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一場由妹妹發起，且爲了妹妹而展開的遊戲

遊戲先是平穩地開始，然後轉趨激烈。

『──籌碼歸零，淘汰。』

『──籌碼歸零，淘汰。』

『──籌碼歸零，淘汰。』

『──籌碼歸零，淘汰。』

『──籌碼歸零，淘汰。』

「呵呵。真有趣♪我現在就讓你體會一下，究竟誰纔是沒見識過大海的愚者。」

照理說應該如此，可她卻已經撒謊了三次。難道這舉動背後有什麼目的？

「也就是因爲有相關知識，有足以成爲最後剩下的十個人的實力，才反而會想太多對吧？」

她的腳跟用力踩壓著臀部的肉，讓靜火發出哀號。

「全梭。」

所謂的劍，就是可以在需要時立刻出鞘，用來刺穿敵人的武器。

「這……」

紅蓮直接否定可憐的回答，接著說：

「……對子。」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明鏡止水』──心靈不只絕不動搖，也是凍結的。所以就算『聯覺』也看不透……我的想法。」

碎城紅蓮冷靜旁觀這場對決將會如何發展。

（……一定要打倒她。剛纔那是在計算什麼都無所謂。我只要冷靜地穩穩照著公式出牌就好。畢竟氣勢也改變不了手牌的好壞。）

男子握緊拳頭，不斷顫抖。

男同學以顫抖的手從隱藏的五張手牌中選出兩張，交給透夜。

「您說學生會長的本性，是什麼意思？」

水葉用毫無起伏的語調說著，同時她的「眼睛」也凝視著紅蓮。她隱約散發著透明飄渺印象的那雙「眼睛」，現在就像是把吸血鬼的血煮乾了般的鮮紅。

「是啊，當然有。一般都會確認一下在遊戲中弄到的明顯痕跡吧？」

在基本規則上，這是極爲普遍的換牌遊戲。

「很遺憾，這次不是在說謊喲。」

「你們兄妹倆……你也達到那種境界了嗎？」

不過，現在的靜火還沒完全掌握可憐的特質。

「你似乎很認真觀察我跟前面六個人的對戰，結果卻是這副模樣啊。真是可悲得讓人想哭。」

再以換過的手牌爲基準選擇要跟注、加註或棄局，比誰的牌型較強──也就是攤牌。

平淡無奇的理想應對。但也因此風險極小，十分穩定且強大。

「我決定好了──」

可是，讓碎城可憐湊出好牌，強制讓她獲勝──又好玩在哪裏？

「額頭冒汗，微微彎曲嘴角──當你懷抱邪念時，表情上就會出現這樣的特徵。雖然你大概沒有自覺。」

「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別太看得起自己了。誰會只注意你一個人。」

雖然平時大力稱讚哥哥，但似乎不習慣自己受到稱讚。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很困惑，也像是爲自己長期下來的努力開花結果，並受到廣大好評難掩喜悅。

「……加註。」

「第四個人以後就比前三個人撐得久一點了呢。雖然只多了幾回合。」

如此心想的靜火站起身，挺直背脊宣告：

碎城可憐識破了靜火「看穿對手性質的觀察能力」。

靜火的手牌是「葫蘆（Full house）」。

紅蓮視線看著的，是第七個挑戰靜火的男同學。

靜火懷著微小的怒火，看向再次發下的手牌。

「…………」

可憐──獲得四十枚籌碼，目前八十枚。

穩定且確實地奪下勝利。透過表情看出對手的手牌，發現情勢不利就立刻棄局。

──不論是爲了自己的尊嚴。

發牌員把場上的大疊籌碼移動到可憐那一方。

「加註。四十枚♪」

「跟注。」

「如果是會長被如此指控，大概會二話不說直接解決掉對手，不會繼續多聽弱者講笑話……但我生性無法忍受自己的正義受人質疑。這也是爲了證明學生會的公平性，我就告訴你一件事吧。」

可憐覆蓋的牌是♠的機率有三十八分之九──大約二十四％。比一開始就湊到雙對子的機率還要高很多。有一定程度的成立可能性。

「那麼──贏家，碎城可憐。移交籌碼。」

接著，可憐就從裙子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白王子透夜動手發牌，兩人再次拿到五張手牌。

爲了觀察碎城可憐是什麼樣的人！

總算知道爲什麼這幾天會有種難以解釋的異樣感了。

靜火沒有理會露出淘氣笑容的可憐，換掉三張手牌。

安排這個遊戲場地的是學生會。

假設是謊言，就是下下之策。

跟自己面對面的可憐眼神流露詭異的淡淡光輝──露出有些淫靡的笑容。

「嗯──你早點解決她，我也省得輕鬆。」

這一瞬間，大禮堂歡聲雷動。

那，爲什麼會這樣？──這樣簡直就是……

「真無聊的挑釁。趕快決定好是要跟我對戰，還是要繼續跟哥哥聊天，碎城可憐。」

「你真弱。什麼邏輯之劍？什麼觀察習慣動作？哥哥他可是跟呼吸一樣輕輕鬆鬆地就能辦到那些事情，不過就是些稀鬆平常的技巧罷了。感覺就像經過特訓後終於會騎腳踏車的小孩子在炫耀自己很厲害一樣，倒是滿可愛的……呵呵。」

「──『審判』。」

雖然是搬到禮堂使用的感質系統裝置製造出的視覺效果，那強大的存在感依舊讓男同學不禁哀號，往後退開。

有許多人抱持這種想法，在觀戰的同時偷偷使用手機，讓校內社羣網路上順便下注誰會是贏家的遊戲發生賠率變化。

還來不及確認手牌內容──

「♣4、♦2──『審判』成立。」

擔任發牌員的白王子透夜是隻要能讓整場遊戲變得有趣，甚至會不擇手段的人。

（我還沒有被會長拋棄。一定是會長看在我至今替學生會奉獻的份上，才特地放過我一馬！）

最後一種是選擇放棄並撤退──棄局。

兩張覆蓋牌被利用AR技術投射出的劍的電腦動畫刺穿。

男同學的臉變得通紅，最後漸漸轉趨蒼白。

「等到自己上場才保持撲克臉就太慢了。我已經徹底觀察並理解你表達出來的訊息，加以打造成邏輯之劍。不論你怎麼演戲，都騙不了我。因爲我已經百分之百分析出你是什麼樣的人了。」

