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5

《你我葬身於愛 - 野宮有》 · 野宮有 · 9597 字

我滿心期待一覺睡醒這個世界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桃田亞衣梨會如同我們所計劃的那樣慘遭毒手,從此再也沒有人欺凌逢崎,而我們也由此證實了利用日記殺人的可行性,然後迅速地制定下一個計劃,這就是我們所規劃出的道路。

——然而,這一切都沒有實現。

九月十九日,我依舊在教室裏聽到了桃田那一如既往的尖銳聲音,而她的跟班筱原和藤宮也一如既往地和她同聲同氣地笑着。本應慘遭毒手的她們卻像是沒事人似的平穩地呼吸着。

倒不如說,發生了巨大改變的人是逢崎愛世。

早上第二節課快要結束的時候,逢崎才終於出現在了教室裏,她拖動着一瘸一拐的右腳朝着自己的座位前進,那張本就沒有多少血色的臉看起來一片鐵青。語文老師停下了正在板書的手,思考着該說些什麼,同學們齊刷刷地向她投去了好奇的目光,桃田幾人則是在私底下說着些充滿惡意的悄悄話。

「很簡單。因爲在我們執行計劃的時候,兇手並不在現場。光堂書店的營業時間是到晚上九點對吧?在我們離開之後,直到晚上九點爲止,只要有其他的高中生在書店前面鬧事,那麼兇手就會把他們當成目標」

「不過,我爸倒是允許我看他規定的電影」

「什麼玩意兒?」

我瞅準剩下的那個男生去上廁所的時機,向桃田說出了事先準備好的臺詞。

「我們這兒好歹也算是重點高中啊」

雖然我沒有半點興趣,可還是爲了維持現狀而這樣問道。

「你這麼一說,我好像已經對這玩意兒的味道沒有感覺了……而且我只是想喫那些完全密封的東西而已,所以還是這種便宜的甜麪包最適合我」

「那些沉浸於攻擊他人的傢伙,平時肯定都閒得不得了,不幹點離經叛道的事可能心裏就不踏實」

「抽。而且她還是那種覺得抽菸很酷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喝太醉沒力氣了,灰村美咲躺在沙發上打着鼾。這個女人靠着父親留下來的錢大肆裝扮自己,可是她卻察覺不到客廳裏的異味。這種已經極度扭曲的價值觀,難道她自己就不覺得奇怪嗎。

「嗯嗯。大家都真的沒怎麼懷疑過呢?不覺得很好笑嗎?她那種陰溼帶病的人怎麼可能勾搭得到男人呢。就算倒貼錢也沒人想碰她吧」

在那之後我們又詳細地聊了很多。雖然我們在短時間內都沒法幹掉首要目標逢崎享典、灰村美咲還有金城蓮,但是再次除掉桃田幾人的機會在這個星期之內就會再次到來。

不知道是不是平時經常有玩,桃田的動作也的確比其他人更優美,而她也確實如同自己宣言的那樣打出了全倒,我也只好無奈地給她鼓掌。

逢崎的口吻聽起來讓人覺得好像沒什麼奇怪的。

逢崎也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怎麼了嗎?」

可是昨天我們離開書店的時候還不到六點,從她之前所說的情況上看,她應該趕得及在晚上七點父親回家之前就到家的。

——然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出了同樣的問題。

「原來那個謠言就出自你手啊」

原本計劃的兩局遊戲很快就結束了,大家都一致認同要再多玩幾把。三名男生和藤宮去前臺辦手續的時候,我察覺到桃田好像開始有些焦躁。

面對逢崎這個並不需要回答的問題,我果然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沉默再次降臨,時間流逝的感覺被拖得很慢很慢。

我用餘光打量着她,說道。

我懸着的心頓時放了下來,計劃進行得非常順利。

我坐在鞦韆上,呆呆地等了將近三十分鐘,才終於等到逢崎過來。

逢崎享典戴着一副銀框眼鏡,給人一種神經兮兮的感覺。但是光從照片上看,也的確很難和逢崎嘴裏那個對女兒有着近乎癲狂般掌控慾望的人關聯起來。他的個人賬號上最新的一條動態已經是三年前的四月份了。

