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你我葬身於愛 - 野宮有》 · 野宮有 · 7559 字
兩名刑警身穿着皺巴巴的西服走在昏暗的走廊上,已經快要壞掉的熒光燈一閃一閃的。也許是因爲最近這陣子完全回不了家,兩人臉上的神色中都有着藏不住的疲憊。
比較年輕的刑警伊藤嘆了口氣,他念叨道。
「我當了四年的刑警,還是第一次遇上這樣的狀況」
各路媒體如潮水般蜂擁而至,外宣部現在貌似已經忙得不可開交。
九州的這個鄉下地方發生了獵奇的刑事案件,恐怕人們都被這其中的非日常性而勾起了興趣吧。媒體肆意散播着自己的主觀臆測,來路不明的新聞評論員們則對自己那無關緊要的工作趨之若鶩。
伊藤在心裏嘲笑着這羣人,因爲他們臉上是一副已然解開真相的表情,可嘴裏的論調卻完全不搭邊。就連當地的警方都還沒有掌握事件的全貌,遠在東京的那羣評論員們究竟又知道些什麼呢。
審訊室裏是他們口中“謎團重重”的少年。
爲了與愛抗衡在地獄之中徘徊的日子。
我也是相同的心情。
我坐在鞦韆上,繼續着自己的思考。
灰村瑞貴短促地呼出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
從醫院的病牀上醒來之後,直到現在,我都一直在反覆地問自己一個問題。
「真相?」老刑警山倉反問道。
只要灰村你能找回普普通通的人生,只要你在學校裏展露的笑容不再是虛僞的表演,只要你有朝一日能夠將“愛”擁入懷中。
「因爲那羣人都是社會之敵。筱原身爲未成年人,卻是一個堂而皇之地在公共場合抽菸的人渣,逢崎她爸則是個虐待女兒的極惡分子。至於已經有前科的金城……我想沒有必要跟你們兩位刑警聊他的案底了。只要你們去調查一下他的周邊,我想很大概率能找到與犯罪相關的證據」
每當鞦韆搖動,已經生鏽了的鐵鏈便會發出空虛的聲音。而現在,另一個鞦韆上已是空空如也。
「那你的動機是什麼?」
也許是因爲極度的疲勞使然,伊藤已經無法抑制住自己滿腔的疑問。
可是,另外兩人又是爲何會招致他的怨恨呢?
每當我們邁開腳步,手背都會輕輕地相互觸碰,隨後又分開。
「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山倉謹慎地開口。「剩下那兩人遇害,是不是和逢崎愛世有關?」
「灰村,待會你要好好問問飼養員哦」
「不……」
這位少年和這起發生在鄉下地方的連續殺人案有着極其深切的聯繫,也是讓事態變得複雜起來的源頭。
我緩緩地站起身來,帶着明確的心理準備,向兩名刑警道出了自己的回答。
這個謎團讓案件更加撲朔迷離。
「可是利用了宮田的人本來就是我和你啊?不對,甚至從一開始提出這個計劃的人就是我!要揹負罪惡的話,還是由我來」
根據迄今爲止的調查所掌握到的信息,灰村瑞貴的雙親都已去世,現在和繼母共同生活。他的繼母及其情人經常對灰村瑞貴使用暴力,進行脅迫,和已經去世的父親一樣,灰村自己也投保了高額的人壽保險。灰村瑞貴手上的傷也是被繼母用菜刀割傷的,在被逮捕之後,他表示繼母是他“精神痛苦”的根源。
「連愛都無法理解嗎」老刑警向伊藤投去了意味深長的視線。「伊藤,你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我是應該坦白一切,和灰村共同揹負罪惡,然後一起墜入地底嗎。
我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與其深處的細微顫抖。
「……我真的,很期待」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做這一切都是出於正義?」
你會被當成是連續殺人狂的共犯。
電車那微弱的振動感以及右肩傳來的體溫讓我感到心曠神怡。我真想繼續裝睡,讓他面露難色。不過在聽到鈴聲響起,告知我們已經到達目的地之後,我也只能站起身來了。
來詢問情況的刑警、由於教師犯罪而前來道歉的校方、母親去世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的外公外婆。
「我纔不問,上網查一下就知道了」