就算這一局可能會喫上懲罰，還是想知道可憐的完整手牌。

陷入混亂的男同學大聲喊道：

不徹底利用特殊規則，就絕對贏不了。

掌握命運的手牌，無疑正是這個戰場上的唯一武器──！

鎖鏈──也就是與聞名地下游戲世界的碎城家相關的記憶。

靜火吞了口口水，感受到腦內響起的危險訊號──

那眼神散發著炯炯光輝，簡直像看見眼前掛著一塊生肉的獅子。

「原來學生會成員就只有這點程度啊──實在弱得難以置信。」

男同學一臉拚命地嘶吼。

重點在於看透碎城可憐。

靜火語帶不快地回應，輪流看向臺上所有候選人。

紅蓮走到可憐身邊出言慰勞，並摸了摸她的頭。

男學生用力拍桌，冷汗直流地大喊。

可憐攤開的牌是♥5、8、9……剩下兩張是背面朝上的「覆蓋」牌。

她只不過是個──重視找出穩定邏輯的玩家。

只要能得到分析碎城可憐這個人的寶貴資料，就值得冒這個風險。

「沒錯。依賴資料庫的戰法，或許在這座狹隘的學園內是很有用。那麼要是遇到從來沒遇過，根本不在資料庫內的對手時，你打算用什麼方法贏過對方？」

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汗水變化跟肌肉動作，甚至是連當事人也不知道的習慣動作。

「……原來如此。推測學生會長會出老千的人，就是這方面的理解不夠充分，對吧？」

「唔……」

「因爲知道賭場的真相，纔會懷疑發牌員的『心機』……是嗎？」

標榜重視勝利機率且戰法冷靜的靜火，早已不復見。

「水葉，你……我以前見過你吧？」

雖然有一瞬間看見♠K的背面沾上了白色髒污，但靜火沒有特地開口斥責。可憐看起來不像有注意到，而且就算她想出老千，也只要靜火記住那塊髒污，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也就是說，我有六次機會能觀察你懷抱邪念的時候，表情會有什麼反應。」

