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界微塵暴 二十二 冬之露庫諾卡
《異修羅 - 珪素》 · 珪素 · 1.1萬 字
沒有人不知道伊加尼亞冰湖這個名字。但若要列舉實際踏入冰湖的人,即使翻遍了歷史恐怕也是寥寥可數。
……不過至少現在就有兩位。兩排釘鞋的腳印歪歪曲曲地延伸至看不見盡頭的大冰海邊。
「呼哈哈哈哈哈!好冷!這裏好冷喔!比想像得還要冷!」
走在前頭的是赤裸著上半身,虎背熊腰的壯漢。
他背著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巨劍,懷中還抱著兩人份的行李。那充足過頭的活力卻看不出衰退的跡象。
「……但我不會輸!羅斯庫雷伊在這種程度的寒冷天氣裏行軍時也沒有抗議過!既然如此,我就要超越他!你說是吧,武官大人!」
「等……等一下!」
哈魯甘特以受到刺骨寒意影響而變得模糊的腦袋如此思考著。
他將掛在腰間的羊皮紙卷丟掉。那是在之後的戰鬥派不上用場的多餘重量。
「恭喜你。」
「我……纔不管那麼多!而且你注意一下,竟然拿我和第二將做比較,那個……不會有失厚道嗎!你該不會其實很看不起我吧!」
清澈的水藍眼睛之中,已經不見剛纔雙方相遇時哈魯甘特窺見的那股冰冷。
「……?」
這句話讓壯漢歪了歪頭,接著笑出來。
經過那麼久的行軍也不喊苦的強壯男子,只是承受龍爪最輕的一擊就耗去了所有體力。精神處於極限狀態的哈魯甘特,連關心原本要拯救的拉古雷克斯的餘裕都沒有。
他若是因爲那些不敬之言而被立刻打死也不奇怪。
「呼、呼……那種話……就叫有失厚道啦!」
至少在這一百年的時間裏,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拉古雷克斯……」
在淺眠之中,它總是作著那個夢。
他是黃都第六將,靜寂的哈魯甘特。
──只要擁立冬之露庫諾卡,不就贏定了嗎?
若是擁立它爲勇者,獲勝者想必就已經確定了。
但無論那是想法多麼稀奇古怪……甚至性格與哈魯甘特非常合不來的對象,能在這種嚴酷的雪地環境與他同行,爲他嚮導的人,除了這位拉古雷克斯以外也沒有別人了。
哈魯甘特完全無法理解這個男人的想法。
「正如你們所知,我就是冬之露庫諾卡喔。歡迎兩位的到來……只可惜在這種不毛之地沒什麼東西能好好招待你們。呵呵呵!」
「還要再說的話,武官大人的體能實在太弱了!」
當他腦中想像的那樣的未來,抬頭仰望斷崖時……
在行軍的路上,必須以鉤子和繩子攀登突出於冰面的岩石。
他面對著最強的龍。
白龍瞥了可憐的闖入者一眼。
「……我擋住,那隻爪子,了。冬之……露庫諾卡……!」
事實上它也打算這麼做。
他知道在這個地表上,還潛藏著多少其他強者嗎?
然而現實是如何呢?
它甚至不讓對手與之交戰,徒留一片荒涼景象。
「喔、喔喔喔喔──!」
那東西不具絲毫兇惡氣勢或殺氣,只是以冰冷的眼神俯視著他們。
是全力沒錯。一邊警戒路庫諾卡突如其來的爪擊,眼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當然不是用蠻力,而是像這樣將來襲的攻擊力道卸向一旁的招式。重點在於將攻擊往旁邊推開。」
他持劍手臂的關節被一擊打碎,軟弱無力地垂著。
要怎麼讓那種存在參加弱小人類的戰鬥呢?
