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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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葬身於愛 - 野宮有》 · 野宮有 · 9932 字

商圈店鋪開門營業前的一個小時,我就已經來到了家居中心的入口附近,在自行車專用的停車場裏盯梢。這個位置可以將龐大的停車場給盡收眼底,其他走進店裏的客人也能勉強辨認出來。

時間來到早上十點,商圈裏的店鋪逐漸開門營業,車輛開始陸續駛入停車場裏。陌生人從停在店鋪附近的車裏一個接一個地下來。雖然現在時間尚早,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連續殺人案件的影響,車輛的數量給我感覺並沒有特別的多。

爲了不讓自己顯得形跡可疑,我裝出一副在擺弄手機的樣子,思考着那個至今都未曾謀面的連續殺人狂。

從新聞報道以及道聽途說中所能獲得的信息是有限的。之前接受警方問話的時候,刑警給了我一種他們還沒有掌握到關鍵線索的感覺。

不過這也怪不得警方無能。

畢竟殺人狂的行動中沒有任何的一致性。

逢崎享典用一種令人感受不到溫度的眼神物色着貨架上的打包材料。那裏擺滿了大小不一的紙箱、膠帶和布墊。

這貌似是因爲我什麼東西都沒有收拾,就朝着教室外飛奔。等到我的意識跟上自己的行動,我已經開始專心致志地奔跑了。我穿過走廊,從大門口飛奔而出,來到校舍前的人行道,一次都沒有回過頭。

十月六日。

去理解那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我想大概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絕不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從逢崎過往所提及的情況上看來,她的父親每週末都一定會去家居中心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草的字跡所承載着的未來。

白色轎車的後排座位上放着好幾個購物袋,其中還有來自藥店的購物袋,裏面裝滿了紙盒。我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他讓逢崎喫的毒藥,但是我光看也看不出來這是什麼種類的藥。

我無視了逐漸朝我靠近的怒吼聲,繼續在車裏尋找着東西,我的手自然而然地伸向了那個裝滿了藥物的塑料袋。

然而,我卻覺得那纔是沒有半分動搖的真相。

他看起來好像還打算去旁邊的大型超市裏逛逛,可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讓他這麼優哉遊哉地購物了。

當務之急是讓他回到停車場裏,然後發出“怒吼”。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這並不是因爲我那種只敢喫密封食物的強迫性障礙,而是對她做出來的那些東西中所包含的濃密惡意而感到恐懼。

受到外界干涉的擔憂是正確的。

逢崎享典戴着一頂綠色的棒球帽,帽舌幾乎要把臉給遮住。這是因爲他的內心深處還有着自己虐待獨生女兒的愧疚感嗎?

已經變成藍色的生肉上面淋滿了散發着強烈臭味的醬汁。一個拳頭大小的塊狀物體擺在餐桌的正中央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此,瞞着一個醉酒的中年女人偷偷拎一把菜刀出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原來你也不愛我」

灰村美咲用極其做作的語氣笑着向我這樣說道,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過往的面容。灰村美咲但凡沒有化妝,她看起來就會比實際年齡要老得多,她的頭髮也亂蓬蓬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太久沒有洗澡,她滿身汗漬,散發着一股腐臭味。

「你快坐,我給你做了點好喫的」

這對兩人一組的殺人狂,對我來說不過是舞臺上的機關罷了。

我平復着自己那劇烈的心跳,沿着河邊一路向前走。我看到一處連接着河畔的樓梯,便如同得到指引般走下了樓梯,徑直走向了人跡罕至的橋底下。

我一想到如果逢崎真的頻繁服用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上的打包材料。那裏擺滿了大小不一的紙箱、膠帶和布墊。

那是沒有任何證據,荒唐無稽到了極點的設想。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第一眼看到,便 知道那個人就是逢崎享典。

這個惡魔創造出了脫離父親庇護就無法生存的可憐女兒的設定,用自己那扭曲的理想支配了逢崎。他讓逢崎服下巨量的藥物、讓她戴着完全沒有意義的眼罩和繃帶、對她實施暴行、進行虐待、用滿是虛僞的話語向她傾瀉愛意。