他不發一語地發牌，兩人再次拿到五張手牌。

「對。那女人的武器是連偵探都自嘆不如的觀察力跟推理能力──雖說跟時任美美的『聽力』比起來，還算是人類的領域……唉，學生會真是羣麻煩得要死的傢伙。」

可憐攤開的那張覆蓋的牌。

「……我不會拋棄你喔。因爲，你是我的妹妹。不過，要懲罰。」

以及因爲不知所措而出現的細微眼神遊移與眉毛動作。

「……！」

另一方面，男同學攤開的手牌則不是全部，有三張是覆蓋狀態。

「一開始先觀察……跟注。」

可憐對沒有覆蓋手牌，直接開出雙對子的靜火微笑道：

可憐──剩餘籌碼九十枚。

「葫蘆。」

她在攤開所有手牌，擺出湊齊三張的7那一瞬間陷入沉默，開始思考。

「同花順！」

等於是徹底被可憐看透了。

但這卻是思維上的圈套。

是皮膚毛孔張開時自然滲出的汗水與體味極微小的變化。

相對的，可憐恐怕是第一次接觸這個遊戲。

「哥哥……♪」

打倒率先挑戰的七個人時所展現的技巧中，感覺得出她相當有經驗。

靜火以冰冷的語氣介入兩人之間的對話，可憐也微笑著回答：

紅蓮先停了一拍後開口：

靜火看著可憐露出笑容的神情，仔細思考。

（……會長就是這種個性。）

「什麼……？」

可憐在換牌時捨棄了♥Q跟♦2。

最後打造出一把可以看出對手一舉一動中的涵義，直接刺穿敵人要害的冰劍。

「他們沒有看透那個少年白的本性，才招致必然的敗北。會輸是因爲他們實力不足。」

可憐的「眼睛」很空洞。眼神沒有聚焦，卻從深處散發出強烈光芒。

感覺就像發現視錯覺圖片原理的那一瞬間。

「這……這個……」

「我很高興大家稱讚我。可是，比起那些烏合之衆成千上萬的讚美，我──」

「噫……！對……對不起。請原諒我……姊姊！」

畢竟可憐僅有的四十枚籌碼，就靜火擁有的籌碼數來看，不過是筆小數字。

「爲什麼……在這麼關鍵的時候失敗？明明靜火你……必須要打倒可憐才行。」

「──三條。」

用她靠著邏輯研磨出來的銳利冰劍──

「他們透過最前面幾人的犧牲瞭解到這場遊戲的本質，但對手太難應付。第七個上場的也到極限了。雖然也勉強撐到了現在──」

『……喂喂，她居然一口氣下注一半以上的籌碼，到底是湊到什麼牌了啊！』

「……♥3、♦6、♣10、♥K、♠K、♣4、♥5、♣6、♥9、♦10──」

「同花。」

「真不可思議。你都不會迷惘嗎？」

而靜火──

這一局雖然是可憐獲勝，但沒能引誘她提出「審判」，沒有縮短多少差距。

「……怎……怎麼可能……辦得到那種事啊！怎麼……可能……！」

學生會的冰劍。

可憐換掉兩張手牌──

「原來如此，真是上了一課♪」

一般人面對這樣的局面，想必會非常煩惱該如何應對──

「揮舞生鏽的劍，不可能勝得過敵人。」

不過，他有興趣的不是靜火──

「你的意思是要代替碎城紅蓮大顯身手？」

「好──攤牌。」

「──你不提出『審判』嗎？」

「……愚蠢。你想自殺是嗎？」

遊戲桌化作清楚界線，區分贏家與輸家。

「不可能……你真的是人類嗎？」

那是遊戲剛開始時的事情。是被看穿「葫蘆」謊言的可憐像是在表達「無計可施了」一樣丟掉覆蓋著的牌的時候。掉到地板上的♠K背面沾著白色的髒污。

「發牌員……懷疑學生會長嗎？」

所有卡牌的動向、手牌、洗牌的特殊習慣跟傾向、跟挑戰者對決時換牌的特殊習慣、撲克臉也藏不住的生理反應與手牌有何關聯等──

可憐推出五枚籌碼後，靜火也立刻回應她的選擇。

「你打算聊到什麼時候？接下來輪到你了。」

冰劍不損其鋒芒──

「──我想，至少還是有構到哥哥腳下陰影的邊緣喔。」

「你的觀察能力果然厲害♪就如你說的，我完全沒有看那張牌的背面。」

「我也跟注。」

髮間露出的眼中，亮起宛若妖狐的妖豔光芒。

「不。因爲換過手牌後湊成雙對子的機率很高。」

──還是……爲了姊姊。

隨著發牌員發音流暢優美的指示，兩人攤開自己的手牌──

這份判斷讓靜火決定提出「審判」。

「別瞧不起人。」

紅蓮發自內心的話讓可憐更加有鬥志，眼中充滿幹勁。

要看透碎城可憐這個人，需要收集許多資訊。

「別太小看我，靜火。我打一開始就知道了。知道你根本沒有S級的實力。」

她異於常人的觀察力與記憶力能夠看出對方的所有習慣動作、流汗與體溫升高等生理訊息，並在收集訊息後徹底看穿對手思維。這就是她的「能力」。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想法啦。賭場僱用的一流發牌員會巧妙控制場面，先讓人贏得爽快，再默默操控成就整體而言玩家敗北的局面。就是讓賭場在結果上賺錢，吸引賭客多拿錢下注的手法──」

「──原來如此♪」

雙方表明要爲最開始的手牌下注多少籌碼之後，就進入下個階段。

她無法理解可憐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她以強烈卻又冰冷的語調對已經燃燒殆盡，跪倒在地的男同學說出這番話。

於是紅蓮想起──那一天待在那個地方的，那個虛幻飄渺的少女身影。

而靜火把這些面對遊戲的態度，全部存在腦袋裏的資料庫。

可憐主動翻開覆蓋的牌。

「少……少囉嗦！來拚輸贏吧！」

這肯定是可憐試圖讓對手深深記住曾經敗北的經驗的話術。

靜火完全面不改色，也不出聲，甚至連散發出的氣息都不爲所動。

「嗯。我也……跟你有一樣的感覺。」

假如不是，就表示──

「『審判』。」

「唉～打起來真不順啊。」

這樣的牌要拚勝負是有些不放心──

可憐──支付賭金四十枚與額外懲罰的十枚，共喪失五十枚籌碼，剩餘四十枚。

靜火依舊雙手環胸，以冰冷的眼神蔑視男同學。

弄假成真。

紅蓮認爲男同學說得非常中肯。不過，同時也覺得他很可悲。沒有發現自己瞭解得太淺纔會輸掉，實在可悲至極。

說沒有機會看出他的習慣？

──但御嶽原靜火沒有發現，此舉決定了自己的命運。

她的態度實在強硬過了頭。究竟是真是假？

這道宣言不帶半刻的猶豫。

原本蓋著的牌是♠4、♦6，很明顯是雙對子──

（態度太強勢了。雖然機率很低，但也不能認定絕對不是湊到真正的強牌。）

「啊……」

現在這份自尊心卻發出碎裂聲響，邁向破滅。

極爲積極的舉動。

在分析完習慣動作，拔出打造好的劍之前，都只是個凡人。

「這有問題啊！爲什麼你從剛纔到現在都能知道對手有沒有說謊啊！而且根本沒有半點猶豫，還一直說中，騙誰啊！」

自卑、憤怒、焦躁──就像是摻雜了數種情緒的雞尾酒。

靜火觀察著可憐這一串舉動，眯起雙眼。

「無聊。你要指控我作弊的話，直接拿出證據來就好。」

集場內激動情緒與視線於一身的同時──

「這可難說喲。」

說著，水葉的手指順著自己豐滿的胸部移動到後頸部，並用她粉紅色的指甲碰觸脖子。

♣4、♥6、♠8。

（怎麼可能。難道她是用某種手段看穿我所有手牌？不這樣的話，根本不可能「看」得這麼精準。難不成──）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那把磨得很銳利的冰冷邏輯之劍，俐落刺穿包覆著對手心靈的鎧甲。