「這樣嗎?」

「對了,灰村,你餓不餓?」

「唉?話說灰村你也抽菸的嗎?」

而那,就是逢崎的日常生活徹底崩壞前最後的記憶。

如果兇手已經躲藏在停車場裏面,那麼對方一定已經看見了這幅光景。還在上高中卻旁若無人地抽菸,傷害了他人卻笑得如此燦爛的惡魔就在這裏,你快點來收拾她吧。

冷靜下來想想,會被這樣問到其實並不奇怪,但我還是有些驚訝,因爲我選的一直是大多數人都會喜歡的奶油麪包,不過也許是因爲一直喫同一款麪包而讓她感覺到奇怪了吧。

逢崎這個單詞就像是某種新發現的害蟲,桃田露出了嘲笑般的表情。

我得出了不應該繼續深入探討下去的判斷,關掉了那個頁面。

今天一起來打保齡球的是平時經常跟我混在一起的那羣人。我當時瞅準午休時間,再加上桃田幾個人也在旁邊,故意大聲地提出了要去打保齡球。

「你爸叫什麼名字?」

「……瑞貴」

「嗯,總感覺你最近有些不太一樣。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

我喫完午飯之後,出門去了藥店買藥。

桃田絲毫沒有在意旁人的眼光,緊緊地抱住了筱原。我很清楚地看見,男生們的戒備心理都因爲這一幕而開始漸漸地放鬆。桃田以一副天真爛漫的笑容享受着保齡球帶來的樂趣,絲毫不害羞地向着好朋友表露愛意,這也許會讓大家開始覺得其實她也不是個壞人。要真是這樣的話,她的欺騙就實在是太過骯髒了。

「還真是可憐」

兩人半開玩笑地摟住了對方的胳膊。雖說藤宮佐紀也隸屬於她們這個三人小團體,可貌似在小團體裏,也有着等級序列之分。

「你覺得,我這個連逃進虛擬世界裏都做不到的人,究竟要如何去度過自己的人生呢?」

距離中午的集合時間還有兩個小時。我來到了尚未開門的保齡球場,檢查了位於建築物外面的吸菸室以及兇手可能藏身的藥店停車場,確認了兩個地方之間的位置關係之後,我得出了兇手的視野並不會被阻擋的結論,看來也不需要修改計劃了。

「……總而言之,我們現在有一件必須要去解決的事情。昨天我們按照計劃把桃田她們誘導到了書店門口,並且成功地引發了一場連書店裏的人都注意到了的騷動,可兇手爲什麼還是殺了另外一個高中生?」

「這個得好好琢磨一下……不過話說回來,桃田抽菸嗎?」

「嗯……下一次絕對要讓計劃成功」

我們新放進去的那個打火機是做過手腳的,裏面的煤油只夠再用個幾次。逢崎依稀記得桃田那個打火機的顏色,於是我們便買了共計十個顏色的同款打火機回來,通過網上查到的方法進行加工。儘管大半夜在廚房裏揹着繼母幹這事兒相當辛苦,但如果憑着它就能殺掉桃田的話,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畢竟那是我們計劃要殺掉的人,所以還是要掌握一點基本信息纔行」

和迄今爲止一樣,我們整理好了當天相互之間應該採取的行動,由於明天就是週五,我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能去優哉遊哉地構思。

「逢崎和你們是同一間初中的嗎?」

「這附近不是有家便利店嗎,回去的時候順路逛一下好了」

「可就算他用GPS監視你的位置,你不也只是在書店裏而已嗎?這有什麼會觸怒到他的點嗎?」

「你看了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書,要是學壞了怎麼辦?」

「考慮到相關的危險性,教師會議已經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暫停社團活動,大家要在天黑之前徑直回家,就算社團活動暫停了大家也不能跑出去玩,安全第一。對了,還有就是儘可能地不要單獨行動,結伴上下學會更好」