我把從轎車裏搶過來的那袋藥物給倒過來,各種各樣的藥盒子都掉在了地上。

「你這個畜生想幹什麼?!這可是我給女兒治病的藥。你爲什麼要做這麼殘忍的事情?」

據我所知,剛纔應該還沒有人在停車場裏大喊大叫過,因此如果這次的計劃成功了,那麼“實行者”是一定能看見他的。

我必須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此刻發生在逢崎愛世身上的現實。

不過,這也是一種選擇。

來到教室,即便同學們依舊像是望着怪物似地望着我,可我的心情還是愉悅得不得了。不管是用拙劣的演技表演成一位悲劇少女的桃田也好,還是那羣輕而易舉地就被她給騙到的愚蠢跟班也好,我看她們的眼神裏都懷着一種無比寬容的心情。

逢崎享典的慘叫聲響徹在了上午的停車場裏。他裝成了一副悲劇的好父親模樣,已經來到了我的跟前。

我等了十分鐘以上,也還是沒有聽到警笛的聲音。我不知道究竟是警方出警太慢,還是壓根就沒有人報警。但是在近距離看見了我帽檐之下臉龐的人,就只有逢崎享典一個人,而他今天之內就會慘遭毒手。

我首先察覺到的違和感便是那個裝着日記的零食盒子。它的蓋子稍微有些歪了。週五我來改日記的時候,我記得很清楚,自己是把蓋子給蓋好了的。

「你給我站住!」

然而,這名連續殺人狂並不區分作案目標,一切的作案基準都來源於那本日記,無論受害者是男是女、是兒童還是成人都沒有區別。儘管到目前爲止,大部分受害者都是學生,但理由大概也只是因爲那天的日記裏寫的就是學生。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沉浸在那幸福的想象中,導致我的注意力有所疏忽。

我等了一會兒,逢崎享典總算是從家居中心裏出來了。

伴隨着心中的願望,我用力地揮舞着鐵錘,把殘留在窗框上的玻璃碎片也給一併敲落。正當我準備把右手伸進車裏面的時候,尖叫聲在我的耳畔響起。

如果“實行者”是爲了抑制住自己的性衝動才殺人,那其發泄的對象不應該是那羣受害者,而是在繪畫日記上下達了殺人指令的“書寫者”纔對。

銀色的圓框眼鏡背後是神經質到了彷彿厭世的眼神。白色的襯衫搭配上米色的長褲這種乾淨整潔的打扮反而讓人更加毛骨悚然。瘦高個的逢崎享典駝着揹走路的模樣很容易就讓我聯想起了逢崎口中那個偏執狂的形象。

我不知道逢崎究竟被囚禁在哪裏,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要做些什麼。

鐵塊在離心力的作用下迅速撞擊在了側玻璃的角落上,白色的蛛網狀裂痕頓時佈滿了整扇車窗。我再敲了一下之後,車窗就只剩下些許玻璃碎片了,整塊窗玻璃都碎裂掉了下來。

而且,就算“實行者”失手了,我只要用自己的雙手去結束掉這一切就可以了。

快點發現然後跑到我這裏來吧。

其實轉身逃跑纔是上策,可是落寞地坐在鞦韆上搖晃着的逢崎的身影卻浮現在我的腦海中,久久不曾消散。

頁面的左上角是一段工整的字跡。

我終於明白了今天早上逢崎沒有來上學的原因。順帶着逢崎享典幫她請假的理由我也一併知曉了。

可是,日記裏的圖畫本就潦草得如同小學生的畫作,而且還是通篇的黑色。

歸根結底,這個世界本就如此。

逢崎身上再也不會有新的傷,她再也不需要被迫服用那些無視用法用量的藥物,她再也不會被那毫無意義的眼罩和繃帶所束縛住了。

看到在客廳的矮桌前停下腳步的我,灰村美咲彷彿確信了自己的勝利。她露出了完全不符合現狀的微笑,朝着我緩緩靠近。

逢崎的父親幫她請假?