因爲灰村的獻身,我成爲了單純的受害者家屬。今後我的人生會得到重新開始的機會。而這想必也是灰村放棄了自己的一切,也想要去實現的願望吧。
「精神病嗎」
和前些天在學校裏走訪調查的時候不同,灰村瑞貴給人的印象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高談闊論那太過不現實的未來的兩人。
「山倉前輩您不是嗎?」
如果我的願望無法實現,那麼至少,我們要一起揹負着罪惡,生存下去。
可是話又說回來,會進行如此獵奇的殺人犯罪的人,精神狀況肯定也不可能是正常的。
可是我卻把你給捲了進來,甚至讓你協助我一起參與本來與你無關的殺人案件。
他沒有理會沉默不語的我,繼續說着他的要求。
如果我再往前靠近幾公分,讓我和他的手指相互纏繞在一起,他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呢。我絞盡腦汁地尋找着和他十指相扣的理由,我們之間的對話已經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了。
伊藤做了個深呼吸,緩和自己的緊張,敲響了審訊室的大門。
爲了灰村,我應該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逢崎,我無論遭遇了什麼都無所謂的。只要逢崎你能找回普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真的,很期待」
不知爲何,有些羞恥的我只好快步向前走去。
審訊室的天花板十分低矮,房間的中央擺着一張桌子,灰村瑞貴就坐在桌前。
在不經意間,兩人已經來到了審訊室。
「我們這幾天已經充分調查了你的相關信息,包括你的家庭情況……但是恕我直言,我不認爲你有動機殺害除了金城蓮之外的兩人」
「可是那本“繪畫日記”就是在宮田潔的父親——堂島敦司曾經經營過的公司舊址那裏找到的吧?」
可是另一方面,我也害怕自己會讓灰村的心意全部作廢。
「我知道那些曾經遭受過虐待的孩子會通過將父母的行爲正當化的方式去欺騙自己,可是這事兒會不會跟宮田在被外公外婆收養之後,他的父親就自殺了有關呢?也許是罪惡感支配了他,讓他的人格發生了扭曲」
我心中甚至有種衝動,馬上就衝到警察局裏去,然後將自己的罪惡全部坦白。
「首先,你要告訴警方,你和我從來沒有任何的接觸。我們沒有在教室裏說過一次話,你也不知道我究竟在想些什麼。我們在這個公園裏的相遇,你也要全部抹除掉」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殺他們的動機並不是復仇」
伊藤慌慌張張地爲自己辯解着,山倉打量了他一眼,語重心長地說道。
總而言之,灰村瑞貴有着極爲充分的殺害自己的繼母及其情人的動機。
「我都不記得上一次來水族館是什麼時候了」
我在新聞裏看到了宮田因爲重傷而陷入了昏迷狀態,因此現在沒有任何人能夠否定灰村的謊言。
在黃昏時分的冷清公園裏相遇的你我。
有說法認爲,越是兇惡的罪犯,便會擁有越高的社會性。面前的這位少年也是如此狡猾的人嗎?總而言之,再去細想這背後的謎團,伊藤就會喪失對整個世界的信任。
「兒童保護中心裏留有宮田曾經受到父親虐待的資料。至於撫養權的歸屬問題,最後是通過官司把宮田判給了外公外婆。所以曾經遭受過父親虐待的宮田,爲什麼會對父親產生極端的崇拜呢?」
在空無一人的遊戲中心裏流下的汗水。
灰村瑞貴的語氣冷靜得令人有些害怕。
他那消融在嘈雜的背景音樂中的側臉。
「殺最後一個人的時候,我直接去找宮田老師對質了,我告訴他“我會放過你,但是與此相對的,你要讓我來選擇下一個目標”。因爲我不知道逢崎住在哪裏,也不知道要如何誘導未曾謀面的逢崎享典。」
——我想,這一刻就是我最後的選擇。
「……我剛纔也說了。我們只能相信已經發生的既定事實。我現在無法妄下定論……但至少,我能看出灰村瑞貴在隱瞞着些什麼」
逢崎愛世是這起案件最後一位犧牲者逢崎享典的女兒,她同時也是灰村瑞貴的同班同學。儘管現在還沒有得到證詞,證實兩人之間有着聯繫,但如果是他們兩人一起制定了整個計劃,那麼一切就都說得通了。逢崎愛世不僅遭受了來自筱原理來所屬小團體的欺凌,還一直遭到父親的虐待。
「你這麼有空嗎?還跑去看媒體的報道?」