逢崎清楚那不過是空虛的妄想,可她還是繼續說着。

「怎麼了?看你好像有點坐立不安的」

「……啊,偶爾是會見到。雖然不知道誰會買這種味道的薯片就是了」

即便我知道那些食物是安全的,可是一種被下過毒的突發性妄想依舊會支配我的大腦和胃,讓我把喫下去的食物全部吐出來。

剛開始我靠着各種各樣的麪包和飯糰維持着生存,可是我的味覺也逐漸地失調了。除了價格和保質期以外,剩餘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動了。我當時想着終於能除掉桃田那夥人了,可能就太過鬆懈一時大意了」

儘管聊些其他的都可以,可我卻下意識地問出了這個問題。慌慌張張地岔開話題也顯得太不自然,我只好又補充道。

我本來以爲,按照逢崎父親的教育方針,雖然星期六日她會被關在家裏不讓出門,但至少可以通過看書來打發時間,可我的想象好像還是太過樂觀了。

桃田的笑容很是燦爛,彷彿對於自己曾經虐待和欺凌過逢崎的事情沒有半分愧疚。

於是,我們便去了附近的那家便利店。我很快就找到了一如既往的那款甜麪包,但逢崎卻很是稀奇地在店裏四處張望。

「逢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切都沒有實現。

在我們初步擬定好行動計劃之後,逢崎突然間小聲地問道。

「那不更奇怪了」逢崎淡淡地笑了笑。「你每天都喫,居然也不覺得膩」

我想起了過去和父母牽着手一同走在林蔭道下的光景。那個時候感受到的溫暖早就已經回不來了。而對於我面前的這位少女而言,也是如此。

「根據警方公佈的情況,犯人目前尚未被逮捕。大家應該也知道,上個月在永浦南站的公共廁所裏也有一名女大學生遇害了,在山宮十字路口也發現了一具被害者的遺體。儘管警方還未能掌握幾起案件中的關聯性,但是連續殺人犯很有可能就隱藏在這座城市裏……」

我們其實還做了桃田自己買了新打火機的預案,但現在看來已經用不上了。

我很想體驗一次成功殺人的感覺。

「看到逢崎你喫炸雞總感覺有點新奇」

「這麼說來,你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你別這麼賊頭賊腦地到處望啊,小心被人家當成是來偷東西的」

我們走下鏽跡斑斑的樓梯,很快就到了吸菸室。

「我好幾年沒喫過油炸食品了,再加上今天機會這麼難得」

「那倒沒有,只是覺得偶爾來打打保齡球也挺好的」

「因爲這是最便宜、保質期相對也最長的麪包了。放在家裏保管也方便很多」

最後那條動態的照片裏是逢崎享典坐在病牀上的妻子,以及他和女兒的笑容。

「那燉菜應該是要放糖的吧?」

「保齡球場的話,這附近確實也只有一間永浦保齡球場了。雖然外觀和畫裏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但我記得那兒的吸菸室的確是在外頭」

「什麼電影?」

過家家般溫暖舒適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我聽說還有人把她的電話給發到網上去了?」

「還真是。不過我基本上是不喫早飯的」

「白蘿蔔、捲心菜、胡蘿蔔、偶爾會有豬肉」

「還真挺好笑的,我們就連喫飯都沒辦法好好喫」

「人家愛死你了,理來」

「昨天晚上,永浦工業高中的一名學生遇害了」

「哈哈,那個確實是做得有些過分了。我們看她這麼可憐。就想着假戲真做嘛,結果電話一直響個不停。上課的時候也有人給她打電話,看到她慌慌張張的樣子真的差點沒把我笑死,對吧理來?」

我迅速地收拾好東西,騎上自行車離開了家。

買完了藥,我準備回到車上的時候,剛好看見旁邊的保齡球場裏面有一個女高中生在吸菸。

令人驚恐的是,她們居然知道自己是在幹一件壞事。

「……總之我喫什麼都是一樣的」

逢崎再次回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話都會反應過激呢。真可憐」

還是說單純因爲她父親心情不好?