我從紙盒以及藥瓶裏取出那些小小的藥片,扔進了面前那緩緩流淌的河水中。那些塗成了白色或是紅色的圓型藥物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衝到了河口。有好幾片運氣不太好的藥迅速地沉到了河底,在那極度渾濁的河水遮蓋下,我很快就再也看不見了。

而我終於在這如此殘酷的世界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胃液頓時衝到了我的喉嚨頭。

總而言之,我現在需要確認的是昨天的日記。

但話雖如此,現在她的地獄之中已經可以說是掛上了一把梯子了。

我努力地抑制住自己胃裏翻湧起來的噁心感,只用腳尖和她縮短了一些距離。

我需要拿到的那把菜刀此刻就握在她的手裏。面對這個瞳孔放大的瘋女人,如果不小心刺激到她,很有可能會引發危險。

我抓起桌子上的東西朝着灰村美咲扔去,阻止她的動作並且拉開距離。每當灰村美咲尖叫着揮舞着兇器,我的腳步都會變得沉重起來,可是我很清楚,如果我停下了腳步,那麼一切就都結束了。

「……啊,差點忘了。今天早上逢崎同學的父親幫她請假了,她今天一整天都不會來上學。今天的期中考過幾天我會讓她單獨補考的,大家記住不能泄題哈」

可我還是強行無視了這一切,打開了那扇沉重得有些離譜的大門。

「你把我爸殺了居然還口口聲聲地說什麼愛……」

除了在相貌上已經變得判若兩人之外,他身上的其他特徵都和我在社交媒體看到的那張全家福別無二致。

在我的視線接觸到那幾行字的瞬間,我的心跳便戛然而止。

只要走向學校,那麼和昨日完全不同的世界便在前方等待着我。一切都已經對上了,我迄今爲止所做的全部事情的正確性也將得到證明。所有的地獄都將不復存在。

爲了除掉那羣肆意拋灑愛意的人,這是厄運給予我和逢崎最後的一張王牌。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麼也許那羣惡魔纔是厄運的根源。

我剛打算把日記給合上,可是卻發現了在頁面的左上角,有人用紅筆寫了幾行字。

爛醉如泥般的筆觸所描繪而出的黑色圖畫。

「雖然失去你真的讓我很難過、很悲傷,可你畢竟會給我留下一大筆保險金呢。這也沒辦法,誰讓這是你自己心甘情願的呢?」

將我從幻想中帶回到現實的,是班會結束時,班主任宮田的一句話。

逢崎很有可能會在和我相遇之前便慘死,然後成爲更加強化她父親心中自我陶醉的小偶像。

我並不想看這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添一道的大紅花以及註釋。

逢崎享典不斷地說着這些被憤怒所驅使的臺詞,但我並沒有忽略掉他眼神深處那恍惚的光芒。

外界干涉、定位器、聖域、敵人。

——是啊,帽子。它一直讓我耿耿於懷。

灰村美咲躺在由空酒罐所堆成的小山中,我向她投去了輕蔑的眼神,朝着外界的光亮中邁出腳步。

這一連串的想法已然驚人般地融入了我的內心之中。一種想法在我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能再逃避了。

老實說,我一點都不在乎會不會有人報警。

我不停地做着深呼吸,可是卻沒有感受到氧氣進入自己的肺部。

她連那自私自利的愛都已經完全丟失,無法再維持人類的模樣。

再往前推一些,我是不是疏忽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呢?