(讓有十成勝算的棋子──冬之露庫諾卡成爲候補勇者。)
哈魯甘特一邊走著,一邊輕聲哼唱:
「靠氣勢。」
「……拉古雷克斯。那個,這話有點難啓齒……」
這位魯莽無謀的男子應該會在挑戰最強古龍之後,一無所爲地死去吧。
正如同其誇張的別名,他是一位野心勃勃且充滿行動力的年輕劍士。
拉古雷克斯的確很強。哈魯甘特曾見過他將必須仰頭觀察的巨獸一劍劈成兩半。他有自信,一定也充滿了勇氣。
「正是。沒有什麼事無法靠氣勢解決!羅斯庫雷伊就會這麼做吧,武官大人!人能勝龍!既然已有如此確切的例子,那就毫無疑問有勝算!這點是可以確定的!」
寒冷削弱了思考能力。地面反射著太陽的光芒,看起來十分刺眼。
而它呼出了吐息。
「………………星馳阿魯斯。」
世界進步了,他們甚至能造出這樣的機械。
「……拉古雷克斯。就算能和露庫諾卡對決,你要怎麼擋下它的爪子?」
冬之露庫諾卡。很久沒有與人接觸的傳說存在。
它像是避開他人般躲了起來,沒有任何人成功殺死它。
沒有人想過,如果和沒人看過的龍進行交涉時……必須支付其代價。
此人是翻遍歷史未曾見過其敗績,冰之詞術的使用者。
「別擔心。我已經練好面對威力遠遠強過我手中猛劍的招式。這是爲了應付龍這種對手──啊,當然不是用蠻力,而是像這樣將來襲的攻擊力道卸向一旁的招式。重點在於將攻擊往旁邊推開。」
「很過分對吧?所以我要讓他們知道,你確實存在於現實之中。而且,還變成了那些傢伙也能明白的現實價值──也就是變成我的現實金錢財產。」
沒有人不知道伊加尼亞冰湖的名字。但這個地名的正確意義與大衆的認知多少有些不同。
「如果想拿我這種糊塗老太婆的名字炫耀,就隨便你用吧。」
「不曉得羅斯庫雷伊是怎樣的將軍!你有和他拿劍交手過嗎?」
左右對稱的寬大翅膀,勾勒出流暢曲線的脖子。
──其名爲,冬天。
「那麼,如果它逃到空中的話該怎麼辦?你的劍就碰不到它了。」
他拉著拉古雷克斯丟下來的繩子往上爬,祈禱自己凍僵的手指能夠抓穩。
「別忘了龍息的存在。你應該想到應對的辦法了吧。」
「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就算如此,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拉古雷克斯?」
它是真實存在的。冬之露庫諾卡。
冬之露庫諾卡沒有襲擊人類村莊,只是一直徘徊在這座寬廣的冰湖,以捕食大型野獸維生。因此不管是哪個國家都沒制定討伐它的作戰。它也沒像一般的龍蒐集金銀財寶。所以雖然它是人人都認同的地表上最強存在,打倒它也得不到任何寶物。
它知道這位森人是經過無數的苦心鑽研纔到達這個境界。
露庫諾卡就是在那時第一次看到使用燃料在雪原上行駛的機械。
在高聳的斷崖上,年邁的森人張開了雙臂。
沒有人從黃都千里迢迢來到伊加尼亞冰湖。
「你爲什麼不懂呢?那只是魯莽無謀的嘗試。以那種傷勢,你連白銀熊都打不倒喔。你還有璀璨的生命……聽我這把老骨頭的勸告,能不能別因爲一時的狂熱而捨棄掉它呢?」
「哦,武官大人。您在唱童謠嗎?」
小人的無限箭矢宛如一道牆壁遮蔽了視線。
實在是讓人無法理解的思考模式。再說,相信能以凡人之軀戰勝龍的故事,就是一種愚蠢。
哈魯甘特不禁衝了出來,腳尖卻被冰塊絆倒,難堪地滾了兩圈。
然而他現在做不到這件事。如果不仰賴拉古雷克斯的猛劍,哈魯甘特這種程度的角色不知道會被這座冰湖的巨獸殺死多少次。
與從未見過的傳說存在成功交涉,讓對方允諾參加王城比武大會……甚至還護送自己回家。他真的認爲能辦到這種事嗎?
