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禁忌「世界」的強攻

遊戲結束後，衆人脫離與感質系統連結的感覺。

五種感官有不到一秒的短暫瞬間會全數中斷。雖然只有一瞬間，不過會從連習慣進入系統的人都難以忍受的虛無感中，逐漸恢復聽見機具運作聲響的聽覺、聞到密閉空氣的嗅覺、感覺到口中唾液味道的味覺、覺得滿身大汗不舒服的觸覺，還有──最後睜開眼皮，感覺到光線的視覺。

「……大概是這次時間很長，還滿累人的。」

「就像是回老家的路上在四排座夜行巴士上戴著耳機睡覺的時候一樣，很像那種討厭的感覺……好累喔……嗚嗚嗚……」

「桃花同學你又用這麼庶民的形容法……不過，確實形容得很貼切。」

機具發出類似機器人動畫裏開啓艙蓋的「啪咻」聲打開。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長在痛苦中下達的指示。

但那一瞬間，卻有人介入其中，試圖揮開子彈──

『……發現捕捉目標。準備抓捕。』

「竟然能夠引導、操縱由烏合之衆組成的棋子，還在最後將死我手下的棋子。跟你比起來，我那些圓桌的獅子就跟野貓沒有兩樣。」

「……唔…………！」

「棒極了。」

（那傢伙……並不是要掩護我。不過……）

白王子透夜以猛獸般的氣勢躍起，用足以破風的力道扔出撲克牌。

「看來偷偷躲起來的九官鳥，還多少有些自知之明。擁有獨一無二的技能，卻無法徹底活用……你投胎個三次也到不了藝能界的頂點。」

（雖然不知道這些傢伙打哪來的……不過這世界真的有一大堆蠢貨。）

白王子透夜以充滿威嚴的動作揮動手臂，指著觀衆席的其中一處。

「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沒那麼了不起，也不要隨便偷窺我，你這跟蹤狂。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握的拳頭舉到臉前。

「你居然會主動做這種事情，真難得。這樣感覺好像得到你的認同了，我很高興。」

『喂，我們宅同的年預算怎麼在我沒注意的時候多了五位數，你們做了什麼？』

紅蓮與透夜──阻隔著兩人的，只有約二十五公尺的空間。

並且終於進入了夢鄉。

『用最快速度消除痕跡。雖然不可能徹底消除，但只要能用政治手段卸責就好。』

「果然應該幫傢俱弄點裝飾……若讓時任戴的不是舊大戰時期的簡易防毒面具，說不定連我也會很難看地倒下。不過……」

『最……最重要警戒目標……碎城……紅蓮！』

嗡……！士兵的ＡＲ護目鏡發出聲響，亮起光芒，他們避開躺倒在競技場內各處的學生，向下前往感質系統的中樞。

『各個人員，開始行動──雖然跟在感質系統內的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捕捉目標，撤退！』

「確實沒辦法反駁……靠……！雖然這本來就不是適合老子的遊戲類型……」

「這是……？」

「格鬥也是一種遊戲。玩ＶＲ的『格鬥遊戲』這種東西時，遇到只會像ＣＰＵ一樣用固定招式的對手根本無聊至極。」

那是來自整座會場的聲音。競技場的通風口發出聲響，開始運作，冒出有如雪崩的白色煙霧，瞬間吞噬所有觀衆席，流向正下方的競技場。

「咦……？」

遠大於兩人聲音的吶喊，粉碎了場內的緊張感。

「很可惜，我沒有多餘力氣在遊戲途中顧慮到那種事情，你就睜隻眼閉隻眼吧。」

雙雄醞釀出的極大緊張感，壓過了整座氣氛熱烈的競技場，震懾住在場每一名一般學生，全場只剩下甚至令人刺耳的沉默。

事發突然，讓已經快抵達妹妹身邊的紅蓮啞口無言。

隊長最先從慌亂當中振作，一邊斥責夥伴，一邊用半自動模式連續射擊。

「你想奪回你妹妹吧？那麼，你別無選擇吧？」

「桃花同學？桃花同學！這……這陣煙霧……是催眠瓦斯！啊……唔唔……！」

『最……最重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發。少年的下半臉戴著別具特色的鋼鐵面具，簡直像是斷崖上耀武揚威的獅子。

