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和禮服和蝴蝶結絕配的男孩子唷
《跟路人一樣的反派千金女扮男裝謀取攻略對象的寶座》 · 岡崎マサムネ · 1.2萬 字
「克里斯多弗?你在聽嗎,克里斯多弗?拜託你別再生氣了。」
自舞會結束以來,家中弟弟至今仍在鬧脾氣。向他道歉再多次也不理不睬,面上總掛着不滿的神情。
我自認強迫他穿女裝並領着他到處逛是我的不對,但我已經道歉無數次,就是搞不明白他究竟爲何如此心氣不順。
我在舞會上和克里斯多弗共舞一曲後,最後還是與女裝三人組跳舞的窘境,但我也在舞會期間儘可能與大票千金們共舞過一輪。
我也多少苦惱過,但克里斯多弗負氣至此,讓我感到得不償失。
「哥哥……」
「這次是妳不對,莉西。」
我向兄長投去求救的目光,他卻果斷推拒。
兄長此話一出,讓我心中生出濃濃的歉疚,真是神奇。
「我真的錯了。求求你告訴我,怎麼做才能原諒我?」
我強行湊到弟弟撇向一旁的臉盯視對方,露出一抹班上女生人人好評、籠着一層淡淡哀求之意的微笑。
弟弟用餘光橫了一眼面露苦笑的我,嘴裏幽幽低喃:
「……發。」
「嗯?」
「請姐姐幫我剪頭髮。」
「啥?」
聽見他天馬行空的要求,我臉上的假笑不自覺地褪去。
我對劍術是略有自信,但從未剪過其他人的頭髮,也沒有王太子殿下那樣的靈巧。
要我砍下克里斯多弗纖細的頸項還行,但真的砍下事情可就大條了。
「姐姐,幫我剪個看起來就很男孩子氣的髮型!」
然而當時有個深愛他的女孩出現了,她就是聖女,也就是本作女主角。
打開門,兄長一臉慌張地跌進了房間裏。
要是又一次搞砸他好不容易轉好的心情,那可就麻煩了。我只好無奈地聳肩,放棄了理髮的念頭。
完成傍晚的日常慢跑訓練時,我發現天色轉暗的時間提前了。
我心想,你們這些人都不知道隔代遺傳嗎?奈何這個世界觀近似中世紀歐洲,世人不知隔代遺傳。
每當兄長的淚滴落下來,我的心便會倏地漫上冷意。兄長越是情緒失控,我就顯得發越冷靜。
他低到幾不可聞的嗓音裏,逐漸摻雜進幾道嗚咽。
眼看家人大哭,實在不怎麼令人愉快,倘若惹哭人的原因不是我就更難受了。
兩家本就是政治聯姻,這段關係無關情愛。如今的世道尚且和平,這種情況可能相對不多見,但我聽聞曾經戰火連綿的年代,聯姻算是家常便飯。
克里斯多弗在王城裏有事要辦?
克里斯多弗的父親去世後,改由弟弟繼承家業。但克里斯多弗是合法繼承人,他的叔叔也不能將人掃地出門。
克里斯多弗的髮型看在眼裏蓬鬆又可愛,非常適合他。
「……是沒有真憑實據,可是……」
兄長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你是和禮服和蝴蝶結絕配的男孩子唷。」
兄長問話時的神色顯得心慌意亂,我打趣似地朝着他聳聳肩。
生母精神崩潰,對兒子的母愛盡數磨滅。僅僅過了一小段時日,她便同僕人私奔了。
兄長俯身抱着頭。
至於這種任務,交給我來做就行了。
兄長面色青白,瞳孔裏閃爍着不安。我扶起他軟綿綿的身子,輕柔地讓他坐上了沙發。
「倘若和這有關係,威爾遜伯爵家的人興許知道些什麼。只是沒有鐵證,我們不能輕易懷疑他人。」
我難掩疑惑地一歪頭。兄長──還得加上個時不時因神祕原因被召見的我──先不提,克里斯多弗在王城裏沒有相識,因此他在王城理當不該有事。
蓬鬆的捲髮令整體形象顯得輕鬆明快,隱隱透着股韓流偶像氣質。不愧是兄長找來的髮型師,成功剪出了比先前更俐落的髮型,着重凸顯男孩子氣,同時卻又讓弟弟可愛的容貌更加出色,成果喜人。
「適合穿禮服打蝴蝶結還算男子漢?」