「不這樣說的話就露餡了。如果是之前那些沒有任何證據的事情尚且還好……可是現在的情況只能解釋爲我和宮田合作了,如果不這樣做,最糟糕的情況就是我和逢崎你聯手製定計劃的事情都會被警察知道」
必須要揹負罪惡的人是我纔對。你將我從地獄中救了出來,可如果結局卻是你一個人獨自承擔罪過和判罰,那麼一切都已扭曲。
如果命運發生偏移,也許這樣的未來亦會降臨。
“宮田潔是接受了父親的指示纔開始殺人的,而他的父親在他幼時就已經上吊自殺了”
在那之後,我就失去了意識,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醫院的病牀上了。
「那麼,我們現在進入正題」坐在對面的山倉依舊對這位少年用着敬語。「根據你之前的證詞——宮田潔遵從日記上的內容,實施了連續殺人犯罪,我們假定這個事實成立,那麼,你是如何參與到這起案件當中的?請再告訴我們一次」
「所以這起案件的真相究竟如何呢?」
「逢崎,你不是很期待電車旅行嗎,可是你剛纔卻睡得這麼香」
伊藤在後方望着審訊室內的情況,在心裏咂了下舌。
你只是不想被自己的繼母殺死而已。
「畢竟已經出現各種各樣的報道了。比方說是某個有心理疾病的暴徒所實施的犯罪,或者是某個殺人狂魔在玩殺戮遊戲……還有媒體報道說那位少年也是共犯」
與老刑警這種如此熱心的工作態度相反,伊藤一刻也不想在審訊室裏多待。因爲單方面的正義感而爲連續殺人案件推波助瀾,這一主張和麪前這個看起來十分老實的少年完全不符。
這一刻,所有的疑問都從腦海中消失。
我還不想到達任何地方,於是我們便心有靈犀似地一同放慢了腳步。
在那之後,審訊持續了大概一個小時。山倉把一連串案件的相關信息都給全部問了出來。
「我也不記得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當時的我其實什麼都無法理解。
如果這起案件只是一個有着家庭問題的少年企圖報復自己的繼母及其情人,那麼一切都會變得非常簡單。
不應該是這樣的。
而這也意味着,灰村成功地把所有罪責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那些已經無法實現的夢想與希望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很多成年人來到了我的病房裏。
「……請問你是逢崎愛世嗎?」
「所以只能去問宮田本人了」
「逢崎,接下來你要按照我說的來做,只要你聽我的話,就不會被警察逮捕」
「……抱歉,我只是覺得也許能幫助自己更深入地理解這起案件」
在下關車站出來之後,他有些無奈地喃喃道。
灰村瑞貴並沒有在意兩人的視線,而是語氣平淡地回答道。
對於當時的我而言,我有太多必須要說的話,可是時間卻緊迫到了不公平的地步。在我想着應該如何表達時候,灰村那溫柔的聲音已經將我思考給覆蓋。
「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山倉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anmengacg.com1;
突然有人朝我搭話,我回過了神來,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兩名身穿西裝的男人站在鞦韆的旁邊。他們的臉我已經在學校和醫院的病牀上見過好幾回了。他們當時也說了會等我出院之後再來詢問案件發生當天的情況。
在我眨眼的瞬間,白光蔓延開來,將我的視野盡數填滿。
我的意識回到了現實之中。我正坐在黃昏時分一片橙紅色的公園鞦韆上搖擺着。
十指相扣的溫度與其深處的細微顫抖。
和灰村共同度過的幾個星期裏的記憶,如同走馬燈一般在我的眼前閃過。
我在腦海中逐一細細回味着這些過往。
那天沒能說出來的話一直哽咽在我的喉間說不出口。
下關車站比我們那裏的車站要大了好幾倍,而下關的道路也比我們那裏寬敞好幾倍。我和他並肩走在路上,從海面上吹來的風帶着些許的海潮香味。街道上只有我們兩人,彷彿你我都被獨留在了世界之中。
在這幾天裏,沒有任何一個人指責我爲這場連續殺人案推波助瀾。