血液在身體中急速地冰涼了下來。我的指尖顫抖不已,甚至沒法準確地抓起日記。

看來,這個女人也被囚禁在名爲“愛”的牢籠之中。

這個男人,就是用“愛”將逢崎愛世囚禁於地獄中的罪魁禍首。

實際上,之前來學校裏問話的刑警也有提到過“戴着棒球帽的可疑人士在家居中心裏購買斧頭”的目擊情報。而家居中心的店員說經常見到那個人。

我的心跳在不斷地加速。我甚至產生了血液在體內轟鳴的幻聽。

儘管我當時是真的沒有什麼頭緒,可是現在仔細想來,逢崎享典不就是那個可疑人士嗎?他那天也戴着棒球帽,和嫌疑人的特徵完全對上了。

“書寫者”不可能把帽子的形狀都給準確地畫出來,而且這個人很有可能也沒有綠色的鉛筆。

「瑞貴,你也會爲了我去死的吧?」

總而言之,他要買什麼,都和我今天的計劃無關。

我抓起那袋藥,用力地朝着車頂砸了一拳,隨後便開始瘋狂地逃竄。

我瞅準氣氛逐漸緩和下來的一瞬間,採取了行動。

“十月六日”的頁面上已經沒有了繪畫,只剩下了成年人那冰冷的文字。戴着黑色帽子的小孩也消失不見了。

在我被繼母追殺的同時,逢崎依舊被她的父親給囚禁着,被死亡的恐懼與痛苦所折磨。而察覺到真相的人就只有我一個。

我終於來到了那棟廢棄大樓,在逐漸平息那劇烈到好似刺痛的心跳的同時,我走進了大樓之內。

一種突如其來的妄想支配了我的腦海。

灰村美咲握着菜刀拉開了椅子,催促我趕快坐下。

只不過,這捨棄自己的人生也要拯救逢崎的行爲,以及與其相伴的灼熱感情,我很害怕爲它們取上一個名字。

用於作案的各種兇器。

——我覺得這世上只有我們兩個人。能救我們的人也只有我們。

“實行者”現在估計已經尾隨了逢崎享典,然後使用某種手段靠近他,最後用繩索之類的兇器達成自己的目的。就算真的有警察來到了那個停車場裏,“實行者”也會耐心地尋找下手的機會。在不經意間,我甚至已經對這個爲了日記上的殺人指示而獻身的“實行者”的執着而產生了信任。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菜刀,朝着門口拼命地飛奔。

灰村美咲臉上浮現出了幾近癲狂的笑容,她手中的刀刃也朝着我心臟的位置伸出。

如同觸電一般,日記從我的手中彈飛了出去。

灰村美咲把菜刀的尖端對準了我。

距離日記裏提到的“上午”過去只剩下一點點時間了。我戴上了衛衣的帽子,儘管沒有意義,但我還是加快了腳步。

我回想起了逢崎曾經說過的話。

反嗆而出的臭味和恐懼讓我的大腦幾乎宕機。

身後不斷地傳來逢崎享典那歇斯底里的怒吼,但是他並沒有追上來。恐怕他也並沒有打算要報警,因爲他自己身上也有着不可告人的祕密。

如果我死在了這裏,那麼逢崎就會在絕望中迎來自己的死亡。

班主任宮田朝我大喊着。

他正陶醉於對抗我這個壞人,因爲我破壞了他和女兒之間那小心翼翼的生活。而他那始終都未曾有變的第一人稱自述,也證明了我的這個假說。

雨滴從天空中落下,令人厭煩的溼氣瀰漫在世界之中。

這樣就可以了,不用去想那麼多有的沒的。

一想到他對自己的女兒做出的那些獸行,我就感覺自己的推測甚至都沒有懷疑的餘地。

我有些奇怪他是不是想着要搬家,沒想到他卻拿起了堆積在貨架上的麻繩。那是用麻纖維編制而成的結實繩子,看起來能夠輕輕鬆鬆地把一個人給吊起來。

無論灰村美咲在裏面幹些什麼,我都必須不管不問地徑直走向廚房,抄起那把一直沒有洗過的菜刀,然後趕往逢崎的家。

儘管餐桌之上已經完全淪爲了地獄,可灰村美咲還是繼續着她的烹飪。她連燈也不開,哼着跑調的歌聲,生產出那堆如同噩夢般的東西。她這副模樣與其說是在烹飪,倒不如說是在使用黑魔法的儀式更加準確。