「可憐……可────……唔！」

面對低聲回問的紅蓮，透夜用他冰冷的舌頭舔過自己的嘴脣。

「想要我接受的話，你至少讓眼神多點殺氣吧。沒錯，就像──這個男人，碎城紅蓮一樣。」

那道咆哮當中滿是喜悅，壓過來自滿場學生的嘈雜。

目標是一邊勒住夥伴的腋下，一邊持續射擊的男子──碎城紅蓮。不過，投影在視野上的彈道線會打中被當作擋箭牌的夥伴，使著彈點被同伴的裝甲反彈至其他方向。

「不如說，你怎麼會認爲辦不到？我實在無法理解。」

哀嘆、喜悅、困惑，場內成了各種叫喊的大熔爐。

「……別把我跟你混爲一談，少年白。」

「當然。畢竟有比我更強的玩家存在……是件非常非常值得欣喜的一件事。」

朝人哈哈一笑，用自己的拳頭敲擊紅蓮的拳頭。

這正是來自王者的宣戰佈告──

一樣因爲催眠瓦斯沉睡的其中一人……碎城可憐。紅蓮的妹妹被視作他的弱點，標記在戰術目標之中。只要把她當作人質，就可以封住紅蓮的行動──

「……你在說什麼？」

「我不曉得你在說什麼，你要那麼想，就隨便你吧……不過，不管過程如何，你確實是靠自己的實力打倒那個怪物教主的。你就坦率點替自己感到驕傲吧。」

「……！」

「…………！」

最後。他朝著站在水葉背後的弗萊薇亞說：

『咕喔……！』

「唔……如……如果能彌補我的罪行，我願意接受您的任何責難……！」

「……哥……哥……」

「……紅蓮……大人……紅蓮……大人……」

「──別企圖討好人了，垃圾。」

首先是桃花迅速倒下，接著換一旁的楓淪陷。手指顫抖的她朝紅蓮──朝必須保護的主人伸出手，卻隨即使不上力，失去意識。

「勞煩你多花時間分析了。沒想到你會在正面對決之前收集資料，原來堂堂學生會長也會做這種模範生做的事啊。」

「來。槍靶出現了，碎城紅蓮。」

「不過，『那個』倒是會讓我很恨你啊，紅蓮。竟然讓姬狐姊說出那種話……感覺連作夢都會夢到。」

「厲害。哈哈哈哈哈哈！這正好適合當作遊戲開始之前用來炒熱氣氛的餘興節目啊！」

大星大成緊緊握住拳頭，在重新戴好墨鏡的同時低下頭來。

倒在他腳邊的，是彷佛人偶的女僕裝少女……時任美美。

即使因爲劇烈運動消耗氧氣，並在呼吸時吸進催眠瓦斯導致意識模糊，碎城紅蓮還是使盡殘存的意識伸出手。

「這一戰十分精彩，碎城紅蓮。能讓我不感到無聊，欣賞完這出戏實在了得，可以說是比任何巨匠呈現的歌劇都要厲害的最高享受。」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糟糕，快趴下！』、『呀啊啊啊！』

──大量掃射出來的子彈，射中舞臺上還站著的士兵。

紅蓮呼喚妹妹的名字，出於擔心而立刻判斷要跑去救她。此時隊長把瞄準輔助的準心對準在無法正常呼吸的狀況下，依然不惜犧牲自己前去保護妹妹的那道背影。

充滿喜悅的獅子笑容。人在競技場最頂層ＶＩＰ室的學生會長──白王子透夜握著身爲「傢俱」的隸生，也就是前學生會成員時任美美的頭，下到競技場。

一打起來，搞不好會吵醒那些傢伙。

「還有我。難得有場晚宴，你們竟敢做些無聊的干擾。」

『視野角落有能夠確認全體配置的小地圖。用箭頭投影捕捉目標的位置，就不需要擔心追丟……有這種技術，爲什麼以前的人還用實彈打架啊？』

「申請……！」

夾著尾巴逃跑纔是對的。

士兵在充滿白煙的視野中，跨越倒地的少年少女前行。

『冷靜點，你們這羣白癡！更改命令。用麻醉槍捉住目標！』

紅蓮的雙眼再次亮起鮮紅光芒，瞪著透夜。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從背後抓住因吸入催眠瓦斯而昏厥的士兵，精準地連續開槍射擊，那個人是──