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不見任何膽怯模樣的身影,露庫諾卡開心地笑了。
「殺死了所有人民都懼怕的魔劍士,駭人的託洛亞……!你知道是誰從他手中奪去席蓮金玄的光魔劍嗎!那個人利用那把魔劍……在我哈魯甘特的面前,親手殺了燻灼維凱翁……!那樣的人物在現在這個時代,確實存在!冬之露庫諾卡!」
(……這個男人死定了。)
「──愚蠢的人類。」
「──害怕區區的人類吧!你這百年來的無敵就是靠這種方式守住嗎,露庫諾卡!如今雙方是無關種族,詞術相通的戰士!既然如此,逃避勝敗的一方將永遠被譏笑爲輸家,你覺得無所謂嗎!」
哈魯甘特沒辦法再說下去了。
景象又變了。在鏡子般的白銀世界中,背著巨大鋼鐵機關的小人笑了。他是名爲左之枷亞姆谷撒的武器商人。
「──哎呀哎呀,真是辛苦你不遠千里而來。」
他希望和與他擁有共同遙遠夢想的唯一摯友戰鬥。
哈魯甘特完全無法理解爲何身處如此恐怖殘酷的世界,拉古雷克斯還能如此地充滿活力與自信。
少年穿過野獸羣居地來到這裏,右手剛纔被扯斷了。
它看到了亞姆谷撒的兵器。火藥的機關開啓,無數的火之箭矢──
當然,那只是哈魯甘特追不上的短暫片刻。
「哇哈哈哈哈哈!喪氣話等之後再說!先動腳吧,第六將大人!」
「咯咯咯咯,真是有趣的老太婆呢。別裝高尚了。龍這種生物應該殘酷一點。你那種程度的殘酷,和我的兵器比起來簡直就像小孩子。」
面對冬之露庫諾卡,有誰能回答那個簡短的答案呢?
「你所尋求的真正英雄……如今正匯聚於黃都。你知道嗎?從你的時代就存在的迷宮,有十二座已經被一隻鳥龍突破了。」
「……嗯。這是艾諾茲•希姆歌章千篇。《野寒田凍》。棘刺,就是指雪。當時伊加尼亞是熱帶地區……誰也沒接觸過雪。」
「嗚……我是……我、我是……我是!黃都第六將!靜寂的哈魯甘特!」
拉古雷克斯不敢大意地舉著劍。
最強之龍說話了:
事實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露庫諾卡真正的想法。
釘鞋踩在冰上,將身體迴轉一百八十度全力使出橫斬。露庫諾卡只是稍微縮起前肢,就讓對方撲了個空。
「冬、冬之露庫諾卡……你……!」
地表上最強的種族。在那之中最強大的存在。
「你……你對我的生命又懂什麼!從父母那邊繼承了這個身體,這份願望,沒有任何不足之處!不准你……污辱地表最強的驕傲,冬之露庫諾卡!」
「……哎呀哎呀?」
「我,不是在玩!」
冬之露庫諾卡說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他很清楚,自己正在做的是多麼魯莽的行爲。
他帶著重量不到領頭男子手中行李四分之一的物品,全身裹在好幾層禦寒衣物中,卻還是那副德性。
他既脆弱又衰老,連一個士兵都沒帶。他就是一個只給人如此印象的無能男子。
面對這種令人喫驚的狀況,拉古雷克斯沒被嚇到,而是立刻舉起了劍。
……哈魯甘特第一眼望見的那雙冰冷眼神。
「不,露庫諾卡。你就是我的夢想。是我這個只認識死亡與戰場的可悲森人生命裏,唯一的一盞明星。或許──在我的心中,只有那盞星光不是悽慘的夢。開始吧。」
「慢著……等一下……不要拉繩子。我、我撐不下去!」
艾斯維魯達的聲音詠唱起詞術,點亮了數盞宛如星辰的眩目熱術之光。
他是個汲汲營營於維持權力的小人物,只會不斷狩獵鳥龍以主張自己的功績,甚至使他被人戲稱爲「拔羽者」。即使在表面上被當成是火災的利其亞新公國之戰裏,他的魯莽突擊作戰理所當然地不被讚揚。
「……氣勢……?」
冬之露庫諾卡沉默不語。
一想到對方可能隨時噴出吐息,哈魯甘特就顧不得面子,死命地趴下躲進斷崖的遮蔽處。投射在地面的影子改變了大小,那隻龍似乎展翅飛行後降落在此地。
──如果我是羅斯庫雷伊。拉古雷克斯用了好幾次這種表達方式。
與燻灼維凱翁類型不同的──潔白光滑的耀眼龍鱗。
爲何早已不出現在人們眼前的存在,至今仍被稱爲最強?
