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耀篡奪者 十六 轉章

殘破的市區裏傳出人羣的歡呼。

歡呼聲來自河的對岸，是星馳阿魯斯墜落的方向。

「……有話快講。」

揹着白槍的夏魯庫不耐煩地說道。

他說話的對象是出現在他背後的人物。

「在給『星馳』最後一擊之前，我沒有時間在這裏磨蹭。」

「另外──我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再過不久，比夢裏更美好的戰鬥就要到來了──）

但那是一個「不能被人正確認知到」的事實。

「……嗯，已經沒事了。」

（……以前的我只能做着美夢。）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且擊墜它的存在仍然留在這個世界上。

「──基其塔•索奇絕對不會做沒用的事。」

不過龍的身上有些地方減損了其神話般的完整性。

那個單獨與星馳阿魯斯交戰，並且擊墜它的存在仍然留在這個世界上。

「灰髮小孩」打算策動斬音夏魯庫，讓他搜索潛伏於黃都的血鬼。這其中應該也包含了若對方具有戰力，也可以一口氣打敗兩者的盤算。

這項賭上王國威信的重大活動，究竟應不應該繼續辦下去呢？

──不久後，歐索涅茲瑪露出了頭。

不僅僅是市民，就連領導人民的二十九官，就連傑魯奇本人，都渴望着勇者。

夏魯庫知道，一位情報商人會在什麼情況下不求回報地提供情報。

丹妥驚愕不已。

補償損失的特別預算，還有用來替代被破壞的城市的住所。

「什麼？」

「我想請大家明白，多虧了各位勇者候選人的奮戰，第六將哈魯甘特討伐了星馳阿魯斯。正是六合御覽集結了他們──如果不是現在這種時候，我們就會對星馳阿魯斯和血鬼的威脅無計可施。」

「就算你這麼說，真相就是這麼有趣，我也沒辦法啊──先不說這些，那個委託你考慮得如何了，夏魯庫先生？」

尾巴斷了一半，脖子上的白色龍鱗也被挖去一大塊。

而且還是在他們失去最強的戰術家之後。

阿魯斯帶來的戰火愈巨大，就愈不會有人忘記她的名字。

打從一開始，這就不是可以毫無犧牲就結束的戰鬥。傑魯奇已經建立了一套財政系統，只要犧牲人數在預測範圍內，就能即時彌補賠償。

（難道……他真的打算與黃都正面開戰？）

他們需要勇者。

而她正殷殷期盼着一場壯闊無比的戰鬥。

「勇者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有話快講。」

即使它已經被淘汰，但如果大家認爲阿魯斯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攻擊黃都，那麼黃都的人民可能會把所有的英雄候選人都當成潛在的威脅。

下次到來的某種東西，威脅未來的某種東西。

「放心，雖然我曾經失去夥伴，但我從來沒有違背過我的承諾。」

「繼續進行！」

──冬之露庫諾卡。

「我相信，狀況會『好轉』的。」

六合御覽要繼續辦下去，會出現很大的問題。星馳阿魯斯是「勇者候選人」。

那無數的手臂，可以同時處理多達三位數的行程，現在已被收回獸體內了。

策動這個男人，具有比讓新大陸的小鬼，或部分歐卡夫傭兵進入黃都更嚴重的意義。

城中劇場庭園。

「對於在這一連串災害中喪命的人民，我們鄭重表示哀悼之意。黃都議會知道日常生活的重建，和對罹難者家屬的賠償是我們全體的責任，我們發誓會全力進行處理。」

各式各樣這類的準備，早就在決定舉辦六合御覽時就備妥了。

如果不把希望寄託在某人身上，他們就無法恢復正常。

歐索涅茲瑪有些粗暴地將少女扔到陸地上，然後說道：

「當……當時救援他們的時候，我真的以爲這個人絕對活不下來了。你是怎麼知道哪裏有人埋在裏面呢？」

「你之所以來到這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腳碰不到底的深度了。

世上存在着親身體現絕望與末日，最強的孤高凍術士（Silencer）。

哨兵盛男，是領導與黃都長期敵對的歐卡夫自由都市的「客人」。

經歷一場大火後，這片地帶又被泥海淹沒。人們在如此絕望的狀態下拉出了十六個人，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其中十人仍然一息尚存。