但靜火的心緒已經陷入混亂，腦中迴盪著難以否定的疑惑。

可憐在看到遊戲結果後低聲表示感想，紅蓮也接著回答她。

「跟注♪」

要是不提出「審判」，當然就會是靜火輸掉這一局──

「哎呀，那就是我贏了呢。」

「S級的學生會成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老實說，太讓我失望了。」

「……你在笑什麼？」

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

──現場一陣騷動。

他在觀看可憐與靜火對決時就覺得不太對勁。御嶽原靜火確實很強，卻不像實力比前S級第七名的時任美美更強的玩家。

六場遊戲全數輕易劃下句點。

（是碎城……可憐……！）

她把手邊大把籌碼分成五枚一疊，每一疊以相等間隔排序，同時說：

換掉兩張牌後，靜火的手牌變成三條7。

「會長建立的王國不需要你們兄妹。你們就在這裏大顯糗態，讓衆人失望透頂吧。」

一個最好的藉口。

擔任發牌員的透夜輕輕彈響手指，遊戲桌就自動翻開覆蓋的卡牌。

「吾妹（小狗）……你的……感謝呢？」

「……♥4……♦7、♣9、♦J、♣K……」

結束換牌後，兩人再次攤開手牌。

「跟注。」

「……唔！」

「被搞得這麼難堪還不死心，也是種才能啊。不過，你太愚蠢了。」

所有籌碼皆移交至可憐手邊。

「那麼，哥哥。我這就去折斷那把生鏽的劍。還請好好欣賞可憐的表現。」

必須儘早繼續遊戲纔行。

撲克臉的靜火跟面露微笑的可憐再次激烈交鋒的時刻到來。

熟知各種套路，比對眼前的對手屬於哪個類型的人，又會表現出什麼樣的肢體訊息──其實不需要有超能力，也可能看出這些資訊。

「什麼！」

──不，湊到那種牌的機率也非常低。

「……呵。呵呵呵呵呵♪」

「什麼！」

學生會長一直貫徹冷酷中立的態度，宛如機器的面容，就像看見美味獵物的肉食野獸一樣，出現微微笑意。

一句細語。寂靜環繞的臺上傳出雖然小聲，語氣也依然強勢的聲音。

各自收下一百枚籌碼的靜火跟可憐彼此像是照著鏡子一樣，以完全一致的動作……

故意讓自己退場，強行把討厭麻煩事的哥哥拖上臺面。

溢出無數資訊──當靜火發覺其中含義時，感覺身上竄出了冷汗。

「……哦？」

「……我也跟注。」

靜靜起身的水葉緩緩走向靜火。

可憐第一局就靠謊言進攻，而靜火立刻看穿她的伎倆。

──發現了。發現可憐覆蓋的那一張究竟是哪一張牌。

大概是湊到了很強的牌型。又或是單純在演戲。

靜火簡短回答，並換掉手牌。

靜火連滾帶爬地想要逃走，但水葉毫不留情地踩上她的臀部。

正如其名──宛如默默燃燒的蒼藍火焰。

可憐陶醉得臉頰泛紅，像曬著太陽的貓一樣用頭磨蹭紅蓮。

這段撲克牌遊戲的流程非常平凡，沒有任何怪異之處。

靜火語帶不快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剩下兩張是背面朝上的「覆蓋」牌。

這一局重要的不是勝敗，而是跳脫這個領域的東西。

「會……會長？」

「不會觀察、推理、計算跟鑽研的人是勝不過我的。滾吧，弱者。」

「老早就輸掉的那三個傢伙，對發牌員抱持的猜疑太重了。」

「不可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反過來說──」

既不是8也不是2，是♠K──這樣就只是單純的雙對子。

『──籌碼歸零，淘汰。』

「左手小指在顫抖。全身肌肉稍微鬆懈下來，導致你坐在椅子上的角度更彎了兩度。其他還有很多在遊戲中顯露出來的無數小習慣。我想你應該是打算先訓練壓抑顏面神經變化，再來挑戰我……但我可以預言。那是無謂的努力。」

可憐這麼說的同時，也翻開覆蓋的牌。

發牌員冷靜沉著，而且冷酷地發下下一組手牌。

透夜看見牌卡飄到地面，皺起了眉頭。

「我看著待在這裏的所有人，仔細觀察你們的一舉一動。你們透過這六場遊戲分析我的特殊習慣時，我也在分析你們的習慣。就只是這樣罷了。」

「我怎麼敢呢。我的實力根本連哥哥的腳底都構不到。不過──」

可憐露出微笑。

（要靠棄局保全這一局嗎？要保險一點的話，這是唯一選擇……）

可憐臉上掛著一如平時的穩重笑容；靜火雖然保持沉默，卻也持續燃燒著鬥志。

「原來如此。這下一些事情就說得通了。」

她一直以來彷佛武士的凜然氣質已經徹底消失。她懦弱的神情，簡直就像夾著尾巴，害怕飼主責罵的小狗。

攻勢瓦解。

斬釘截鐵。

「你的『眼睛』……原來你是碎城的實驗體。」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極爲普遍的換牌遊戲。

靜火就下注等量的籌碼，讓對手難掩額頭滲出的冷汗。

她收集到的情報顯示，碎城可憐是極爲聰明又富有常識的高手。

（──照那個模樣看來，御嶽原妹似乎很熟悉這個遊戲。）

同花並沒有成立！

紅蓮的語調中不含半點溫柔，也不留情面。

靜火跟其他挑戰者對戰時，可憐幾乎沒有表現出對遊戲感興趣的模樣。

就算這一局大輸，靜火也有自信挽回頹勢。

「但大概遲早會輸。」

『不可能不可能。對手是那個冰劍耶。絕對是湊到必勝的牌了啦……！』

「外表很美很可愛，玩遊戲也很強──真正的才貌雙全就是像她這樣的人吧。慘了，我搞不好會愛上她。」

男同學透過想報復的心情振奮自己的情緒，才勉強不讓自己的自尊心破碎。

『不，那是在虛張聲勢吧？覺得反正都要演就演大一點，或者……』

「看了六場對決之後，有辦法看出我的手牌是強是弱也不足爲奇。可是你爲什麼偏偏選在這時候定勝負呢……觀察對手的表情，可是玩撲克牌的基本技巧喔。」

「……什麼……？」

「不服的話，你要來挑戰我幾次都沒問題。雖然選賭結果是你遭到淘汰，但我隨時都接受遊戲對決的請求。下次你就賭上自己的GP，來證明我的觀察能力是假的吧。」

靜火透過目前收集到的資訊推論出這個答案。一般人絕不可能會這麼做，唯獨碎城可憐反而最可能做出這種事。

（好了，會演變成怎麼樣的一場戰鬥呢──）

水葉冰冷的表情上浮現淡淡笑意，肯定紅蓮這段話。

「廢話太多了，快開始下一局。」

她的能力跟時任美美那種可以靠心跳聲判斷是否說謊，幾乎無法解釋原理的超能力不一樣。

「哎呀，對不起。」

可憐的手牌是♥8、♠8、♦2、♥2，以及一張覆蓋著的牌。

過程中的勝利並不重要。最後的結果是贏才重要。

「呵……！」

既然如此──

接受衆人歡呼的可憐露出有些害臊的微笑，轉頭看向紅蓮。

靜火如此心想，下定決心。

不是這種會連續撒好幾次一目瞭然的謊言的外行人。

「『審判』！」

「跟注。只下注參加費用的五枚籌碼就好。」

她只在短短一瞬間露出了很細微，只有幾毫釐變化的笑容，以及比平時稍微深一點的呼吸。

靜火聽到撲克牌摩擦的聲音不禁背脊一顫，抬頭看向透夜。她眼中蘊含的感情，是恐懼。她已經做好冷酷刀刃會指著自己，告知必須爲讓主人失望的過錯贖罪的心理準備。

人類的本質，會顯現在面對遊戲的態度上。有人會依據場面對自己有利或不利而改變態度；有人會在被逼上絕路時大發雷霆、嚎啕大哭或放聲大笑；相對的也有人在勝利近在眼前時會高興、警戒，或是徹底不在乎。遊戲有種讓人類暴露本質上的個性的魔力。