最強之龍確實存在於此。
就算如此,他仍擋住了最強的一擊。
「那是爲了寫下我打倒的敵人最後的話語。每個人都會嘲笑這種想法,但我是正確的。」
踩著冰之大地上碩果僅存的草地,那位男子如此說道。
此人乃是地表上最強種族之中,數百年來皆冠上真正最強之名的人物。
很快地,色彩轉變爲黑。連岩石或冰塊都因爲世界的劇變而被碾碎,化爲被擠成一團的黑色結晶。它看著所有物質構造都被壓縮崩潰。
如果哈魯甘特沒有失去自己的部隊,應該就能在萬全的狀態下進行這場雪地行軍吧。
「冬……冬之露庫諾卡!是否可以請你與這個男人交手!不過……你該不會──」
少年的名字是不到之冢拉拉其。他彷佛連擦掉傷口滴出的血的時間也沒有,激情地大吼。
他注意到一個陰暗的影子落在四周。
不過哈魯甘特的力氣一定輸給對方。接下來他將會被繩子捆住身體,拉上斷崖吧。一想到拉古雷克斯的強硬態度,這種程度的惡夢是有可能成爲現實的。
露庫諾卡大可對那個弱小的戰士置之不理。
這隻龍根本不把兩位人類當成敵人。
對於與他人比較不具意義的頂點存在來說,連位居頂點的名譽……也不過是像這樣能隨意拋棄的敝屣。
沒錯。哈魯甘特知道它的所有傳說。
在咆哮聲中,拉古雷克斯縱身一躍,然而他的劍又揮空了。
他也很清楚,那些嘗試看起來有多麼可笑。
其他二十九官不會做這種愚蠢的嘗試。
爲何他要爲了這種個性與他完全不合,又蠻橫魯莽的愚蠢男人,鼓起不必要的勇氣?
更悽慘的是……如果只能看到那樣的人們發出挑戰,卻傷不到自己就被擊潰的樣子。它的失望究竟會有多深?
說到底,哈魯甘特自己也無法確定這個推測是否正確。
他近距離目睹了誰也沒見過的傳說之龍。
「這是三百年前的歌曲。」
它一定有過與強者較勁的過去,和其他龍類一樣享受鬥爭的過去。
「這是當然!如果要舉出這個地表上唯一能與羅斯庫雷伊相提並論的對手……除了冬之露庫諾卡,別無他者!而且,如果我是真正的羅斯庫雷伊──」
踏冰前進的拉古雷克斯的步伐稍微停了一下。
「客人」來自的「彼端」,據說是一個氣候變化由時間而非土地決定的世界。
然後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白翼輕拂掃過。隨後落下,棘刺,棘刺,棘刺──」
「都是狩獵鳥龍呢。」
這位最強存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被稱爲最強呢?
「我覺得應該不存在吧。」
是全力沒錯。一邊警戒路庫諾卡突如其來的爪擊,眼睛也絲毫沒從頭部移開以提防對方的吐息,同時進攻其腳與翅膀,期望停止龍的動作。
「……不對!我……不是逃過來……我是來打倒你……!不管爺爺還是曾祖父也沒成功……你的,銀龍頭!就由我拿下了!」
「我知道了……我現在終於知道了……你在害怕什麼。」
卻看不見太陽。
凍術士silencer,龍。
一想到那是他至今生命的一切,又有誰能嘲笑人類的努力是沒有用的呢?