我開始想象如果把自己的真實想法給說出來,灰村美咲會有什麼樣的反應,而這危險的想象也正試圖收割我的意識。

我必須要早點去找到證據。

我努力地呼吸着,閱讀那些和迄今爲止的筆跡完全不同的行文。

這個男人還活在世上,這件事情給我造成了巨大的打擊。我的希望頓時破滅,悲嘆在頃刻間便籠罩了我的全身。

然而,她不過是因爲用自己的惡意去欺辱他人而遭了報應而已,我對她沒有絲毫的同情。

我想要一樣能夠證明或者是否定這種直覺的證據。

以防萬一所準備的定位器證實他們已經來過了聖域。

每當成功殺人後便會增添一道的大紅花以及註釋。

這個女人已經完全壞掉了。

她會成爲這個鄉下地方的連續殺人案中的第六位受害者——並作爲兇惡犯罪的社會病理而遭到處理。

我對一切都充滿了戒備。就連放在桌子角落上的鹽罐和醬油瓶也很有可能混雜着毒藥。

我已得到許可,變更所有計劃,必須剷除敵人。

戴着黑色帽子的兇手。

我撿起放在桌上的菸灰缸,朝着灰村美咲的臉上狠狠地砸了過去。鼻子遭受重擊的她發出了慘叫聲,手裏的菜刀也掉在了地上。

灰村美咲用極其做作的語氣笑着向我這樣說道,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過往的面容。灰村美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她投去了輕蔑的眼神,朝着外界的光亮中邁出腳步。

我脫掉鞋子走進家裏,一股異臭便撲面而來。

我幾乎忘記了呼吸,翻開了日記的書頁。

——逢崎享典已經意識到我們改寫了日記。

散落在砂石上的那些紙盒跟藥瓶的包裝上寫滿了藥物的功效和內容成分,可是我在那些文字裏看不到任何的一致性。在逢崎享典那扭曲的設定中,逢崎究竟是得了什麼樣的病呢?

在灰村美咲心裏,那場騙保殺人、以及將來對我痛下殺手全都只是爲了肯定她自己心中的愛。她早已被“愛”所背叛,可她事到如今還依舊留戀於那沒有實體的空中樓閣。

「你知不知道我爲了她到底付出了多少?犧牲了多少?如果沒有我的話,我女兒就活不下去了!我那麼愛她,可是你卻在妨礙我!你知道嗎?」

到頭來,其實這纔是此世的真理。

逢崎享典昨天不是已經變成連續殺人狂手下的亡魂了嗎?

這時,我注意到周圍來購物的客人都好奇地望向了我們。

成功案例基本上都集中在週六週日的事實。

我並不想看這個女人最後會是一副什麼樣的慘狀。

我能不能找到些方法呢。

我告訴自己,她變成什麼樣都與我無關。

如果日記上面的內容屬實,那麼逢崎尚未遇害的可能性就相當之高。無論她遭遇了多麼痛苦的事情,只要還活着就有重新開始的希望。一定是這樣的。

「你在幹什麼!」

我將衛衣扔在一棟老舊公寓旁的垃圾堆裏,然後把鐵錘給扔進了雜草叢生的空地之中。這樣一來所有的痕跡就都消除完成了。

「……瑞貴,你終於理解我了。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乖乖的不要動哦」

我像是被誰所操控着那樣,翻開了“十月五日”的那頁日記。

這也就意味,今天之後的內容都將有着極高的實現可能。

在一個看起來像是停車場那樣的地方,戴着黑色帽子的小孩正在尋找着下一位受害者。小孩的手上拿着像是繩索那樣的東西。日記的正文上寫着“跟在停車場裏怒吼的男人搭話了”。而這正是我改寫上去的內容。

我的身軀僵直在了原地,因此沒能完全躲開,菜刀在我的左手上割出了一道深深的傷痕。我的恐懼達到了頂點,甚至麻痹了疼痛,它抓住我的腳踝,讓我在狹小的廚房裏四處逃竄。

那些厭惡“愛”的怪人本就不會得到他人的同情,誰都無法想象,自己那安穩平和的日常生活和我們之間的絕望其實是緊密相連的。

儘管疑問和戒備在我的腦海中不斷盤旋,可我還是朝着廚房一路走去。

逢崎享典的屍體還沒有被發現,新聞裏自然也沒有提到出現了新的受害者,可即便如此,我的心中還是充滿了希望。

從逢崎過往所提及的情況上看來,她的父親每週末都一定會去家居中心裏買東西。雖然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這麼頻繁地去那種地方,但如果把他的目的假定成是“尋找兇器”不就合乎邏輯了嗎?