我頓時後悔自己沒有多想就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我把剛纔聽到的那個名字輸入進手機的搜索欄裏,往後面加上“永浦市”這個關鍵詞進行檢索,果然查到了一些相關頁面。那是一個很多商務人士都在用的、需要用真實姓名進行登陸的社交軟件——逢崎享典的個人賬號。

被逢崎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自己其實早就已經習慣了每天都喫甜麪包的生活。雖然從客觀上看這件事情相當不得了,但是久而久之我自己都給忘掉了。

「反正日記還有一個多月的內容,你我的殺意總不可能在這之前就消失了吧?」

「我想做點咖喱之類味道濃厚的東西,往裏面放很多很多的鹽和糖」

在父親的要求下,逢崎不能看書也不能上網,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分散注意力,足足四十八個小時。這究竟是多麼痛苦的時間呢。在彷彿永無窮盡的無聊之中,逢崎是不是隻能在重壓所帶來的絕望下逆來順受地等待着自己的精神崩潰呢。

「我家的菜都只是用開水煮熟就端上桌的,不放任何調味料。我爸貌似覺得鹽和糖都會對我的健康有害」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門口,並且成功地引發了一場連書店裏的人都注意到了的騷動,可兇手爲什麼還是殺了另外一個高中生?」

「不讓他知道就行了。不過他也從來沒有給過我零花錢」

「確實,不早點送她上西天太可憐了」

「你在外面買東西喫被你爸知道了不會捱揍嗎?」

「都說了我不知道」

「那你的意思就是讓我請客唄」

果不其然,逢崎露出了有些詫異的表情追問道。

「家庭親情電影。失去母親的女兒和父親一起攜手慢慢找回幸福的電影,整體色彩灰暗,只是投射出我爸心中理想的無聊電影。和我爸一起翻來覆去地看那種玩意兒,就是我度過週末的方式」

「我看你們平時總是去找她」

「……這也是一種選擇」

說句題外話,大夥玩保齡球還是玩得非常興奮的。也許是因爲社團活動被暫停了,每個人都精力充沛無處釋放吧。

我們今後還需要再殺掉三個成年人。我和逢崎都葬身於他們的“愛”。

「手機」逢崎輕輕地嘆了口氣。「……昨天我忘記把手機放在家裏再行動了。我當時想着終於能除掉桃田那夥人了,可能就太過鬆懈一時大意了」

儘管逢崎還補充了一句“不是每個週末都這樣”,但是那已經足以說明她父親究竟有多癲狂了。

她們壓根沒把逢崎當成是一個人來看待。

這麼說來,我還記得有一次午休的時候,桃田幾人嘲笑逢崎的便當,還發出了像是看到蟲子般的尖叫聲,我現在總算是明白了箇中緣由。

我不知道我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能不能讓同學感到認同。不過非常湊巧的是輪到我上場了,我也不需要再去細想。

「嗯……我想想」

如果不是因爲晚歸的話,那麼她是犯了什麼錯誤呢?