「逢崎,我無論遭遇了什麼都無所謂的。只要逢崎你能找回普普通通的人生,那我就已經得到救贖了。這是我現在唯一的心願……所以,求你了,按照我說的去做吧」
「前提是你相信那位少年的證詞」
「我意識到日記的內容是兇手在尋找作案目標的場景,因此想到了也許可以在不弄髒手的情況下完成殺人。具體地來說……我是將自己想殺死的人給誘導到日記上面所提到的地方,我也曾經改寫過日記上面的內容」
我想掙脫,可是繩索卻束縛住了我的身軀,倉庫的柱子紋絲未動。我無力地望着灰村向警察說明情況,被戴上手銬帶上警車的身影。
「嗯?啥意思?」
「你在說什麼?如果我這樣說的話……」
他的腳步稍微加快了一些,向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那是全世界唯有我知曉的表情,和他平時在學校裏展露給其他人的表情有着明顯的區別。在輕柔的陽光包裹下,他用安穩的語氣唸叨着什麼。
——灰村你的未來本應更加充滿希望和光亮。
消失在白光盡頭的、色彩暗淡的故事。
沒過多久,我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了,意識也變得模糊不清。
灰村小心翼翼地從倉庫的角落裏拿來了新的繩索,然後注意着不傷到我,將我給捆了起來。只要把先前被他砍斷的繩子給全部燒掉,那麼他來救我的證據應該就會全部消失吧。
「就是因爲他看起來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才讓我覺得恐怖。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他的行爲究竟只是教唆殺人,還是會被判罰更加重的罪責……至少,他是懷着明確的殺意在行動的,這一點不會有錯。有整整三個人因爲他那自私自利的理由就被殺了,而且最後一位受害者遇害的時候,他還跟真兇宮田聯手,簡直就是個惡魔……」
「我也不記得了,好像除了小學的遠足就再沒來過了」
放棄灰村給予我的安穩日常,難道不是一種低劣的背叛嗎?
「兒童保護中心裏留有宮田曾經受到父親虐待的資料。至於撫養權的歸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刻就是我最後的選擇。
「你是怎麼知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種常規告知的時候,灰村瑞貴十分冷靜地聽着,甚至不時點頭。
「……山倉前輩,我真的很尊敬您,居然能夠和他一臉平靜地對話」
那天,用父親的手機報警之後,他用溫柔的聲音告訴我。
在冷雨如注的商店街相互傾述的話語。
自己無論遭受什麼,我都已經覺得無所謂了。
「筱原理來、金城蓮、以及逢崎享典三人的案件」
「你是怎麼知道逢崎在家中遭受父親虐待的?」
他們都將我視作父親被連續殺人狂殺害的可憐少女,還給了我很多建議,告訴我這個已經一無所有的人將來應該怎樣活下去。尤其是外公外婆,他們提出了會照顧我直到我高中畢業爲止,還說以後的事情可以慢慢再去考慮。
在說明審訊內容全程錄音、以及可以行使自己的沉默權這種常規告知的時候,灰村瑞貴十分冷靜地聽着,甚至不時點頭。
儘管我已經用盡全力想要發出聲音來,可是遠處傳來的警笛聲已經將我話語盡數淹沒。我心中唯一的願望也化作虛無,只能望着灰村頭也不回地朝着倉庫外走去。
所以,承受和揹負這一切的人都應該是我。
白光沾染了整個世界,覆蓋了他的表情。
我的身體已經完全不聽自己的使喚了。
「天知道」
「雖然會有點疼,但是如果不這樣做的話,警察會懷疑的……不用擔心的,逢崎,就一下子而已」
有人溫柔地撫摸着我的腦袋,在我的耳邊輕聲這樣說道。我這才發現自己剛纔睡過去了。電車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穿過了連接着九州和本州的海底隧道,此刻窗外已經是包裹在輕柔陽光中的街道風景。
「逢崎」灰村的口吻堅毅得讓人不容置喙。「求你了,理解一下我吧……」
還是說我應該尊重他的心意,獨自走過平穩的未來呢。
「那位少年——灰村瑞貴身上的一切都是謎團重重」
當時的他好像快要被不安和焦慮所壓垮了,可是現在的他卻表情平穩,彷彿無事一身輕。
我抬頭仰望那湛藍澄澈的天空,和他並肩而行。
