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絕息無聲禍 十七 第一戰

《異修羅 - 珪素》 · 珪素 · 2.2萬 字

爲什麼鐵貫羽影的米吉亞魯能名列黃都第二十二將?有辦法說明箇中原因的人可能連一個也找不到。

其年紀僅有十六歲。他在戰場上行事勇猛果敢,在會議上經常能毫無顧忌地陳述意見。但是他並不像西多勿那樣,剛加入二十九官時就是個有才能的人。他只是先有地位,再因爲那個地位而習得匹配其身分的能力。

當黃都二十九官這種戰時制度誕生的時候──他只是坐上了那個席位。某個家族的家主在二十九官成立的前一刻過世,於是三王國之間進行了某種政治折衝,讓年幼的米吉亞魯成爲該家族名義上的代表坐上其位。

當時還有個無稽之談,謠傳他可能是因爲瘋狂的革命而第一個毀滅的正統北方王國的王族私生子。但無論如何,米吉亞魯在那個時候背後確實有著強大的靠山。

然而在對抗「真正的魔王」的漫長戰亂之中,支援他的勢力一個接著一個消失。不知不覺間,他完全失去了所有後盾。

最後只剩下米吉亞魯自己。他成了一位在黃都二十九官中,與鋦釘西多勿、紅紙籤的愛蕾雅相比也格外年輕、年紀最小的官僚。

──就在駭人的託洛亞即將登場之地的對面入場處。

「我從以前就很在意。黏獸這種生物碰到石灰會變成什麼樣?該不會活生生被吸乾吧?還是會燙傷呢?庫薇兒妹妹,你不會感到好奇嗎?」

正因爲那個攻擊是接在具有命中就能殺死對手功能的毒霜魔劍之後,它預測其餘兩把劍不是同類型的一擊必殺武器──它也只能如此期盼。不管怎麼說,在那種狀況下它都只能選擇突破生死之線發動猛攻。

「還沒有……結束!託洛亞還沒……!」

「嘿嘿嘿……!託洛亞啊~你打得贏那些傢伙嗎?」

庫薇兒以拔高的聲音回答。

房裏另一位坐在壁爐邊的男子對這段對話有些意見。

扭轉身軀,擲出音鳴絕。魔劍以超過槍械子彈的速度飛出。

託洛亞放聲大吼,以光束般的多道突刺迎擊。那無數的突刺攻擊全都是同一時間出現的。

「你躲得過嗎,『無盡無流』!」

無法閃避的暴風襲向了賽阿諾瀑。姆斯海因的風魔劍。賽阿諾瀑穩不住身體。託洛亞同時踢出腳上的炎魔劍,發動奧義。

「你該不會有田地吧?」

「還沒……完呢!」

「啊~啊~啊~這不是庫薇兒妹妹嗎?這下不妙啦。」

賽阿諾瀑笑了。

在招式發動的前一刻,託洛亞以左手打向自己的右手,撞飛了炎魔劍。在半空中爆出的火焰變成朝向運河,貫穿鐵柵欄,將運河蒸發到看得見河底的程度。

賽阿諾瀑能在沒有初始動作的情況下,瞬間朝四面八方移動。但只要它是格鬥家,就一定存在著死角──

被炸飛出去的賽阿諾瀑朝後方飛去,那個方向上有著被劈落的民房殘骸。

──他相信自己很弱。

託洛亞應該能注意到任何行動的徵兆。

以這項才能得到鐵貫羽影之名的米吉亞魯,就成了二十九官中年紀最小,在某種意義上也最特殊的將領。

原來都是米吉亞魯在暗中運作的結果,而且還僅是爲了駭人的託洛亞的那唯一目的。他露出了苦笑。就算如此,如果他以爲這樣就能跳過第一戰,那未免太幼稚了。

「咦……?奇怪?不、不是有說過陷阱或偷襲都是允許的嗎?有什麼,那個……好奇怪的呢……?」

「爲什麼你不一開始就拔劍,那是爲了彌補舞弊行爲嗎?」

那就是毫不畏懼的才能。

「啊……米、米吉亞魯。那個……難道說……你以爲我們都是二十九官,所以不會被殺嗎?真讓人傷腦筋呢……」

足以將重裝騎兵連同馬匹一起砍成兩半的厚重斧刃在石地板上閃爍著光芒。那是一支憑普通女性的力氣,再怎麼樣也不可能運用的巨大銀色長柄戰斧。

也知道無情的黏獸對自己的強大感到自傲。

「咕……嗚。」

宛如振動的斬擊。雙方錯身而過時,那把劍剁爛了賽阿諾瀑的肉體。

所有人都吞著口水注視著現場狀況。

「……你看懂──」

宣告六合御覽的第一場戰鬥,將在正午時分進行。

這場活動打算從首日就將民衆的關注齊聚於一心。從駭人的託洛亞被安排於第一場比賽的那時開始,黃都在戰略層面就做了縝密的計畫。

駭人的託洛亞連續斬殺身材比自己高大的敵人。

(賽阿諾瀑,你很強。不只是因爲進攻手段猛烈。預判能力在你之上的人……一定還不存在於現在這個世界中。)

右腳自動對賽阿諾瀑發動的迎擊做出反應,以綁在腳上的魔劍橫掃對方。

兩人身處的立場應該是犯規者與目擊者,態度卻截然相反。至少米吉亞魯不認爲被她目擊自己的所作所爲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對對,就是那樣~好帥喔~!」

他們內心深處的想法是一樣的,都喜歡駭人的託洛亞的故事。

那招以上半身瞬間擊發的招式只要踏出半步就能完成。即使在這個距離也能命中。

(──我做得到。)

「那裏有著強大邪惡的龍,或是足以留名於歷史……可怕的魔王自稱者們。所以爲了從這個世界復活,就得將那些傢伙一個個全部殺光。」

深夜。在這個人們都在熟睡的時間,一輛單人馬車駛出了米吉亞魯的宅邸。

「……你果然能贏……!你、你連那個駭人的託洛亞都打贏了……!賽阿諾瀑先生一定是最強的……!」

反倒是從陰影中現身的對手感到害怕。

無論在什麼情況下,他都比任何人更肯定那一個答案。

(太……強了!)