「被我爸打的,沒什麼好稀奇的」

我們回家的前半段路程是一樣的,逢崎走在被染成一片橘色的住宅區裏,非常沉醉地品嚐着那平平無奇的廉價垃圾食品。

然而,她最後還是停在了收銀臺附近的熟食區域。在猶豫了好一陣子之後,她指向了熟食櫃檯裏一百八十日元一份的炸雞。

「……不放的嗎?」

收拾好工具回到教室裏,沒過一會兒班主任宮田便深色凝重地打開教室門走了進來。

儘管同學們對於臭名遠揚的桃田也要加入這一點有些面露難色,可我還是強行敲定了整件事情。

逢崎滿臉疲憊地做了總結。

儘管我的殺意在不斷地膨脹,但是今天我要殺的還不是這個女人。

「天知道,你好奇的話就買一包嚐嚐唄?」

逢崎也向我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等我爸死了,我打算自己做飯」

而這是我和逢崎共同的想法。如果就連一個能夠輕易掌控行動的同班同學都殺不掉的話,更別提真正需要剷除的成年人了。

我信守承諾,給她買了一份炸雞。逢崎像是在交接什麼重要文件一般,極其慎重地接過了那個被油微微浸潤了的包裝袋。

這樣一來,就只有桃田會成爲目標了。

「大家看好了,我一定會打出全倒的。真的超有自信,瞧着吧」

老實說我其實一點都不餓,我也沒聽明白逢崎這番話的意思,也許是察覺到了我臉上詫異的表情,逢崎語氣平淡地補充道。

在放棄了身爲人類最基礎的慾望的那一刻,基本上也等同於失去了生存下去的意義。

「你會主動約大家出來玩真挺少見的」

「因爲倉庫裏有一根粗細合適、正好能用來捆住一個人的柱子」

如果一定要有無辜的人慘遭殺人狂的毒手,那麼還是讓這兩個人作爲祭品被獻祭會更好。我覺得這是一件無比正確的事情。

逢崎留下了這句足以讓人產生不好聯想的話,獨自走遠了。我愣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好一陣子。

「你該不會一日三餐都喫這玩意兒吧?」

太陽逐漸下山,逢崎背對着夕陽,低聲說道。

緊接着,有人說了一句“就咱們幾個男的去也太沒意思了”,於是我便順勢向着有過幾次交流的筱原理來搭話,不出意料,桃田和藤宮聽到之後果然也嚷嚷着要一起去,自顧自地湊了過來。

「就當是感謝一下我把日記的事情告訴了你如何?」

四天前的生日派對留下來的殘骸依舊沒有人去收拾。各種各樣的酒罐子、喫到一半的下酒菜、散落在地板上的飛鏢、情侶酒店的積分卡、包裹着污物的紙團。黑色的小蟲子在這堆垃圾山中來去自如。

「……那這樣的話,我們利用日記來誘導目標的不確定要素就太多了」

面前的蠢蛋究竟知不知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村,你餓不餓?」

「她就連我們打過去的電話都會反應過激呢。真可憐」

面前的蠢蛋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已經遭人怨恨到了會被殺掉的地步呢。

週五的時候,習慣性不上體育課的逢崎偷偷地把桃田書包裏的打火機給掉包了。

時間不斷堆積,變得愈發沉重。我終究還是沒忍住,向她問道。

「……那再見,我家在那個方向」

「難道這也和你爸被下藥謀殺了的事情有關?」

「……什麼意思」

「逢崎享典,怎麼了嗎?」

「那是你乾的吧!理來你真壞!」

一個同學朝着我低聲地說道。我頓時將自己的注意力放了回來。雖說應該不至於,但也許我心中對於桃田的殺意已經表現在了臉上。

那個地方只有一個立式的菸灰缸,空間相當簡潔,非常幸運的是,除了我們以外並沒有其他人。待在旁邊藥店的停車場便能將這裏一覽無遺,雖然距離稍遠,但只要兇手帶上望遠鏡,那麼毫無疑問能看清桃田的臉。

「我出發之前打算抽根菸再來的,可是剛好打火機沒油了。待會還要玩上一個小時左右吧?只能忍忍了」

我回想起了逢崎遭到桃田幾人無休無止的攻擊時,在教室的角落裏低着頭一言不發的身影。逢崎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去默默承受桃田幾人的辱罵呢。逢崎又是在哪一個瞬間,開始對桃田幾人產生了殺意呢。

我四處遊蕩打發時間,算準大夥出現的時間,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和他們集合。

在心知肚明的情況下,她們的道德倫理觀念卻並不適用於逢崎。

沒有人想要去理會身處地獄中的逢崎,一如既往般安穩的時間依舊在教室中流逝。語文課結束之後是數學課和倫理課,在迎來午休的那一刻,我心中的所有疑問都被日常生活給填滿了。身旁的同學們也早已不會再去多看逢崎一眼。