我苦笑着表明自己在說笑,兄長的神色頓時緩和了少許。
我神情莊重地這麼一回答,兄長也回以嚴肅的目光點頭應下。
我否決了兄長的提議。
我自認是個頗爲沉穩的大人了,但兄長一哭仍舊令我不知所措。
況且作品若不屬於時空跳躍類題材,縱然聽完過往也無力改變過去。至多能回收遊戲CG,讓人覺得自己看過所有回憶就算不錯了。
「不見了?」
侍女長在兄長面前擺了杯香氣四溢的紅茶。
兩人成婚至孩子誕生的時間點相近又成了另一個禍源,導致克里斯多弗的生母被疑不忠。
略過一大堆細節不提,克里斯多弗被帶回了他的原生家庭。遊戲裏也曾出現過這種劇情事件,再結合兄長的說法,基本上可以確定──
不像某人那樣視線被前額的瀏海遮擋,也不像少女赤足逃亡時那樣豔麗。世上也有適合騎士制服帶配劍的女子,我想這就是生物多樣性吧。
克里斯多弗的家庭關係非常複雜。他早年來到我家是因爲遭生母拋棄,你問他的父親怎麼了?其父在克里斯多弗出生後不久即因馬車事故而身亡。
時間寶貴,咱們快轉吧。
此時已是深夜。與其騎馬,不如用跑的更靈活。
母子倆不允許和其餘家中成員來往,日日沐浴在衆人不齒的目光下,動輒遭人打罵。
「但是據車伕所言,克里斯表示『突然想起一些事,稍後會跟兄長一起回家,你先回去吧』而叫他先走。」
「莉西!」
「那我也……」
我笑笑地站起身,伸手拿了件外套便往門邊走。
好了,假如這是一款遊戲,接下來應當會詳細講解克里斯多弗的經歷,但回憶片段多少會冗長些。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可以聽下去沒問題。但眼下的當務之急是找回克里斯多弗,讓兄長把一顆心吞回肚子裏。
兄長方纔有失冷靜。
從那時起,母子倆就過上了形同被幽禁的生活。
「太棒了!很好看,克里斯多弗!看起來特別帥!」
平時不怎麼任性的弟弟罕見地無理取鬧,委實令人頭疼。
「對了,我也順道把側面修短一點好了……」
「回到家後,克里斯多弗不在家中。」
「沒關係。」
我手舞足蹈地大肆讚揚,克里斯多弗則害羞似地面露赧然。
「姐姐。」
我向衛兵招呼一聲,便進入了王城的領地。也許是來的時間點太晚,幾個衛兵紛紛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不過衛兵應該誤會我是來值夜班的,並未攔住我。
放在平時,他必定會發覺我在撒謊。
露出沒有半分興趣的神色,必然會惹得弟弟心情不豫,因此我佯裝熱情地與髮型師討論。但其實我不過是從髮型師提議的髮型中選了個看起來不錯的,並未給予具體指示,怎料弟弟似乎還挺滿意的。
「莉西?妳不會是想闖進威爾遜伯爵家吧?」
我踏上王城最高的觀景臺,搜尋自己的目的地──威爾遜伯爵家。由於夜色已深,我不得不稍稍凝目,得益於威爾遜宅邸古老陳舊且構造特殊的屋頂,我很快就找着了。
「有點奇怪。」
直到家中意識到,克里斯多弗和已故的父親毫無相似之處。
我拿手抵住下巴,在腦中構思未來的行動計劃。
我試圖說服他無果,擔心弟弟掉腦袋的兄長最終拍板,替克里斯多弗安排了一名髮型師,並由我指定剪什麼樣的髮型。
見兄長痛苦萬分,我替他說出了未竟之言,對方聽了後無力地點點首。
舞會也已落幕,天色逐漸染上冬天的色調。
兄長氣喘吁吁,兩手抓住我的肩膀。
克里斯多弗和她共同經歷過女性向遊戲裏的各種事件,人生頭一次嚐到了愛情滋味。然而故事並未在此畫下休止符,克里斯多弗的原生家庭──威爾遜伯爵家盯上了這一點。
「我去趟騎士團駐地,請巡邏騎士們協尋克里斯多弗的下落。我們彼此認識,我去比較好說話。」
讓兄長露出痛苦神色的,究竟是何人?