『嘖，竟然把中村當作盾牌……誰快從別的方向攻擊他！』

「現在可不是顧著喫大餐的時候啊！……ＧＰ的分配當然是交給紅蓮大人決定，不過這裏有五個學生會里最頂尖的Ｓ級。那，就算補上空出的排名……」

「只要再推你一把……大概只要再跟我對戰，你就能恢復原本的自己。恢復你身爲遊戲史的化身，等同整個人類歷史的偉大本性。」

（說什麼簡單的捕捉任務啊！竟然把這種天殺的怪物放養在外面！）

透過ＡＲ投影出來的軌跡像曳光彈增長，逼近紅蓮身後。

所以，紅蓮以有如紅蓮烈火般赤紅的雙眼直盯著透夜，接受一戰。

讚歎彼此的努力奮戰，十分有運動家精神的美麗光景。

「讓你的狀態成熟是對的。現在的你跟剛入學時比起來，血的氣味更加濃厚了。」

在那裏……在空出一片空間的觀衆席上，是一名少女。

「碎城紅蓮果真厲害。竟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淪爲只被用來識破他人思維的道具吧。不過，你卻把看見的思緒當作單純的資訊，巧妙地操作整場遊戲，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結果。」

（這些……這些傢伙太誇張了。只受過簡單訓練的我們，根本敵不過他們！）

現實肉體具有跟感質系統內格鬥遊戲接近同等的體能，正常來說都會認爲那幾乎就是超人了。光是這一腳的威力，就足以證明他不是虛張聲勢……！

「我要打倒你。名爲挑戰的遊戲著實讓人熱血沸騰啊──紅蓮。」

「我要殺了你。你就跟你說的停滯一起死去吧──透夜。」

『很好。快，電子脈衝也只能讓感質系統停止十分鐘左右。超過這個時間會被發現我們使用軍武，很可能所有人都會變成世界公敵。』

彼此低語的兩人拉開距離後，朝人往另一臺機具走去。前往稍微晚了點才離開束縛，從機具裏頭現身的姬狐身邊──

感質系統的通氣系統發出「轟……」的巨響，開始運作。

立刻緊急迴避──也就是成功當場趴下的隊長調整ＡＲ護罩的視野，試圖掌握被困住的部下的情況。

「哼。你就是這樣才無趣。你一認同對手的實力，判斷對方有資格擊敗自己，就會若無其事地落敗。明明擁有這般奇特才能，但說起想不想跟你對戰，卻連砂粒大的幹勁都提不起。」

『嘎，呃，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開……開火──────────────！』

『完成消除痕跡，銷燬監視紀錄與撤退。感質系統即將恢復運作！』

依舊磕著頭的佐賀臣努力擠出這段話。

「就會確定晉升到Ａ級的頂層，搞不好還能上Ｓ級呢……辛苦了，紅蓮。」

準備接受挑戰的紅蓮訝異得慌張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動作。

「……我沒那麼了不起，也不要隨便偷窺我，你這跟蹤狂。這份植入我腦袋的天賦，用來蓋上這種沒有人可以得到幸福，簡直像一團屎的靈魂熔爐剛剛好。」

闖入競技場的士兵的視野裏──酷似舊德軍鋼盔的超硬陶瓷制頭盔與ＡＲ護目面具上，投影了各種作戰資訊，可以用幾乎等同「玩遊戲」的感覺行動。

（……！應對速度好快，太快了！難道有接受過舊大戰時期訓練的人在場？）

突然闖入競技場，且直接違背世界法則的武裝集團。

「…………！」

──轟！通風口蓋傳出爆破聲。混在白煙當中，身形模糊的不明人士──看起來很強悍的無數黑影，一步步鎮壓充滿煙霧的競技場！

霎那間，平凡無奇的小紙牌有短短一瞬間遮住了隊長ＡＲ面具的鏡頭。

「唔……？」

碎城紅蓮心中熊熊燃起對試圖危害可憐，還開槍射中透夜的那羣人的敵意──

