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車騎士重新啓程
《自稱F級的哥哥似乎要稱霸以遊戲分級的學園?》 · 三河ごーすと · 1.6萬 字
──深夜的陽臺,瀰漫著感傷氣息。
移放到獅子王學園F級學生宿舍陽臺的紙箱屋,待起來意外溫暖。
疊了好幾層的紙箱跟保溫墊帶來的保暖效果,讓剛洗完澡,穿著內衣的水葉被肌膚散發出的熱氣弄得很悶熱。無法入睡的她就這麼仰望著天花板。
(靜火……不知道……過得好嗎……?)
妹妹小狗。被自己如此稱呼,掛上項圈,還被自己拋棄的唯一家人。
學生會選賭舉行的遊戲對戰之後,水葉一直沒有跟靜火見面。明明一樣成爲紅蓮的所有物,就某方面上變成處於對等的立場……不對,正是因爲這樣……才無法去見她。
水葉有自覺到內心存在如同熾焰悶燒的惡意。
(……我……喜歡靜火……?紅蓮大人之前……這麼告訴我。)
(不管我怎麼欺負她……她還是……願意接納我……)
「抱歉,可以聽我講一下嗎?你一大早就在萌你最喜歡,還跟和你交往的白王子朝人長相一模一樣的角色,應該有時間聽吧?」
「……我姑且問一下,那間小屋是……」
(難道是之前攻擊學園的那羣人的……夥伴嗎?)
雖然被鬆垮的運動服遮住,但看她稍微顯露在曙光下,下顎纖細的線條與淡粉紅色的嘴脣,就知道她是個絕世美少女。
「──紅豆冰棒是武器嗎?」
可憐備感驚訝。水葉則是繼續細聲說:
「真的?……你不會……告訴我錯誤的知識吧?」
「這是我從拍下來的大量照片裏挑出來最性感&最帥氣哥哥照片祕密珍藏一百選♪」
……沙!鏗──!
缺乏日常經歷,像是未完成的怪物的她,完全沒有頭緒。
「撒這種謊對我有什麼好處?連我自己都很訝異講得這麼直白。」
「我可以……教你。可是,你也要……教我什麼是『妹妹』。」
「……有……怪聲?」
如果有辦法建立起那樣的關係,有辦法多少得到一點做法上的提示,把身爲怪物的自己得到的經驗,以及透過犧牲重要事物變強的方法告訴她,也沒關係──
忍辱自願懇求身爲宿敵、仇敵,也是天敵的水葉收自己爲徒──
有極少數人類得以免除這種缺點。以前的英雄──拿破崙據說也是這種特殊體質,擁有能夠透過極短時間內的專注睡眠,恢復體力的能力。
桃花慌慌張張的模樣,讓靜火忍不住輕輕笑出聲……
「是啊,可以的話,我並不想請你這個頭號偷腥貓教我。但現下沒有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己鐵定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聽到靜火提出這份疑問,桃花用力握緊斧頭,眼中燃起鬥志:
雖然絲毫無法理解砍柴特訓有什麼意義。
「……您已經是學生會成員,不是頭號隸生了。但爲什麼需要保密?」
自己膚淺的習性就像是一種詛咒。水葉忍著身體的躁動,扭動身軀。
「……我……懂那種感覺。找不到解決方法,也不知道該做什麼纔好,於是就先給自己的身體壓力。不過,我認爲那麼做完全沒有意義。」
正因爲是知道身爲妹妹的可憐對哥哥的愛有多熱情,又愛得有多深的她。
她彷佛出現藥物戒斷症狀,在紙箱屋裏緊緊擁抱自己顫抖的雙肩。
靜火擁有匹敵偵探的觀察力,還被稱作學生會的冰劍。若桃花在撒謊,她一定看得出來。
想進去的話,隨時都能進去。但水葉刻意不在上廁所以外的時候進入室內,只待在紙箱屋裏。會這麼做是因爲──她沒有自信剋制自己。
「嗯!……嗯!……啊!……♪」
「雖然對之前拆散我跟哥哥的你提議這種事情,是無比屈辱……」
「夜襲?我不太懂你在說什麼呢……確認哥哥身邊的防備確實是我今晚來這裏的目的之一──但最主要是想要私底下跟你談談,水葉學姊。」
「說……說得也是!那,難道你是真的……要幫桃花?」
可憐打心底覺得艱辛,但仍把帶來的東西放到紙箱屋的地板上。
(姊姊很恨我。但她恨我也沒關係。她不對我抱持任何感情,更教人難受……我本來明明是這麼想的。)
睡眠,束縛人類的拘束器──一天有八小時需要讓身體強制關機。
「我相信自己一定會二話不說,直接那麼做。就像你出自對妹妹靜火學姊的競爭意識,接受了『機構』的能力開發一樣。」
爲了讓自己成爲與他人對等的存在。
傳來一陣陌生聲響。
她耐著加速的心跳,撥開茂密枝葉,悄悄窺探──
在水葉的心目中,目前與自己關係決裂的妹妹是很複雜的存在。
「……嗯。」
靜火不知道已經爲這份心碎的情感,在睡前哭泣了幾次。
在獅子王學園S級宿舍附近的這一帶,不論早中晚哪個時間都沒什麼人。
碎城紅蓮的話語,讓她醒悟了過來。
(竟然會來求我──怎麼可能?)
