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傀儡】
《青嵐之夏作者羣活動作品集》 · 青嵐之夏_Official · 2812 字
婚宴傀儡
很久沒見的朋友給我發來了一份邀請,上面寫着“新婚”二字。
我在聊天軟件上問:“你結婚了?”
“是以前那個同學,那個女同學,她結婚了。”
“真假的啊?她過去不是還在跟咱班長談戀愛嗎?”
“人總是會變一變的嘛。”
朋友把照片發給我看,她與一個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面孔並肩而立,手挽着手,格外親呢。我評判不來夫妻相,也不知道數年後的她與記憶中的她有多大區別。
“看吧,挺有夫妻相的。”朋友說。
“那你呢?你什麼時候結婚?”我問。
“沒找到好男人。”
“你還找好男人呢,趕緊把要求降一降吧。”
“你也不咋地嘛,兄弟,我看你上了大學後,臉比以前方多了,下巴都磨平了。”她數落人的本事還是那樣。
“發福是畢經之路。”
“我可沒發福,身材還是跟以前一樣好。”但如果我問她要自拍,她一定會拒絕的。
“你的病怎麼樣了?”我問她。
“不影響工作。”
“你在室內工作嗎?”
“我居家辦公來的。”她得意地碼出這句話,片刻後撤回,又發了一遍同樣的話。
真反常。
“你有工作嗎?”
自從大學畢業後,我在這間房間內待了多久了?
“活着就好。”
搬運:Staff-C
明明之前是那麼纖細,健康的手,現在卻變得像腫脹的乾屍,又肥又大又空虛。
撥通電話,沙啞的聲音傳來。
“是啊。”
陽光也好,氧氣也好,本身是有毒的。只是生物的進化讓它們變成了生命賴以生存的東西。
“你身體還好嗎?”我問。
“你能代替我出席婚宴嗎?”
“不怎麼樣就對啦,謝謝你嘍。”她說。
“不怎麼樣。”我說。
地球的自轉讓世界的一部分正對着太陽,有毒的陽光似惡魔般,威脅着少女的身體。
“好辛苦哦。”
“那真是,”她扶着下巴,垂憐似地說,“好可惜哦。”
——
這世上沒有白馬王子。
“我去你的吧。”
——
“醫生說,”她解釋道,“醫生說,對我的健康影響並不大。嘔吐應該是心理問題,因過敏造成的併發症之一。我的體質顯然對我的心理健康造成了影響。這都是醫生說的。”
“沒問題嗎?”
“豈止是像回事!這可是我一張畫一張畫換出來的!”
“這不就是家裏蹲嗎!”我吐槽。
“幹嘛!居家辦公又不等於家裏蹲,”她敲字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只是大部分工作要我出門,我實在受不了。”
舊時友,陌生人。
“行啦,我真的要趕ddl了,再見再見!”
我看了眼自己的手,那是雙畫畫的手,是創造夢想的手。
某天,心血來潮,往門外走去,激烈的陽光灼燒着我的身體。起先是體表發熱,頭暈不適,往後,皮膚開始發紅,起皺,疼痛感停不下來,再過一會,皮膚脫掉了一層,身體似灼燒般的痛。
都那麼大人了,還整這一出麼?我心裏嘀咕着,如果是高中時的我,肯定會一拳砸上去吧。把酒杯摔在新郎臉上,把新娘拖出場外,綁在摩托車後頭遊行示威。
她合上窗,回到了她的世界。
我很想跟她打電話,但始終按不下撥號鍵。
回到房間,我把隔夜飯吐出來了。
作者:骷髏人
“我想也是。”
當我飲下新郎遞來的酒後,感嘆着“他媽的爲什麼是劍南春”時,新娘對我說:
“你自己怎麼想?”
母親根本不敢與我對話,在居家的前幾個月,她還想讓我出去見見人,但當我一個不小心,吐在她介紹的男人身上時,一切都結束了。
“兩者皆有吧。”
窗外的人流在陽光中奔向自己的未來。
男孩,女孩。
“請叫我全職女兒,”她樂了,“嘛,跟你這種寫爛文解膩的閒人相比,我寫文章可是要稿費的。”
“嘿,婚宴怎麼樣?”