人類槍兵擲出了神速之槍。
「……嗚……等等……這點程度……!咕……和我無數的戰功……第六次掃蕩鳥龍……第八次掃蕩鳥龍……還有那第二十二次掃蕩鳥龍比起來……!」
露庫諾卡應該回應他的覺悟,於是它深吸了一口氣──
屠山崩流拉古雷克斯舉著劍,他相信自己的力量。
「呵呵呵!你覺得那支細槍能刺穿我的龍鱗嗎?因爲虛假勝利而驕傲自滿的可憐人類。就連稚兒都知道你我之間的差距遠如天地呢。」
少年沒有猶豫,他鼓起最後的勇氣,以剩下的那隻手揮劍砍向白龍──
「他的攻擊想必很強勁吧!至少能夠將對手的胸甲連同手中的劍一刀兩斷。還有速度應該疾如閃電!」
兩人在斷崖前持續了一陣子這種沒完沒了的對話。
它相信,一定,或許,就能展開一場戰鬥。
「──哎呀哎呀。你玩得太累了。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它是最強的。」
「──我相信能用這把劍打倒龍。從小時候開始,腦中假想的敵人都是真正的龍。就在四年前,我聽說了羅斯庫雷伊的英勇事蹟……終於知道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並不是沒有意義的。」
景色的樣子變了,猶如倒映於水面的月亮。
「……啊啊,啊啊,雨從天降。高聳的歐努馬山上。白翼輕拂掃過。隨後落下,棘刺,棘刺,棘刺──」
(……我是不是也在做和這個男人一樣魯莽的嘗試呢?)
不過哈魯甘特的力氣一定輸給對方。接下來他將會被繩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過的羅斯庫雷伊劍術說得如此天花亂墜……?」
「……這、這個……」
經歷悽慘敗北的他之所以還沒被換下黃都二十九官,是因爲要處理接下來的王城比武大會,沒時間召開新任第六將的選出會議,除此以外沒有其他理由。
那裏有著讓他忘記如何呼吸的存在。
若是它從未見過的那股力量,或許存在些許的可能性吧。
而在分成四份的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戲弄我嗎!」
「拉古雷……!」
「哦,不用再說下去!反正我也聽不懂!重要的是,這代表它們的食物也很豐富!」
「……你說害怕?我會害怕什麼?」
「放棄抵抗吧,武官大人!你這個樣子還算是與羅斯庫雷伊並列的二十九官嗎!」
「……拉、拉古雷克斯。」
「別耍嘴皮子了,龍。反正你最後將無法那麼說了。」
儘管如此,也沒有其他的賭注可用了。
火焰,雷電,光。熱術是製造出能量的詞術。
「你的內心世界和這片景象一樣,吹襲著永無止境的風雪……!」
「你……你在戲弄我嗎!」
「呵哈哈哈哈哈哈!──武官大人,我很開心!除了武官大人以外,根本沒有人相信我說的話!武官大人確實是個貧弱、難搞,老是說喪氣話的傢伙!不過您在這場戰鬥中的陪伴,是最讓我開心的事!」
看起來就像聽故事聽得入迷的少女。
──而另一位跟在後面的人,也毫無疑問是受到巨大的野心所驅使。
對拉古雷克斯而言,自己被一爪打死的結局或許還比較能讓他能接受。哈魯甘特也有同感。
最強的白龍停下動作,注視著弱小的老將。
「……這……」
哈魯甘特很想這樣大喊。然而那是不能讓黃都二十九官以外的人知道的真相。
另一個人則是氣喘吁吁,走路搖搖晃晃。
而且,他們之中誰也沒找到像拉古雷克斯那樣魯莽無謀的男子。
「就不可能無法獲勝。因爲他是成功地獨力屠龍的人類。」
這個地表上最強的種族。在這些一頭就形同災害的龍族中,更加強大的個體。聽到黃都即將舉辦競爭最強之位的王城比武大會時,尋找候補人選的二十九官一定都想過那個名字。
「別再說那種話!你聽好……!我叫你不要……再拿我和第二將做比較!」
他頓時覺得心情沉重。雖然自己還有登山的體力,刺骨的寒氣卻逐漸滲入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裏。即使爬上斷崖,回程時他仍得走過同樣的道路……
「你真的要挑戰冬之露庫諾卡嗎?」
不過,他還是能回答下一個問題。
長槍一閃,宛如兇暴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白翼輕拂掃過。隨後落下,棘刺,棘刺,棘刺──」
在漫長的人生中,他可曾夢想過此刻的景象?