「桃花不想要那樣的未來。桃花不想再繼續當被狩獵的那一方了。老是接受別人的好意、接受別人的施捨,太丟臉了……桃花想對紅蓮大人、可憐大人,還有勉強也算上楓同學,回報他們之前的幫助。不回報他們的話……!」
水葉拿起武器。可以從對方發出的聲響感覺到有人正在往上爬。
「呃~桃花從升上S級以後,就一直是把學生會的工作做完,再喫飯唸書……然後從凌晨兩點開始上工,一天差不多開墾三小時的感覺。」
「看你每天晚上都帶出來,還以爲你是要拿來當宵夜。這個用法太教人意外了。」
水葉緊緊環抱自己顫抖的肩膀,耐不住渾身發汗的感觸,翻身心想:
哪一種感情是在欺騙自己,哪一種感情纔是真的?
「咦~桃花纔不可疑啦。這裏也是桃花乖乖付GP買下來的土地。」
「算是來偷走哥哥的心的怪盜吧♪我只是挑了現在有的衣服裏面最輕便的一套,碰巧變成很性感的打扮了。」
也正因如此……落敗的恥辱,跟背叛她信賴的事實化成了尖刺,扎進水葉的心。
「咦~沒有啦。睡覺超舒服的,睡午覺更是棒呆了。不過有想要做什麼的話,不用睡也沒關係。一般都是這樣吧?」
幸好有準備能當作武器的東西,以防萬一。水葉握住武器,悄悄從紙箱邊緣往外看,一如她的預料──看到有鉤子勾在陽臺欄杆上。
「因爲你跟我很像。如果我跟你有一樣的遭遇──如果可以藉由改造自己、傷害自己的心靈成爲怪物,跟上哥哥的腳步……」
(還沒……接下來的一瞬間,纔是攻擊機會。)
「嗯,哥哥肯定會很傷心。所以,我纔要在不失去自我的狀況下尋求力量。我要懷著對哥哥的愛,懷著怪物般的力量,懷著人性,前往更高的境界!」
說著「嘿咻」,從繩索躍進陽臺的人,是碎城可憐。
自己說出口的話,聽來極爲空虛。
「其實,靜火學姊……既然被你看到桃花的祕密,也只好坦白了。不過請你不要告訴其他人,因爲這個任務是最高機密。」
突然和自己對話的那道聲音,讓水葉就這麼舉著手上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學生會的隸生,確認對方的身分是應盡的本分。
「不要拿一千年以前的法令當依據!你怎麼可以擅自開墾土地?」
說完,靜火拿起手上的手機,撥打電話。
「那是我要說的!你私自對學園的土地做什麼!」
她的作爲太過滑稽,勇敢挑戰夢想,最終夢想破滅而跌落谷底。彷佛──
等同宣告就算將不再是人類,她也不惜捨棄自身擁有的一切追隨哥哥。
「……不,不用了。」
找不到話題。該穿什麼衣服,對她說些什麼纔好?
(如果……我……也能,擺出這種表情……的話。)
異常的光景讓靜火忍不住出聲:
也曾努力加強遊戲實力,試圖跟上從伊邪那美機構回來的姊姊腳步──
「……你認真?你想要我教你?」
靜火不禁恢復平時語氣,直截了當說道。
桃貝桃花這號人物,是個完美無缺的「喪家狗」。
「……要我再多講幾句,就算在隸生的工作範圍了。你想要我講,就下命令。」
桃花的腦袋裝不進話中有話、對手的立場那種麻煩的東西。
雖說是這樣的一號人物,但她同時也是學生會的成員,更是自己現在的主人。
雖然每個月支付五千GP,安裝保全強化系統的房間在獅子王學園裏算是有一定安全度──以一般社會標準來看則是超級牢固,卻還是存在著死角。
不過,即使是她──也會不禁藉著想轉換心情的理由,做出平常不會採取的行動,決定跑跑看跟平時不同的路線……
她隔窗尋找著另一個令她朝思暮想的男人身影。
「畢竟都市人不會用柴薪。用來烤麻糬之類的會很好喫喔。」
她用圓潤的大腿緊緊夾住綿羊造型的大抱枕。
可憐先是說著「所以……」隨後便在狹小的空間中行最大限度的低頭禮。
無法開口和她說話。
「……是睡眠時間很短的──短時間睡眠者嗎?你該不會根本不需要睡覺吧?」
「……什麼理由?」
「不回報他們的話,桃花就永遠只是個吉祥物……算不上真正的朋友!」
(這樣就是正常喜歡一個人嗎?不是渴望被你斬殺,被你剝奪,被你蹂躪,只是這麼痛苦地思念著你……)
她弭除內心的動搖,抑制汗腺流出的汗水。
「……就算淪爲隸生,到頭來還是一樣。連我自己都覺得太沒出息了……!」
現在的水葉想不到該用什麼樣的話語勸阻她的有勇無謀。正當她不知該如何是好時──
那是從各種角度拍攝紅蓮的一些小動作跟微笑,或是睡臉跟換衣服的瞬間等,在最迷人的一刻捕捉的一百張最精美的半身照。
大概是緊張情緒舒緩了,可憐的表情也跟著放鬆下來。
「……桃貝,你聽過伊卡洛斯嗎?」
不是主人與奴隸那種扭曲的關係,而是對彼此懷抱敬意的關係……
靜火從小就非常喜歡姊姊。
「哦……」
只要輕輕一吹,就會熄滅的可悲蠟燭。
「唔……原來如此,這樣確實就說得通……不不不,太怪了。雖然差點就覺得你講得有道理,但還是太奇怪了!爲什麼一大早就在砍伐森林?再莫名其妙也該有個限度!」
「……呼!……啊啊,嗯!……嗯!……嗯!……♪」
「……好耀眼。」
同居生活會選擇待在陽臺,也是爲了防範襲擊。
有這種悲哀自覺的她,爲了多少找出自己的優勢而得出的結論,就是這個座右銘。
實際上,屢屢吞敗的桃花在周遭人眼裏看來,大概就像個提供最佳笑料的喜劇演員。
哪種感情纔是自己的真實想法?