「請哥哥在家中靜候,說不定克里斯多弗突然就回來了呢……況且我也挺想了解威爾遜伯爵家的情況,家裏就拜託你照看了。」
我對這個姓氏並不熟悉,但我記得克里斯多弗有親戚。但不是在今生知道的,而是前世。
「我們一道去王城出席會議。我代表父親出席,克里斯則是我的助手。會議一開始,我就隱約察覺不對。但我得在會後晉見王太子殿下……所以我們就在那時分開了。」
侍女長似乎追在兄長身後而來,我以眼神向她示意,對方應下後便開始準備茶水。
或許是在腦中模擬出我闖進威爾遜伯爵家中突擊的情境,兄長眼中的淚水盡數散去。
「我就討厭這樣!」
「但也許他只是想去鎮上看個一兩眼就回家,我是這麼想的。妳想啊,他總是和我或莉西妳待在一起,他想暫時獨自外出也不稀奇……可是……」
所以他並未察覺到一件事。
這確實是人望的公爵會給出的答案。而站在貴族的角度來看,這麼做同樣是正確之舉。連個證據都沒有,便不該隨意和其他家族掀起衝突。
來說說最重要的成果,看上去大抵是瀏海稍厚的齊耳超短髮。
從髮色、瞳色乃至臉型,半點也不像自己的父親。不僅如此,和生母之間的相似特徵也僅有髮色。
「等、等等,你先別急,克里斯多弗。你不需要剪頭髮就是個堂堂男子漢了,知道嗎?」
畢竟就連我都覺得沒事幹纔是值得慶幸的幸事。
侍女長迅速跟在我身後,輔助我將外套雙上。
兄長對我的發言表示贊同。他仍俯着身子,目光緊盯自己膝上交疊的雙手。指甲深深陷入他宛如奶油麪包的手掌,襯得人更加憂傷。
「我真笨。克里斯多弗又不是那種孩子,他不會讓咱們擔心,而是將我和妳放在心裏時時刻刻掛念着。」
我正想拜託技術嫺熟的髮型師,便聽到克里斯多弗裹挾着不悅的嗓音。
我立刻回答,兄長稍作猶豫便壓低嗓音回道: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招數啊?」
嗯,宅邸附近的那間教會是個好選擇。
兄長藍寶石似的雙眼如同開了閘的堤壩,淚水流個不停。
「當時克里斯的狀態不怎麼正常……我想可能是因爲他原生家庭裏的成員出席了會議的緣故。那便是克里斯來到我們家之前待過的人家……和他有血緣關係的威爾遜伯爵家。」
「我問過他要不要和我一塊去,但他說『反正晚點就要回家了』……我心想也是,就讓他一個人留下了。」
後來我家領養了克里斯多弗,現在的他興許過得十分幸福,然而他在遊戲中的經歷卻與之相反。遊戲中的克里斯多弗被遠房親戚領養,卻苦於無法融入,不爲衆人所愛,內心滿是傷痛。
我也在兄長對面落座,聽他娓娓道來。
「有什麼線索嗎?」
克里斯多弗的父親本該繼承威爾遜伯爵家。
觀察他的表情和動作,我能感受到他心中的自責及懊悔。見他如此,我的心口也隱隱作疼。
我離開莊園,做了點低強度的熱身運動,接着腳步輕盈地飛馳而去。
那麼問題來了,接下來該怎麼做呢?克里斯多弗的母親,就這麼被迫與接管家族的小叔子再婚。
「怎麼辦?克里斯多弗不見了!」
眼見克里斯多弗與聖女親近,伯爵家遂向克里斯多弗提議,欲讓其迴歸本家。
威爾遜伯爵家的宅邸位在王城對面的東側一帶。此家族存世已久,與王城的距離亦是極近。外出巡邏的成果有所體現,我對這一帶的地圖瞭若指掌。
原來克里斯多弗也進入青春期了,這個年紀的孩子更向往帥氣而非可愛,從今以後得多主動誇他帥氣纔行。
當我回到莊園擦汗、更衣時,屋內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儘管父親早亡,克里斯多弗依然是伯爵家的正統繼承人,他也因此受到了精心而周到的養育。
這項提議自然充斥着想要得到聖女的算計,然而心地純潔的聖女兼女主角對這一意圖毫不知情,並由衷爲此感到欣慰。
只是在克里斯多弗看來,女主角多半是被伯爵之位衝昏了頭腦。也因此,克里斯多弗甚至不再信任自己心中認定的唯一心靈支柱──女主角。
我從觀景臺上一躍而下,人便落在了城牆上。自城牆閃轉騰挪到了近處的建築屋頂,我朝着目標──教堂,一路不停地躍去。
克里斯多弗劇情線的最後,是女主角在克里斯多弗放棄自己且即將被帶回伯爵家時出面阻止,並解開了誤會。除了事件塵埃落定,二人的感情亦更加穩固。