但,劍刃上的手背血液則不然。

「…………那不過就是借來的招式。」

「別小看人。我剛纔已經看過那把刺劍的幻影能力。你打算以突刺的幻象干擾視覺判斷,以另一隻手的魔劍使出必殺攻擊。」

他下車的地方是空無一人的舊城區廣場。

真是可怕的敵人。

打擊。即使想避開,對方也會纏向關節。若躲過同時對兩個部位的打擊,後面還會接續第四擊第六擊。賽阿諾瀑的動作難以捉摸,它以驚人的機動能力持續掌握著先機。

不只是能力的問題。年幼的他根本不可能承受政治的重責大任。

「……在這種距離──」

他的話中沒有虛假。米吉亞魯並不是懷疑駭人的託洛亞能否獲勝。

不過,那種語氣與平時她有點不同,字裏行間充滿了激情。

賽阿諾瀑的拳頭逼近心臟。從側邊揮出劍柄阻止,以毒霜魔劍回擊。僞足變形,在緊貼彼此的距離抓裂託洛亞的手背。他憑著一股直覺,揮動劍刃追向以怪異變形進行閃避的賽阿諾瀑。牆壁碎裂,賽阿諾瀑拉開距離。託洛亞追了上去。神劍凱特魯格銀光一閃。伸長的劍氣縱向劈開了大型倉庫。賽阿諾瀑再次欺身上前。然而「烏合」再次發動。移步,躲過。在劍尖碰到它之前就抽離了身體。

從地獄復活的怪物所擁有的生命力遲早會達到極限。

「那麼,你動了什麼手腳,庫薇兒?」

既然如此,那就將能超越賽阿諾瀑的魔劍──

託洛亞持風魔劍橫向一砍。

工匠與商人在那天都提早結束工作。被當成比賽場地的舊城區已經擠滿爲了想在比賽前先喫午餐的觀戰客人而擺設的小喫攤。所有在此擺攤的店家在扣除付給黃都的龐大擺攤費後,賺到的錢還綽綽有餘。

雖說如此,他也不過就只是把袋子裏的白色粉末灑在戰場的地面上。他的個性不適合進行大費周章的計謀,把執行的責任丟給別人也是件麻煩的事。這是米吉亞魯所想出,僅靠他個人的力量就能完成的干擾行動。

……在那裏的是求道者的孤獨。

「沒有啊~?怎麼了?」

那是感染接觸其劍身的生物體,造成無限侵蝕的結晶侵蝕魔劍。連一滴血液都能當成媒介。

「你打算……」

「石灰。」

「……是虛晃一招!」

「……我什麼也沒做。」

太強大了。對方恐怕比父親更強。是孤立於想像領域之外的強者。

「……那沒什麼了不起吧。」

託洛亞挪動稍微能活動的左肘進行掙扎。握不住的炎魔劍則是掉在地上。

「──已經站不起來了。」

鎖鏈被握住,法依瑪的護槍的自動迎擊被阻止了。「羽搏」是在那個瞬間完全靠著攻其不備才能擊中的招式。賽阿諾瀑的僞足抓著鎖鏈往回一拉,扯倒託洛亞……魔劍士卻早就看穿了那個企圖,鎖鏈已經從連接部被砍斷。

他有辦法用那些劍斬殺無冤無仇的對手嗎?

「……是不是直到最後……都能閃過我的攻擊──」

一擊就能奪命。他爲了撐過這一擊而不斷被逼退。

距離日常生活甚遠的外地故事,與魔劍這種幻想之物有關的怪物。不論是何者,都是和過著平凡日子的市民的生活毫無關連的事物。

還不到片刻的時間,賽阿諾瀑就展開了行動。託洛亞拔出下一把魔劍。他揮出的劍刃仍然沒辦法碰到對手,但那不是能發出劍氣的神劍凱特魯格。

駭人的託洛亞還沒有拔劍──

貼近。以多條僞足揮出手刀。迎擊。

一道「哐」的沉重聲音響起。

(不對,父親已經說過。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那個~呃,我覺得不要那樣做比較好喔……」

稍微往回倒退一點時間。

然後,還有另一個唯有他才能想像出的景象。

「我的推斷沒錯吧,駭人的託洛亞?」

「又不會傷害到市民,有什麼關係嘛~庫薇兒妹妹也要一起來嗎?一定會很好玩喔。」

(同時打擊四點。從旁邊撞開劍身,對準肝臟攻擊。)

「若沒辦法從舉動判別一個人不久前有沒有進行過戰鬥,那才奇怪。戰鬥是動用全身,出盡全力的運動,不只是傷勢或疲勞才叫做痕跡。」

黃都的市民們就是用這類故事嚇唬不聽話的小孩子,或是以捏造的駭人的託洛亞冒險故事爲題材的詩歌娛人。

「攻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另一方面──

(插圖015)

稍微右傾的樹木。太陽昇起,又落入懷特山脈的山脊。

「……嘿嘿……騙你的。開個小玩笑。」

賽阿諾瀑想抓的是揮出魔劍時的那一瞬間破綻。下次託洛亞將會後發制人。

「你有辦法從地獄復活……駭人的託洛亞。」

然而,不只有託洛亞能繼承他人的意志──

所有人都在內心數著數字。二,三──然後──

唰唰唰唰,揮砍聲響起。

「既然身爲駭人的託洛亞,就不該喫那麼普通的東西啦。」

賽阿諾瀑利用一開始的暴風跳起身,蹬著建築物的牆壁從空中發動猛烈襲擊。將自己的身體變成子彈的形狀,突破空氣阻力。

「爲什麼你不一開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個爲母親著想的孩子。

一邊以劍的距離優勢抵擋攻勢,一邊後退。

「……你要放棄嗎?」

灌入強大氣流的熱量製造出驚人的火焰奔流。舊城區的建築物被爆破的衝擊力震垮。觀衆們發出了驚呼與騷動。

「…………是這樣啊。」

「──四連!『羣羽歌唱』!」

在寬廣的自家房間裏,整個身體都埋進柔軟椅子之中的米吉亞魯對屋外訪客如此回答。他不打算挪動身體,反正很快就有傭人前去應門。

以魔劍的劍柄阻擋攻擊,守住手臂與中線。

託洛亞巨大的身體沒有前置動作就垂直地飛了起來。插進建築物屋頂的鐵楔以看不見的磁力將握著劍柄的他拉了上去。

……因此他不能戰敗。不能因爲戰敗而玷污那些人與物的最強之名。於是他如今成了一位捨棄弱小自我的男人。

更甚者,還有從天空朝地面發動的遠距離突刺。神劍凱特魯格的那招奧義名爲──

託洛亞手中握著聶爾•崔烏的炎魔劍。他維持著向前揮劍的姿勢,但脖子與雙肩都完全被固定住了。

託洛亞的喉嚨深處發出了野獸般的低聲咆哮。

「啊,託洛亞啊~你種過田嗎?」

「『啼聲』!」

「『羽搏』。」

「真的嗎?」

──其名爲神劍凱特魯格。

站在兩方之間的是一位給人方正印象的嚴肅女子。

「地獄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當他剛坐上二十九官之位時,周圍的所有人都認爲他這個位子有名無實。

他只猶豫了一瞬間。

「……啊。」

「……像是每天都拿根獸煮出的毒水當酒喝嗎?」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反正那原本就不關我的事。」

賽阿諾瀑也在同一時間做出那個判斷。

賽阿諾瀑又低聲說出讓人猜不透意圖的話。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沒人知道事實是怎麼樣。像是潛入海里咬死啃食深獸啦~或是帶著每天都會長出淌血果實的血肉魔劍~」

