『黑古龍』把那塊沼地當作沐浴的場所。」

「…………哼。」

哪怕莎夏因爲自責而發抖流淚，哪怕會遭到怨恨、被人懇求。海瑟早已拿定了主意。

「那樣的話，還有另一名S級冒險者吧。」

「剛纔我也說過，靈峯迦迦季亞是危險的地方。我沒有同伴及隊伍，沒有自信能一邊保護妳一邊前進。」

憤怒的表情，甚至讓妙妮發出「噫！」的驚呼聲。

因此海瑟沒辦法離開露臺。他的退路被堵住了。

「海瑟……」

莎夏語塞。不知道她要說什麼的海瑟只能等待。結果開口的人卻是琵雅索菈。

內心比想像中更激動。而且還想起了往事。

莎夏倒抽了一口氣。隨後海瑟輕輕碰觸右臉的眼罩。

「並不是那樣。我只是希望一個人前往。」

「……你無法原諒他們？」

據說那是來自「異世界」的武器，蓋斯特卻無法理解。他只能明白海瑟使用的武器會迅速發射鐵塊或某種爆發物。

「話是那麼說沒錯……」

「…………」

儘管被雷諾德攔阻，蘿蘋卻沒有停下。

不知不覺中，蓋斯特來到海瑟背後，手裏拿着酒杯朝海瑟遞來。

海瑟正在猶豫要不要順勢離開會場時，卻被意外的人物叫住。

「喔。」

「因爲我可不想死。」

「……海……瑟。」

妙妮猛力一指。海瑟一面心想「真麻煩……」一面回話：

「請放心。憑我的『能力』不需要你來保護。倒不如說，要我跟你一起成行已經是不可能了。因爲我會跟莎夏的隊伍一起走。」

「莎夏。」

「算了，我跟他們不會再有牽扯了吧。反正他們應該也忙着成立戰團。」

雷諾德挺身站到莎夏前面。他摟住莎夏的肩膀，好似在袒護她。

來者是莎夏，還有她的同伴。當下連克雷斯也加入其中，妙妮則冒出來挽住了克雷斯的臂膀。

他攻略好幾座高難度迷宮，還運用「武器（WEAPON）」這種來歷不明的武器，一路討伐各種危險的魔獸。

莎夏看着海瑟。

「真懷念。那天……也是像這樣的夜晚。」

還有發生決定性「事件」的那一天。

隨後，笑容消失了。

莎夏變得臉色蒼白，並且渾身發抖。

「雷諾德。你依舊是個了不起的『盾士』。就算主人做錯事，你也會出面護主。」

「那就謝了。多虧如此，我也學到了，泰肯。有些知識是書裏學不到的。」

「不是啦！我問你，你拒絕的理由真的就只有那樣嗎！給我聽好嘍！由S級冒險者接受陛下發出的委託，然後與王室成員一同完成，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