這次女主角雖然還未登場,但發生類似的事件也很正常。
但就是時間點不對叫人掛心……不想了,反正事態最終勢必會迴歸遊戲裏的發展進程。也許如今發生的事件,就是爲了將事件導回正軌的必要條件。
我認爲克里斯多弗對我倆──我就別說了,兄長鐵定不可能──失去信任的情況沒那麼容易發生。若以反派的思維設想,視威爾遜伯爵家的成員對弟弟威脅恐嚇或許較爲合理。
我在教堂的屋頂上落地。這片屋頂比周邊建築高出一截,到威爾遜伯爵家屋頂的距離並不遠。若將着陸點一同納入考量,想成功觸地應當不難。
興許威爾遜伯爵見克里斯多弗與我家兄長情誼深厚,因此欲將人帶回家中藉以獲得公爵家這條人脈。
或者是伯爵家內部出了問題,導致若不將當初斷定「非伯爵家血脈」的克里斯多弗帶回,家族或有可能面臨絕後的風險。
理由我是一想一大把,對方絕對說過好比「你回來,我們不會傷害你」這種或其他類似的說詞。
還有「如若知曉你不是伯爵家的血脈,即便是人望的公爵家也不會接納你」,或者是「假使公爵家接納了你,其他貴族怎麼想?也許他們會嘲笑公爵家人人都是濫好人的傻瓜」等各種說詞。唉,理由一個接一個出現在我腦海裏,生在反派千金的軀殼裏果然不是蓋的。
我一腳跺向屋頂,下一秒便落在威爾遜伯爵家的屋頂上。
幸好走了條捷徑,我很快就抵達了領地內。感覺就像在玩賽車遊戲似的……只不過這裏是女性向遊戲的世界。
四下望去,我發現了一座非常適合用以關押人類的塔樓。
要幽禁某人就是這裏了,我內心的反派直覺這麼說。
我將那棟連盞燈都沒點的建築物設爲目標,接着再一次悄然無聲地跳了過去。
在夜風的推動下,我在一片漆黑的房間中落地。淺淡的月光灑進屋內,照亮了房間。對了,這扇窗是不能打開的固定窗,所以我將整個窗框都卸了下來才闖進屋內。
「嗨,克里斯多弗。」
「啊,姐姐……」
威爾遜伯爵的眉毛這回抖動得很明顯。
看來這位蓄鬍的伯爵可能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反派。
「克里斯多弗!」
「你錯了,克里斯多弗。」
「我再問您一次,可否告知舍弟人在何處?」
擁有「人望的公爵」稱號的伯頓家視自己爲「敵」,意味着什麼,本國貴族人人皆知。兄長也明白這一點,因此刻意用上了這個詞。國內應該沒有哪個伯爵不明白這句話的涵義吧?
「你長大了。」
一雙肉呼呼的手緊攥在前胸,兄長難以啓齒似地開了口。
「我和莉西……還有父親及母親都一樣,我們不可能會介意這種無關痛癢的小事。」
但是──看到他那麼痛苦又悲傷的樣子,我不得不說這樣子不適合他。
而這份仰慕,多多少少成了克里斯多弗心靈上的支柱。
「姐姐,妳還記得當初和兄長一起來接我那件事嗎?」
此前默默噤聲的威爾遜伯爵倏然高聲嚷嚷。
「!」
他用那雙大眼睛仰頭望向我,眼中神色極爲不安,但似乎又在拼命追尋着什麼。
接着他走到兄長和克里斯多弗身旁,伸手將兩人分開。
「但長大了還是輕得像根羽毛。」
話音一落,克里斯多弗便咬緊下脣,神色不甘地朝着威爾遜伯爵怒目而視。
即便沒有下一任人望的公爵這個身分爲前提,風向也明顯偏向了兄長,從幾個巡邏騎士臉上便能一眼看出這個事實。
「是又如何?我申請借貸純粹是爲了啓動新事業,還望您別用一套我好像在乞討似的說詞指謫我。」
……不過我是覺得做我這樣的人會使親人痛心,最好還是收斂點,有一個讓親者流淚的手足已經夠多了。
我將取下的窗框小心地放到屋內一角,接着便走向站在那裏的弟弟。
真拿這個弟弟沒法子,眼見姐姐前來解救自己,嘴裏的話卻如此見外。
克里斯多弗的話令我瞪圓了雙眼。
「兄長,那個人……威爾遜伯爵出言威逼將我帶了過來,這個家我是再也不想來了。」
「可是我……」
許多貴族都知曉這些情報,並非只有兄長。這些不難覈實的情報不具賣弄的價值,但得知此事於現況也沒有益處。
「兄長!」
聽到這些話,我便知道自己的猜測多半沒有出錯,就連我都害怕自己的反派天賦。
克里斯多弗低聲道歉的嗓音裏又帶上了幾絲泫然欲泣的哭腔,兄長輕柔地摸了摸他的頭,自己眼中亦有點點淚光閃爍。
兄長方纔列舉的種種不過是情報,這點毋庸置疑。這些情報不能直接證明此人與克里斯多弗的失蹤有關。