我絕不能讓這個自私自利的女人阻止我的腳步。

「瑞貴,你回家了啊」

當我想起逢崎享典那天在家居中心裏買的就是繩索的時候,我已經忍不住笑出來了。因爲這實在是巧合得太過離譜了。

也許這是我的身體在做出拒絕的反應,又或者是某種更加超自然的東西在給予我忠告。

他在家居中心裏毫不猶豫地前進,走進了樓層中央的貨架陰影之中。雖然我想不出來他爲什麼每個星期都要雷打不動地來家居中心,但他看起來的確不像是沒有目的地瞎逛。

逢崎享典戴着的那頂帽子實際上是綠色的,而且比起日記裏畫的那頂帽子顯得稍微要小一些。

然後發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來你也不愛我」

拿起自己想要的麻繩之後,逢崎享典露出了極度安心的表情,一臉滿足地走向了收銀臺。我用不會顯得奇怪的速度跟在他的後面,在他排隊結賬的時候走出了店鋪。

「他是爲了我和蓮的幸福生活,留下鉅額的保險金才死的不是嗎?你說得這麼難聽也太過分了」

這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讓我一陣頭暈目眩。

這一連串的想法已然驚人般地融入了我的內心之中。一種想法在我的腦海中陡然產生,它在不斷成熟的同時,也逐漸地落入我的腹中,化作了近似於使命的東西,盤踞在了最深處。

我站在通道對側的貨架前,用餘光窺探着他。

快看啊,我正在破壞你的愛車呢。

通過如此間接的指示便進行殺人,而且大概率也沒有要求金錢上的回報,只能得出“實行者”對“書寫者”有着病態般的狂熱的結論。

「不準逃!你這個不孝子!趕快給我去死!」

我平復着自己那劇烈的心跳,沿着河邊一路向前走。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它在不斷成熟的同時,也逐漸地落入我的腹中,化作了近似於使命的東西,盤踞在了最深處。

但是,我現在需要去思考的並不是如何悲傷。

我一想到如果逢崎真的頻繁服用這些沒有根據也不帶善意的藥物,便嚇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同學們也露出驚訝的表情叫嚷着。

或者換一個說法,如果不去這樣相信的話,我無法向前邁出一步。

穿過一樓的停車場,我朝着深處不斷前進,在大門已經脫落了的倉庫前面停下了腳步。當我觸摸到門把手的時候,一陣眩暈卻突然向我襲來,就連膝蓋都開始發抖,讓我沒法維持站立。

我以前在新聞裏看到過,連續殺人案件中的受害者一般都會有着某種共同的特徵。兇手基本上都是男性,他的殺戮衝動和性癖一般是有關聯的。一位在某所大學裏擔任客座教授的評論員表示:“基於受害者之間的共同點,對兇手進行犯罪側寫,從而鎖定犯人形象的案例是非常多的”。

在一陣沉默之後,灰村美咲臉上的表情突然間消失了。

趁着四下無人,我瞅準逢崎享典轉身朝向我的瞬間,掏出藏在衛衣口袋裏的鐵錘,用力地朝着車窗砸了下去。

低年級小學生一般潦草的字跡所承載着的未來。

繪畫日記已經離開了“書寫者”的掌控,就連殺人指示的體裁都無法保持住了。“實行者逢崎享典用自己的殺意和算計改寫了整本日記,它現在已經變成了單純的計劃書。

對啊,我可以順便把他買的毒藥給搶走。

我決定按順序制裁那些很早就開始四處打探的敵人。考慮到警察的動向,把他們僞造成自殺也許是更好的解決方法。這樣的話,原本計劃在週六使用的繩索就派上用場了。我要把他們逐一監禁起來,在折磨夠了之後再殺掉。