「呵呵，被人過分評價滿傷腦筋的呢。明明我的實力根本連哥哥的邊都構不到……」

「手牌組成牌型的機率是無對五十％，對子四十二•三％，雙對子四•八％，三條二•一％，同花○•二％。」

相對的，靜火則是攤開所有手牌，光明正大擺出3的對子。

下注比對手更多的籌碼──加註。

「大概是被碎城操弄命運的人會互相吸引吧。說起來很惹人厭就是了。」

「……怎麼回事？你在喃喃自語什麼……」

可憐以不同以往的平板語氣推出籌碼。

對方看著自己拿到的牌，不知道是不是湊到足以致勝的牌型了？臉上有一瞬間出現了笑容。

靜火──剩餘籌碼一百一十枚。

靜火以簡潔乾脆的話語回答，換過手牌。

靜火吐出深深嘆息，用冰冷眼神鄙視可憐。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跟注。」

靜火的表情依舊保持撲克臉。但她的手指微微顫抖，放鬆了力道。

靜火──喪失四十枚籌碼，目前一百二十枚。

男同學看了一眼到手的兩張新牌，就彎起嘴角笑了出來。

「你這麼說就不對了。你所說的……是邏輯之劍嗎？用來嚇嚇人倒是很有用，不過花那麼多時間才能看透對手，就本末倒置了。需要時沒辦法拔劍的話，根本沒有意義。」

符合S級頭銜的高速運算，迅速的推理與思考。

不過，要是能夠看穿可憐的謊言，就能在這一局讓可憐送命。只要找到其他提示──

他盛氣凌人的態度，讓靜火不禁一手摀住了臉。

身爲信奉著數學的使者，靜火只需要一如往常地刺穿小看自己的愚蠢之人。

一邊像童話裏被邀請參加舞會的女孩一樣，用感覺隨時會跳起舞的開心語氣笑出聲。

這時。可憐一邊把籌碼移到手邊──

「……雙對子。」

「你就是這種個性。可說是──你冰劍、邏輯之劍的名號會讓人覺得你很有攻擊性，實際上卻是完全等著接招，等待他人指示的人吧。獲勝機率五十％時出手是有勇無謀，六十％是胡來，七十％是冒險，即使有八十％還是會膽怯，不到九十九％絕不會展開攻勢──」