原本陶醉恍惚的神情變得銳利起來。水葉在充滿少女體味的紙箱密室裏用溼紙巾擦過沾溼的指尖後,拿起了武器。
「……因爲,隸生沒有……攜帶一般武器或刀刃的權利。不過……」
「我不是指飯糰……你的體力,還有集中力,就某方面來說是種『特殊才能』。如果能活用這份才能,集中強化某些領域的能力……你或許真能成功,成功到達S級的領域!」
照片的拍攝視角可以感覺到拍攝者對被拍攝者強烈的愛意,無論是技術再怎麼高強的攝影師,都拍不出這樣的照片,簡直就像直接擷取出可憐眼中所見的世界。
而每一次對戰都是以失敗收場,最終被奪走所有財產。
她曾經賣掉所有權利,卻依然努力留在這所學園。
她不顧水葉眼神猶如殺人機器一樣冰冷,已經化爲披著人皮的某種東西,依然緊緊擁抱她的身體,用盡全力吶喊對水葉的愛。
「……什麼報酬?如果是錢或點數,我不需要。」
不是隻被人當作道具使用,而是與他人並肩奮戰。
「……那……會是很艱難的道路。搞不好連紅蓮大人都──」
這純粹是一時心血來潮。
「老實說,我搞不太懂你的感性。雖然勤於鍛鍊並不丟臉。」
雖說是這樣的一號人物,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讓她醒悟了過來。
靜火犀利吐槽。桃花隨即「呵」地笑了一聲,仰望黎明天空──
聽起來很像騙人的──水葉雖然這麼想,但沒有說出口。
自覺對受到父母疼愛,總是得到良好待遇的「好孩子」妹妹──靜火懷抱著排斥、憎恨,以及嫉妒的心態。但就算再怎麼把跟這團烈焰一樣漆黑的惡意施加在她身上──
靜火知道那支帳號屬於誰,是偶爾會在晨跑時碰見的人。
可憐真摯的雙眼之中,可以看見爲了追隨深愛之人而不惜犧牲自己的覺悟,以及完全只是想要守護深愛之人的決心。
水葉不禁興奮起來,泛紅著臉頰,倒抽一口氣。
假如有那樣的機會,自己鐵定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莫名其妙的光景,使靜火冒出偏離重點的猜測。
(能變成他們這樣的話,不管是什麼請求,我都……)
「咦?啊~啊~啊~桃花知道是誰,還記得,還記得很清楚喔。嗯……!」
如果說擲一次骰子、擲一次飛鏢就會讓遊戲結束的刺激是一瞬間的高潮,那麼這種彷佛靈魂燒焦的熾熱刺痛感,便宛如無止盡的拷問。
「……有健全的肉體,纔有健全的……精神!」
就在今晚同樣無法入睡,獨自在陽臺順著內心衝動發泄慾望時……
靜火大口喘氣,在路樹下調整呼吸。
「我想也是,桃花也這麼認爲……在校期間被別人那樣看待也沒關係,桃花可以忍受任何壞話。而且也曾經淪落成隸生,賣掉所有權利。」
「那麼,我們之間的契約就此成立……雖然不是很情願,但麻煩你多多指教了。」
「水葉學姊,請你──教我怎麼得到對抗怪物的實力。」
「唔唔唔唔唔唔……!你講得好直接……!」
「只有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到達怪物的境界……但不可能找她。畢竟很難從依靠體質的她身上學到什麼,再說,我也沒辦法徹底信任她。她現在跟隨哥哥,卻仍藏著不爲人知的祕密──」
「嗯!現在的桃花一定有辦法拿下參加名額,靜火學姊也這麼覺得吧?」
……叩……嗡!
確切來說,是每隔兩秒整,就響起一次的聲音。
「什麼……?」
「不是。我想要知道……當妹妹的人是什麼樣的心情。一個妹妹會想什麼?會爲了什麼開心?又會爲了什麼難過?」
「雖然不太懂是怎麼回事,但他很賣力呢。」
沒錯,正因爲是打敗可憐,讓可憐跟紅蓮短暫遭到拆散的水葉。
不允許任何人觸碰的狂犬。
想要了解妹妹的姊姊與以哥哥爲目標的妹妹──兩人之間的同盟關係,就此成立。
「不過,只要能幫上哥哥,我很樂意拋下無謂的自尊心。」
靜火對自己的武術算有點自信。身爲隸屬於學生會的隸生,確認對方的身分是應盡的本分。
「要說是很接近那種東西也行。既然你隸屬學生會,應該有看過那段影片吧?就是那個,有個戴禮帽的怪叔叔去逛祭典的那個。」
「……等一下。拿感質系統做賭注的……大賽?還要決定誰參賽……?」
可憐絕不可能去求教這樣的人物,透露自己的底牌。
無法接觸。
由靜火代替她接下S級地位,藉以封印原本兇猛實力的最強玩家。
一切會亂了調,都是父母開始明顯拿兩人的成績相比。
那樣的目標實在想得太美了,是很厚臉皮地否定壞處,只求好處的想法。
她敗給碎城紅蓮,成爲服從紅蓮的隸生。
以S級地位自獅子王學園畢業,便能走上任誰都羨煞無比的菁英之路,等同邁向飛黃騰達的白金門票。
靜火的脖子上同樣套著有獅子王學園校徽的項圈,人身自由受到學生會管控。
(我是愛她,還是恨她?)