猛烈的一腳踢中了心窩，使隊長嘔吐在ＡＲ面具裏。當他被嘔吐物徹底遮蔽視野，承受著非虛擬實境的痛苦時，透夜的皮鞋又踩到他頭上。

兩人怒視彼此。

複數士兵進入因爲滿場瓦斯而揚起白煙的競技場。

「你也低級得太過頭了。你是不是把別人當作咖哩還是什麼東西看待啦？」

「──！」

透夜像是對弱者沒什麼話好說似的撇開視線，轉而看向無力坐在一旁的女性。

隊長受到猶如被車撞飛的衝擊，往後躺倒。

「是啊！我們贏了！太值得慶祝了！今天可以喫大餐了～！」

『的確是不合理到了極點……實在不懂大戰時期的人類在想什麼。』

透夜替他擋下攻勢的舉動，絕非想要幫助紅蓮。

大概是因爲這超越了遊戲時代中沒有實戰經驗的士兵的極限。兩道人影走近圍圈接近競技場中心的二十名士兵其中之一，以毫不猶豫到相當驚人的俐落手腕──

「──當然不會那麼簡單啦。我想也是。」

紅蓮的槍沒有子彈了。

「你太丟人了，大星。光是『有你不擅長的遊戲存在』，就在在表示你只是個有錢的廢物。你戴著墨鏡是正確的。那樣一來，你就不需要在衆人面前露出你那丟人的面貌了。」

「…………！」

裝備上看得出經過長時間保存的薄薄灰塵與應該是在戰場上沾染的髒污，而這二十名沒有跟上時代的落伍士兵，就這麼全副武裝地蹂躪次世代戰場。

那就像是煮著慾望的起司鍋。身陷激烈到令人暈頭轉向的感情當中，讓困惑的楓用扇子遮住嘴，桃花則是帶著燦爛笑容揮揮手──

螺旋狀的痕跡貫穿他荷官風格的背心，使白王子透夜發出「咳……！」的聲音，差點跪倒在地，但依然保持站姿。

白王子透夜猶如野獸的兇猛臉龐靠近紅蓮的臉，散發著一如王者的魄力說：

『什麼……！』

他們身穿特殊裝甲外骨骼裝備。那是遊戲掌控一切之前，在企業、國際紛爭之中經常使用的東西，同時擁有防彈、防利刃、防毒與施力輔助效果，並透過ＡＲ技術的擴增實境功能提供資訊支援，輔助完成任務。

『……去死吧，怪物！』

──紅蓮沒有選擇。

裝甲之間有約一公釐的隙縫。提供氧氣到面具裏的管線彷佛遭到銳利剃刀切斷，而兇手是一張有鬼牌圖案的牌。

白王子透夜闖進紅蓮的背部與子彈之間。

在ＶＲ、ＡＲ環境中的虛擬訓練有極大效果。只要裝有甲外骨骼輔助，連不曾受過訓練的外行人都能做出等同熟練士兵的動作。

「別想……妨礙……我的遊戲──────────！」

白王子透夜忽然收起笑容，如此說道。

「而且，也不是兩個人。」

『中彈了！糟糕，會被扣ＨＰ！……無法行動！無法行動！』

「用了連我都被瞞在鼓裏的禁忌手段，搞那種違規干涉感質系統的小動作──卻還輸成這副德性，我看你比起當個書記，更有當小丑的才能。」

「…………………………………………是的話，那又怎樣？」

場上鴉雀無聲。白王子透夜、碎城紅蓮──

看著ＡＲ護目鏡上標示同伴的圖示因爲忽然遭到子彈襲擊而接連轉變爲「負傷」狀態，隊長拚了命地彎起腰，確認射擊軌跡。

『什麼……！』

「碎城紅蓮果真厲害。竟然能在看見煙霧的瞬間停止呼吸，行動還那麼靈活。」

隊長在心裏如此吶喊，透過ＡＲ面具確認目標的資料。捕捉目標白王子透夜，警戒目標碎城紅蓮，以及與其相關人士……

『冷靜，不要慌！那只是催眠瓦斯，不會留下後遺症！冷靜下來堵住外泄的空氣就能恢復……！快躲開！』

說著哀傷夢話的妹妹──可憐的嘴脣就近在眼前。

「我看到你真正的力量，跟你那份強大實力的本質了。可以看見他人思考的紅色眼瞳……若讓無聊的蠢蛋有這樣的能力，恐怕會淪爲只被用來識破他人思維的道具吧。不過，你卻把看見的思緒當作單純的資訊，巧妙地操作整場遊戲，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結果。」