不過當它的吐息過去後,景色全都變得一模一樣。
「……嗯,是因爲啊,拉古雷克斯。這跟體表面積有關係。也就是說,小老鼠之類的生物在低溫環境下很快就會凍僵──」
至少只要它認真起來,只要揮出一爪就能殺死他。
而在分成四份的一年中,有一個時節被取了那樣的名字。
哈魯甘特渾身發軟,跪在地上。
更進一步地說,在這塊土地上夢想著挑戰冬之露庫諾卡的冒險者中,像拉古雷克斯這種實力與行動力兼具的夥伴是少之又少。
只有哈魯甘特目擊到雙方相遇的第一個畫面。那雙從山崖上俯視底下的冰冷眼神──
拉古雷克斯已出盡全力了。在一旁觀看得哈魯甘特非常清楚這點。
要說出下半句話,得需要莫大的勇氣。
然後似笑非笑地哼了口氣。
若要被稱爲最強,就必須戰鬥。
長槍一閃,宛如兇暴的雷電。畫面模糊遠去,只留下那道光芒──
那是一位將生命奉獻給愚蠢的嘗試,懷抱愚蠢的夢想,最後愚蠢地死去的男人。
「嗯,哈魯甘特。我牢牢記住你的名字了……就像勇敢的英雄,拉古雷克斯一樣。」
「武官大人能認同嗎?我說的話不是沒經過腦子的大話嗎!」
「哇哈哈哈哈哈!您說的沒錯!可是龍不會永遠飛在空中!它遲早會累,我就趁它讓翅膀休息時擊殺它就好!我對基礎的體力鍛鍊可是沒有懈怠喔!」
溶解流逝的過往殘影之中,他們總是讓它抱持淡淡的期待。
「然而,你的最強已經『強過頭』了。身懷覺悟之人……有望擊敗你的人,全都如同泡沫在你眼前消失。我說的沒錯吧?」
──如果我是羅斯庫雷伊。
哈魯甘特聽說他出身於距離黃都遙遠的南方邊境,一個叫哈奇那的小州。
到時候,拉古雷克斯將會發現,耗費自己一生的夢想全是徒勞無功。他的生命想必會以沒有意義的死收場吧。
思考的速度趕不上現實,凌駕於任何強大劍士的爪子擦過拉古雷克斯。
地表上的最強種族。在那之中最強大的個體。
慘夢之境艾斯維魯達,這個名字它不可能忘記。
「……這……」
「哎呀,你傷得真重。趕快急救一下吧。我送你回冰湖的入口。」
冬之露庫諾卡總是那麼做,如今也是。
成天想著如何維持權力的小人物哈魯甘特,如今直接面對了最強的龍族。
他爲了讓自己接受達成如此優異成果的現實,光是讓維持這種恍惚狀態就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他有這種將來襲的攻擊力道卸向一旁的招式。
那是他盼望超越的敵人,是他遠在彼端的夢想。
鮮血滴了下來。堅固的大劍被從中間打斷,閃亮的碎片散落於冰原上。
「──你就是……」
「……啊,原來如此。沒錯,若沒有讓你實際體認到自己有辦法殺了我,就無法讓你服氣。沒辦法了,只好這麼做──」
「這樣啊。阿魯斯很強嗎?」
哈魯甘特想制止冷到發紫的嘴脣顫抖,卻辦不到。這名男子不斷追求與自己不相稱的微小力量,最後終於與遠遠超越其夢想、超越其能力範圍的巨大存在面對面。
參謀長皮凱已經死了。他和自己不同,是一位很有能的參謀,卻被龍輕易地殺死。
它如果真的有意戰鬥,雙方一見面就會噴出吐息立即殺死他們兩人。面對真正的龍,根本不可能進行對話或交涉。
究竟需要多麼耀眼的鍛鍊成果,或是具有多麼高尚的精神,才能挑戰高高在天的最強種族?這是身爲弱者的他無法想像的事。
「回應我的挑戰吧!」
(不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他是成功地獨力屠龍的人類。」
「什麼話?」
無論是冰湖外的三王國興衰史,甚至是「真正的魔王」帶來的恐懼,之於它而言都是無關緊要的事。
──他只來得及想到這裏。
「嗯,厚道!不過武官大人比羅斯庫雷伊差勁是事實吧!這種程度的事實大家都知道喔!」
「這句話應該是我要說的纔對喔!你千萬不能倒下。武官大人必須活下去當我那場戰鬥的見證人。」
拉古雷克斯帶著意氣風發的氣勢,竟然空手就抓住岩石的凸起處,像猴子一樣爬上去。哈魯甘特只能目瞪口呆地仰望著他。
「嗯,我無所謂喔。」
「……在某種意義上,你和我是朋友呢,冬之露庫諾卡。」
太難堪了。眼前又是一座斷崖。
那句話是認真的嗎?他真的相信能成爲那樣的人嗎?