(……什麼聲音?難道……)
──無法做到觀察、推理、計算、鑽研的人,根本贏不了我。
「紅蓮大人……不喜歡怪物……要是你,變成像我這樣……」
「可是……爲什麼,是找我?我明明……做了那麼多……讓你不開心的事情。」
(那段時期真的很幸福。因爲只有我知道這個祕密,能深刻感受到她信任我。那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跟姊姊一起度過那麼親密的時光。)
「什麼!難道你有姊姊屬性還不夠,甚至想濫用你的少根筋屬性來搶哥哥的妹妹這個地位嗎?」
小屋的做工看起來並不像出自會把柱子弄得歪七扭八的外行人。剛纔被說不適合當作建材的圓木,組成了精巧到有屋頂、牆壁,足以承受風雨的屋子。
辦不到……水葉吞下原本要說的話,陷入苦思。
不知不覺間,姊姊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甚至不再跟靜火說話。
凝神注目樹林間隙,就發現遠處樹林有道光芒。
「若是伐木評鑑會或招募負責開墾的農家,您百分之百會被選上。但我認爲您完全不可能被選爲大賽的參賽者。用機率來說的話,就是零。」
「並沒有……我知道您的意思了。」
(潛入、暗殺、破壞,不論是哪種目的……這裏都是最佳選擇。)
沙啞的聲音,話語之間有明顯間隔的說話方式。
兩人最一開始是感情很好的姊妹,會一起玩、一起接受家庭教師的指導。
那是腦內啡的戒斷症狀,如同藥物中毒──……
「可以。不過,只由我來指導你還不夠,還需要擁有培育玩家相關的龐大知識,而且能把你這種直覺型玩家的優點發揮到極限的人……」
隨著靜火脫下兜帽,悶在裏頭的汗味被初夏的風吹散。
她比目前的學生會長佐佐木,嘗過更多更多的敗績。
「咦,靜火學姊也開墾過嗎?」
「是想喫一卡車肉絲的人嗎?」
「還有妹妹會喫什麼,給妹妹什麼東西會害她死掉。」
毫不留情的斷定,讓桃花拿著像金太郎的伐木斧一屁股往後摔倒。
最容易被突破警戒線的弱點,就是這個陽臺。
之所以看過,是因爲她原本打算找出能成爲對付在學生會選賭獲勝而升格的可憐跟碎城紅蓮的對策,想尋找關係較密切者的弱點。但是……
才能比不上別人,思緒靈活度比不上別人,天分比不上別人──
「欸嘿嘿。啊,你不用對桃花使用尊稱也沒關係喔,畢竟靜火學姊比較年長,對桃花講話不需要這麼客氣。」
「有,我也知道怎麼聯絡她。雖然時間還很早……不過她這個時間應該醒著。」
「本來基於地位,我理應拒絕這個要求……但暫且先接受你的好意吧。」
水葉鼓起臉頰,有些孩子氣地表達拒絕。
如果姊妹倆也能像那對兄妹一樣……
「就算沒意義,還是想做點什麼。」
哪種感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時心血來潮。
靜火輕吐一口氣,恢復原本銳利的眼神直視著她,撥起瀏海。
早上五點,「妹妹」正吐著溫熱的氣息,在森林小徑上奔跑。
沒錯,若真的可以那麼做──
她把兜帽拉到蓋住眼睛,圍著毛巾默默跑步的模樣,散發出簡直就像準備上場的拳擊手會有的自律,以及劍拔弩張的氛圍。
這個族羣中不起眼的一角,有一羣人會實況深夜播放的節目,學生會長佐佐木率先留言的履歷也被完整保存在社羣網路上。
「呼!呼!呼……!」
他打破姊姊的心靈防壁後所說的「其實水葉愛著妹妹」,使只是在場外觀戰的靜火覺得像是被打了一巴掌。
雖然這也是她挑選這裏作爲晨跑路線的理由之一──
是否其實本來想跟她如同一般的姊妹相處,卻因爲辦不到而試圖逃避那份悲傷,才轉爲信奉彼此扭曲的羈絆?
「……嗯?」
「發音多少有聽對,反倒更凸顯你少根筋……是希臘神話。是一個用蠟製作飛上天空的翅膀,在飛往太陽時墜落身亡的人。」
「不,現代人不會有那麼原始時代的常識……應該說,都這個年代了還做柴薪?……莫名其妙。」
不過,她感受到的刺激──也並非只有痛苦。
但最主要的是另一個理由。
那段太具有衝擊性的影片,看過之後不可能會忘記。
「我會找你,其實還有另一個理由。」
因爲是隻有少數菁英居住,保有充分私人空間的地帶,光是圍繞宿舍的綠地就跟公園一樣寬闊,同時也是知名的散步路線。
水葉倒抽一口氣,喉嚨微微上下抖動。
「我不打算騙你。再說,我現在是隸生,怎能讓主人遇上詐騙?」
要拋棄對戰世界,脫離遊戲,恢復成一般人。
「咦?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請你不要跑進來,根據墾田永年私財法,這片土地的擁有權是算在動手開墾的桃花手上!」
她只是非常自然地單純將眼前的人視作對等的存在──宛如年幼的孩子,被人誇獎就會很高興。思考模式極爲簡單。
靜火無法接受異常程度太過強烈的狀況,忍不住朝著天空吶喊。
藏在心底的願望、渴望、期望,伴隨將掀起一陣波瀾的選拔戰──
是S級第三名──聖上院姬狐。她的私人資訊正是靜火掌握的王牌。雖然只是一份微不足道的資訊……卻也足夠成爲交涉關鍵的活路。
假如事不關己,這麼說倒是很合理。但由迷惘到出來晨跑的自己來說,一點說服力都沒有。雖然心裏這麼想,桃花卻依舊一臉完全沒有想到可以如此反駁的神情──
「……今天往森林那邊跑吧。」
自己一直以來是不是都在欺騙自己的內心?
