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界微塵暴 八 黃都中樞議事堂

在那天集合於黃都中樞議事堂附屬小會議室的人，只有一小部分的二十九官。

這場召集設有條件，文官須熟知黃都的防衛戰略，武官應具有可調動黃都部隊的地位。

以及可以響應這場緊急召集，立即展開作戰行動之人。

「總共只有這點人啊，雖然應該算多了。」

位於主席臺的人與平時的議會相同，是主持會議的議長，黃都第一卿──基圖古拉斯。

這個男人身材中等，年近初老。不過從那身服貼且毫無皺褶的黑衣與健朗的表情看來，他與衰老兩字尚且無緣。

「『灰髮小孩』從舊王國主義者存在之前就在收集氣象情報。那種情報目前已建立起信用，有人在買賣。這就是事實。既然如此，『灰髮小孩』能從那些交易中獲得什麼利益？」

「關於舊王國主義者的動向，我們掌握了新的事證。雖然大家都知道破城的基魯聶斯與他們在託吉耶市會合，展開士兵招募。然而在兩天前，託吉耶市發佈了戒嚴令。可以預測他們將加快招募士兵的速度，近日內對黃都進軍。」

那一定不只有憑力量毀滅國家的暴力化身。應該也存在能帶來比毀滅更危險的後果──操縱包含國家在內的一切，不出現在戰場上的「智慧型怪物」。

「我倒是還沒辦法追蹤到那種程度。」

（──如此一來，整件事就能完美收場嗎？）

「還有一點很重要。有人在提供這種技術給各地的旅行商人，收集情報。就是被稱爲『灰髮小孩』的少年──供應鳥槍的『客人』。他的底細至今仍然不明，至少從十年以前就在與各地的工商協會做生意，黃都的商人也不例外。」

古拉斯與那種怪物不同，他不具惡意，沒有任何企圖。不過當他意識到出現完全出乎意料，足以殃及國家的危機之後，就顯露出內心的本性。

「傑魯奇。雖然我想你已經正在著手進行，不過還是請你儘可能收集通信機通訊以外的證據。就算騎馬來回兩地來不及，只走『單程』應該沒問題吧。應該有不少沒有收到預報，直接目擊微塵暴的商人。再說，原本的問題還是存在吧？」

彈火源哈迪吐了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呃～如果是真的，我會先賣給商人吧。既然黃都和舊王國在打仗，以目前的市場狀況來說，那種做法最保險。而且還能在微塵暴逐步進逼的黃都賣出高價。還有就是……啊！」

老將哈迪也有同感。他將手肘撐在桌上，露齒而笑。

對定期於固定路線上來回移動且進行組織性活動的旅行商人而言，收集氣象資料進行天氣預測並非不可能的事。用這種方式得到的氣象預報對各地的商業活動都有巨大的貢獻。基於這點，氣象預報這種情報本身就能成爲有價值的商品。

「沙塵暴的移動，意味著『有一整團沙在移動』。你剛纔的話讓我不禁如此想像。」

面對卡庸的疑問，傑魯奇扶了扶眼鏡的鏡腳。

「……真不愧是第二十五將。感謝你幫我省下說明的功夫。舊王國主義者的迅速行動具有勝算。有一項關鍵性要素，讓基魯聶斯將軍只需派出一次招募到的士兵就能決定勝負。他們的援軍不是別動隊也不是同盟集團──是天候。」

位於主席臺的人與平時的議會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他攻擊歐卡夫的牢固山城，效果就很難說了。還有其他更適任的人可用。」

「傑魯奇，你是從什麼管道獲得情報？」

「我們可以視爲發生了那種現象嗎？」

雖說米吉亞魯沒有西多勿或愛蕾雅那樣的聰明才智，不過他一向暢所欲言。

「……也賣給打算進攻黃都的舊王國。所以託吉耶市的那些傢伙纔會開始有動作啊，因爲他們獲得以目前戰力也能打贏黃都的情報。」

「喂喂，什麼意思？」

議長古拉斯望向第十三卿埃努的座位。

「是的，您說的沒錯。微塵暴不斷以漩渦般的氣流吸入數量龐大的沙塵，強度幾乎從不減弱。目前我們正在向路徑附近的城市收集觀測報告。當然，因爲沒有時間讓馬匹來回，是以通信機進行長距離通訊。」

攻陷利其亞新公國的擦身之禍庫瑟，其能力是黃都二十九官也無法解釋的神祕異能。所有人都認爲能不用就不要動用他。

「我要說我要說，我要說我要說我要說我要說～」

「什麼嘛。既然是緊急召集，至少搬出本土決戰的議題吧。」

這場會議並非聚焦於情報來源，而是情報本身的可信度。這並非因爲他們無能，反而是因爲衆人皆爲優秀的官僚。

「那件事就由我來辦吧。」

毫無意義地深究先擱置也無妨的議題，將會拖慢對眼前危機的處理速度。會議的順利進行必須基於「至少情報可信」的共識上。

「……氣象觀測技術啊。」

「順便提一下，我希望先消除掉所有隱憂。」

「……願聞其詳。」

「呵！應該沒這回事吧？畢竟傑魯奇管的是商業領域。各勢力之間如果出現結盟的大動作徵兆，我們武官應該第一個知道纔是。換句話說，舊王國確實有王牌手段，但不是援軍。是吧？」