「……算了吧!快住手,拉古雷克斯!你哪有什麼勝算!它說的沒錯!」
壯漢之名爲屠山崩流拉古雷克斯。
慘敗給燻灼維凱翁,目睹晴天的卡黛死去,哈魯甘特該不會在不知不覺間變得自暴自棄了吧?
原來他早就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沒有喔。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有什麼不對嗎?父母沒教過你嗎?」
在熟知內情者的眼中,可以斷定那是非常可笑的目標。
……然而……
「……沒錯,只有這種可能。在百年之前,你應該戰鬥過很多次。應該有許多英雄爲了求取功名,向你挑戰而死去吧。」
「……有些人認爲你只存在於故事裏。」
還殘留綠意的平原,不知何時的斷崖,閃爍著冰晶光芒的湖泊──它的眼前有好幾個景象。
「找到你了,冬之露庫諾卡。媽媽……爺爺……都沒……騙人。我……我終於找到了……」
「我從未看過像你這樣的人。」
「……艾斯維魯達。你的能力遠不及我。我可以饒過你那無藥可救的不遜態度。若你不想知道自己的生命是多麼徒勞無功,就放下你的法杖吧。」
其他二十九官纔不會做出這種愚蠢的嘗試。
靜寂的哈魯甘特是個無能之徒。
「勝利和名譽都送給你了,你還有什麼不滿?難道是老糊塗了嗎──呵呵呵!真是難以理解呢。」
「呵呵呵呵呵呵!……這個嘛,誰知道呢。」
只不過,沒有人不知道存在於伊加尼亞冰湖的那頭龍的名字。
「不是,你看上面……」
「啊……?」
那是比精緻的神像更加優美的最強古龍。
「唔唔唔唔唔……嗚喔喔喔!」
拉古雷克斯仍然站著。
知道絕不會讓冬之露庫諾卡失望的真正英雄之名。
拉古雷克斯的推測應該是正確的。
「唔,嗯?算是吧。」
「你──很失望吧?」
若是擁立它爲勇者,獲勝者就已經確定了。它是真正的最強存在。
白色的巨龍微微傾著頭,就像當初遇到它的時候那般。
白色的古龍帶著與現場氣氛不符的溫和態度,抬起了頭。
「不過就算在這種寒冷之地,也到處都是野獸!真虧它們活得下去呢。而且體型比沙漠的野獸還大!你看到剛纔那隻白銀熊嗎?」
萬物死滅。連風都沒有。唯獨碎片漂浮於空中──最後散落一地。
「……官大人!武官大人!」
他需要拉古雷克斯的地方,只有讓他成功完成交涉之前的去程。
站在旁邊的哈魯甘特第一次看到,他將注意力完全集中於敵人身上時露出的殺氣騰騰表情。
英雄。他這時才望向獲得最強之龍授與此稱號的拉古雷克斯。
這個男人以自我的方式進行鍛鍊,自認能對打贏冬之露庫諾卡。若再加上這座伊加尼亞冰湖的嚴酷環境,他的魯莽挑戰更是困難重重。
給予他巨大自負的各種劍技,完全沒辦法對那個傳說造成傷害。
「沒問題,沒問題。我認輸,是你贏了。屠山崩流•拉古雷克斯。」
「看在那份勇氣上,我可以送你們回去,然後前往黃都。你剛纔的話……就和拉古雷克斯一樣,我相信確實不假。」
「我終於知道,無論受到多少嘲笑,就算被罵是魯莽無謀。人類……我確實可以打倒龍。」
沒有人見過其身影。任何人都知道伊加尼亞冰湖的名字,卻沒有人踏進過這裏。
「……冬之露庫諾卡!」
森人的巨大火球以燒盡一切之勢逼近。
還有年幼的勇士賭上所有生命舉劍揮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擦掉汗水。
「……左之枷亞姆谷撒。別做出那種愚蠢的嘗試。這一個大月中,你花了多大的力氣找我?你敢說自己還有與我交戰的餘力嗎?」
(不過,他應該會死吧。)
「不要說出來!」