「不錯吧?很棒吧?你就仔細鑑賞哥哥的魅力吧!」
只在妹妹面前顯露的,一個哥哥的表情──
要用尊敬語氣和「這樣的人」說話確實有難度,因此桃花的提議幫了靜火大忙。
帳篷、材料倉庫、小型農地。只能用迷你開拓地來稱呼這幅景象。
「不,那不是重點……桃貝……記得你是桃貝桃花對吧?」
過去控制自己行動的人。套上項圈,繫上鎖鏈,朝自己屁股狠狠踩了一腳的──姊姊,水葉。
(記得她的老家是大型農家,好像還送了足以拖垮自家財務的大錢給她……升上S級以後雖然似乎把那些債都還清了,但當時生活應該是真的很艱困。)
沒錯,就靜火的角度來看也是如此──桃花對於現實的認知非常正確,正確得令人絕望。
每天都出現在校內社羣網路熱門關鍵字上的碎城紅蓮與碎城可憐──
「……您一臉得意地說出這麼幼稚的話,我實在很難反應。」
「咦?你要……鍛鍊桃花嗎?呃,詐騙……?」
(桃貝桃花……以前曾被同班的楠木楓喫乾抹淨,變成隸生。也是沒落鄉下地主的獨生女……)
確定有人在以後,靜火折斷附近樹木的樹枝,用拿劍的方式握在手上。
她是非常徹底的數據論者,認爲骰子擲出的點數跟遊戲的亂數無關運氣。
「砍掉以後如果不乾燥一段時間,柴薪裏面水分太多,燒起來會很霧喔。這可是常識!」
投稿欄上的這段發言,還附加了帥哥角色的圖片。
「那場集宿會決定誰能挑戰拿感質系統當賭注的世界級遊戲大賽!桃花想參加那場大賽,纔會像這樣進行特訓!」
不過,她的懦弱──反而帶給她意外的邂逅,喚來了幸運。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就是特訓。像桃花就是付GP買下這片空白土地的開墾權跟長在這裏的樹,做砍柴薪的特訓!」
雖然鍛鍊自己的方式奇特到任誰都會笑出來,付出的努力跟動機本身倒是十足值得讚許。
「我身爲一個妹妹,不可能食言。想成爲哥哥的右手對抗全世界,卻敗給水葉學姊,是我的實力不足……雖然很不甘心,但你說得對。所以,我想要得到待在哥哥身邊也不嫌弱的實力。」
嘴巴咬著抱枕柔軟的布料。腦海裏思念著送她這個抱枕的男人──紅蓮的身影。
管理區域外幾乎沒有維護,就這麼被閒置的森林受到拓墾,化爲十公尺左右的平地。疑似原本長在此處的樹木也被砍伐,很難想像是用什麼樣的手法刨除樹皮,加工成圓木,並跟樹枝擺放在一起。
正因爲自己一直以來都對實力遠遠高強許多的姊姊懷抱強烈憧憬,才比任何人都能瞭解桃花的心情。
──綠地上出現了一座村莊。
「喔、喔……!」
「怎麼變成工作了?不是,桃花不是那個意思……!」
到達最強紅蓮的境界──
那是一片資訊媒體。水葉拿起手機判讀只要破解認證,便能在無線狀態下取得資訊的媒體,並讓資料顯示而出。
過去的靜火如此斷定,將弱者視爲無物,因此被人以一樣的方式瞧不起……被回嗆自己到頭來還不是隻喪家狗,或只是區區隸生,靜火也沒有臉反駁。
(看來肯定是不記得了……)
妹妹的面容如一道閃光,掠過水葉的腦海。
甚至並非基於隸生身分的主從關係,是份靜火也可以透過協助桃花得到好處的交易。
以及獅子王休閒樂園的夏天,正準備迎接熱鬧的序幕。
「是嗎?……你真的這麼覺得?不是在說謊吧?」
靜火從口袋拿出手機,看起地圖。用地圖軟體搜尋後,得知這附近一帶剛好是統整AI圓形管理區域相互重疊的邊界。
運動紀錄、學習紀錄、學習其他各種才藝的紀錄──
「桃花以爲只要有地位,所有事情都能一帆風順。可是,在這所學園裏──在紅蓮大人身邊稍微看過頂尖玩家的模樣,桃花知道了一件事……就算順利維持S級地位畢業,等到有人在沒有紅蓮大人跟楓同學在的地方來找桃花對決,就是桃花的死期。」
「是沒錯……我們明明不認識,你竟然知道桃花叫什麼名字。你好像很可疑喔!」
靜火意外能夠理解她這番話。
「我不會想嘲笑付出努力的你。既然你努力過,也不怠於鑽研,那麼就算你沒能得到回報,也該對你的心態懷抱敬意……雖然你努力的方向非常偏。」
想著紅蓮,確實會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撞的異常聲響,是非常怪異的一件事。
(桃貝桃花大概會很生氣,說我太自以爲是吧?)
「原來你也能像正常人一樣微笑嘛。我對你有點改觀了。」
跟自己一樣是隸生,卻藉著跟隨狩獵最強玩家之人──碎城紅蓮而得到莫大恩惠,升上S級,可說是不可小覷的那個跟班,就在自己眼前。
「你不笑桃花啊……桃花還以爲別人撞見會笑得要死,想說搞不好會被人指著大笑,還被上傳到影片網站。」
……早就沒有自尊心了。
「是啊……話先說在前頭,我不是在同情你。這是……對,是結盟。」
「嘿!咻!喝~~~~!」
她忍不住苦笑,笑身爲隸生的自己,竟然愚蠢到敢對其中一名主人訓話。
緊緊閉合的窗框並沒有上鎖。
但是……愈高層次的世界,競爭就愈激烈,這點也是不爭的事實。大學、社會──那裏沒有獅子王學園這樣的退路,更沒有願意代替自己對戰的夥伴。
如果自己是狼人,肯定至少會長嚎十次。眼前景象就是莫名其妙到她想這麼做。
太過令人震驚的光景使靜火不小心喪失冷靜,然而並不能對她失禮。
(我不懂……我本來想要過著被姊姊調教、被姊姊訓練的人生。但那其實不是我真正的願望?)