在我鐵下心來打開門的同時,展露在我面前的是異樣的光景。

儘管我感到一陣背脊發涼,可是光憑着一條麻繩也的確判斷不出什麼。在這樣的鄉下地方,休息日裏會下地種田的社畜多了去了,他買根麻繩也不一定就是要拿來綁人的。

然後發出怒吼聲,朝着我動手吧。

已經變成藍色的生肉上面淋滿了散發着強烈臭味的醬汁。一個拳頭大小的塊狀物體擺在餐桌的正中央,那東西已經被燒成了黑炭,而它也上面也同樣是那散發着極度惡臭的醬汁。鍋裏是已經把所有食材給煮到融化了的湯,如同生活垃圾般的酸臭味從裏面飄出。

「……你爲什麼不動?趕快坐下來」

距離中午十二點還有三十分鐘。目標終於出現在了我的視野中。一位大概四十歲左右的高個子男性從白色轎車中下車,朝着我這邊走來。

我家大門並沒有上鎖,因此灰村美咲很有可能就在裏面。不過話雖如此,瞞着一個醉酒的中年女人偷偷拎一把菜刀出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我以前跟逢崎打聽過她家的位置。我用手機查了一下導航,從廢棄大樓出來之後經過我家,往東北方向徒步十二分鐘就能到達。也就是說,我先回家一趟拿上菜刀再過去也不會浪費太多時間。

這還是我第一次祝福星期一的到來。

我居然十分愚蠢地沒有發現,逢崎愛世直到早上的班會開始都一直沒來上學。或者說其實我已經發現了,但只是沒有去細想。因爲她已經逃離了那無盡的煉獄,她的世界已然得到了拯救。

儘管滿足了書店前的條件,可還是導致另一個人遇害了的九月十八日的日記。

我沒有管自行車,而是徑直跑出了商圈的範圍,隨後以不會引起懷疑的步伐沿着大路一路往南邊走。片刻之後,我拐進岔道里,穿過混亂的住宅區,走向更加遠的地方。

我無視了自己那不斷髮出悲鳴的身軀,不停地奔跑。司空見慣的風景彷彿要將我給壓垮,在與這種錯覺鬥爭的過程中,我來到了自己的第一個目的地。

在將近十五分鐘的狂奔之下,我痛苦得快要把整個肺裏的東西都給吐出來了。當我靠近目的地時,我已經氣喘吁吁,差點背過氣去。我詛咒自己的愚蠢,當時爲什麼不把還停在家居中心裏的自行車給弄回來。

說到底,逢崎在不被她父親發現的前提下把藥扔掉就已經足夠危險了。我凝望着那些在骯髒的河水中隨波逐流的藥片,腦海中浮現出了逢崎所身處的那無盡煉獄。

廚房的餐桌裏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那堆東西完全不能稱之爲是飯菜。

我趁着這個機會,迅速地縮短距離,然後用自己全身的力量將她撞倒在地上。

在九州北部的鄉下城鎮裏犯下數起連續殺人案件、殺死了筱原理來和金城蓮的殺人狂,就是逢崎享典——

如果我不去如此冷靜地分析現狀,我感覺很有可能會被眼前那異樣的光景所碾壓致死。

我一邊朝着他那臺白色轎車走去,一邊用手機確認時間,現在已經是十一點四十六分了。

日記掉在了地板上,偶爾翻開了一頁週二的日記,上面記載的內容和我的記憶中完全不同。整個頁面都是灰色的,而這正是日記已經被全部改寫過的證據。我心急火燎地確認了其他的頁面,上面的內容果然也很是陌生。

我離開停車場,追上了已經消失在自動門後面的逢崎享典。

原來今天是期中考啊,這事兒我還是頭一回聽說,再加上我最近完全沒有怎麼複習過,所以大概會考得很糟糕吧。我漫不經心地想着這樣的事情,過了一會兒才終於從剛纔那番話中找尋到了違和感。

逢崎愛世出現在現場的意義以及影響。

這真的不是我在誇張,我感覺自己的心跳真的停止了。

現在不能再逃避了。

那股味道彷彿是將大量的香辛料給煮成了一鍋,它刺激着我的鼻腔,眼淚也隨之奪眶而出。隨着我逐漸靠近客廳大門,那股味道便愈發強烈了起來,就算用襯衫的衣領捂住口鼻也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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