「我、我會幫你宣傳……!你只要獲勝就好!不需要感到羞恥,也不必內疚,你就是屠龍的英雄!拉古雷克斯!」
雙腿累積了大量疲勞,走在前頭的拉古雷克斯不時必須停下來等他。
哈魯甘特就辦得到。
白龍仍舊靜靜地佇在那邊,聽著他的發言。
那一定就是冬之露庫諾卡真正的想法。
冬之露庫諾卡移動爪子。它手下留情的程度已經到了極限,人類對它仍舊形同小蟲子。
龍息本身就是對世界使用的詞術。
首先是白色。連空氣都爲之凍結的白色,覆蓋了視野所及之處。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果。愚蠢的行徑就該得到與那種行徑相稱的回報。
他們擁有不敗之強,擁有長時間的鑽研。
萬物迴歸寧靜,封閉在美麗的冰裏。在下次的再生之時到來前,無論是植物或動物,整個世界都會經歷一次死亡時刻。
「我也曾經想過,如果和你一樣是龍該有多好。或是……如果當個短命的人類,就能因爲有限的生命,更努力投身於詞術之道。但如今的我不曉得自己會不會那麼想。」
哈魯甘特的腦中快速地思考著。這明明不是他的性命危機,只不過是一位愚者自找死路,他還是這麼做。
是我老了──他想這樣喊,不過一想到這隻會讓自己顯得更悲慘,哈魯甘特只好把話吞回去──再加上,如今他還失去了部下。大多數精銳士兵都在討伐燻灼維凱翁的遠征中陣亡。
挑戰它的所有人都知道那種吐息,都企圖克服那種兇暴的威力。
不過唯有它……唯有它的吐息,在生活於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生命中,唯一能引發完全相反的不同現象。
殘暴的碎裂聲響起。
──眼前是寬廣的冰湖,是一望無際的死亡地帶。
冬之露庫諾卡。
「冬之露庫諾卡吧。我的名字叫屠山崩流•拉古雷克斯。今天來到這裏,就是爲了討伐你成爲英雄。」
「小時候我學過文字。去我不想去的教會……學的也只是簡單的教團文字。」
那個生物真的實際存在嗎──
「你說什麼……」
因此,這是最後的機會。
「呃……我搞不懂啊,爲何你能將從未見過的羅斯庫雷伊劍術說得如此天花亂墜……?」
也許,時代的進步能超越過它。若是不屬於以上任何一者的精神光輝引發了奇蹟,那或許就一定──
「……唔!怎麼了,拉古雷克斯?」
哈魯甘特衝上前,擋在他與露庫諾卡之間。
是人類的槍兵。它還記得名字,天穹的由悉多。
「……武官,大人──」
無須名譽也不在乎勝負,真正的最強種族。
此人具有可改變地形與氣候,瞬間消滅所有生命的屠殺吐息。
它心愛的英雄們一點也不剩。
「這、這樣……啊。我……暈倒了啊。」
啊啊,多麼美妙呀。這就是人類鍛煉出的能力顛峯。
它選擇避開人類,誰也沒見過冬之露庫諾卡。
不,那種人物根本不存在。
其中一塊被打飛的碎片深深地割破其上臂,鮮血直流。
「真的很久沒見到人類了呢。方便聊聊外頭的事嗎?雖然我不太清楚時下的用語。呵呵呵呵!」
「冬之露庫諾卡,那個……嗯。」
接著,哈魯甘特之後就會……之後,之後會怎麼樣呢?
那有什麼意義呢?一旦那隻爪子朝他拍下,他手上那種人類規格的劍,有辦法做到什麼抵抗嗎?
沒有人放棄原有的政務,做出將一切賭在王城比武大會的愚蠢行爲。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果不存在,那也沒關係!這樣就只是證明比起不存在的龍,實際存在的我更強。就算只是爲了確定這點,我也要找遍這裏所有地方!太陽還高掛在天空中喔!」
「──在黃都,有那種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