「我沒資格做妳的弟弟。」
騷動的中心是兄長和一名蓄鬍的男子。觀其身上衣着,鬍子男應當是威爾遜家的現任主人。若以克里斯多弗的視角來看,此人則是他的親叔叔。
看見他的身影,兄長腳一抬也奔了過來。兩人緊緊相擁,克里斯多弗深深埋進了兄長充滿幸福滋味的綿軟懷抱中。
「威爾遜伯爵,近來您似乎陷入了財務困境。我得到多位貴族的證詞,稱伯爵您向他們提出借貸的請求。」
「好啦,我們回家囉,克里斯多弗。」
兄長對着垂下頭的弟弟連連搖頭,手上一使勁,又將人攬進了懷裏。

我眯着眼俯視他,只見他紅着一張涕笑交織的臉緊盯着我不放。
「要是我親愛的弟弟出了什麼事……我們伯頓家將視威爾遜家族爲『敵』。」
這是一句質問,質問對方是否打算背叛自己的信任。
克里斯多弗驟然打破了沉默。他跳出籬笆底下的陰影,飛也似地奔向兄長。
「沒關係,你沒事就好。」
我想起曾經和兄長去接克里斯多弗的事,也想起了自己下跪宣誓成爲騎士並守護家人的那一日。
「話是我說的,你就是我的弟弟。」
淚水模糊了他蜜色的瞳孔,掛在下排睫毛將滴未滴的淚珠順着他的面頰淌落。
「事實究竟如何……我自己也不得而知,畢竟母親已經離開了。」
「我明白這麼做實屬冒犯,但除此之外我別無他法,懇請您說出自己所知的一切。」
面對保持沉默的伯爵,兄長彷彿想試圖說服對方似地繼續說了下去。
我抱起了當場癱坐在地的弟弟。
當時用抱着人偶的方式便足矣,但如今他長高了,感覺得用上公主抱才能維持平衡。
「和伯爵家沒有血緣關係?」
容我插播一句,此時大反派應有的反應是慢條斯理地拍着手湊近前來,嘴上說着「哎呀,這纔是令人動容的重逢」之類的客套話,笑着祝賀我們的重逢。
「弟弟啊。」
我明白了,我猜他的動機是金錢。綜觀各種可能性,這個動機最不具遠見且缺乏深思。
「打從那一刻開始,我就想成爲像姐姐這樣的人。」
我本來打算離開威爾遜伯爵家的領地後便立刻回家,但是沒想到纔到領地正面玄關附近,不知何故有些喧鬧。
「您還向銀行借了大筆資金。再這麼借下去,這債務金額甚至可能危及領地的存續。」
「對不起,兄長……」
斗大的淚水不停落下,克里斯多弗說話的語氣越來越激動。
「都說了我不知情!」
克里斯多弗大感驚奇似地抬頭盯着我直看。
「克里斯多弗•伯頓是我的弟弟。是公爵家重要的次子。這件事絕對是肯定的!」
「姐姐……」
但如果是兄長所說,這句話便具備了不同的意義。兄長是下一任人望的公爵,他這番發自內心的言詞具有深刻的意義。
「我聽聞來自東方國家的紡織品貿易量銳減,而您領地的主要事業就是貿易業務。況且您與東方國家長年往來交易,應當有所營利纔是。」
兄長以真誠的雙眼直視威爾遜伯爵。
兄長接受了威爾遜伯爵的反駁。
克里斯多弗淚眼模糊地凝視我。
「姐姐自從那天起……」
倘若此言出自他人之口,聽在我耳裏不過是一句會惹得我嗤之以鼻的輕率發言。
「趕緊回家吧,哥哥也在擔心你。有沒有什麼東西忘了帶上?」
「縱使是未來的公爵大人,也不該無憑無據地懷疑他人。人望的公爵聽聞此事,想來也會倍覺錯愕。」
場面一時之間陷入沉寂。
然而這種情報一旦被周遭人等聽了去,便能提供十分充分的想像空間。
我伸手在克里斯多弗的頭上輕撫。他那頭柔軟的髮絲,即便長大了也不曾改變。
「就是令我一心仰慕的騎士大人。」
克里斯多弗幾度張嘴復又闔上,最後只勉強擠聲音喊了我。
話聲一出,我懷裏的克里斯多弗便堅定地頷首回應。我抱着弟弟直接在窗框上一踩,人便躍向了夜色無盡的天際。
即便有人望的公爵這個身分在前,貴族終究是貴族。在緊要關頭,貴族會打出最強的底牌。我家兄長也不例外,他也是會策略性談判的。
我放下克里斯多弗,兩人躲在籬笆後,一起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窺探。
雙方帶着隨從兩相對峙,外圍還有幾名似是聞訊趕來的巡邏騎士,這委實勞師動衆了點。
我不自覺地脫口說出這句話。
「……假使當真如此,又和您今日貿然上門有何關係?您找到了自己正在四處找尋的好弟弟和我伯爵家遇上的麻煩有所關聯的證據了嗎?」