它的口中銜着一名赤裸的少女。少女與之前那些罹難者截然不同，身體非常乾淨。

「……太、太厲害了。」

這個魔具曾是星馳阿魯斯所擁有，名叫「腐土太陽」。

簡短回答之後，那顆長得像狼的頭潛入了泥巴底下。

照理來說，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者的真業之戰。

逆理的廣人朝身旁的平頭男子說道。

「你……你要去哪裏？那個……所有需要救助的人都已經救出來了……」

是能夠拯救黃都的力量，同時也可能毀滅黃都。

但那就是驅使人們不斷追尋勇者的深層動機。

第三卿，速墨傑魯奇站在設置於中央的講臺上。

那不是冰塊，而是一尊潔白美麗的龍。

「怎麼會……！那、那個！不管怎麼看，那種狀況都沒辦法讓人活下去！爲……爲什麼你不一開始就處理？」

在如鏡子反射着光芒的冰原中，有一個幾乎與景物融爲一體的巨大物體。

「沒有啦，其實我會這麼快來到這種地方，應該說是出於我的本職。爲了取得黃都的協助，我打算做點有趣的報導。」

所有人的命運都開始轉動，誰也沒辦法停下來。

決定唯一勝者的真業之戰。

集結於此地的十六名候選人，他們都是英雄，也是魔王。

對方是脖子上掛着相機的男子，名叫黃昏潛客雪晴。

不過那個存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連串災禍的根源。

若是被捲入那種權力鬥爭之中，基本上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能打敗那種恐懼的，一定只有勇者。

觀衆席上響起了激昂的歡呼。

「勇者現在就在黃都。」

「『真正的勇者』的身分已經揭曉了。正如夏魯庫先生所知，基其塔•索奇在第八戰中死亡，不言的烏哈庫獲勝。也就是說──」

所以，據說在那裏發出的聲明，有着與國王的旨意等同的力量。

「你之所以來到這裏，應該是有什麼不想被人聽到的事吧？」

「──嘿嘿！和『這個東西』溝通花了我不少時間嘛。」

不管是真正的，還是僞造的，他們都想要相信世上存在着一種終極的強大。

「喔。這邊有個我『最後』纔要救的人。」

他們需要心靈的指引，需要站起來的勇氣。

歐索涅茲瑪一邊回答，一邊踏入位於市區中心的泥海深處。

泥巴上，幾乎不可見的小氣泡間隔許久才浮起。自從它到達這個區域後，就一直反覆進行這樣的作業。它能在阻力比水大很多的泥巴中自由自在地游泳，還能在視線受阻的情況下，精確地找到並救起生存者。

世上存在着將絕對不敗的祝福與詛咒集於一身，完美且萬能的騎士（Knight）。

新一輪的戰鬥，就此展開。

那是黃都第二十四將，荒野轍跡丹妥。他之前是已經戰敗的基其塔•索奇的擁立者。

那是一名美麗的少女，有着長長的栗子色麻花辮。當她睜開眼時，露出了綠色的瞳孔。

他們想要驅散那永不消退的恐懼。

與修羅這種和平之敵的戰爭，還沒有結束。

東外城第五街。

雪晴眯着那張圓臉上的兩顆眼睛如此說道。

那裏是個寬廣的無人空間。平時廣場上人聲鼎沸，林立着各式各樣的攤位，現在卻因爲所有市民的撤離，被一片死寂支配。

世上存在着讓世間所有不合理之物消失，將虛無投影到現實世界的神官（Oracle）。

在這個區域裏，拯救了衆人性命的不只是歐索涅茲瑪。

世上存在着修習了異世界所有武藝，達到無限極地的格鬥家（Grappler）。

「……畢竟我是『哥哥』啊。」

世上存在着讓凌駕於知覺速度的一擊，擊中任何地點的槍兵（Spearhead）。

最讓人關心的是，是否要繼續進行六合御覽。

「勇者是不言的烏哈庫喔。」

對夏魯庫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個糟糕的玩笑。正因爲他們站在同一陣線，他纔會儘量不與對方碰面。

「難道你成功控制了那個魔具？」

「你自己爬出來啦。」

無論那麼做的結果會有多悲慘……

──一切都是爲了創造一個象徵。

世上存在着獲准擁有死亡權能的奇異點，從無法辨識的領域發動暗殺的刺客（Stabber）。

可是雪晴又說他打算以「真正的勇者」的情報，當成回報──

那就是獲得情報後，顧客會要求「更進一步」的情報時。

走在中央的人類看起來像個孩子，但那頭近乎白色的灰髮卻給人一種與那副長相格格不入的老成印象。

決定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者的真業之戰。

「……即便如此，我仍然想大膽地這麼說。在這國家的歷史上，即使受到了破壞規模最大的魔王自稱者──星馳阿魯斯的攻擊，我們仍然取得了勝利。我們每一個人……包括市民在內，都全力對抗了這場災難。諸位今天能夠聽到這項聲明，就是我們已經戰勝災難的最佳證據。」

不只擁有醫療技術，歐索涅茲瑪還是一位有着超凡救援能力的醫生。

那是事實。六合御覽就是用來消滅他們的。

「我會策動哨兵盛男。」

有一支隊伍走在廣場上。他們是小鬼。

那是可以像閒話家常一樣，隨便分享的情報嗎？

「在座的各位之中，可能有些人在避難地接受了團體檢查。那些是從鬼的感染檢查──在第一輪所有對決結束後，我們已經捉到了許多處於嚴重感染狀態的從鬼。根據屍體的解剖結果，我們斷定星馳阿魯斯的失控舉動是『血鬼引起的』。爲了找出並消除血鬼，我們鄭重呼籲市民齊心協力，提供協助。就像勇者候選人盡力付出力量一樣，我們也希望向你們每個人，借取些微的力量。」