她只是喃喃的說:
“還挺像回事的。”
伴娘,伴郎。
換作任何人,都有生氣的權利。
“你對紫外線過敏吧?”我說,“這幾年有好轉嗎?”
封閉的時光,究竟會存續到什麼時候?
“沒必要這麼說,我只是代人來祝福你的,”我笑了笑,“我之後還有事,祝你新婚快樂。”
婚禮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我在充斥着寒風的街道上步行着,連陽光都變得幹而冷。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沒搬家真好啊!”她大聲說。
白晝爲何會降臨呢?
河邊的孩子在夢想中構建虛妄的現實。
我推開大門,向她遞過幾杯咖啡,一面啜飲一面發呆。
歌聲,美酒。
我與網上的朋友們聊天,他們總是在說,現狀不好,未來不好,一切都不好。我心想着,在世界的各處,有幾十個比我們更糟的國家,也有幾十個比我們更好的國家。我自認爲自己是社會的一部分,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再正視窗外的現實了。
“是吧!即便不出這個房間,我的世界也如此廣大!唉,但是有個問題……”
“嘿,朋友!”她發來一張照片,桌上放着繪板,遍地貼着便條貼,牆上還貼着些畫,從畫風上能一眼認出來,是她畫的東西。
我抬頭,望向公寓的一隅,一扇窗戶開着,她穿着厚厚的防曬衣,帶着又蠢又寬的太陽帽,衝我招起手來。
“脫皮大王身體不太好,”我說,“她被太陽曬到會嘔吐。”
如果我在她的婚禮上狂吐不止的話,到底會怎樣呢?
循着記憶,我來到她居住的地方。
她究竟是裝作堅強,還是已經看開了呢?
我們倆笑起來。
“能再見面嗎?你能出門?”
文字還是太過貧瘠,我無法想象她打出這句話時的表情。
“什麼問題?”
她一點也不驚訝。倒不如說,她幾乎是刻意的。
“多嘴。”
用這樣的手也能握筆麼?我想,這世上肯定存在着比我更慘的藝術家,我想,高更得了重病還能畫畫,梵高發瘋割掉一隻耳也能畫畫,耳鳴不打緊,頭痛不打緊,畫畫,畫畫,畫畫畫畫畫畫畫畫畫畫
“爛得像坨屎,你手機壞了還是人壞了?”
緊接着,就是一片沉默。
“是啊,好久沒聚了。”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笑起來。
——
“怎麼可能有問題!你聽我的聲音,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還是要做個有素質的傢伙,於是我找到以前的老哥們,和他一頓寒暄,哦,一看他圈子裏的照片,這傢伙人還是那副鳥樣,真叫我越聊越傷心吶!但他願意代替我去,打個100分吧,我現實中爲數不多的絕世good buddy呦!
“你還是那樣呢,看到你這副表情我就放心了,”新娘笑了笑,“我請她來,只是想找機會聚一聚。”
把份子錢交完,我走出大廳,陷入冬日的寒風中。
我對這世界的現狀一無所知。
她不是個過分的傢伙,只是神經過於大條。也可能大學生活和社會生活讓她變得尖酸刻薄了。
“兄嘚!”她大喊,公寓旁的人們紛紛向她投來目光,“你結婚了一定要叫我啊!我還沒參加過婚宴呢!”
“你只要時刻拎着嘔吐袋,我覺得應該沒什麼問題。”
“我沒想過,我感覺自己每天看看動畫,寫寫短文,畫畫垃圾,生活悠哉悠哉。我體重保持在100斤左右,該控制飲食就控制飲食,該爽喫就爽喫,日子逍遙的很。哪來的心理疾病呢?”
“沒有,以前只是皮膚有反應,現在開始嘔吐了。”
“那個脫皮的姑娘呢?”
“你真的胖啦!要多跑跑步!”
“嘿嘿嘿,你這人嘴上不留人,心腸倒挺好的嘛。來,抬個頭。”
“其他的同學們,都忙着上班。你能百忙之中趕過來,我萬分感謝。”
她同時期待着封閉的延續與終結。
我一邊擦着嘴,一邊看着老同學發來的消息。哦,這傢伙結婚了,可喜可賀。至於爲什麼要請我去,我心裏多少也有點數。
“啊,我這裏要趕ddl了。哪天有空,再見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