「……！」

一看見士兵正朝著可憐前進，紅蓮就用手帕蓋住臉，前往觀衆席。劇烈運動再怎麼樣也多少需要一點氧氣。他稍稍把氧氣跟瓦斯成分吸進肺裏，動作開始變得遲緩。

透夜宛如掩藏不住面對期待許久的最強玩家的興奮情緒，渾身顫抖。

「敗戰的責任根本不重要。你因爲挫折，來尋求我原諒的懦弱……纔是犯了侮辱這座獅子王學園──聚集最強修羅的學生會執行部的罪行。你連身爲男人的尊嚴都沒有，就只是只耍小聰明的鬣狗。」

「你有成千上萬……不，可能更多？你體內蠢動著無數沾滿鮮血的靈魂。就好像人類誕生至今舉行過的所有遊戲的記憶，都儲藏在你體內！」

『……難……難道你在現實中也能做出跟在感質系統裏一樣靈活的動作……？』

「……咿！……真……真的很……對不起……！」

「──遊戲！」

『這表示排名頂層的五個人會一起變成隸生吧？唔哈！什麼都沒做就可以提高排名跟ＧＰ配給額度！太賺啦，碎城紅蓮！謝謝你～～！』

『……瞭解！』

「感謝你的指名。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就是了。」

──啪啪啪啪啪……

紅蓮不曉得是不是忍不住這口氣，不惜耗費已經所剩不多的氧氣開口吐嘈。

「……哼，哈哈哈哈哈！你這話挺有趣的嘛，佐賀臣。」

一秒，兩秒，三秒──

「舊時代的戰鬥姿勢有破綻，對我來說是必修的知識。你這蠢貨。」

說著，紅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聚集最強修羅的學生會執行部的罪行。你連身爲男人的尊嚴都沒有，就只是只耍小聰明的鬣狗。」