伊藤一直很猶豫,究竟要不要相信這種如此荒唐無稽的證詞。儘管在上警校的時候已經看過很多有關於多重人格的連續殺人犯的資料,可如今面前的這個案件還是難以讓他產生真實感。
從一開始,我心中的期盼就僅此一樣。
「我想,出現這座城市裏的連續殺人狂,是制裁這羣社會渣滓的一個好機會」
「所以我們現在就是要去問他」
伊藤在心裏嘲笑着這羣人,因爲他們臉上是一副已然解開真相的表情,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犯罪的人,精神狀況肯定也不可能是正常的。
就連夾在我們中間的那若即若離的距離也好,也讓我覺得無比的憐愛。
「你好像對他抱着一肚子火啊」
「是的,就是精神病。那種人根本就無法理解正常人的恐懼心理,只是裝出一副正常人的模樣,他們的真面目不過是連愛都無法理解的怪物」
「水族館裏的鯊魚爲什麼不會喫同一個缸裏的魚呢?」
如果我這樣說的話,所有的罪惡都會由你一人揹負。
伊藤在心中祈禱着審訊儘快結束,等到一切都結束之後,伊藤便如同逃跑一般離開了審訊室。過了一會兒老刑警山倉也跟了上來,伊藤向他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伊藤剛想追問這番話中的深意,可惜山倉就接了個電話,兩人的對話也因此被打斷。漂浮在半空中的疑問,伊藤也只在藏在心裏了。
「……逢崎,該起牀了」
「啊,我也一直很好奇這個」
我就已經不再要求更多了。
可你只是將我從地獄中所拯救了而已。
「大概是因爲太過安心吧」
「……可是」
發現了那本藏在廢棄大樓裏的繪畫日記的人是他,利用日記操控殺人狂行動的人也是他。
「他用方木擊打宮田雖然是正當防衛,可是誘導一個連續殺人狂連續殺死了好幾個人,這樣的案例我從來都沒有聽過,而且他的誘導還是通過那本小孩子胡鬧似的繪畫日記實現的……我們真的能完全採信他的證詞嗎?說到底也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那本日記就是出自宮田之手吧?」
灰村到底在說些什麼呢。當時的我其實什麼都無法理解。
「這件事情早就已經在學校裏傳開了。我只是偶然之間聽聞之後,想着把她爸當成下一個目標而已」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到的信息,宮田一共殺害了六人,但是你作證提到過的金城蓮車禍事件目前還無法被定性爲故意殺人。請問你參與了其中的哪些案件呢?」
「灰村,我聽不見,你再大點聲」
「你不要被那些報道給帶偏了。我們能夠相信和應該相信的,是已經發生的既定事實。雖然在搜索住宅的時候,從宮田潔的家中搜出了疑似兇器的東西,但是這也並不意味着他就是真兇。在他恢復意識之前,我們不能妄下任何定論。」
因此,我能選擇的未來,也僅此一個。
「怎麼了?」
「那不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嗎?」
灰村瑞貴做出了一個短暫的思考動作,隨後繼續平淡地說了下去。
無論我回想起多少次這幾天裏所發生的事情,我都無法相信如今的自己就坐在這裏。
我住了四天的院,在這期間,有很多成年人來到了我的病房裏。
給人一種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之後的感覺——
那些已經無法實現的夢想與希望,連同色彩黯淡的故事一起以驚人的速度從我的身旁遠離。
「然後,關於今天發生的事情,你要向警方撒謊。你就說“我被綁起來遭受虐待的時候,灰村和宮田剛好一起衝進了倉庫裏,他們當着我的面捅死了我爸,因爲衝擊實在太強,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只能回憶起,灰村和宮田在處理屍體的時候發生了口角,最後兩人爭執了起來。”只要你這樣說,那麼一切就都嚴絲合縫了。」
「……灰村,你在說什麼?」
「這是肯定的。就是因爲有他這樣的精神病,兇惡犯罪才無法杜絕。如果法律允許的話,我甚至想讓他得到和宮田同樣的判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