「…………」

「對。」

「唔！」

「…………可以。」

想起自己──被莎夏他們逐出「聖宗」的那一天。

莎夏等人離開以後，海瑟獨自在露臺仰望天空。

海瑟接過酒杯喝了一口。

「你還是獨來獨往嗎？照那樣下去，你遲早會死的喔。」

「……唉。」

「呃，還有什麼事嗎？」

「……有什麼事，『銀色女武神』？」

「或許吧。他們沒臉見你，忙碌應該也是原因。」

「那麼，恕我失陪。」

「矛盾！你那麼說很矛盾！」

從小一直在一起的青梅竹馬。曾令人印象深刻的笑容，如今卻看不見半點影子。

「對。畢竟之後他們也沒有賠罪，好像也不打算跟我扯上關係。或許是怕我吧。」

「…………」

「妳要以妳的夢想爲目標。畢竟──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

「拿去。」

「給我住口。我強調過好幾次，將你逐出隊裏是因爲你太弱了。不具任何能力的你跟不上我們，所以纔會將你放逐出去。你無法理解那樣的體貼，這個隊伍便不再需要你。」

「欸，海瑟！我們再一起組隊嘛！」

「相對的，我一定會採到『萬年光月草』。」

「你們的做法是割捨弱者吧。琵雅索菈……真沒想到像妳這樣的弱者居然還能夠留在隊裏。」

「這麼說來妳還在隊裏啊。」

海瑟露出笑容，然後轉身。背對莎夏等人的他並未離開露臺，表現出拒絕之意。

討伐黑古龍以後的海瑟，強得令人震驚。

「……那樣很孤獨喔。」

「畢竟我跟你的喜好合得來。真是懷念呢，跟你討論喜歡的書籍種類，感覺就像昨天才發生過的事。」

「你呢？」

「我會邊接委託邊鍛鍊自己。因爲……我還無法完全解讀那本古書的內容。」

「這樣啊……」

「會長，今天我就先回去了。再見……」

海瑟行個禮後離開露臺。

派對會場仍顯得熱鬧……不過海瑟並未回到會場，而是直接出城。

解開脖子的扣子，邊走邊仰望天空，同時輕撫右眼。

「……的確跟那天夜晚非常相似。」

海瑟在討伐黑古龍以後，似乎拖着龍的屍體回到王都……坦白講，他不太有印象。

「領略了能力，體能有所提升固然很好……虧我當時可以獨自扛着那麼巨大的龍，不眠不休走好幾天的路回到王都。」

接着責備算計自己的莎夏，一回神就過了十天。其間海瑟好像是昏厥了，莎夏等人早已不在王都。既沒有賠罪也沒有辯解。

後來……海瑟以驚人的速度變強。他運用「異世界」的武器，諸如「槍械」或者「炸藥」，打倒了各種魔獸。

約莫在打倒兩頭SS＋級別的魔獸以後，海瑟便升爲A級。那時輕視他的傳聞已經消失，多得是稱讚海瑟或請求結夥的聲音。

然而海瑟全都拒絕了。他根本不可能信得過同伴。

海瑟也跟莎夏等人碰過幾次面。然而……他們都沒有賠罪。只是將目光別開而已。

往後肯定還是那樣吧。

莎夏會招兵買馬，成立足以匹敵「四大戰團」的戰團。

然後她應該會與同伴一起挑戰在這個世界上被認爲「不可能攻略」的迷宮，「禁忌六迷宮」吧。

傳聞莎夏跟雷諾德交往得挺順利。或許再過十年，他們就會從冒險者這一行退休，並且結婚生子……雖然這件事與海瑟沒有關係。

「慢着，海瑟。」

「無妨。你有資格說那些話……」

「……如果你希望的話。」

海瑟甩開莎夏的手，消失於黑暗之中。

海瑟打算直接走過莎夏身旁。可是……莎夏抓住了他的衣袖。

「恭喜妳成爲S級冒險者。再見。」

莎夏的手，放開了海瑟的衣袖。

「妳說……我有資格？事到如今才說我有資格？別開玩笑了！爲什麼妳到現在纔想要賠罪！爲什麼不在我被龍襲擊的那天就說！是因爲我昏厥了嗎？難道妳哭着待在我枕邊賠罪過嗎？沒有吧！蓋斯特先生說過，在我遭受襲擊昏過去的隔天，你們就因爲委託踏上旅途了！妳根本打從一開始就無意向我賠罪吧！」

「我只是想談談。希望你相信我……拜託。」

「…………」

「……說她難看，哈哈，我還不是一樣……我也一樣只是個小鬼。」

「…………」

「……你大概信不過吧。」

「……別讓我更失望了。現在的妳……真的太難看了。」

有人站在通往王城正門的路上……是名秀髮被月光照耀得閃亮動人的少女。

「咦……」

「這是要我相信妳說的話？」

已經回不去了。他們並非單純的青梅竹馬，彼此都成了S級冒險者。

海瑟提起戒心。他探查周圍的動靜，預備因應泰肯的魔法或蘿蘋的狙擊。

「有什麼事？」

然而莎夏再次抓住他的衣袖。一旦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她有這種預感。

「……唔。」

回到旅舍的海瑟脫掉禮服，躺在牀上。

「……然後呢，妳找我要談什麼？」

「怎麼樣啦。哈……難不成妳要陪我過夜嗎？S級冒險者『銀色女武神』大人。」

「……咯，哈哈哈，哈哈哈，事到如今纔想要賠罪？難不成妳覺得我會向旁人講妳的壞話？說S級冒險者莎夏有意殺害身爲舊隊友的S級冒險者海瑟，所以引誘他到黑古龍沐浴之處？妳會害怕吧？如果是以前的我也就算了，但如今的我是S級冒險者，旁人應該願意相信我。那麼一來妳的風評多少會下跌。」

海瑟立刻回答。他當然沒有放鬆戒心。於是莎夏張開雙手。

莎夏的眼睛滴落了淚水。但海瑟並沒有住口。

「毫無意義。」

莎夏。既是青梅竹馬，也是一同成爲S級冒險的人，但是對他來說現在已經是與自己毫無關連的人。

「海瑟……」

雷諾德或許就躲在莎夏身邊。只有蓋斯特知道海瑟具備什麼「能力」，但是大概已經傳出去了。

「……唔。」

「咦……？」

「無論有什麼理由，莎夏……妳就是捨棄了我。妳捨棄了與我的夢想。千萬別忘記……妳以最強的隊伍爲目標是出於妳的意志。在這當中並沒有我。妳的隊伍裏……並沒有我的位置。」

「是啊。」

「明明是屬於我們的夢想，妳一個人實現有什麼用？真要說的話……那是妳的夢想。別拿我當藉口。」

「我希望……再單獨跟你談一次。」

「這裏只有我一個人。」

「我纔不需要形式上的賠罪。妳說的話沒辦法打動我。」

牀鋪發出礙耳的吱嘎聲響，但是房客依舊只有自己，因此不成問題。

「……嗯？」

「我以爲將你逐出隊伍纔是爲你着想。我以爲只要我能實現我們的夢想，那麼你肯定會理解的……」

靈峯迦迦季亞，入口位於王都東方的森林之國。

「我想要向你賠罪。」

「我現在的夢想，就是我一個人成爲最強。我不會像妳那樣捨棄弱者……與其割捨他人，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沒有同伴。」

「啊……」

「對不起……我一直，覺得很害怕。」

海瑟在腦裏確認前往東方國度的途徑，然後入睡。

得先計算雷諾德是否能擋下榴彈發射器（Grenade launcher）這一擊。正當海瑟考量要使用其他武器而開始擬定策略時。

「不是的。我……我們真的不知道那裏有龍。」

「怎麼可能相信妳啊。之前妳明明打算殺掉我。妳討厭聽見旁人提到隊伍裏曾經有我這種貨色，才唆使我去那片沼澤吧。好讓黑古龍殺死我。」

「……嗚。」

「……萬年光月草，明天就出發吧。」

海瑟將眼罩卸下並輕輕碰觸皮膚。

「……別開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