那種感覺就像是他自己的肉體與魔劍化爲一體。聶爾•崔烏的炎魔劍,瞬雨之針,巴及基魯的毒霜魔劍,瞬雨之針──

「那就是因爲你急了吧,駭人的託洛亞。」

即使面對駭人的託洛亞這種恐怖傳說的象徵,米吉亞魯也從未展現出謙遜的態度。

賽阿諾瀑的話都說中了,它完全預測到託洛亞的行動。每當託洛亞動手,賽阿諾瀑都能搶先一步出現在他的前面。如果沒用魔劍招式對抗,如果沒有託洛亞的強韌肉體,那每一擊的威力都能打得他四分五裂。

如針刺的腳踢從那個方向襲來,撞上劍柄的一點。

即使知道這麼做會對自己帶來不利影響,他仍驚訝地脫口而出這句話。那把魔劍沒有被託洛亞以外的人族使用的紀錄,對方應該沒機會聽說其能力纔對。

那是被毒霜魔劍侵蝕的半邊身體。

她雙手抱著在無數場戰鬥中使用過的長柄戰斧,渾身正在顫抖。

「吼嚕嚕嚕嚕……」

(不對,是我太弱。)

賽阿諾瀑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站不起來了。」

「一方倒地無法起身,一方親口承認敗北。根據其中任一情況決定勝負。除這兩者以外的狀況,則由在下低語的米卡以黃都二十九官的身分做公正嚴明的判斷。兩位,沒有問題吧!」

庫薇兒此刻的語氣依然軟弱無力。但是微弱的話音中,她兩手握住戰斧勾勒出一條犀利的軌道,瞬間擺出武器朝上的姿態。

無論是構造多麼單純的黏獸,也不可能在失去一半的體積之後還能活下去。

(……就在那個瞬間。)

不靠蹬地,而是透過移動重心的方式加速。那是一種步法,將以接觸地面的位置爲軸心往地上倒的速度運用於逼近對方的起步動作。是讓人無法判別動作發生時機的移動技術。

「……我什麼也沒做,請相信我。」

託洛亞得知那個擊敗黏獸計畫的全貌時感到相當傻眼,但同時又很佩服像他那樣的小孩子能想出如此妙計。

「如果打算用對話製造破綻,那是沒用的。一旦想拉近攻擊範圍,我就會砍了你。」

賽阿諾瀑鑽進託洛亞的懷中,不給對方有反應的機會。然而託洛亞已經慢慢開始跟上對手。

如果自己是飛在空中的星馳阿魯斯,就能一直避免被鑽入格鬥的距離──真的嗎?

在能做出行動的最後一段時間裏,賽阿諾瀑衝上前,將敵人拉入自己的攻擊距離。

──他相信自己很弱。

「你以爲我是誰?我就是學過『最初的隊伍』成員彼岸涅夫託的詞術之後才站在這裏。就算半個身體被劈開,我仍是不死之身。」

(毒霜……)

(我的行動。)

「賽阿諾瀑……它似乎一直待在苟卡歇沙海里,獨自進行鍛鍊喔。」

「音鳴絕。」

(再等等……)

「再次取出炎魔劍。以劍柄阻擋。」

不過這是真業對決的比賽……更別說雙方還是託洛亞與賽阿諾瀑這兩位擅長肉搏戰的人物,根本就用不著她那樣的裁判。在那種戰鬥裏,任何人都能清楚地看出誰勝誰負。

最強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手中揮動的魔劍,是過去揮動那些劍的魔劍士。

「而這是彼岸涅夫託的詞術。」

託洛亞雙膝一彎。他知道當自己與捨身突擊的賽阿諾瀑身擦身而過時,兩邊膝蓋都被猛烈的貫手擊中。「角手」。直到最後的最後,它的速度仍是快得可怕。

雙方衝向彼此,揚起宛如旋風的沙塵。

他知道可怕的機魔是一個爲母親著想的孩子。

他能不怕自己能力不足或做白工,只憑著一股興趣就學得必要的能力。

(……那傢伙使出的應該也不是最佳攻擊。)

(──不是的。)

「太虛了,那招太虛了!那不過就是──」

「啊~啊……真是難堪呢~大失敗啊。」

脫離拘束的託洛亞右肩卻連一滴血都沒流。砍中那個部位的魔劍已在剛纔切換成反擊的一個動作中收了回去。

黏獸那記硬塞進來的打擊揮向準備拔劍迎擊的右手臂,砸中了右邊鎖骨。

「……我在這裏。」

破壞摧殘了一整片城區。砍倒行道樹。在攻擊半徑畫成的圓形內側,所有物體全都被砍得破破爛爛。

「你的準備姿勢退了半步。因此那把劍的攻擊距離,在半步之外。」

「是日常工作。我每天都早起種田,剛開始時是照顧菜園。」

「你就在我的攻擊範圍內。」

「呃,那、那個。」

賽阿諾瀑卻閃開了。

「哼哼哼哼~哼哼哼~」

他將雙手握住的魔劍如蟲子的腳般操縱,在地面與牆壁之間來回跳躍。

駭人的託洛亞的呼吸既深又長。

「那個,你爲什麼知道呢……」

「咕噗!」

駭人的託洛亞沒有猶豫,雙方距離五步。

「……是啊。那就是我的生存意義。在取回席蓮金玄的光魔劍之前,我不會死。」

他應該沒有天眼那種超乎尋常的感知能力。那不是累積於魔劍裏的龐大戰鬥經驗,也不是來自他經歷的戰鬥的記憶。然而他還是能與眼前的敵人對峙,持續地戰鬥。

「……但是!真正的強大並不是那種東西吧!」

「我說過了,那就是我的推斷。」

「神劍凱特魯格,聶爾•崔烏的炎魔劍。」

明明賽阿諾瀑早已展開了行動。

以鎖鏈掛在腰間的短劍自動彈起。

肝臟遭到強烈的打擊,託洛亞的巨大身軀飛出去撞毀兩棟房子。他在半空中調整姿勢,落地時於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線。

這場活動比黃都過去所辦過的任何慶典都還盛大喧鬧。不過隨著時間的接近,一點一滴……漸漸地,某種近似於緊張的寂靜撫平了現場氣氛。

可以讓砍中的物體恢復成完好如初的狀態。若要找一個能將那種奧義用於實戰中的狀況,那就是需要脫離拘束的場合。裝著機械零件,形狀怪異的魔劍──基達伊梅魯的分針。唯有這招名爲「換羽」的奧義,能將基達伊梅魯的分針具有的延遲因果,否定因果的作用化爲現實。

神劍凱特魯格可以在實體劍刃之外製造出看不見的劍氣。當然,揮出不具實體的劍氣時不需踏步上前施加力道,只要在劍身碰不到對方的距離輕輕掃過去就行了。就算持劍者是小孩子,也能砍斷穿著全身鎧甲的騎士裏頭的身體。

它念出以凌駕魔劍速度使出的最快之技名稱,就像在攻擊後維持那股餘韻。

據說黏獸的壽命最多也只有五十年。

「……這隻黏獸還真多話……!」

被刺中的賽阿諾瀑往後飛去,同時低聲說著:

託洛亞不禁露出苦笑。身材那麼嬌小的父親要如何吞下人類的頭顱?