「我也不想懷疑伯爵您。不對,我不想懷疑任何人。我希望能相信您,因此請在我對您猶有信任時做出正確的決定。」
「兄長……」
處在騷動中心的兄長看着比早前更加憔悴,渾身籠着一層肉眼可見的疲憊。他的眼神滿是焦慮,而且──看上去十分悲傷。
「這個嘛,我只獲悉了一些情報。這些情報只顯出了您參與其中的可能性,我手中並沒有確切的證據。」
「呵呵,能得弟弟仰慕是姐姐我的榮幸。」
「伯、伯頓伯爵!」
儘管稍顯生硬了些,他仍眯起一雙大眼幸福微笑。
威爾遜伯爵的態度本是堅定非常,但他一聽聞此言,眉毛便微微一抖。
於此同時,威爾遜伯爵倏然蒼白的面色在昏暗的天色中依然清晰可見。
看來兄長說得沒錯,男孩無不夢想成爲騎士。
「啊,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總之,不該爲了本應被幽禁的人質出逃這種小事就白了臉。
「不曉得,我記不太清了。畢竟接弟弟很正常嘛,正常到我都把這件事給忘了。」
「不,我沒有!我沒有威脅他,是令弟自個兒求我的!他希望我迎他回威爾遜家!他說繼續生活在公爵家永遠都只是次子,壓根無望繼承家主之位,那還不如回到伯爵家做繼承人!」
他這副表情讓我篤定了一件事,他果然只是個小反派。
我想起了昔日他迷路時,我和兄長一塊去接他的情景。
弟弟低聲呼喚我。
「要是我不從,他就要曝光我和伯爵家沒有血緣關係的事實……若是我願意爲伯爵家向公爵家申貸一事盡心盡力,他就會視我如己出……我那時怕了。」
遙遙看去,依然能看出這人慌得丟了體面,只見他失去理智似地衝上前抓住兄長不放。
哇噢,瞬息之間便能分辨出自己該接近誰,態度也隨之丕變。一身典型的小反派做派,這種反覆無常反而令人耳目一新。
倘若我們不是在這種場面下相遇,也許可以做朋友的,但是誰知道會這樣呢?
「你撒謊!我沒說過那種話!是他強行帶我到伯爵家,還囚禁了我……」
「我沒囚禁人!我還安排了會客室正式接待他呢!」
兄長面帶疑惑地盯着兩手交握不住摩娑的伯爵直看。
弟弟實在可憐,遭人半強制性地綁架就算了,對方還想將黑鍋往他身上扣,我決定是時候了結這件事了。
「我好像知道舍弟方纔人在何處。」
「莉西!」
我走到兄長身旁出聲告知,兄長聽見後兩眼睜得大大的。
我覺得自己單槍匹馬獨闖伯爵家一事已經暴露,不過這也難免,畢竟這件事遲早會經由克里斯多弗的嘴曝光。
「舍弟有顆袖釦不曉得掉到哪裏去了。找到袖釦的所在位置,就可以確定……舍弟待過那個地方了吧?」
針對伯爵的質疑,我抬手貼着下巴作思索狀並做出回覆。
克里斯多弗如夢方醒似地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這才發現確實有顆袖釦脫落了。
所以袖釦爲何會脫落呢?原因是我帶着克里斯多弗離開時刻意掰下袖釦扔在了原地。
我噙着笑望進威爾遜伯爵眼裏,他突然坐立難安地摸起了鬍鬚。
「喔,對了,看得見那座塔樓吧。那座塔有什麼用途?看起來就像建來幽禁某些人的建築物,不是嗎?」
「那、那是……」
「不好意思啊,看來這不值得一問。這種看着像戰前建築的老宅子通常有這種設施,不算罕見。」
我將頭往左右一擺,像是在暗示那棟塔樓的用途一如其外觀。事實上我對那棟建築的實際用途一無所知,但這些都不重要。
我心裏正慌時,兄長忍俊不禁似地喫喫笑了起來。他的怒火似乎徹底平息了,我卻強烈感覺到另一個問題正要浮出水面。
我嗖地彎下腰,對着他低低耳語。
伯爵渾身冷汗直流,我特意發出腳步聲走到他身旁。我能感覺到身旁幾位熟悉的巡邏騎士,和兄長一樣朝我投來了無語的目光。
威爾遜伯爵不再直視我的雙眼。
在兄長接掌的家族裏,弟弟被迫照顧嫁不出去的老姐姐,淪爲一生不婚的光棍。
就怕我再犯似的,他殷切叮囑。
「我是沒設想過這種可能性。」
「妳是我的寶貝,所以要好好珍惜自己,好嗎?」
「我一直以來都很擔心姐姐,擔心妳再這麼下去日後會沒人敢娶,可惜了姐姐這麼強勢有範又溫柔迷人。」
不愧是和我血濃於水的親哥,他對我的想法及行爲模式瞭若指掌。
他那雙大眼蓄滿了馬車裏的光源,閃爍着充滿鬥志的光芒。