「工商協會……？」

「我會動用一切可用的力量，做好直接和歐卡夫首腦協商的準備。雖然表面上黃都和歐卡夫不是敵對關係，要說是停戰談判就太誇張了。」

「以前曾經報告過，『真正的魔王』死後，商業聯盟與著名的旅行商人們開始買賣精確度極高的氣象預報資料。此次的預測指出微塵暴將會抵達黃都。這個資料應該與過去市場上交易的氣象預報一樣，是基於各地的實地觀測而做出的路線預測。」

「從你的報告聽起來，也有可能是舊王國那些傢伙佔領邊境的聯絡塔，回報一些胡謅的消息喔。像你這麼精明的男人要是被假消息欺騙，害軍隊忙得團團轉，那可是會成爲一大笑話……雖然如果那些傢伙的主要目的是欺敵，應該會編一些更像樣的謊言纔對。」

「不就是錢嗎？」

還有「槍械」。就像第六將哈魯甘特的部隊，近年來二十九官之中也有人導入步槍兵這種兵種。槍械就是具有如此優秀的地位。

「亞瑪加大沙漠有著一種名爲微塵暴的獨有氣候現象。你們可以把它當成將捲入風暴的物體完全磨碎的強烈沙塵暴。那種微塵暴正在持續朝黃都的方向移動。若是直接進入我國，損害將會無法估計。根據調查，微塵暴出現在亞瑪加大沙漠以外區域的前例只有一次。當時它摧毀了一個魔王自稱者的國家。」

「……既然如此，現況是隻要想辦法處理掉微塵暴，就能清除威脅御覽比武的隱憂。畢竟這等同於摧毀舊王國的真正計畫。不過對手可是氣候現象喔，具體來說該怎麼做？」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不出任何情緒，就像往常一樣。

「天候？」

埃努沉穩地回答。他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就像往常一樣。

（舊王國主義者，微塵暴。根本不知道背後是誰在策劃什麼陰謀。無論敵我──真正的聰明人總是能超出我的預料。）

「……關於託吉耶市的舊王國主義者，參與者人數並未超出預期。已派去的方面軍應該充分達到壓制的效果。」

席間有一位少年挺直身體，高高舉起手。

開口的男子是第二十五將，其名爲空雷卡庸。他一邊的袖子裏沒有應該存在的手臂，衣料鬆垮垮地垂著，是一位獨臂將領。

哈迪回答了這個問題，露出戰士般的兇暴笑容。

「我的部隊在四個小月前的作戰中，已將依塔其地區包含『黑曜』在內的餘黨『掃蕩一空』──然而那些分散於各地的成員情報有太多無法釐清的部分。但我的『合作對象』已經充分掌握其成員名單與行動手段。一旦發現有人高調行事，我方就能先發制人。」

「那麼總額又是如何呢？如果舊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直身體，高高舉起手。

「歐卡夫自由都市未必不會有動作喔。就算舊王國的真正目標是等待微塵暴抵達，他們雙方不一定就不會結盟。也就是當我們專心應付微塵暴時，多少需要一些牽制歐卡夫的對策。你看該怎麼辦？」

哈迪不滿地吐了口雪茄的煙，他是個會真心說出這種話的男人。

「對呀，他的情報以後就賣不出去了。商人們毫無疑問已經因爲微塵暴的情報而有所行動。萬一這是假消息，肯定會造成他們嚴重虧損。」

至今沉默不語的男子抬起頭。第十三卿，千里鏡埃努。即使在會議之中，他仍面無表情地維持一本正經的態度。

「──金額已經先概算過了。從結論來說，不可能。根據追查，可以確定舊王國主義者的情報源頭同樣來自工商協會。更別說現在他們正在爲破城的基魯聶斯招募到的新兵整頓補給，必須與許多商人進行交易。如果他們打算採用嚴重衝擊到工商協會的作戰，應該會出現不自然的資金流動。」

「真懷念啊。當這裏還是中央王國的時代，那傢伙就是個很麻煩的將領呢。實力無話可說，在基層之中也很有人望──似乎可以招到很多人呢。三萬？還是四萬？」

「是的。我方取得的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耶市是用來牽制黃都軍的誘餌，真正的主力是歐卡夫自由都市的傭兵那種其他勢力。現在對方要是出這種招就麻煩了──不過呢……」