賽阿諾瀑不可能不知道庫薇兒在這三天裏,每個晚上都會不見蹤影的事實。對方是託洛亞陣營的第二十二將米吉亞魯,那就可以當做是在準備工作方面的某種交鋒吧。

「『肩固』。這招就叫這個名稱。」

賽阿諾瀑說道:

在這一小月裏,賽阿諾瀑被所屬不明的士兵襲擊了兩次。其他的參賽者恐怕也遇到了相同的狀況──除非他們就是下手的那方。

「咦……?呃,但那邊不是賽阿諾瀑先生戰鬥的地點嗎……?咦?這、這是作弊吧……?還、還是我弄錯了……」

左右各是兩排高聳的建築,這裏是一直線的巷子。賽阿諾瀑一邊如此說著,一邊拉近距離。

宛如顫抖般,動與靜兼具的沉默。摻雜著恐懼的好奇。

「地獄……地獄呢……我想想。那裏非常寒冷,腳下全部都是劍刃。那是活著的時候……以劍犯下太多罪過之人將會跌落的地獄。」

──第一戰。駭人的託洛亞,對,無盡無流賽阿諾瀑。

託洛亞有點不知所措地看著米吉亞魯。

敵人是活生生的傳說,應該很強吧。應該誰也不會懷疑他的強大。

夜風吹起,庫薇兒那長長的瀏海隨風飄揚,有一瞬間露出她的半邊眼睛。

那是駭人的託洛亞。許多人從小就聽過那個恐怖故事,還有遠方城市的人宣稱看過他殺戮的痕跡。如果發生與某把劍有關的悽慘殺人事件,該劍甚至就會被懷疑是魔劍。

託洛亞也已經知道對方的選擇。他最後的魔劍將是因雷特的安息之鐮。

第十將,蠟花的庫薇兒。

「閉嘴……!」

託洛亞起身瞬間施展的無數突刺是瞬雨之針造出的幻影。賽阿諾瀑已經不會再被幻影欺騙,欺身上前閃過攻擊。

「你想這麼說吧,賽阿諾瀑?」

「再一次使出幻影突刺。」

「不衝向前方,而是向右虛踩一步。」

蓋住半張臉的長髮,髮絲間露出大大的眼睛。此人之名爲黃都第十將,蠟花的庫薇兒。

米吉亞魯正在看著駭人的託洛亞的戰鬥。就像他自己以前觀看託洛亞的戰鬥那樣,此刻換成他看著自己。

未向前猛衝的託洛亞也因此沒有在第一次與對手錯身時喪命。

(那是用來穿過神劍凱特魯格的攻擊以打中我的高速刺拳……如果我受到的是重擊,比賽就結束了。)

「那個,可、可是,黏獸的壽命……」

「你就親身試試看吧。」

即使真正身分是一隻黏獸,託洛亞也不可能看輕那樣的格鬥家。

接著駭人的託洛就能透過繩索,鎖鏈,鉸煉機關。

……如此緊繃的氣氛中,不知道是誰脫口而出了那句話。

「不管該不該,實際上就是如此啊。我也沒辦法。」

該不會父親也是一樣吧。

事實上──既然它是以極爲單純的原生質所構成的黏獸,就沒有比它更適合再生細胞之生術的生命體。雖然它在生術上的造詣沒有彼岸涅夫託那麼高,不過單獨以相對的再生效果來看,它仍擁有與涅夫託幾乎相同的不死能力。

駭人的託洛亞具有迫使它陷入那種狀況的力量。

「無所謂。」

「『啄』!」

炎魔劍揮出。只要命中就會斃命的魔劍被閃了過去。打擊撞上託洛亞。力道雖然比剛纔還輕──他卻被轟向天空。

炮聲響起。

「……哈,呼。」

最強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手中揮動的魔劍,是過去揮動那些劍的魔劍士。

米卡以瞪視的眼神交互看了看雙方,接著從預先準備的石階走下舞臺。

「沒用的!」

連接風魔劍與背部的鋼絲被截斷了。

不過那招在賽阿諾瀑手中也是一擊必殺的招式。如果當時保持著那種狀態,哪怕是短暫的片刻也好,託洛亞的雙肩就會被徹底毀掉,甚至是頭部血流被截斷而死。

(至少,至少得抵消攻擊的威力。)

「……駭人的託洛亞,你……」

「那是──」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速接近的物體產生反應。

駭人的託洛亞沒有拔劍。

「…………是啊。」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第二十二將從許多意義來說是個平庸的孩子,但唯有在某一點上,他具有比任何人都更優秀的才能。很明顯就是那份才能幫助他在權謀算計中穩定內心,在戰場上建立超越自身本事的戰功。

「──『烏合』!」

「哦~感覺真無趣。」

面對史上任何一位魔劍士都未曾遭遇過的英雄──駭人的託洛亞他……

「退了半步。」

(毒霜魔劍。)

賽阿諾瀑瞬間抽回僞足。魔劍的銀色閃光剛好劃過那個位置。

黏獸出現在眼前。「縮地術」。緊接而來令人眼花撩亂的刺拳。吐血。斷掉的肋骨刺進肉裏。更多的打擊。

所有人都懷疑自己的眼睛。難道這就是駭人的託洛亞的對手,無盡無流賽阿諾瀑嗎?

賽阿諾瀑從被炸碎的建築牆壁裏爬出,如此說道。

「二十九官之間……不可以打架啦。」

「──牆壁。」

「因爲駭人的託洛亞是最強的。」

歷史上,許多魔劍士都曾製造過大屠殺。在戰場上,做出那種事的人被當作英雄。在和平的村莊裏,做出那種事的人被當成可怕的殺人魔。

已經沒辦法更強了。他的招式都是模仿過去的魔劍士。只有同時發動所有招式的手法,纔是來自駭人的託洛亞累積到極限的自身鍛鍊。

(因爲我知道。)

