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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而這份Q愫,如今依舊 ──艾薩克──

《跟路人一樣的反派千金女扮男裝謀取攻略對象的寶座》 · 岡崎マサムネ · 4327 字

假設將人們初次發現自己愛上某人的現象稱之爲「初戀」,那我的初戀發生在八歲那年。

◇ ◇ ◇

我在補習班接受了第一次考試。拿回試卷時,老師說道:

「吉爾福德同學,你是班上最高分,不愧是宰相大人的兒子。」

我自豪地帶着試卷歸家並呈予父親過目,他瞥了一眼後只說:

「你的兄長們帶回來的從不只是滿分試卷。」

於是我比以往更加勤奮,付出了多少努力便得了多少成果。

然而世上不存在滿分以上的分數。無論再怎麼努力,我仍舊超越不了自家兄長們;無論我付出多少努力,也僅僅能與不怎麼努力的兄長們「持平」。

倘若我苦讀之下有所建樹,人們便會歸功於「因爲你是宰相的兒子」、「因爲你是吉爾福德家的兒子」。但若失利,人們便會將我貶爲「吉爾福德家之恥」、「失敗者」。

這種種評價裏,沒有我這個人的存在。

沒有任何人能針對艾薩克•吉爾福德個人給予公正的評價。

◇ ◇ ◇

「嗨,艾薩克。」

一名少女如天神般驟然在我眼前降臨,張口便喊了我的名字。由於眼鏡變形之故,我的視野也隨之模糊扭曲,但還是能借着禮服和髮型認出來人身分。

她是今天這場派對的主角之一。伯頓公爵家的長女兼第二王子的未婚妻,伊莉莎白•伯頓。

她不知何故喊出我的名字,而且口吻帶着股莫名的親近。

她當着我的面將少年們一一扔出去的場面雖然令人倍覺驚愕,但這又算得了什麼?對我來說,她喊出我的名字遠比她扔着人玩更重要。

「……我又沒求妳出手幫忙。」

我突然衝她吐出刻薄的話語,但對方並未明顯表露不悅,只揚起了一抹苦笑。

「你是個堅強的男子漢。」

堅強?是在說我嗎?

我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只能茫然地目送她爬上陽臺後離去。

「……所以他……羅伯特殿下不是那個天命之人?」

◇ ◇ ◇

不常現身社交場合的千金小姐流出的消息也不多,但稍加打聽還是能得到一些零碎的動靜。

「伯頓,妳願意這麼隨波逐流下去?」

她以沉默回應我的問題,這是再明確不過的默認。

若將這些行爲理解爲她想成爲男子……成爲騎士一般的男子,一切便說得通了。

我抬頭往身旁的男同學看去。

過了不久,我和她越發親近。

不過我並未找到疑似她的對象。

因爲我愛上的是喚我「艾薩克」的她,是專注凝視着我的她。

她可能不記得了……但那天的經歷對我來說具有莫大的意義。

「……伯頓?」

「咦?」

我以練舞爲由約她見面、談天,她也開始傳授我劍術。教室裏碰面便會出聲招呼,若她在課業上有不解之處也會替忙解惑。

她喊了我的名字,還稱讚我「堅強」。

我偷偷瞄了眼她的臉,只見她不解地看着我。

「我不是愛好女人才做男子打扮,只是……我想想怎麼說,我有一種即將邂逅天命之人的預感。爲了那個人,這副打扮對我來說更方便。」

她臉上的笑看上去就是撩撥女性的輕佻男子。

「什麼呀?這一點都不好笑……」

此後我再也沒見過伊莉莎白•伯頓。

不知不覺間,我們成了能夠互相調侃的朋友。

從她的體態看不出明顯的女性特徵,穿上男生制服也絲毫不顯彆扭。頭髮相較班上的男生來說算短,而且身量明顯比我高。

◇ ◇ ◇

還有她路見不平選擇拔刀相助……

長髮保養不易,我也屢屢因爲溼着頭髮埋頭苦讀而感冒。

自己會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

「哈哈哈!也對,確實如此,你會誤解很正常。」

「嗯……是啊,所以妳的穿着和舉止纔會偏男性化吧?」

霎時間,我發現自己沒見過隔壁男同學那張臉。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她的話,回想起她喊我名字時的嗓音,回想起她發愁的面龐。