「我們從初中開始就認識了呢。對吧,理來?」

客廳一片狼借,猶如颱風過境。

桃田抽完煙之後,我們三人一同回到了保齡球館裏,在遊戲重開的過程中,我一直試圖馴服自己的殺意。

「桃田好厲害」

「你那邊有很多相同的建築吧,有沒有什麼能當作標記的東西」

一直沒法下決定的逢崎在陳列着零食的櫃檯前四處物色,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從來沒有去過便利店的外國人,即便是那些隨處可見的商品包裝她也看得津津有味。

「這是他的原話。很驚訝吧?我家是沒有任何能稱之爲書的東西的,就連報紙也都藏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獨裁國家的文化管制好像都沒有這麼離譜」

枯燥無味的時間如同砂礫落下般流逝,當天的課結束了。在打掃衛生的時間裏,和我負責同一片區域的筱原理來依舊認真地打掃着通往屋頂的樓梯,她臉上的表情和昨天完全一樣。儘管我們也進行了一些極其無聊的對話,可是我已經想不起來究竟聊了些什麼了。

剛開始我靠着各種各樣的麪包和飯糰維持着生存,可是我的味覺也逐漸地失調了。除了價格和保質期以外,剩餘的價值基準在我的心中消失殆盡。僅僅爲了維持生存,我開始每天都喫那款最便宜的甜麪包。雖說從營養層面上考慮,偶爾也應該喫點不一樣的東西,但是最近我連換都懶得換了。

逢崎沒有看我一眼,只是冷淡地回答道。

「那我們只能等待偶然到來的成功嗎?」

我決定要說點什麼來打破沉默。

當然,我們都故意沒有提到在這一個月內其中一方丟掉自己性命的可能性。

「嗯,不過最近不怎麼抽了。我剛好也想去外面喘口氣,一起去吸菸室吧」

不出我所料的是,跟着過來的筱原果然沒有抽菸。雖然她嘗試性地接過了一根,可也只是觀察了一下濾嘴處的薄荷爆珠,最後還是沒有叼在嘴裏。

我喫着一如既往的甜麪包,向逢崎問道。

「好!理來你也一起唄?」

在對話結束的瞬間,我產生了一種彷彿是小孩子在過家家那樣的羞恥感。我很想知道逢崎是不是也和我有同樣的感受,可是她一次都沒有回過頭來。

父親的葬禮纔剛過一週,灰村美咲就又做了些極其詭異的飯菜。在父親住院之前,相同的飯菜也在餐桌上出現過,那些東西油乎乎的,看上去就知道對健康有害。而那天,金城也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出現在了我家裏。

「你說她啊?確實是同一間初中的,不過她當時比我們大一級,所以沒啥交集」

她們不會去想象逢崎遭受虐待時,受傷破碎的心。

「確實,畢竟我們沒法去幹涉兇手的行動……所以還需要更多的試錯纔行」

桃田好像想到了一個絕妙的笑話,神色興奮地說道。

九月二十二日(星期天)

我望向公園裏的那個大鐘,距離逢崎家的門禁還有一點時間。考慮到甜麪包的庫存也已經見底,我的確沒有拒絕的理由。

剛一放學,我便拒絕了來找我出去玩的同學,獨自前往公園。雖說因爲社團活動被叫停,一放學就回家的學生比平時要多,可幾乎沒什麼人會老老實實地遵循老師的忠告,露出一副凝重的神情乖乖回家去。也許大家都在心底裏對這種突然造訪的非日常而感到興奮。