如若以世人眼中的常識來解釋便會發現,他這副越發不安的模樣,看上去只會顯得越加可疑。
「克里斯多弗,你也是我的寶貝小弟。你是個聰明善良的好孩子,是我最可愛的小弟。」
片刻後,兄長臉上勾起了幸福的笑意。見他笑得如此開懷,我也跟着笑逐顏開。
四下氣氛逐漸變得尷尬。
克里斯多弗抬起臉,試圖窺探兄長的神色。
爲了克里斯多弗的人生,我得想個辦法把自己嫁出去,但就是苦於沒有合適的對象。
「但是我的機動性會降低。」
「但我只是一味接受,卻做不出任何回報。所以我覺得自己不配做你們……做伯頓家的人……纔會……」
「伊莉莎白。」
聽得克里斯多弗此言,我和兄長面面相覷。
「只要一步行差踏錯,妳還有克里斯多弗……我差就失去你們兩個了。」
「嗯,沒錯,就是這樣!那人鐵定是臭小子僱來的傭兵或什麼的,目的就是栽贓我爲綁架犯!」
伯爵理解了我的言下之意,登時徒勞地提高聲量大聲反駁,他這反應彷彿在昭告自己被我戳中了痛處似的。
兄長柔和的神色洋溢着發自真心的「喜悅」。我都能感受到了,克里斯多弗定然感觸更深。
兄長往我這覷了一眼,從他的眼神裏看得出他對我餘怒未消。顯然我這回撒謊的行徑,在兄長看來是相當嚴重的罪行。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想拜託你幫我盯着莉西。」
「哥哥也是我最寶貝的哥哥呀。」
要是明年道行更高的克里斯多弗入校監管我,會稍稍不利我採取行動,更別說女主角自明年轉入後,重頭戲便要正式上演了。
我的問句裏帶着宣告的意味,威爾遜伯爵面有土色地擠出假笑,連連點頭應是。
「這個……因爲你沒辦法取道屋頂闖進房子裏嘛。」
他做好了永遠照顧剩女老姐的心理準備了嗎?我是真真沒想到他對兄姐的依戀有如此之深。
他斜睨了我一眼。我沒猜錯,他果然還在氣頭上。
他方纔曇花一現的強勢瞬間癟了回去。
「姐姐!我會努力看住妳的!」
我先以不會惹得兄長大爲不快的程度試着抵抗一二。
「是誰說我可愛的妹妹是一筆爛帳?」
只能說我完全無法忍受這種情況發生。一旦成真,我就真的成了一筆徹頭徹尾的爛帳。
不妙,他說得太有道理,我無可反駁。
「竟要和辦得到這種事的人爲敵,但願其中沒有那種不要命的亡命之徒囉。」
兄長說完後面露微笑,克里斯多弗微微頷首,並將自己的另一隻搭上了兄長的掌心。
「兄長……」
現在的克里斯多弗就已經一心向我,甚至會捎上禮服替我送到舞會上了。
克里斯多弗看向我,像是看穿了貼在我身上的「令人操心的妹妹(姐姐)」標籤。
實在可悲可泣。
「就算是真的好了,你難道不害怕?倘若我相信這個說法,豈不意味着舍弟背後有個足以實施這一切的人物在?」
「假設真是這樣好了,未經監護人允許便帶未成年兒童走,豈不是不合常識了點?你要是爲此背上綁架犯的嫌疑也不要有怨言。」
「雖說伯爵大人財務喫緊,但這畢竟是貴族老爺的宅邸。佈置護衛和警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尤其塔樓裏還關着只不能放跑的金絲雀,肯定安排了嚴密的監視。對了,這只是我們自己的看法而已。」
「哥哥,沒事的,學校裏還有人說能襲擊我的暴徒大概只有棕熊呢。」
克里斯多弗睜大了蜜色的雙眼,接着拿手胡亂擦去了面上殘留的淚痕,露出了笑淚交織的神情。
伯爵頂着張茫然的臉定定看着我。是沒料到我會說出「相信」一詞?或者是還沒能理解我話中所指的意思?
此人只是個小反派,但身分到底還是個貴族,應當頗爲精通拐彎抹角的說話藝術。對方似乎逐漸懂了我話裏的意思,臉色變得越來越差。
瞧瞧,對着訂了婚的姐姐說這什麼話?不過若是能夠取消婚約,那我估計會迫不急待地立刻取消。
會拿野ㄚ頭這種可愛的形容詞安在我身上的,我看就只有兄長了。殊不知只要踏出家門一步,我就會化身魔鬼中士兼撩妹騎士。
嗯嗯,這人喊得挺大聲,話卻說得前言不搭後語。只讓人覺得他替自己掘了個越來越大的墳冢,真好奇他是打算挖幾人份的墳。
「克里斯多弗。」
「聽着,克里斯多弗。很高興你有這份心,可是……」
我一見兄長垂淚就沒轍,兄長應該也深知我這項弱點。
什麼鬼?