「意思是你光靠這樣，就知道我要用謊稱的牌型比勝負嗎？等……等一下，你不可能做得到這種事情。因爲──」

──我不能在這裏輸掉。

靜火臉色一變。

「原來如此。既強，防禦又牢固。不過，你這樣是贏不了哥哥的。」

所以她不會感到迷惘。才能熟練地應對假撲克。

靜火忍不住咬牙切齒。在她心中來來去去的，是憤怒、不甘心──以及恐懼。

「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趣的不是靜火──

各個玩家確認手牌內容後，會採取三種行動中的其中一種。

「或許也會有個『萬一』，但基本上湊不到強的牌。」

雖然不夠穩定，卻也絕不會太弱。

事出突然，讓大禮堂內鴉雀無聲。

於敗北近在眼前的這一刻碰巧湊到逆轉戰局的牌這種事情，並不是那麼容易發生。靜火絕不會犯下因爲害怕低機率，害怕不存在的妖怪而錯失勝利的愚蠢過失。

可憐攤開的牌中有兩張是覆蓋的，其他三張則是花色跟數字都不一致。

她不是在說夢話。那些是她所知的資訊。可憐只靠著像指揮棒一般揮動的食指跟微幅的點頭動作，來解析那些井然有序的──只有可憐本人能夠理解的那些壓縮資訊。

「──所以你找到了藉口。找出不用出手拚勝負也沒關係的藉口。明明你有七十六％的機率可以贏下這一局，畏畏縮縮的你卻不小心找了藉口。」

（竟然真的在這種局面湊到了同花……只能說她實在了得。）

捨棄不要的牌，而丟掉多少牌，就再補充多少張。

「靜火……真沒用。虧我都幫你做好事前準備了……」

「怎麼可能……！」

「『審判』。你這種程度的人不管再怎麼難看的掙扎，都不可能湊齊必勝的手牌。」

有沒有什麼可以檢測答案的訊息？能夠斷定可憐所宣告的牌型是假的──能夠磨利邏輯之劍的磨刀石。

紅蓮靜觀整場決戰，坐在他身旁的可憐悄悄搭話：

「哎呀，不好意思。跟哥哥聊天的時光太幸福，都忘記你的存在了。」

「沒錯。」

「贏家，碎城可憐！」

「……時任犯下的罪過可真不輕啊。竟然讓只是透過卑鄙奇襲而飛黃騰達之輩，膽敢囂張到這種地步。」

「我在享受跟哥哥愉快的聊天時光時，也一直在觀察這場『假撲克』。不只是觀察你，也觀察了擔任發牌員的學生會長。」

兩人交錯的視線激出火花，此時透夜嘴角勾出一抹微笑。

那麼，就不需要再手下留情了。

「你該不會是作弊吧！像是用些只有學生會知道的暗號把我的手牌告訴你，或是暗示發下來的是什麼牌之類的，這張桌子一定有暗藏什麼機關……！」

靜火表面上依舊維持著撲克臉，卻難掩心底的驚訝。

靜火懷著很像佩服，又像鬆了口氣的心情開口：

觀衆窸窸窣窣的討論愈發熱烈，校內社羣網路上一片歡騰。

但與這名男同學對峙的，是S級第四名的御嶽原靜火。

「請……請原諒……請原諒我！」

人容易太過重視「新要素」。

這場對決的主導權在靜火手上。

御嶽原靜火心裏大概下定了結論，認爲貫徹跟一般撲克牌相同的玩法纔是正確的。

因此，應該沒有讓他人設置機關的餘地。

不論是自己腦中的思維，或者藏在衣服底下的情緒。靜火第一次體會到自己的一切遭人揭穿，全數暴露在外的恐懼。

透夜看也不看靜火一眼，視線看往紅蓮身後。

被揭穿謊言的男子，用他顫抖的手指指著靜火。

可是，那不是靜火推斷的♠K。

靜火愣得不禁張開嘴巴。

葫蘆──相同數字的三張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污存在的模樣，但靜火記得很清楚。

靜火的表情浮現希望。

「……你說我……生鏽？」

「會……會長……我……那個……」

「別這麼粗魯對待遊戲用具。」

靜火自認不會被這種話術迷惑。

標有學生會標誌，且本來不脫離隸生身分就無法解開的項圈只靠著手指輕輕一碰，就輕鬆解鎖。

「不，這樣說不通。我一直都盯著你的視線方向。你應該沒有特意去看弄髒的♠K背面纔對！」

說什麼蠢話。

「這可不好說喲。不過，我研究過你觀察人的習慣後，發現你會特別仔細注意對方的眼神跟表情。相對的……有時候會沒注意到手指在做什麼。」

就算是跟著他們的水葉出手幫忙，也躲不過掌握有實權的靜火的眼睛。

從她手中飄落的牌──

──就能打造出邏輯之劍。

「碎城可憐贏了！她贏過S級第四名了！確定進入學生會啦！」

可憐支付下注的五枚與「審判」懲罰的十枚──共十五枚籌碼，剩下八十五枚。

「不提出『審判』。直接比勝負就好。」

若要說乍看不相上下的兩人真有差距，就差在──

可憐那時候沒有表現出察覺髒污存在的模樣，但靜火記得很清楚。

紅蓮察覺透夜言中之意，低聲說道。

可憐像是要表達「這下無計可施了」一般聳聳肩，並把翻開的♠K隨便丟到一旁。

「噫噫噫噫噫！」

靜火自己的手牌是7的對子。

也就是說──同花成立。

「否定。」

（──不過，感覺好怪……）

衆多學生稱讚起可憐的遊戲技巧。不，對她的讚美已經不只是針對遊戲，還提及她的美貌跟個性。各式各樣的讚歎彷佛百花齊放。

可憐撿起掉在地上的K，跟其他卡片放在一起，交給透夜。

靜火覺得透夜的聲音聽來格外冷淡。

「原來她一直以來在學園裏的遊戲表現都只是在玩耍而已……老實說，還真不知道她有這麼厲害。好帥……」

假如成立，就表示沒有換過手牌的可憐打一開始就抽中了這低到不行的機率。

「──♥3♠5♥8♥9♣A。」

要想辦法挽回自己的名譽纔行！就靠打倒眼前的碎城可憐，由我得到勝利來恢復名譽！

靜火一樣攤開所有手牌，她的牌是♥4、♦4、♣5、♥5、♣J，雙對子。

靜火跟水葉彼此奴隸與主人的立場逆轉過來，而且這幅光景並沒有任何不協調感，彷佛打一開始就是這樣的關係。

「跟你對戰之前，我打倒了六次前來挑戰我，最後卻都敗下陣來的人。」

（……真麻煩。同花要所有的牌都相同花色纔會成立。是看似很簡單，卻又很難湊出來的牌型。如果她用不同的方式蓋牌，我早就直接斷定是在說謊了──）

「跟注。」

「……會……會長……」

（雖然不太可能……難不成她是想故意輸掉，讓哥哥──碎城紅蓮上場應戰？）

「三條。」

「喂，你白癡嗎？會被碎城哥殺掉啊。再說，她怎麼可能會把你這個B級的小角色看在眼裏。」

「您怎麼想？哥哥。」

把因爲運氣因素輸了一次當作是機率問題來看，就只是單純的意外。

呼妹妹巴掌並以平淡語氣質問的姊姊，以及摀著發紅臉頰癱軟在地上懇求原諒的妹妹。

「你這種只是多少比一般人會讀書的秀才，沒有權利站在哥哥面前──滾吧。」

懷抱著想進入學生會的野心而前來挑戰的候選人全靠著他們獨特的戰略進攻，不過──

「第一個到第三個根本不值一提。」

那麼，要是真的湊到必勝的牌呢？

靜火原本散發出的凜然氛息蕩然無存，她面色鐵青地咬緊嘴脣，流下不甘心的淚水。

她還沒完全確定碎城可憐究竟是哪種類型的人。

「在『伊邪那美機構』──在碎城家的玩家培育機構見過。」

「……什麼？」

「如果要引用你說過的話，我想想──就是『不會觀察、推理、計算跟鑽研的人是勝不過我的。滾吧，弱者。』吧♪」

「這場學生會選賭的最終決戰的機制是先搶先贏。先打倒我的人，就能得到加入學生會的榮譽。只要比自己先上場挑戰的人贏過我，一切就結束了。大概是因爲這樣──你纔會每次看到挑戰者輸掉就額頭冒汗，也彎起嘴角笑出來。」