「是基魯聶斯啊。」

「何況如果這是假情報，還必須替換掉剛纔所說的各地觀測隊呢。如果能在邊境辦到那種事，他們就應該有一大堆效率更好的手段可用纔對。」

至少在這場會議的討論中，仍存在著被擱置處理的威脅。

「舊王國可以給他不少錢吧？我覺得應該比和一般的小氣商人交易更有賺頭。」

「就像新公國時那樣？雖說那傢伙的確是在那裏出力最多的人……但要他攻擊歐卡夫的牢固山城，效果就很難說了。還有其他更適任的人可用。」

會議中的第一卿如此思考著。

「那就變成純粹的數字問題。你認爲舊王國方有可能支付相當於目前市面上氣象預報交易總額的費用嗎，傑魯奇？而且還是爲了乍看之下荒誕不經、不夠可靠的欺敵作戰？」

「哼，真不愧是商業部門的總管。那麼，米吉亞魯。你認爲『灰髮小孩』獲得微塵暴的情報後，最大化其銷售利益的方法是什麼？」

對於這個問題，空雷卡庸舉手了。

議長古拉斯饒富興味地插話進來。

「你打算派出『擦身之禍』嗎？」

「那麼總額又是如何呢？如果舊王國的情報操縱也影響到商人，他會失去日後的交易信用吧。」

男子名爲速墨傑魯奇。那張看似不悅的臉上戴著薄片眼鏡，給人一股精明的印象。他以商業部門爲中心掌管整體黃都內政，是事務官僚的核心人物。

卡庸歪起端正的嘴角笑道：

「好，那就開始吧。正如各位所知，這是第三卿發起的召集。雖然事出突然，還是請各位前來與會。首先關於這次的議題，有請第三卿說明。」

男子名爲速墨傑魯奇。那張看似不悅的臉上戴著薄片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縱也影響到商人，他會失去日後的交易信用吧。」

彈火源哈迪吐了口雪茄的煙，空雷卡庸也表達他的意見。

古拉斯的嘴角浮現左右不對稱的笑容。

「傑魯奇～那件事是誰透露的？我問的不是報告，而是消息源頭。除了荒謬過頭之外，感覺對敵人來說未免太剛好了，聽起來有點假呢。」

米吉亞魯盯著天花板一陣子後，突然拍了一下手。

「交換條件就是讓那位合作對象參加御覽比武吧。」

「既然您聽懂了，還請務必多多幫忙。對方就是以這項交易爲前提締結協助關係呢。」

斜靠在椅子上的老將一邊打磨手上的短劍，一邊笑著。第二十七將──彈火源哈迪，是領導軍方最大派系的重量級人物。

「託吉耶市沒什麼大動作。不過若他們有什麼伎倆能迫使我方反應，那就是與其他勢力同盟了。目前……故意高調引起注目的託吉耶市是用來牽制黃都軍的誘餌，真正的主力是歐卡夫自由都市的傭兵那種其他勢力。現在對方要是出這種招就麻煩了──不過呢……」

其名爲鐵貫羽影的米吉亞魯。年僅十六歲就名列黃都第二十二將的最年輕武官。

（十年前……「灰髮小孩」預測到了什麼而帶來氣象觀測技術？他誘使舊王國主義者與黃都互相廝殺又有什麼目的？傑魯奇那傢伙也有問題，我確定他對黃都很危險。其他人應該也察覺到了這點──不過……）

「我說喔我說喔，傑魯奇，到頭來我們只知道那個情報來源不可信任吧。雖然以我的腦袋有點想不透，可是沒證據能證明那傢伙沒在說謊吧？」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畢竟這等同於摧毀舊王國的真正計畫。不過對手可是氣候現象喔，具體來說該怎麼做？」

「是的。我方取得的源頭情報是在工商協會交易的氣象預報。」

「──難道是同盟？」

米吉亞魯盯著天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會議室的人，只有一小部分的二十九官。

「沒錯，那就是最單純的事實。既然如此，你應該仔細思考，與舊王國主義者勾結，以假氣象預報欺騙我方，對他有何利益？」

「是商人那些傢伙？」

當「真正的魔王」死去，在恐懼的時代中沉睡的怪物們便逐漸開始活動。

第三卿繼續說下去。

「──我是第三卿傑魯奇。」

「這就合理了。既然如此，可以先將氣象情報本身正確無誤當成一項事實。」

「『黑曜之瞳』的動向如何？那些餘黨也有加入舊王國陣營的可能性吧。」

距離災厄抵達，還有五天。

（……太有趣了。）

「──搞不好是陷阱喔。」

「不對，米吉亞魯。你應該檢視事實。」

「應該不是來自俘虜的證詞或我方派出的間諜……應該說，不是舊王國方放出的情報吧？」

「……我有個想法。這件事能交給我去辦嗎？」

（二十九官一定會下這樣的判斷──但如果對方是故意製造出這種狀況，那麼，那傢伙可真是相當聰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