「這……我非說不可嗎?」
一聽見他的聲音,聞到他的味道,被他的「眼睛」看見,就會無法剋制地開始欣喜若狂。
水葉不斷眨眼,以無法相信眼前現實的眼神直看著可憐。
她掛著傻呼呼的表情,以驚人的堅定語氣這麼說:
她走進樹叢,漸漸拉近距離,逼近對方。
哪個世界的人會把砍柴當作加強遊戲能力的特訓?若這麼做的是很久以前的摔角手倒還能理解。但用斧頭訓練獲得的力氣強化效果,要怎麼活用在遊戲對戰上?
可憐穿著黑色體操服加褲襪──腰部圍著類似絲巾的布條,看起來簡直像只黑貓。從她屁股還裝著一條小小貓尾巴這點來看,絕對是故意打扮成這種造型的。
傻眼至極的靜火心想「廢話」,仰天長嘆。
(……樹木也算有金錢價值。這算是……竊盜事件嗎……?)
可憐由衷不甘心地回答:
(這麼稀鬆平常的……)
「嗯……請多指教。」
(靜……火……)
她關掉當作照明的手機。消掉背光燈以後,水葉在都市的微微星光下迅速舉起手上武器,以如同蜘蛛的動作──
──到達水葉怪物的境界。
「最高機密……難道是學生會的密令?」
「……你的體力跟集中力太驚人了。我完全無法理解……」
許多人的意念相互交錯。
聽起來驚悚得像是童話故事裏的妖怪僞裝成人類時發出的聲音。
「一點意義都沒有,你這個蠢貨。」
『……──是誰?我正準備去慢跑……就先掛斷了──……』
「你是不是把妹妹當成動物還是什麼東西了?……不過,我是可以教你。」
「哇哇哇!可……可以嗎?真的可以嗎?」
她忽然發現一件事。
(……太單純了……)
坦率地把自己的感情化作言語,兩人的關係便能往前踏出一步……卻怎麼樣都辦不到。
(如果能自由進出房間,能聽見他睡覺時的心跳聲,還有呼吸聲……我肯定會對他動手。我……不可能忍住……)
「我當然會壓制你,把你的首級獻給哥哥。放個沒用的護衛在這裏也只會礙事。」
「九官鳥、廢物眼鏡、大猩猩、廢物兔子……嗯,的確不行。」
靜火能夠理解她的心情。
靜火曾看過當時的校內社羣網路履歷。
可憐身手矯健地跨越欄杆,踏上陽臺,眼神正經地盯著自己的情敵。
水葉覺得難以置信。
想著紅蓮,確實會有種舒服的疼痛跟喜悅傳遍全身。
當然,今天也已經看過了。
「……嗯。」
「這樣啊,太好了~!那麼,這件事還麻煩你不要告訴大家喔。那個,雖然很不想這麼說,你就當作是頭號隸生的命令吧!」
像可憐跟紅蓮那樣,非常自然地心念著彼此的兄妹羈絆。
「努力……嗎?那麼,具體來說是做什麼樣的訓練?」
也不會想大聲嘲笑他──因爲……
「桃貝……同學,您的個人戰績從入學以來就一直沒有勝利過。雖然之前對抗學生會是贏了,但終究只是團體戰。連F級時期都不曾贏過,爲什麼還有辦法認爲自己能參加世界最頂尖玩家們齊聚的大賽?……太扯了。」
被用作照明的白色燈光閃得眯起眼睛的人是──
不知爲何,這兩句話都說不出口。
不過,兩人之間有關鍵性的不同。
若聽說了她這種想法,碎城紅蓮與他的夥伴應該多少會對桃花刮目相看吧?
「對,沒錯……就算最後失敗了,他依然曾經爲夢想努力過,我認爲他的心態值得讚賞。這是個結果代表一切的世界,過程不具任何價值。即使如此──」
正因爲知道那有多痛苦,才知道可憐想走的這條道路極爲險峻。
桃花不惜把老家送來的現金換成GP,繼續掙扎,不斷挑戰楠木楓──
(我怎麼可能有勇氣……去見現在的姊姊。)
「……這樣……根本一點也靜不下來……」
「你在做什麼!」
(好想見她。可是……該跟她說什麼……纔好……?)
拚了命用功讀書,成功以非常低空飛過的成績通過獅子王學園的入學考,卻在遊戲對戰中失利,成了其他人獵物的典型人生失敗組。
細想她懷抱著什麼樣的心情,便能推測她至今想必非常矛盾與緊張。
(該不會……那些傢伙,又來了……?)
「……的確,這年頭或許會有人做那種惡質的事情。」
當然,自己也一樣。
(……紅蓮大人……已經睡了嗎……?)