最終,我並未花費多少時間便察覺自己對她懷揣的感情近似於「愛戀」。

那人用清朗的嗓音開始自我介紹。

「我想問妳,妳喜歡的是不是女性?貴族間的婚姻雖說是政治工具,但聯姻的當事人勢必很煎熬。如果妳打算取消婚約,我願意幫忙。畢竟……我是妳的朋友。」

那天,我閒聊似地向她提起這件事。

她臉上掛着的不是平日裏的從容微笑,而是發自真心樂不可支的大笑。目睹她臉上擺出我鮮少見過的神情──也許只有我見過的神情,令我的心跳再度鼓譟轟鳴。

她打扮得像個男孩,舉止像個騎士。

「喜歡女生?你說我嗎?」

我和她,是朋友。

但我無心關注這一切。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得到屬於艾薩克•吉爾福德個人的評價。她不費吹灰之力便扔出了以我的臂力難以戰勝的對手,我願意接受她對我的評語。

「有差嗎?不過是我個人的信仰罷了。」

我打聽到的淨是些謠傳她做男子打扮、日日出現在騎士團訓練場上,以及實力超越一些在職騎士等等無異於無稽之談的消息。換作不瞭解她的人聽見,只會大感荒謬地一笑置之。

幼時見過的她說話口吻分外英勇。

◇ ◇ ◇

從那時起,我便開始留起長髮,但並非出於許願這類不科學的理由。因爲我聽到的其中一則謠言稱,她似乎正在「追求女性」。

是我下意識一廂情願了。我總覺得她雖是男裝千金,終究還是女子。一個女子強作男子打扮,應當一眼就能看出來纔是。

我不禁露出不解的神色,她重新露出從容的微笑後才說:

因爲我幼時記憶中初識的她,和如今的她相比可說是相去甚遠。

我不知不覺地喊出聲來。

因此我將頭髮留長了。

她笑了小片刻才擦去眼角積聚的淚水。

「喜歡女性而着男裝」的假設不攻自破,我留長髮也就失去了意義。

哪怕兄長們瞧不起我、嘲笑我的努力白費工夫,我都無所謂了。

對方莫名其妙地衝我熱絡招呼,我只當作沒看見。

到最後,外貌已經不重要了。

我受到的震撼堪比天崩地裂。

光是意識到這一點,父兄在我眼中全都不再重要,真是神奇。

◇ ◇ ◇

入學後,我開始尋找她的身影。

這還是我頭一次無法理解他人話裏的意思。

「你好。」

很長一段時間裏,我總是接受不了現實。然而我在陰錯陽差下和她共舞后發現──

班上同學在老師的引導下開始自我介紹。由於大多都是熟面孔,我對他們的自我介紹不感興趣,隨便聽聽便罷。順序輪到這邊,我隔壁的男同學站了起來。

「我乃伯頓公爵家長女,伊莉莎白•伯頓。最近有人幫我取了個暱稱叫『伯頓卿』,不過各位可以隨意喊,叫我伯頓或伊莉莎白都無妨。這一年,還請各位多多照拂。」

然而我曾見識她自陽臺無聲躍下,像拋球一樣將年長的公子哥兒們扔出去的場面,這些謠言看在我眼裏便有了幾分真實可信。

「妳是……伊莉莎白•伯頓?」

「……?妳說天命之人?這不太科學吧。」

「哈哈,抱歉啦。」

教室裏一片寂靜,接着驀然爆發熱潮。

他──她笑着頷首應聲。

我不知她進入學園還會繼續做男學生打扮或恢復女學生裝束,因此我開始檢視來來去去的學生長相。

她忽然大笑出聲,朝我背後用力一拍。

因爲我倆同齡,且公爵家的成員理應和我一樣進入王立第一學園就讀。

隔壁的男同學朝我看來,我倆目光交匯。

但我其實一直很想問個明白。

班級裏,一個惹人厭的男同學成了我的同桌。此人看着就輕佻,總是掛着風流的笑逗得大批女同學興奮尖叫。隔壁坐了個吵鬧的傢伙害我無法專心上課,煩死了。

「我說的是妳和羅伯特殿下的婚約,妳其實想拒絕的吧?」

她的雙眼正盯着我瞧,僅僅如此便讓我的心跳瞬間加速,原因就這麼簡單。

而她喜歡的對象若是女性,她追求女性一說也就有了合理解釋。

我從未在父兄帶我出席的社交場合中見過這張面孔。

她一雙柳眉左右勻稱,眼眸狹長,其中含着銳利神光。她鼻樑挺直,一雙薄脣就嵌在有棱有角的臉蛋上。

「你問這什麼意思?」

每當她看着我的臉微笑,我的臉頰便會難爲情地變熱。

那天過後。

童年時期,兄長們經常嘲笑我「男生女相」。即使只有外表也罷,我認爲讓自己更貼近她的喜好是個好主意。

◇ ◇ ◇

但我眼前的她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去都是男子。

我很堅強。

只不過她在我感冒請假時親自送了資料過來,令我因此開始猶豫不決,原本打算剪掉頭髮的決心也逐漸軟化。

她的存在確實可能被兄長們發現,但她人就在我房裏的現狀對我來說極具吸引力,這點就足以弭平我心中的擔憂。

我用發熱的腦袋思索了一整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但等我感冒痊癒回校後,我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我看見她和兩名女同學在座位上談笑風生,看制服領口的顏色,可知她們是三年級的學生。

再看長相……是我家兄長的未婚妻。

「爲什麼……」

「因爲你的兄長們待我非常『友好』,我想答謝他們。」

聽見這句話,我的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她說兄長?

那兩人對她做了什麼嗎?

我當初就叫她直接回家了。

她看上去沒有受傷,整個人精神奕奕。

不過我那兩位兄長可能給她帶來了不愉快的經歷。

得知她是我的朋友,我那兩位兄長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她所說的「友好」,大概便是這個意思。

我不知道她爲何會產生這種想法,但她似乎選擇誆騙我兄長的未婚妻來報復他倆。我自認無法理解,但內心深處仍感到了一絲絲寬慰。

要是得知她來自伯頓公爵家,依我兄長們的性格必然會試圖和她交好。他們會強調自己比我更出色,藉此推銷自己。

不過看她的態度便知,她顯然拒絕了我兩位兄長的籠絡,選擇和我繼續做朋友。

這個事實讓我欣慰得無以復加。

「妳不是說自己喜歡的不是女性嗎?」

「嗯?我說過這件事?」

我用平時的語氣調侃她,她聞言便疑惑地歪了歪頭。我忍不住趁勢轉頭朝她看去。

我知道自己再也不需要長髮。

「我只是在學你。」

假設將人們初次發現自己愛上某人的現象稱之爲「初戀」,那我的初戀發生在八歲那年。

於我而言,這比什麼都重要──她就是我的一切。

爲了得到她的垂青……

就這麼一句話。

但她尊重我……她給我機會,讓我能用自己的方法還擊。

她又提起了「天命之人」這個說法。

◇ ◇ ◇

現在向她表明心意沒有任何意義。她是第二王子的未婚妻,也是公爵家的千金,我一個不是天命之人的伯爵家三兒子沒有出線的機會。

我會持之以恆地做一切我力所能及的努力。

已知她對未婚夫沒有感情,但我同時也知道她正在等待那個所謂的「天命之人」。

我在當下這一刻確定了,她記得我倆初識那天的經歷。

答案出來了,我剪掉了一頭長髮。

我並不軟弱,不會因爲這點小事便輕言放棄。

所以她選擇在她看來較爲拖沓的手段,也就是籠絡我兄長們的未婚妻。

可是我──

哪怕她有朝一日遇見了所謂的「天命之人」,也能讓她堅定地選擇我。

首先,我得清除外界的障礙。這麼做是爲了取得優勢,好讓我在面對任何對手時都有底氣放言自己和她關係最鐵。

還有,我也不是她如今尚未遇見的那個天命之人。

有一天,她照例誆騙我家兄長的未婚妻,同時對我說道:

她記得當初說過「我本來打算用自己的方式以牙還牙」的我。

她從來不曾改變,她會關注我、傾聽我的話語。

我不是天才。無論過去或現在,我所能做到的就只有努力。

「從出生就單身到現在,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的性向……不過我可能喜歡女孩子也說不定,沒準我即將邂逅的天命之人就是個女孩呢。」

艾薩克•吉爾福德是個堅強的人。

若以她的臂力,把我兩位兄長扔出窗外想必簡單得多。

她又說了。

那份愛戀,至今仍然不曾消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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