場內學生彷佛讚頌從戰場凱旋歸來的士兵，發出刺耳的大聲喝采。

紅蓮微微皺起眉頭。

白王子透夜親自戴上遮住她半張臉的面具，身上依然穿著之前對戰時所穿的荷官服裝，並且把撲克牌當作武器似的夾在豎起的指間，笑道：

部下必然會因爲要採取裝甲外骨骼設定的射擊姿勢，而從躲藏的遮蔽物後探出身體──這樣的動作在轉瞬間遭到識破，使他們成爲紅蓮槍下子彈的獵物。

『咕哇……！』

「別想……！」

那是在怪物臉上，卻十足有人性的神情。

隨著一道嘶吼，隊長的槍也迸發火花。

沒有受傷的士兵舉起槍，瞄準白王子透夜。但在那一瞬間──！

殘存的幾名士兵接收到隊長的命令，試圖前往觀衆席。

『太厲害啦啊啊啊啊啊啊！把學生會成員都擺平了！排名一口氣翻盤啦，喂！』

「御嶽原水葉。你也是丟臉至極。」

佐賀臣離開機具，磕頭跪求透夜的饒恕。學園內的絕對霸主看也不看彷佛頓時蒼老許多的他，吐出按捺不住的笑意。

『各個人員，開始行動──雖然跟在感質系統內的模擬訓練一樣，但這是現實。不要傷害到目標。重覆，不要傷害到捕捉目標……以上。』

不過，朝人臉上浮現了有些算不上爽朗的苦笑。

這段話化作刀刃，砍向雖然回到場上，卻躲躲藏藏縮在後頭的那羣人──

「這可不行。也讓我享受一下吧，享受充滿原始氣息的遊戲。」

令人聯想到飢餓獅子的模樣，讓隊長打心底感到畏懼，躲在遮蔽物後大喊。剩下的士兵也一樣一邊顫抖，一邊以經過半自動化的動作朝他射擊。

「老大親自登場啦……你至少對爲你賭上人生的那些人說幾句慰勞的話吧，少年白。」

急促的腳步聲順著貼在地面的骨頭傳遞到鼓膜。

『──鎮壓現場。完成。』

『唔……！攔住他，別讓他出去！在感質系統恢復之前搞定他！』

疑似指揮官的人物對陷入混亂的士兵下達指示。但他前去處理狀況之前，就遭到黑影襲擊。他用手指觸碰依然握著槍的手，扣下扳機──！

那個男人相當飢渴。他渴望對決，渴望與擁有同等實力的人展開一場賭上一切的遊戲。他只是不想錯失說不定能滿足渴望的機會，纔會挺身而出罷了。

『可惡……！這跟事前聽說的不一樣啊，什麼對方只是學生啊！那兩個人是怎樣啊，竟然比接受過舊大戰時期ＶＲ訓練的我們更熟練！』

「你──即使輸了，還是掛著那種笑容啊。」

「這不是彼此彼此嗎？你也不願意接受我的邀請。」

「是啊……你說得對。」

「我本來還覺得你是個有趣的女人，但這下也看出你的能耐了。憑你這點實力的玩家，根本沒資格跟碎城紅蓮平起平坐，滾。」

催眠瓦斯形成的白煙立刻被清除，場內充滿清淨空氣。紅蓮感受著清新空氣的吹拂，挺身護著昏倒的妹妹所在的座位，同時懷著如火花般強烈的感想。

「我當然會原諒你。畢竟我們贏了。」

『雖然沒辦法連碎城紅蓮一起捉住……但也只能放棄了，撤退！』

時任美美穿戴等同隸生證明的銀色面具與女僕裝，含著憤恨的視線；與透夜充滿愉悅，彷佛要燃燒對方的熱情視線，讓紅蓮出現自己臉頰燒傷的錯覺。

即使被連鯨魚都會昏倒的麻醉彈打中，透夜仍舊語氣狂暴。

「全員，變更目標──捉住觀衆席上的這個人，碎城可憐！」

『空……空氣……不能……呼吸了！瓦斯，瓦斯──！』

有四名部下回應了隊長在痛苦中下達的指示。

「你……不是一個人吧？」

透夜說完，就有其他槍聲在部下開槍的幾乎同一時刻響起。

「只是單純努力過，那連猴子也能辦到。沒有得到結果的努力，根本不值一提。」

「就讓我來告訴你吧，白王子透夜。告訴你輸是什麼樣的滋味。」

「當然。你儘管告訴我吧。打破這無聊世界的停滯現狀吧。你就打倒我，奪回你的妹妹──奪回你所愛之人，奪回你看得比跟我對戰更重要的『平凡生活』吧！」

『哈哈哈哈哈……破產了，破產了……我從明天開始就是隸生了……』

由留木由良像小孩子一樣哭泣。是對敗戰的自己的命運感到悲觀，還是被比自己強上許多的獨裁者認爲沒出息而絕望？──她與大星都無法反駁。

看得比任何事物都重要，比任何事物都還想好好守護的妹妹的睡臉，就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身旁。