那是出於純粹的好奇心,想看看無敵的黏獸變成那種德性的模樣。只是爲了這個理由。

平時的他不會變成這樣。手臂自動拔出下一把劍。賽阿諾瀑拉近距離,企圖先發制人。楔狀的劍刃如一大羣蟲子從側邊襲來。

儘管他曾實際與父親以劍對決過幾次,但從未拿魔劍交手。只要揮動魔劍,敵人就會死。無論是父親或他自己都不希望斬殺家人。

駭人的託洛亞從來不認爲自己很強。

動用所有的魔劍,終於打贏這場戰鬥。

託洛亞可以模仿與之交手的賽阿諾瀑擁有的思考方式。

「我會超越你。」

「……『啄』!」

「還有……」

否定因果的「換羽」,本體是不可見磁力的兇劍賽耳費司克。即使賽阿諾瀑對任何行動都能先發制人,仍然有它無法看透的奧義。

駭人的託洛亞沒有預測到這點。在無盡無流賽阿諾瀑出現之前,並不存在將那種將功夫修煉到顛峯的黏獸。

「抱歉喔,託洛亞。事情順利的話你就很輕鬆了~只不過再怎麼說,我也打不贏庫薇兒妹妹呢~」

賽阿諾瀑不明白他所累積的是什麼樣的鍛鍊。他是一座具有生命的武器庫。繩索,鎖鏈,鉸煉機關。無論是綁在身上任何位置的魔劍,託洛亞都能在一個動作之中拔出來。

「聽說這會用掉五年。」

一道嘹亮的嗓音打破了這陣寂靜。

賽阿諾瀑不會放過動作結束時的破綻。

「但那可是駭人的託洛亞的戰鬥。」

他之前就覺得這個對戰表對自己實在太有利了。只要打敗無盡無流賽阿諾瀑,就能在接下來的第二輪比賽中遇到宿命的對手。

他那位身材嬌小的父親,在袤廣無垠的遙遠世界挑戰試煉的模樣。

「你的重心放在斜後方吧。只要拿出可以遠程攻擊的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刻都在變化的黏獸何時移動了肉體的重心呢?

賽阿諾瀑維持著優勢距離,繼續說道。

即使被人目擊他正在進行干擾行動的現場,他也絲毫沒有半點緊張感。連與他自己切身相關的危機感都被不會畏懼的才能稀釋到極爲稀薄的程度。

賽阿諾瀑「接近」對手。它以誇張的瞬間爆發力朝牆壁一蹬,躍向半空中的託洛亞。目標朝意外方向的移動使刺突落空,地面的爆炸與包圍對方的劍刃也碰不到它。那是唯一安全的判斷。

託洛亞握住了劍。所有他握住的劍都是一揮就能殺敵的魔劍。

「還沒……完呢!」

米吉亞魯折斷的兩隻手被完全固定住,沒辦法自行從牀上起身。他的語氣和昨天晚上沒什麼差別,但那是因爲他天生神經就很大條吧。

「……好強。」

它不但看穿所有無法預測的魔劍招式,甚至還躍向沒有立足處的半空中。如果要對付星馳阿魯斯,即使是託洛亞也一定會那麼做。

「…………!」

那招打擊看起來只是輕輕的牽制攻擊。但託洛亞知道常人若是捱了那招,身體就會四分五裂。他順著那股威力,讓自己被打飛出去。

巴及基魯的毒霜魔劍、天劫糾殺、因雷特的安息之鐮。在這場比賽中還沒拿出的魔劍有三把。就連微塵暴,就連窮知之箱美斯特魯艾庫西魯都沒讓他拿出這麼多的魔劍。

賽阿諾瀑停了下來,望著背後的庫薇兒。

「『賽阿諾瀑的鼓動聽令(popoperopa)。停止的波紋(parpepy)。維繫連結吧(pecp porppe)。盈滿的大月(por pupeon)。循環吧(perpipeor)。』」

長期的戰亂之中一定會出現不看光輝榮耀的過去,或是種族與身分的外表……只信奉純粹力量的人。賽阿諾瀑對自己的力量有自信,那樣的人物一定會選上它。

動作。破風聲。視線。它總是能做出比看穿子彈彈道更困難的正確預測。

「『叢……雲』!」

「『落……巢』!」

若從這個位置拉開距離,那就是因雷特的安息之鐮的攻擊距離。向前踏入中距離,可以用一擊必殺的聶爾•崔烏的炎魔劍,或是巴及基魯的毒霜魔劍解決它。

「我是……我是駭人的託洛亞。」

時而看見天空,時而穿過建築。破壞了幾個障礙物後,不知不覺間鑽出了戶外。

如字面意義變成刀刃的僞足畫出不成形狀的軌道,完美地配合對方的呼吸避開託洛亞揮出的毒霜魔劍。瞬雨之針架住逼近頭部的斬擊,被轟飛。牆壁。緊接而上的沉重打擊,彷佛要打碎瞬雨之針的劍身。撞碎木牆後再次滾出屋外。

在山裏專心揮劍的那段時間,他一次也沒有感受到自己超越過父親。他心目中的對手總是一位想像中的魔劍士。不夠成熟的他一直輸給自己的理想。

「……忘了說,比賽開始時我打中了你的肝臟。你應該沒有感覺到痛吧。不過你是處於比自己想像更爲嚴重的呼吸窘迫狀態與我戰鬥。就像你用幻影誤導我那樣,我將打擊集中於上半身,讓你在那個決定性的瞬間沒有防守下半身。」

警告他處於嚴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託洛亞,你……」

「還沒完呢……我還……留著自己。還沒完……」

這就是沒有人知道的「最初的隊伍」成員。

那或許是勝利者的驕傲。

它以行雲流水的動作鑽進對手的攻擊範圍內側。託洛亞舉起毒霜魔劍朝它頭上砍下,卻被飛過來的手推車擋住。託洛亞以怪力將手推車轟得四分五裂。

他突然浮現這樣的想法。身處如此壯烈的戰鬥中,不知爲何他還有閒情逸致想著這種事。

(在空中沒辦法調整姿勢──)

前額被瀏海蓋住的她露出靦腆的笑容。

賽阿諾瀑的打擊就是有著如此的威力。

託洛亞刺出了瞬雨之針。那是他多次施展的幻影突刺奧義,「烏合」。魔劍撞上了賽阿諾瀑的迎擊,劍體被折斷打碎。他早就知道會這樣。

他天生與體力耗盡或疲勞等字眼無緣。

「……庫薇兒妹妹~算了吧~」

出盡全力戰鬥,最後卻功敗垂成。以一名戰士來說,獲得那樣的結果或許也不錯。但他揹負的是駭人的託洛亞之名。

如果這個世界上存在黏獸格鬥家──在那無限的攻擊選擇之中,最可怕的招式不是打擊。所有生物都具有生理結構。但唯有賽阿諾瀑能單方面地無視生理結構,破壞敵人的肉體。

這種感覺和微塵暴那時一樣。當他與美斯特魯艾庫西魯無窮無盡地拿出的未知兵器戰鬥時,託洛亞彷佛知道對方的槍口接下來會瞄準什麼位置。

不知道爲什麼,身爲敵人的賽阿諾瀑向他透漏了自己的所在處。

(──上了。)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存在那樣的怪物,那種怪物將不會輸給任何人。

「──啊啊!」

米吉亞魯同意以這個舊城區的廣場當比賽場地,而不是挑選劇場庭園的原因在於土壤質地。這裏有混入生石灰粉末也不會太顯眼的細沙。

即使魔劍遭到破壞,也不代表其能力會消失。那是從一開始就以「被折斷」爲目的的招式。因事前反覆施展同一招而達到出其不意之效,僅能使用一次的招式──「鳥沒」。

「自己」已經沒辦法更強了。

此地就是駭人的託洛亞與無盡無流賽阿諾瀑都同意的對決場地。

(我是駭人的託洛亞。)

黏獸運用全身的質量欺身施展打擊。然而──

他是不是不希望讓一開始拿起魔劍時造成的犧牲變得毫無意義?