聽到對方突然這麼說，就算是夏魯庫也大喫一驚。

由於充滿緊張的沉默，讓會場盡是嚴肅的氛圍。

那不是已經過去的「真正的魔王」的恐懼，而是存在於此刻的恐懼。

「……我們遭受了很大的打擊。」

「他打算透過那場對決讓黃都『意識到』從鬼的蔓延，這就是戰勝『黑曜之瞳』不可或缺的要件。他或許並不打算戰敗，但即使在最糟的情況下──他本人戰死淘汰，那也會成爲表明血鬼存在的證據……會讓人這樣想並不奇怪。」

城中劇場庭園是一個象徵黃都繼承了中央王國曆史的地方。

傑魯奇深深地低下了頭。

「你馬上就知道了。」

──正因爲如此，纔會需要那個。

距離黃都甚遠的西方──伊加尼亞冰湖。

只要出了一點點差錯，那種預測就可能輕易崩盤，這次只是奇蹟般地沒有發生那樣的問題罷了。傑魯奇很清楚這點。

「勇者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恐懼，而是存在於此刻的恐懼。

「另外──我想說明另一件讓諸位擔心的事實。」

爲了達到那個目的，他們會盡可能付出代價。

對於居住在此地的人們而言，當然不可能知道星馳阿魯斯襲擊造成的黃都危機。

夏魯庫不覺得意外，畢竟柳之劍宗次朗和擦身之禍庫瑟就在那裏。

「我以第三卿傑魯奇之名，再次在此宣誓！在六合御覽第一輪戰鬥中勝出的八名候選人裏！其中一定存在着勇者！他將是驅散這個時代的恐懼，開創新世界時不可或缺的光明！」

那是確實存在的。

「──繼續進行！我們將繼續進行六合御覽！」

是被「真正的魔王」烙印在心中，至今仍然持續存在的一種瘋狂。

也就是未來可能又會有「另一種東西」威脅他們的生命。

「阿魯斯已經死了。你明明就知道吧？黃都……大概動用了擦身之禍庫瑟，順利解決了這件事。」

看着那完美縫合的患者傷疤，蠟花的庫薇兒喃喃說道。

少女──魔法的慈，懷裏緊緊抱着看起來像泥塊的球體。

「……說真的，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就知道歐索涅茲瑪一定會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恐懼，而是存在於此刻的恐懼。

不過，傑魯奇像要對那股狂熱的徵兆潑冷水似地說道：

世上存在着鋪設無法解除的謀略之網，足以翻轉既定結果的斥侯（Scout）。

他應該不會做出這麼魯莽的事。雖然逆理的廣人有些讓人難以捉摸，但他一直都很冷靜、理性地行動，只不過……

那或許只是一種模糊的預感。

「下一場對決，你將會與勇者交手。」

世上存在着完全支配劍刃的命運，置身超凡境界的異常劍豪（Blade）。

這一連串的災難應該會在黃都的市民心中，留下一種恐懼。

「我不要。對我又有什麼好處？」

「因此，我在此宣佈。」

照理來說，那已經是腳碰不到底的深度了。

還有另一位英雄壓制了不斷冒出的泥巴，避免災害進一步擴大。

「──什麼？」

「別用有不有趣來決定報導的內容！」

「右臂可能會有後遺症，但是已經在我的能力範圍內重建了受到熱傷的肌腱。其他患者也一樣，需要大量的抗生素，還不能掉以輕心。」

所有人都已經清楚地認識到這個事實。

勇者就是有不惜做到那種程度，也要找到的價值。

這天，黃都議會決定針對星馳阿魯斯的襲擊事件發佈正式聲明，將人民召集到了城中劇場庭園。雖然事件的悲慘程度和規模早已爲黃都的大部分市民所知，但這將是官方在事件發生之後，第一次公佈往後政策的方向。

善變的歐索涅茲瑪與她和弗琳絲妲的醫療部隊一同趕到東外城第五街這裏，它毫不猶豫地展開行動，接連拉出了遇難者，不僅指示治療的優先順序，更精準地治療倖存者。不只是其優秀的技術，它還無情地將死者的皮膚或器官，立刻移植到適配的生還者身上，在現場儘可能地救了每一條命。

「我沒有像『柳之劍』那樣的異常領域感知能力，只是聽到了泥中的迴音──只要訓練，人類也能做到。」

廣人微微一笑，說道。

那是一道沙啞，卻能清晰地傳達到遠方的聲音。

「……你說的對。從此之後，黃都將會和歐卡夫合作對付『黑曜之瞳』。但是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們的陣營裏已經沒有能匹敵基其塔•索奇的謀士了，既沒有人能理解，並繼承那傢伙的作戰，也沒有人能想出改寫勢力版圖的新計畫。況且因爲我擁立的候選人戰敗，在政治上，我的處境也會變得很艱難。」

十天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