而能夠假扮她的，就只可能是她的雙胞胎姊姊御嶽原水葉。

但是……她摸不著頭緒。

但圍觀羣衆被可憐一口氣推出大把籌碼的舉動嚇到，直盯著可憐的手牌。

那麼，靜火需要耗費大量時間與觀察，才能拔出的這把劍──

絲毫不停下腳步，只專注研磨己身之刃。這就是可憐的驕傲。

靜火觀察著自己侍奉之人的臉色，臉上浮現抽搐笑容。

「什麼……」

不論挑戰幾次，結果都不會有任何改變──冰劍如此斷定他的實力。

「葫蘆♪」

「水葉，你……該不會……」

其實可憐變得這麼強，讓紅蓮心情很複雜。但不論是哪方面的進步，當哥哥的就該稱讚妹妹的成長。

另一方面，紅蓮的視線則是被水葉的「眼睛」吸引。

桌子的功能使卡片自動翻開。

她的撲克臉還沒徹底瓦解。

「你大概是想打亂我的節奏，不過沒用的。我不會動搖。不論是贏是輸，我的劍都不會因而折斷、彎曲，或是迷惘……！」

玩家使用不含鬼牌在內的五十二張牌，各自擁有一百枚籌碼，每開一次新局就得支付五枚作爲參加費用，從發牌員那裏拿到五張牌。

「嗯……好久不見，紅蓮大人。」

即使察覺靜火的心境變化，也察覺碎城可憐散發出的不尋常氛圍，仍然不會因此改變面對遊戲的態度。

靜火自豪的邏輯之劍，簡單來說就是大量收集而成的個人資料。

「唔……！」

「謝……謝謝您……謝謝您……我敬愛的姊姊……！」

「雖然『眼睛』不管用，但我一直覺得你不單純。在同個房間裏睡覺也不會有什麼感覺，而那種親近感……就像是跟自己住在一起。」

一道巴掌聲響亮響起。

完全不利用這個遊戲允許使用的「謊言」，只靠正面對決這一點，也顯現出靜火實力上的穩定。

翻牌三次，也輸了三次。

他將剩下的所有籌碼都賭在這一局。

「我都看得出來喲。」

「你的手牌宣告看來是在說謊呢──『審判』。」

不過，可憐微微低下頭，揚起視線輕聲詢問：

靜火不認爲他會爲了自己覺得好玩以外的理由出手。正因爲深知透夜的個性，纔會判定他不可能這麼做。

既然必須在這裏與她對決，靜火當然也有利用GP跟學生會的情報網收集可憐所有跟遊戲有關的紀錄，並全部記在腦海中。

「攤牌（Show down）。」

「開什麼玩笑！連在腦中建構基礎資料庫，記住實力堅強的學生所有資訊的我，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觀察對手思考時的習慣動作跟身體反應。沒有這種資料庫的你，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辦到──」

反倒能看見他臉上浮現藏不住的好奇。

紅蓮有種早已切斷的鎖鏈又再次纏繞住自己手腳的感覺。

──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讓靜火不禁一手摀住了臉。

有一個真正的S級玩家假扮成御嶽原靜火，打倒前學生會成員。

「──我只有剛纔那一次是刻意演戲耶！不可能有機會被你看出我的習慣！」

他們做的事情在本質上完全一模一樣。

「──！」

「加註。我全梭。」

「花太多時間，就會讓她拔出邏輯之劍，是吧。」

「哼……哼哼哼哼。失望……是嗎？我想也是。」

「……啥？你在……說什麼……」

「你決定得挺快的嘛。」

「哥哥……這到底……？」

隨著這道充滿絕望的吶喊，冰劍也遭到粉碎。

「那哥哥會是我唯一的選擇呢──雖然我很想毫不猶豫地選擇哥哥……」

若覆蓋的兩張牌是♥，可憐的手牌就會是五張都是♥花色的同花。

用不著使用「眼睛」的力量，紅蓮也看得出妹妹想要什麼。

好，來吧。

彷佛是以這句話作爲信號，手牌再次出現流動。

她面帶笑容跟紅蓮對談，看起來完全沒有危機意識。

可憐察覺到靜火毫釐等級的笑容與呼吸變化的那一瞬間。

可憐笑道。

他一把手邊的籌碼放到場上，緊接著──

這些全在靜火的推理下，化爲組成劍的一部分──

兩人一同宣佈後，便在發牌員見證下攤牌確認牌型。

用隨機抽出的五張牌自然湊成的機率是○•一四％。

透夜對可憐──以及紅蓮投以宛如想馬上咬住獵物的熱情視線，但洗牌的動作沒有任何減緩。

「你……原來有注意到嗎……？」

掛在臺上的大型液晶螢幕上顯示出他的神情，觀戰的同學看了不禁笑出來。

「……我知道。你變強了，可憐。」

她攤開的牌，讓觀衆席傳出陣陣私語。

想成是同時湊出三條與對子，應該就能瞭解湊出這種組合的機率有多低。

人面對在社會上不普遍的原創遊戲時，會忍不住心想：

靜火也不認爲自己會愚蠢到在可憐表明自己作弊之前，都沒注意到她用粉底做記號。

確認以覆蓋狀態發下來的五張手牌──

「哼。你好像十分信賴自己的哥哥，但你不過就是隻沒見過大海的青蛙罷了。」

透夜一語不發地換牌。

如果是要透過逼自己棄局來賺取一丁點籌碼，做法也嫌太粗糙。

「但是，反過來說──」

（……不過，也還真愚蠢。她是抱著玩耍的心態嗎？還是根本就不打算贏？）

「……你發現了嗎？」

想提出審判，就會落入讓自己遭到制裁的陷阱。

「唔……」

靜火換的牌是♣J、♥7、♦9。沒有看見半張♠。

因此，現在說什麼都要讓她攤開所有牌。

「啊啊……啊啊……啊啊……請原諒我，姊姊。請您不要拋棄靜火！」

「不用說哥哥一定已經到了那種境界，我也……我也爲了能跟碎城最強的哥哥一起站在同樣的高度，在力求精進的路上喫了不少苦呢。」

觀衆開始議論紛紛。

靜火毫不猶豫地宣告。

可憐手邊已經堆了多達一百七十枚的籌碼，靜火手邊則只剩少少三十枚。

兩人的實力高下已得出結果。

「不，這倒不是。」

「呃……唔唔……！」

「……那又怎樣！」

御嶽原靜火也冷靜地提高警戒。

「那傢伙不會偏袒任何人。他根本不在乎贏的會是學生會成員還是一般學生。只要最後能讓強大的他好好娛樂一番就夠了，過程怎麼樣都無所謂……他纔不會天真到用狡猾手段讓夥伴贏。」