「……『換……羽』!」

「哦~真讓人意外。你都喫些什麼?該不會真的是捉走壞小孩,扯下他們的頭顱一口吞進肚子裏吧?」

就在踏出步伐時,他滑倒了。

「雖然我沒想過做出那種行爲……但、但可以阻止對方。所以,纔會一直在監視。」

觀衆的吵雜聲逐漸遠去。這下子戰鬥將結束了。

駭人的託洛亞自身的真正強處到底在哪裏呢?

他有著不會畏懼的才能。這是他充分理解雙方戰力差距所做出的發言。

「幻影魔劍嗎?」

確實命中的斬擊就像是力道被卸走似的滑過賽阿諾瀑的表面。反擊來了。託洛亞對著空氣砸出炎魔劍。

「……你贏了呢。」

「直到最後……都能閃過我的攻擊嗎,『無盡無流』?」

拔出魔劍。

「你將會嘗試攻擊。轉身,踏步,然後就結束了。」

(不對。)

米吉亞魯的情感培養期是與年紀有段距離的長輩度過。如今十六歲的他仍比實際年齡還孩子氣,已經改不掉那種幼稚的言行舉止了。

駭人的託洛亞可以「讀取意念」。

「你的重心放在斜後方吧。只要拿出可以遠程攻擊的魔劍,就能在這種距離打中我。但如果被我猜中軌道鑽入懷中,那把劍就沒辦法拿來防守嘍。」

雖然米吉亞魯在二十九官之中處於例外的位置,但庫薇兒在另一種意義上也是個例外。

拔出魔劍。

「將接觸地面的面積縮到最小,踢出──」

拔出魔劍。

原本應該發出必殺之技的神劍凱特魯格從手中滑落。

他說自己因爲性格太溫柔而受到魔劍意念的影響,反而干擾自己的招式。

「我不會殺死你啦。」

不,不可能。託洛亞不可能預測到這種發展。

賽阿諾瀑鑽過腋下,以半透明的僞足纏住託洛亞,鎖住他的雙肩。

──那是什麼樣的奧義呢?

……她和其他二十九官同樣是人類。至少在外表與戶籍上是如此。

它相信這是具有如此價值的戰鬥。

那是一把能從劍刃伸出無形劍氣,在近距離戰鬥中擾亂敵人對攻擊範圍判斷的魔劍。

非得將一切委身於魔劍才能戰勝嗎?交出多於以往的一切。

即使他瞬間脫離,也不代表修補了那一瞬間造成的破綻。

託洛亞揮出了魔劍,但劍身看起來只是從賽阿諾瀑的前方遠處揮過。賽阿諾瀑卻在劍碰不到它的距離縮身閃躲,彷佛看見了從劍刃伸出的無形劍氣。它順著那股運動速度,壓低身體衝了出去。

不過託洛亞意外地不討厭那些故事。他覺得證明父親曾活在這個世上的事蹟──即使那是一條充滿後悔與殺戮的道路──卻仍能被素昧平生的他人用那種方式記住。

「兇劍賽耳費司克。」

「……!」

「無念無想啊……」

(他還沒接近。)

「有的。因爲我也是一樣。」

再次引發牽連自己的爆炸。

「遠距離突刺的……奧義……」

它沒有被刺穿。魔劍的確刺中了,但劍上傳來的卻是宛如集中於一點的應力被卸走的怪異手感。賽阿諾瀑只是遭到突刺的力道撞飛,毫髮無傷。

沒有任何人知道賽阿諾瀑這位戰士所能使用的所有手段。

「是絕對的。」

「嘿嘿……說、說得也是呢……可是,那個……最後的那個生術……」

他的心中還記著沒有戰鬥對象,只是獨自揮動魔劍練習的日子。

這裏是被人羣擋住的小巷子之中,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勝利者該待的地方。蠟花的庫薇兒如同平時那樣垂著眼睛,迎接自己的勇者候補。

那種駭人的怪物每天夜裏都會四處徘徊,捉走壞小孩,然後──即使死去也會復活,殺害魔劍士。

動彈不得。

託洛亞開始想像。懷特山裏某地有著可怕的怪物。它每天都潛入海中拿深獸當食物。還會用裂至耳朵的大嘴咕嘟咕嘟地喝乾用根獸煮成的毒酒。

混在鐵楔雨之中的是託洛亞擲出的聶爾•崔烏的炎魔劍。沒有正中目標。但魔劍落地時炸出了釋放龐大熱量的爆破。此奧義名爲「叢雲」,具有致命的威力。

存在於恐怖故事中的魔劍士從空中俯視著城市。

劍光一閃。無盡無流賽阿諾瀑被縱劈成兩半。

他以四腳落地的姿勢仰起頭,望向敵人。敵人。敵人──是羣衆。有這麼多的人看到了魔劍。看到了駭人的託洛亞。託洛亞一直以來都會這樣做吧。

利用那種自動追蹤對象物體的力量,以手腕左右來回甩動,魔劍就會像速度驚人的鐘擺,以超高速的擺動砍碎敵人。這就是如此的奧義。

「……難道你想爲擁立者的舞弊行爲贖罪嗎?」

賽阿諾瀑與她的相遇不是偶然,而是它相信一定有那樣的人物存在。

(仍不足以換取它的性命嗎?)

發生了三次驚人的爆炸。

米吉亞魯似笑非笑地拿出看起來像以絲線綁住砝碼的武器。

即使在對抗魔王自稱者的戰場上,身爲將領的他也曾像煞車失靈似的單槍匹馬殺入敵陣中心,擊斃敵將。

前往戰場的黏獸對走在背後的庫薇兒問道。

然而,期望獲得一場戰士之間全力對戰的它仍打從心底如此認爲:

然而,另一方面──

然而無盡無流賽阿諾瀑的打擊威力與精確度都凌駕於兵器之上。這不是什麼比喻,事實就是如此。

能用來準備的時間很少,他必須在今晚就把事情處理完畢。

即使那是湧上來企圖搶奪父親魔劍的強盜,是託洛亞沒必要殺害的對象,他仍然殘忍地殺了那些人。

即使處於攻擊行動中,賽阿諾瀑還是能躲開。只要有黏獸的那種肉體,甚至能閃過配合它攻擊而發動的交叉反擊。更重要的是……它露骨地避開了毒霜魔劍。

「可以。」

死亡逼近。

只要是一般的黏獸,都不可能活下去。

他又躺回沙發,一臉無精打采地望向天花板。

那就是託洛亞的思考。

「如果你打算消耗我的體力──」

賽阿諾瀑低聲說了句奇怪的話。

「……還有三把。」

「是黏獸……」

這是一場雙方都能發揮全力的近距離戰比賽。黃都一開始就將這個廣場定爲六合御覽的候補場地之一,承辦會場管理的商店則借用了周圍的住宅當成觀衆席。

然而即使如此,即使灌注了自己擁有的最強力量。

「──雙方彼此同意,以真業形式進行對決!」

它在沙之迷宮花費了二十一年的歲月。距離決戰還有四場比賽,另外它還在與涅夫託的戰鬥中用過一次完全再生。

「而我距離你的攻擊範圍還有兩步。這個推斷正確嗎?」

「你以爲什麼都不想──」

既然如此,那就再加上賽阿諾瀑的意念。

擁有多少魔劍,在戰鬥時就存在多少分歧選項。這需要使用者具備形同無限的判斷力。不過接下來該拔出哪把劍,魔劍的聲音都會告訴他──

躲過了打擊。雖然沒辦法配合攻擊出劍反擊,卻仍避開了致命傷。還是看不見賽阿諾瀑的動作。他的推斷還不夠完美。

「會使用策略也是一種強項。有時候也是有不戰而勝的狀況。」

右斜前方。猛蹬牆壁直線衝入攻擊範圍內。敵人的行動一如他的預測。

渾身沾滿汗水,回想著那天的成果,和父親一同走在夕陽照耀的回家路上。

就像……他有如在世時那樣,手中拿著一把魔劍。

魔劍的歷史就是殺戮的歷史。有人制造魔劍,使用魔劍,以魔劍斬殺他人。就像不只是疲勞與傷痕才能證明戰鬥,他們的歷史也確實地刻劃於魔劍之中。人們口說耳傳那些歷史,並且聯想到了駭人的託洛亞的恐怖故事。

駭人的託洛亞知道了米吉亞魯之所以擁戴他的原因。

在這個世上,有誰能看出來外型無時不刻都在變化的黏獸何時移動了肉體的重心呢?

「……你昨天在哪裏戰鬥過吧?」

託洛亞有所自覺,他被自己的魔劍招式燒傷了。

甚至不惜將觀看比賽的觀衆也捲進去。

「其實我原本想讓你在第一輪比賽就跟它打,只是被西多勿插手干擾了。從以前開始……我就不擅長那種政治運作呢。」

「攻擊範圍?呵。」

繞到右側的賽阿諾瀑打算直取他的肘關節。他知道對方會這麼做。

一切按照米吉亞魯的要求,馬車上運載了那個貨物。

「魔劍的作用只有兩種。」

著地,睜開眼睛。

「……!」

不管是託洛亞自身的極限絕技,還是將一切委身於魔劍的失控攻擊,都無法超越賽阿諾瀑。

「……那個。那袋子裝的是什麼?」

無情的逼近。這就是人族不屑一顧的黏獸釋放的壓力。

──他殺過人。

(──有本事就來看穿啊!這是世上所有的劍,史上所有的招。這不是來自我一個人,而是來自存在於過去的所有魔劍士!有本事就來看穿吧!)

「『角……手』……!」

賽阿諾瀑的聲音彷佛從遠處傳來。駭人的託洛亞的呼吸既深又長。

米吉亞魯停下了手,定睛望著那個方向。

它不但用盡一切可能強化自身肉體,還學會如何以言語的誘導動搖對手。那是託洛亞沒有的技術。

「就不會被我看穿嗎?」

那個在黃都衛兵護衛之下行走於羣衆間的存在,具有形狀不定的原生質──毫無疑問就是黏獸。

「我的推斷──」

右手毒霜魔劍,左手瞬雨之針。

音鳴絕。他拔出具有水晶劍身的魔劍。劍身以振動發出宛如音波的隱形衝擊,然而賽阿諾瀑以最小程度的動作揮開攻擊,拉近距離。胸口遭受沉重的打擊,他整個身體一邊旋轉一邊飛了出去。衝破原本應該是商店的建築物大門,撞上堆疊的舊桌子。

「沒有殺掉他真是太好了。」

就算對賽阿諾瀑發動剛纔那種奧義,也一定還是無法戰勝它。那只是毫無意義地擴大受害範圍的破壞力。

「託洛亞啊,你不是想和星馳阿魯斯戰鬥纔來到這裏的嗎?沒有和賽阿諾瀑交戰的閒功夫吧?」

他看見的意念……終於完全符合了那位最爲特異的格鬥家所做出的行動。

到頭來,駭人的託洛亞並沒有辦法成爲如同「真正的魔王」那樣純粹的恐懼。

託洛亞轉頭望去。在視野的左側,賽阿諾瀑被切下的左半邊身體融化了。

「你以爲──」

「我會獲勝,這就是我的推斷。」

他真的存在嗎?那是本尊嗎?他長什麼樣子呢?

賽阿諾瀑說的沒錯。身爲魔劍使用者的託洛亞對這點再清楚不過。

(我的行動都被看透了。可是並非所有奧義都被看透。)

那句話是用來動搖他的意志,卻是事實。託洛亞已經無法躲過打擊造成的衝擊了。

剛纔的打擊被魔劍的劍柄擋住。那把劍或許看起來只有劍柄──但劍柄以上的劍身能分裂成無數的鐵楔,以磁力進行操作。魔劍之名爲兇劍賽耳費司克。

以犧牲自己一條手臂製造的奇襲而言,這個成果可說是太過貧乏了。

「『你』心中想著不該波及到城市。」

「呃,那、那就是說。我動手也沒關係的意思吧……」

格鬥家率先擊中了對手。

他知道自己算錯了一點。

然而──反覆多次以瞬雨之針施展的「烏合」在賽阿諾瀑的意識中留下強烈的印象。當對手被賦予了既定觀念,認定看得見的幻影不可信。不會產生破空聲的因雷特的安息之鐮對那樣的對手就成爲不可能察覺到的真實威脅。

將無形的劍氣集中於一點刺穿遠程目標,此技之名爲──

「所以即、即使是動對自己有利的手腳……賽阿諾瀑先生也不會接受吧?如果真的想要以顛峯的力量爲傲……那、那種行爲,嘿嘿嘿……就太沒意思了。因爲那樣就不夠純粹了……」

駭人的託洛亞從來不認爲自己很強。

當打擊命中的瞬間,賽阿諾瀑受到音鳴絕的震波干擾。讓託洛亞在斃命前一刻活了下來。

被羣衆的咆哮引走的魔劍殺氣再次集中於一點。

而那是剎那間的事。是剎那間的判斷。

「不要留下自我。我……我就是駭人的託洛亞……!」

「賽阿……諾瀑……!」

那位山人全身上下看起來就像一座武器倉庫,那身可怕的裝扮會令看到的人嚇得顫抖不已。即使身處擁立者的宅邸之中,他似乎仍不想讓任何一把劍離開自己的身邊。

至於雙腳……

賽阿諾瀑毫不留情地連續猛攻,託洛亞則是不斷移步躲開。

話還沒說完,賽阿諾瀑就快速衝上前。託洛亞刺出幻影刺劍。賽阿諾瀑則是在迴避的同時,稍微碰到擺在巷子邊的手推車。

(將魔劍──一起拿出來使用吧!)