「我也會珍惜兄長和姐姐的。」
「不、不是的,是他……是他陷害我!這小子求我庇護,我還特地留下了護衛守着他!誰知道他會在同伴的帶領下藉機溜走,企圖讓我做那代罪羔羊!」
「假設克里斯多弗被幽禁在那座宅邸裏,裏頭還養了頭棕熊,到時妳打算怎麼辦!? 」
「那人有實力擅闖塔樓,誰又能保證對方不會闖入本宅?」
這番威脅唯有伯爵聽得見,我看見他的肩膀倏地一抖。
「哥哥,你快反駁他,這是爲了他好!」
「珍惜彼此,我們就是『一家人』,沒有什麼配不配的說法,這就是我的想法。」
我明白他的話,也自詡珍惜自己,我認爲這世上再沒有其他人和我一樣愛惜自己的小命。
「咦?」
低得幾不可聞的嗓音裏染上哭腔,克里斯多弗擠出聲音回道。
兄長平時會喊我的小名,會喊上全名就代表他生氣了。
兄長的嗓音在回程路上的馬車裏響起,我下意識地縮起身子。
「謝謝你說要珍惜我倆,我特別特別欣慰。」
沒錯,這就是出鬧劇。在旁觀者看來,這出戏已經淪爲一場毫無懸念的無趣演出。
爲了逗兄長開心,我嘴上喋喋不休說得熱切至極。
「莉西就是個野ㄚ頭,對不對?我一個人管不住她,如果你願意像往常那樣……不對,如果你願意拿出比以往更多的心力來幫我盯着她,我會很高興的。」
太好了,兄長幸福的神情遠比他發怒或哭泣時好看多了。
「按照你的說法,有人闖入這座宅邸,並且從那座塔樓……或者是其他某個地方帶出了身處重重護衛之中的舍弟,然後再將人帶來前門這裏?」
他衝擊性的言詞震得我說不出話來。
「妳是什麼意思!懷疑我嗎!? 是那臭小子非要回威爾遜家,我纔會將人帶回來,僅此而已!」
兄長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方纔在旁人面前強忍的淚水,此時從他眼裏流淌而下。
「如果你還是想回報些什麼……我希望往後的漫長歲月裏,我們之間依舊能維繫珍重彼此的關係,一起思考、一起努力,這樣我就很欣慰了。」
若有其他人而非我惹得兄長哭鼻子,我心情會不怎麼美麗。但一想到惹他哭的始作俑者是我,我也會心生內疚,被逼得心裏只想求對方別哭了。
遇上這種情況的機率萬分之一都不到。不,老虎的話興許還是有的。
「可是,舍弟人在這,要是有人將他帶了出來……那個人闖入宅邸時是用了什麼法子,才得以不驚動伯爵宅邸的衆人,從而將舍弟帶走?」
「所以我懇求你不要自我犧牲,也不要自輕自賤,不把自己當我的寶貝弟弟看。」
克里斯多弗的手在膝上緊握成拳,兄長彷彿要將之裹起似地由上自下握住了他的手。
「呵呵呵。」
「莉西,我可愛的妹妹。無論妳多大年紀,無論妳再堅韌不拔,妳都是我最寶貝的妹妹。」
「我、我也會……」
「妳揹着我去就可以。」
我這位弟弟平日裏安分乖巧,但他時而會格外咄咄逼人或者說固執己見,惹得我頭疼不已。
「妳騙我了,對吧?」
見我頂着半是明白半是不解的表情聳了聳肩,兄長便轉身面朝克里斯多弗。
「克里斯多弗──?」
「背個我而已,不會拉低機動性吧?爲了保障我的人身安全,妳行動時會慎重且神速……就結果來說,妳的表現應當會比不揹我時更好。」
「哥哥,麻煩你彆強迫克里斯多弗扛起一筆爛帳好嗎?」
爲什麼?被迫接手看管令人操心的姐姐,克里斯多弗爲何還能這麼積極?未免太戀兄戀姐了吧?
「就這樣囉。在這各退一步,對咱們雙方都好,伯爵意下如何?」
我死命提出異議,但兄長只是心情極好地咯咯直笑。
我正搜腸刮肚地找話抵抗兄長,克里斯多弗便從一旁握住了我的手。
爲了伯爵着想,我說話時措辭慎之又慎,以免自己直戳對方要害。
兄長性子溫和,一番談判就放過了對方。但很遺憾,我不是一個多麼溫和的人,畢竟我的原身可是反派千金。
「所以,我會努力讓大家更瞭解姐姐的魅力!如果出了意外,那個……我會負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