時間剛剛好是下午一點半。

「好耶!快誇我快誇我」

「嗯,好像是初二吧」

行動當天,還沒等鬧鐘響起我就已經醒了。我走下樓,揉搓着惺忪的睡眼,打開冰箱確認裏面的甜麪包沒有被動過手腳之後,我才放心地喫進肚裏。

「會是什麼味道的呢,真能還原出餃子的味道嗎」

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只敢喫那些從工廠裏打包好、完全密封的食物了。

她們也不是因爲逢崎的舉止而生氣,因此也無法排除原因。

「這麼說來。你平時在家裏都喫些什麼?」

「話說,你不覺得上公立初中也能留級有點太離譜了嗎?雖然那傢伙真的蠢得要命纔是主要原因,但是那樣子不就顯得她很可憐嗎?所以我就對外宣稱她是因爲援交才留級的」

「做咖喱要放糖的嗎?」

「……你的腿怎麼了?」

所以我就讓她上了我的車,告訴她“抽菸是不對的”。

「要用我的嗎?」

「但是,只要把那些人都給殺掉,那麼一切就都解決了,不是嗎?」

日記裏的畫果然還是通篇漆黑,戴着帽子的小孩遠遠地望着一個站在建築物旁邊的女人,這一次小孩手裏拿的是一個尖端呈半月形的棒狀物,我想那應該是斧頭。建築物的上方還有一個細長的物體,看起來應該是保齡球瓶。

「你昨天應該是在七點鐘之前回家的吧?他爲啥打你」

由於逢崎坐在教室前面,我看不見她究竟是什麼樣的表情。

我回想起了繼母往父親的酒杯裏下藥的那一幕。雖然我有些懷疑那是不是自己看錯了,但是面前的這堆飯菜,足以給我極爲充分的戒備理由。

這間學校就在我們隔壁,兩間學校的學生甚至都在同一個車站上下車。聽到這件事情,教室內一片譁然。也許是因爲我們班裏有很多人的朋友都在永浦工業高中上學。在此之中有些人驚慌得非常明顯,甚至有人發出了些許尖叫聲。

日記上寫的作案時間是“喫過午飯之後”,因此從時間上看是剛好吻合的。雖說筱原也跟着過來是意外情況,但是問題也不大。因爲只要誘導桃田抽菸就可以了。

伴隨着一陣怪異的腳步聲,逢崎拖着一瘸一拐的右腿坐到了我身旁的那個鞦韆上。她的眼神依舊空洞,由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過了五分鐘、十分鐘也還是完全沒有想要開口的意思。那昏暗的雙眸告訴我,她拒絕了一切。

「我家旁邊有一個很破爛的小倉庫,下次刮颱風估計就會被吹飛。不過那個倉庫也只會用來收拾我而已」

現在不是讓我猶豫的時候了。

逢崎指向了和我家相反的方向,並且以業務聯絡的名義告訴了我她家的地址。雖說我不覺得會有機會去她家,但我還是姑且確認了一下。

「灰村,你看,原來還有餃子味的薯片啊」

我知道,逢崎一定是在家裏遭到了父親的毒打。

確實,既然逢崎父親給她強加上了一個體弱多病的設定,那麼怎麼想他也不可能會給女兒喫垃圾食品。再加上逢崎剛纔說她沒有零花錢,那麼她好幾年沒喫過炸雞想必也不是假話。

「灰村你呢?四月份跟你同一個班之後,你就一直在喫甜麪包吧?這又是因爲什麼?」

「能把桃田喊出去的方法呢?」

在那之後,我們閒聊了一些我已經記不清的話題。雖說有必要微調一下位置,讓兇手更好地看到桃田的臉,但是對話本身只要隨便附和一下就好了。

「我也不清楚,我從來沒有自己做過飯」

逢崎再次回到了她那冰冷刺骨的日常生活中。

「……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村,你餓不餓?」

不過他的下一句話卻很是柔和,彷彿與我的不安背道而馳。

「不是……一般不都說菜名嗎……」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第一卷

  1. 01序章
  2. 021
  3. 032
  4. 043
  5. 054
  6. 065正在閱讀
  7. 076
  8. 087
  9. 098
  10. 109
  11. 1110
  12. 1211
  13. 1312
  14. 1413
  15. 1514
  16. 16尾聲
  17. 17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