透夜語調中充滿欣喜。

透夜的斥責也波及了一旁躲在龐大身軀後頭的少女──由留木由良。

佐賀臣不斷顫抖。

「對……對不起，會長！都是我……我們的無能跟愚笨，纔會導致這樣的事態發生……！我必定會彌補這次的損失，還請您懲治學生會的敵人！」

隨著一道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握的拳頭舉到臉前。

催眠瓦斯與硝煙交雜的環境中，響起激烈的槍響。

被迫成爲傢俱隨侍在最近距離的時任美美眼眶泛淚，開始顫抖。

隨著像是打開可樂瓶栓的聲音傳出，士兵的脖子噴出濃縮的空氣。

大概是因爲沒有穿戴面具，碎城紅蓮緊閉嘴脣，閉氣避免瓦斯的影響，同時繼續連續開槍。

『什……麼？』

他們裝備著跟裝甲外骨骼同時期生產的舊大戰時期自動步槍。護目鏡上會一直顯示投影出來的彈道線，詳細的射擊姿勢與技術都完全自動化。

「呵啊……？這陣煙霧，聞擠來……毫香喔……咕唔……」

──這是舊戰爭時期曾經使用過，至今已幾乎全世界都不再使用的舊時代遺物。

『無法延後感質系統監視機構ＳＡＩ的重啓！……系統將在六十秒後恢復！』

「好～這下就大團圓了──」

隊長半反射性地揮開撲克牌，不過，這樣的動作卻足以致命。

只要裝備著與步槍連結的裝甲外骨骼，不管是多麼外行的人，都能像經過適當訓練的士兵一樣不慌不忙，只需要在腦袋裏按一個按鈕的勞力行動。

「舊大戰時期的裝甲骨骼兵是吧。竟然拿這種東西出來。」

「～～～～…………！」

……噗嘶。

「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目標。準備抓捕。』

視野被遮蔽後的下一個動作就是清空視野──只要知道這個反應模式，就能輕易預測對方的動作，取得優勢。不過，前提是能在現實中做出等同在感質系統內的動作。

透夜大吼著攻擊部下。

『同感。雖然現代已經不再運用這種手段，但也不是沒有原始人的棍棒比高明牌技還要有用的情況。大概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備好這種東西──』

無法反應從濃濃煙霧中傳來的細語──

說著，紅蓮把緊握的拳頭舉到臉前。

兩人的共通點是「從容」。他們身處如此混亂場面也毫不慌張，反倒一副想要殲滅士兵的模樣，而實際上，再這樣下去真的很可能被他們全數擊倒。

士兵使用的子彈是非致死性麻醉彈。雖然注射方法很粗暴，卻只足夠令人昏厥──

士兵拿著有些像玩具槍的合成樹脂制槍械，用槍口一個個確認倒下的學生。彎著身軀倒下的大星大成與由留木由良、癱軟在地的佐賀臣仁、像睡美人一樣流著眼淚失去意識的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

「……！」

他一判斷已經耗光子彈，也錯過換彈匣時機，隨即展開行動。

「收集資料？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別逗我笑了。收集既有資料來建立對策的戰法，對你怎麼可能有用。看著這場遊戲的過程，我確定了一件事，碎城紅蓮。」

『……──成功捕捉目標，撤退！』

沙沙……ＡＲ護目鏡傳出雜訊。沙塵暴肆虐般的視野裏，能夠看見一頭銀髮。少年的下半臉戴著別具特色的鋼鐵面具，簡直像是斷崖上耀武揚威的獅子。

「雖然是同歸於盡就是了。再說，讓寫出勝利劇本的你來講這種話，真的是諷刺到反而很好笑啊。」

少女臉上浮現欣喜笑容，卻也遵守不可與哥哥接觸的契約，用幾乎要折斷骨頭的力道抱著自己的身軀，持續壓抑自身。最深愛的妹妹可憐的無聲叫喊──紅蓮確實聽見了。

「嗨，你挺厲害的嘛，打敗大黑馬的。竟然能打倒Ｓ級第二名。」

「桃花同學，你都沒什麼感覺嗎？我們贏了耶。」

似乎同樣脫離束縛的朝人，在不知不覺間站到了紅蓮身邊。看他有些憔悴的神情上還殘存著些許激戰的餘韻，紅蓮說：

麻醉彈射中了他的身體。

就只是那樣。不過──

被禁止接觸，併爲了奪回接觸權利而盡全力奮戰後應得的報酬，就在眼前──

……然而，那僅限於有設定輔助的動作。裝甲外骨骼只能針對特定反應做出特定行動──也就是隻能做出接近舊時代「格鬥遊戲」裏「ＣＰＵ」的行動。

紅蓮與透夜在幾乎能讓彼此呼吸摻雜在一起的極近距離下相互瞪視。當緊張感更加攀升，氣氛彷佛活火山快要噴發那樣時，兩人在幾乎同一時刻開口。

脫離束縛的三人──紅蓮、桃花、楓許久未見的競技場感質巢穴景色，跟遊戲開始之前有相當大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