用不著發揮引以爲傲的觀察力,也不會猜錯。
「嘿、欸嘿嘿嘿……被人這麼直白地誇獎,還滿開心的!桃花是被誇獎就會進步的人,你可以再多誇獎我幾句也沒關係喔!」
對方接起了電話。
簡直像是還沒有畫上任何圖案的純白畫布。
「抱歉,口氣不小心變得太差了……到頭來,您根本沒有多想什麼嗎?」
(即使擁有以S級地位從獅子王學園畢業的優勢,不具備實力的話,在社會上的地位可說是風中殘燭──)
一般人受到那樣的屈辱,一定早就選擇拋棄一切退學──即使如此,桃花仍緊抓著夢想不放,試圖在這所學園裏存活下來,最終選擇把自己賣給碎城紅蓮。而她這麼做的動機──
找不到答案。思考無止盡地原地打轉。
「……這……是……!」
裏頭擺放著用繩索捆綁起來的柴薪──而建造者本人正一手拿著斧頭,一邊勤快地搬著把圓木切成多段製成的柴薪,存放進小屋。
許多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哥。放個沒用的護衛在這裏也只會礙事。」
當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自己的真實想法?
(有人想從外面闖進來,那……我就讓你後悔這麼做。)
桃花悠悠哉哉喫起飯糰的笑容當中,沒有暗藏任何演技。
只需要少許刺激,大腦就會感受到快感,陷入陶醉。
「你只是用刪去法,來決定只能找我。這個道理,我懂。可是……」
對在短短几分鐘前被投稿到社羣網路上的圖片按下「贊」的帳號中,也存在被塗黑的隱藏帳號,也就是支付GP購買遮蔽權的帳號。
不過,那是極爲被動的想法──根本比不上親姊姊水葉跳脫常軌的瘋狂思維,御嶽原靜火自己也知道自身想法完全不足以當作一個玩家的最強武器。
「嗯……謝謝你。」
「告訴我。你不說的話,我就不答應你。」
一旦對自己的內心產生疑惑,精神層面就會不斷遭受侵蝕。
被砍伐的樹木連樹樁也被挖起,填洞成平地。
總之,桃花的行爲完全跳脫了靜火的常識。考慮到上學時間,她的睡眠時間只有短短兩小時左右,卻還能保持身體健康,面不改色。
但是……桃花是出自真心。
所以靜火在水葉從伊邪那美機構回來的時候,高興到忍不住喜極而泣。
『──……才……纔沒有……在萌……──!』
爲了變強而犧牲某些事物,卻也試圖努力彌補失去的部分。
「咦……?」
不過……靜火的猜測,往她絲毫沒有預料到的方向落空了。
「一般人才不可能這樣……人類一般不睡上八小時,身體狀況就會變差。」
「……背部肌肉變強壯了,現在有辦法夾住鉛筆喔。」
「怎麼可能啊,只是打個比方……我也一直在爲繼承家業付出努力,是個想爲了心目中很重要的人變強,不斷死命掙扎至今的人。而且我沒有什麼天分……」
那是她的座右銘。
(有人……!)
不過,現在的靜火正在煩惱該用什麼樣的心態面對水葉,說要集宿也很難鼓起勇氣參加,再加上並不強制,所以她希望能不去就不去。
「……該怎麼辦……纔好?」
這大概就是她選擇這麼做的原因。
「你到一直做這種粗活到早上五點?……等等,那你什麼時候睡覺?身體還好嗎?」
「怎麼可能,要是用那種東西就請得動你,我也不用煩惱了。要把這個交給你實在是很難受……需要做好非常痛苦的覺悟。這比身體四分五裂,或是接受拷問還要難過……!」
「咦?桃花的飯糰有那麼特別嗎?裏面包的是金針菇喔。」
如此斷言的可憐,表情中看得出她懷著壯烈的決心。
「你要不要交給我鍛鍊?桃貝桃花……維持現狀的話,你絕對無法得到S級的實力。但倘若限縮鍛鍊的領域,百分之百活用你的能力,搞不好……!」
不過就在靜火相信總有一天能相互諒解,恢復原本要好的姊妹關係時,水葉卻被帶往伊邪那美機構。
靜火當然曾經努力加強學業跟運動,以回應家人的期待。
水葉直盯著快速攀著繩索上陽臺的人,打開手機。
「身體強壯可是農家人最重要的資本呢!這點小工程,跟農業繁忙期比起來輕鬆太多了!因爲還要忙學生會的工作跟準備考試之類的事情,只有這段時間有空。」
無須多加揣測,也知道她的答案之中沒有半點虛假。
「哈哈哈哈哈哈……!有趣,你太有趣了,桃貝桃花……!」
「哇,嚇我一跳。」
入侵者漸漸現形。呼吸。聲音。指尖抓上欄杆。
水葉倒抽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次。眼前景象就是莫名其妙到她想這麼做。
聽到靜火比男人更有氣概的說話方式,桃花先是把斧頭插在地上。
「話說回來,桃花肚子餓了。這裏有帶來當早餐的飯糰,你要喫嗎?」
不,說村莊倒是太誇大了。
就算現在閃閃發亮,那道火焰仍非常微弱、細小……那正是現在桃花的寫照,一隻混進了獅羣,所有人都想趁隙襲擊的可憐小兔子。
──某個人物對於親姊姊與他人締結這樣的盟約毫不知情。
只要打破強化玻璃,並擁有癱瘓警報系統的手法,要入侵室內並不困難。
「……咳。抱歉,我還沒有……向您自我介紹。我是隸屬學生會的隸生,御嶽原靜火。」
突然和自己對話的那道聲音,讓水葉就這麼舉著手上的武器……也就是冰得硬梆梆的紅豆冰棒,緩緩表達疑惑。怪了,這個聲音,這個動作……?
『就是「這一季的霸權來啦──!」的感覺呢,那個表情讓人看得超激動的!』
水葉皺起眉頭,瞬間切換大腦的狀態。
不過,靜火併不後悔。考慮到目前的成績,桃花確實不可能被選上。
水葉也非常重視她唯一的妹妹。
「順利的話,你打算……夜襲嗎?」
自從嚐到那次敗北,水葉就決定要與紅蓮同行。
「那,您認爲砍柴能對什麼樣的遊戲有幫助呢?」
桃花毫不猶豫選擇這條路的神情──不知爲何,明明這麼蠢,卻……
「您說戴禮帽的怪人在玩海上運動的那支愚蠢宣傳影片嗎?」
正常的戀愛竟是這麼痛苦難受……!