「雖然只是跟哥哥聊天時順便觀察……但觀察過這些，就能收集到需要的資料。再來只要在一開始的幾局遊戲中做好微調，就是你那句話──」

她清純的雙脣便開始像夢囈般說出意義不明的話語，以及無法理解的文字串。

彷佛遙遠舊時代的電腦輸出大量打孔卡那樣。

打破沉默的聲音來自可憐。就算是紅蓮的妹妹，也難掩看到水葉性情大變的錯愕，緊抓著紅蓮的制服。

同花是所有的牌花色相同時會成立的牌型。

「粉底。少女會隨身攜帶著這個，不過好像碰巧沾到我的手上了呢♪」

豈止不是葫蘆，甚至比靜火的三條還要弱。

可憐的牌是♠3、7、8、10。以及一張覆蓋的牌。

不過，可憐完全不理會周遭的反應，很乾脆地數著籌碼。

她拉起連接項圈那條喀鏘作響的鎖鏈，猶如對待沒有教養的惡犬。

靜火全力驅使自己的腦袋，觀察可憐的表情、動作跟整個戰局。

下注跟對手同等的籌碼──跟注。

可憐嘆了口氣。

「唉……全都……泡湯了。」

「對。真正強大的人不會耍卑鄙的小手段。那些人不理解這點，只靠著自己的認知推論白王子透夜是什麼人──真是羣蠢蛋。」

不趁這時候打倒她就危險了！

「我接受你的挑戰，跟注。」

葫蘆──相同數字的三張牌跟另一組相同數字的兩張牌所湊成的牌型。

明明總是隨侍在學生會長身旁，卻不曾受過他這等寵愛，更甚者，受到他寵愛的竟然是這個新來的玩家！

靜火的反應就跟奴隸一模一樣。

她觀察的是顏面神經○•一公釐的變化。

「沒錯。最前面三個人懷疑學生會長故意把牌發得讓御嶽原妹比較有利，試圖用出奇不意的手段反過來壓制對手。」

「六次。」

「我不需要被覆蓋的牌迷惑。」

靜火彷佛拿劍指著對方般，用她柔嫩的手指指著男學生的臉。

早點結束這場無趣的消耗戰就好。

「要……要賭就來賭啊！」

「哎呀。竟然願意跟我比，你人真好。」

加上十五枚籌碼，目前靜火擁有一百一十五枚。

「你以爲這跟我在前幾局弄掉的♠K是同一張嗎？我想也是，會誤會也是難免的。畢竟是同一類型的髒污嘛。」

「居然……那，你該不會……打一開始就是要騙我……？」

「跟注。四十枚對吧？」

紅蓮一邊摸著可憐的頭，一邊思考著旁觀這場遊戲時，腦中一直無法抹去的疑問。

（先前的研究……都沒意義了是吧。）

像精明幹練的刑警。或是知名的占卜師。

初次嘗試的謊言遭到看穿。

「雙對子♪」

隨後，有三把劍從天花板墜下，刺穿三張覆蓋的牌。

既然她不像剛纔的男同學一樣做出粗心之舉，那靜火要拔出邏輯之劍應該還需要花上一點時間……但也不能繼續悠哉下去。

（……難道……她在「看」？）

遊戲就是種數學。一種被冰冷機率掌控的戰鬥。因此只要能夠維持平時穩固又冷靜的戰法，就不可能輸太多。隨時都可以搶回失去的籌碼！

「靜火學姊，你……放棄了對吧？」

靜火──獲得五十枚籌碼，剩餘一百六十枚。

「哎呀。看來說謊真的沒用呢。這下可傷腦筋了。」

這時，白王子透夜臉上第一次出現表情變化。

賭上四疊十枚一疊的籌碼，也就是剩餘四十枚籌碼中的四十枚的瘋狂行徑──！

（──難道是會長一時興起？）

無法否定沒有這個可能。

明明不像有在收集情報，不像在仔細調查，也不見她像自己一樣在苦惱該怎麼統整所有收集到的資訊。爲什麼？

看見翻開的牌，靜火由衷傻眼說道。

靜火這份心情很類似被稱作嫉妒的感情，但其實比嫉妒還要強烈許多。

「怎麼了？靜火。你是學生會的一員吧？那就懷著驕傲完成你的工作吧。」

下注的籌碼沒有增加或減少，也沒有棄局。

可憐的牌是靜火料想得到的範圍內，最糟糕的情況。

「……會長？難道您……」

是──K。

男同學用力把牌攤到桌上，靜火則是默默攤開手牌。

──再這樣下去，會長將對自己失望。

「所以你在我上場之前就在觀察我的表情了嗎？明明你當下還在跟其他人對戰？」

他不發一語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的寶貴資料，就值得冒這個風險。

她沒有覆蓋任何一張牌，光明正大地現出她極強的手牌。

可憐搖搖頭，拒絕換牌。

兩道火焰，即將產生激烈交鋒。

「抱歉，我的是同花♪」

可憐不換牌。湊到穩贏的牌後，當然不可能換掉。

她給人的感覺就像校內社羣網路上因爲好玩就替她取的外號，那把磨得很銳利的冰冷邏輯之劍，俐落刺穿包覆著對手心靈的鎧甲。

遊戲也是種數學。不論是哪種遊戲，都被冰冷的數字掌控著。

無情的審判，替男同學定下了敗北的命運。

其實刻意無視特殊規則還比較容易贏的狀況也不少見。

她高傲狂妄的態度，令透夜忍不住噗嗤一笑。

白王子透夜的大笑響遍全場。

在靜火看到之前，可憐就先一臉無趣地說出靜火的手牌。

水葉依然面無表情，粗魯抓起靜火的頭，然後將自己到剛纔都還戴著的項圈掛到靜火脖子上。

暗藏蒼藍火焰的靜火，以及爲哥哥燃起赤紅之火的可憐──

她只是無力地嘆了口氣。

（會長竟然……對她有興趣……？）

「御嶽原靜火確實很強。她透過縝密計算跟資料至上主義爬到A級中的前段班──但一年前，靜火挑戰當時其中一名學生會成員，靠實力搶下學生會職位的那一天，她展現的……是根本沒有仰賴計算的，更加荒誕無稽的某種能力。」

「遵……遵命……！」

失去一切的靜火彷佛落魄的武士，燃燒殆盡──

「雙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