「關於這種疑慮可以說是彼此彼此。但我願意用哥哥的名聲保證,絕對不會做那種缺德的事情。」
對介入自己跟哥哥之間的所有人抱持敵意,像極了地盤意識很強的貓的可憐──
過去的自己與過去的妹妹。
讓所有汗水轉而從背部跟掌心流出,她刻意保持撲克臉,說:
「…………!」
「桃花很弱……S級的地位等於是撿來的,是紅蓮大人施捨的。而且桃花也沒有付出什麼努力,在社羣網路上還被稱作『防禦力零的鋼鐵系』。」
「啊,燈光太強了嗎?桃花借了工程用的燈過來,造成你的困擾了嗎?」
二分之一的機率永遠是二分之一。她堅信機率不可能被擲骰子的人、轉動轉盤的人、當事人的運氣等不具體的模糊概念影響。
年幼時,她嫉妒那比較爲年長的自己更加優秀的天分;經過成長與強化,能力變得比靜火更加強悍以後,她嫉妒即使受到父母疼愛,卻還是用小狗般的眼神對自己付出愛的純潔心靈。
白王子家的私兵打破遊戲時代的規矩攻擊學園的事件,仍令人記憶猶新。
(我的心靈,已經耗弱到會去相信無聊的迷信了……)
「真……真的有那樣的人存在嗎?桃花完全想不到會是誰。」
透過擁有比他人更強的體力,以及保持身心健康,來儘可能排除負面的不確定因素。
早晨的森林裏出現堅硬物體相互碰撞的異常聲響,是非常怪異的一件事。
「桃貝,這些柴薪……應該說,你花了幾個小時開墾這個地方?」
(我……該拿什麼臉……去見她……纔好……?)
「啊唔!」
(沒辦法見你……好想見你……你呢?靜火……)
「我當然不會求你免費教我。水葉學姊,我也會提供報酬給你。」
「是啊,可以的話,我並不想請你這個頭號偷腥貓教我。但現下沒有其他人可以讓我拜師學藝,畢竟我不能讓自上一次遊戲對決之後就有點累的哥哥承受更大的負擔。其他的S級又──」
(……我沒有辦法……去F級的宿舍附近……)
身爲一個人類,仍舊無法討厭他。
「你用一點也不驚訝的表情這樣說,根本沒有說服力。你是真心想攻擊我對吧?」
同時也是水葉本身能夠自由操作自身人格和大腦活動的特殊能力──「明鏡止水」與「陰陽相剋」的副作用。
紅蓮在照片裏的臉,尤其表情更是讓水葉看得入迷。
「……我也……做過類似的事情。」
「……爲什麼穿體操服?還用鉤繩?莫名……奇妙……」
「原……原來如此……明年?挺考驗耐心的……」
「因爲桃花也想不到其他方法……可是不做點什麼又很不放心……」
在感受清爽微風拂過臉頰的同時仰望所見的黎明天空,是多麼美麗──
「怎麼這樣……可是,你不覺得只要好好努力,總會有辦法出頭天嗎?」
「是放柴薪的小屋喔。這附近的樹不適合當建材,做成圓木也賣不出去,所以把木頭切成小塊的柴薪,乾燥一陣,明年就能拿去賣個好價錢。」
沒錯。她並不討厭靜火。她愛著靜火這個家人,愛著這個妹妹。
(我恨她。我愛她……如果能明確說出口,那該有多輕鬆。)
(利用管理區域之間細小的空白地帶……避開AI的監視在做什麼?)
表露自身情感,開心、經常露出笑容的模樣。表情完全不像當時在那座洋館裏看到的那個怪物,那個猶如機器的暴君──沒有當時隨心所欲控制人心的傲慢,而是跟一般的少年一樣。
桃花大概也感覺到靜火是認真的,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她的弱點太多,反而無從下手。)
桃花維持完好的體力,做了三小時的粗活──而且每天還要念書跟處理學生會的工作,她的身體等於是處在連續二十二小時都全力活動的矛盾當中。
(……我……嫉妒那樣的靜火。雖然……動機不一樣,但是她……)
可憐彷佛在表達就是這樣的水葉,纔有值得一談的價值──
桃花身上不是穿著獅子王學園的制服,也不是最近會穿的像暴發戶一樣的打扮,而是穿著工作服,戴著手套的勞工風格。不知道是不是覺得熱,可以看到她敞開衣領底下晃動的豐滿胸部。
喜歡動畫,也就是一般被稱作御宅族的族羣──
「……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但我認爲那是非常符合事實的評語。」
不過,過去曾爲遊戲心醉神迷的大腦,正無比渴望尋求刺激。
……好想……去見姊姊──……
她們曾經天真地享受著賽跑時肩並肩、手牽手抵達終點的平等時光。
「要是被人看到桃花這麼弱還想努力變強,不是很遜嗎!」
她每天都會在慢跑時間的空檔瀏覽校內社羣網路,收集情報。
(我藉著對姊姊過去溫柔形象的崇拜,接受她現在無理取鬧的施暴。實際上被那樣對待,會恨她也不奇怪。可是……)
看到她如此悲哀細語的側臉,靜火想起了桃花的個人資料。
「你也是。如果我完全沒有反應……」
這樣的鼓勵是種謊言,甚至安慰不了人,只不過是地位非常低下的自己藉著上位者的寬容,擅自說些自以爲是的話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