拔出魔劍。

「真、真傷腦筋呢……沒有錯。昨天晚上……我和米吉亞魯稍微打了一架……」

(姆斯海因的風魔劍,聶爾•崔烏的炎魔劍。失去了兩把魔劍。也沒時間讓散開的兇劍賽耳費司克的鐵楔重新聚合。既然如此,我持有的決勝手段──就只有一個。)

街頭藝人灑出了五顏六色的紙屑,王宮的管樂隊則是爲市民的耳朵提供了娛樂。

劍招被看穿。遭到打飛的託洛亞撞穿了住宅的牆壁。

賽阿諾瀑行動了。大腦的意識比那個身影映在眼中的速度還要快。「啄」。神劍凱特魯格的超遠程突刺。沒有擊中賽阿諾瀑。不過如果是在劍氣伸長至極遠處的情況下,「揮動」神劍凱特魯格──

「打從一開始。」

駭人的託洛亞的呼吸仍然又深又長。

「我這次事先對這副身體使用了再生的生術。我打算在所有剩下的比賽裏都這麼做。一次的完全再生將消耗我五年的細胞壽命。」

……即使如此,狀況與比賽剛開始時有一點明確的差異。

這句話不是對賽阿諾瀑說的,只是他的自言自語。

如果沒有「鳥沒」撬開賽阿諾瀑的意識破綻,連這招都不可能命中。他知道賽阿諾瀑的功力就是如此高超。

她就是這場比賽的見證人,黃都第二十六卿,低語的米卡。

這麼一來,他就和在懷特山斬殺強盜時一樣了。

還是魔劍。

黃都第二十二將開心地嘻嘻笑著。

「咕……嗚!」

「你打算反過來預測我的行動嗎!」

賽阿諾瀑的肉體逐漸突變成有如透明細針的微小結晶體。

賽阿諾瀑不耐地喃喃自語,一一打落襲向它的劍刃。託洛亞自己也明白它話語中的含意。這只是破壞。並不是能打倒真正敵人的力量。炎魔劍驅動了託洛亞,將爆出熱能的招式「叢雲」以最強烈的程度──朝賽阿諾瀑發動。

她是一位總是帶著怯生生的模樣,看起來十分膽小,與米吉亞魯形成強烈對比的女性。還是駭人的託洛亞明天的對戰對手──無盡無流賽阿諾瀑的擁立者。

(插圖016)

音波的衝擊被彈開。不需要思考,託洛亞再次縱身撲了過去。

(不見了,賽阿諾瀑在哪?)

「唔……」

託洛亞剛纔瞬間逃出了賽阿諾瀑施展的「肩固」。

能預判任何攻擊不斷閃避的高超格鬥家,終於受到魔劍造成的傷害。

「不好意思這麼晚還來打擾!我是米洛弗農具商會的代表。」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出幻影突刺。」

瓦礫與碎片四散飛舞。在這片連敵人的身影都看不見的破壞之中,駭人的託洛亞冷笑著。

早上回到宅邸的第二十二將米吉亞魯兩隻手與右腳的腳趾都被殘暴地打爛,連馬車也駕駛不了,玄關的門一開就倒在地上。

黃都第十將不知所措地回答。她一直垂著被厚重的瀏海蓋住的眼睛,儘量不讓視線與周圍的羣衆對上。

(又被搶得先機了。)

在近距離面對彼此的雙方異口同聲如此回答。

託洛亞明白那些人的想法。各式各樣的魔劍都是爲了砍人而存在,手握魔劍的人也只是運用那種用途。只要魔劍以劍的形式存在──就絕對不可能用來拯救敵人的性命。

殺光所有人──魔劍的聲音如此喊著。

怪物。他成了一頭魔劍怪物。

他聽到了賽阿諾瀑的那句話。

「……好了,應該沒有人吧?」

全劍與空手,雙方一上一下面對著彼此。

警告他處於嚴重危機的汗水從背後大量湧出。

「嗯……很難說。身體已經傷成這樣,就算觀戰時給人抱著,樣子也有點難堪呢。」

「我剛纔的動作嗎?」

因此賽阿諾瀑也在那時知道了。託洛亞手中握的不是神劍凱特魯格。

那正是他的才能。能毫無保留地接收魔劍的意念。身上一點也感覺不到痛。身體比他保留自我與敵人交戰的時候更加輕盈。

透過各式各樣的機關,拿出裝在全身上下的魔劍。

從一開始就帶著犧牲瞬雨之針意圖的刺擊在中途透過一個動作換上了具有雙股劍刃的魔劍。巴及基魯的毒霜魔劍。

他不能再用瞬雨之針抵擋攻擊了。但是音鳴絕的劍刃是以水晶構成,捱了賽阿諾瀑的攻擊後一樣會被破壞。

劍身製造的幻影突然散亂成一團,遍佈了賽阿諾瀑的整個視野。

就連駭人的託洛亞,在受到攻擊之前都無法察覺到被攻擊的事實。

「啊?你……你在說什麼?」

(這就是魔劍的戰鬥方式嗎?)

「可以兼顧防守與進攻的魔劍,是發出振動波的魔劍與幻影魔劍兩種。然而我剛纔對幻影刺劍施加了兩次打擊。無論擋得多巧妙,再一擊它就會被打碎。」

「要那樣纔行啦,畢竟你是駭人的託洛亞……駭人的託洛亞是從地獄復活的吧?」

水晶的劍身開始振動,音鳴絕發出了衝擊震波。縱然從這個距離無法產生有效的傷害,只能造成些微的干擾,但其速度比賽阿諾瀑踏出下一步還快。在它的迴避動作受到抑制的瞬間,兇劍賽耳費司克射出的楔刃如大雨般傾盆落下。賽阿諾瀑揮開右手方向的鐵楔,緊接著──

(跟──)

他一定不能執著於維持自我。但同時又不能將身體控制權交給自己以外的東西。

「你有辦法看比賽嗎?」

「──方便砍中對手的機能,砍中就能殺害對手的機能。劍的機能不過就是如此而已。」

「吼嚕……」

「這是……!嗚……!」

「嗯~?有誰在嗎?喂~」

對挑戰成爲這個時代的真正傳說「勇者」之位的賽阿諾瀑而言,那是一個試金石。

原生質驟然鼓脹。

賽阿諾瀑背後民房的二樓被劈開。託洛亞手握放出劍氣的魔劍,主動衝上前,對賽阿諾瀑使出致命的打擊。託洛亞將炎魔劍往地上一插,以火焰風暴將敵人連同自己一起炸飛。

無法躲過眼前的黏獸。

出席二十九官的會議時。身處那股逼迫他順從的無言壓力中,他卻從來都沒有表現出退縮或害怕動輒得咎的模樣。

「……咦?」

對賽阿諾瀑而言,讓自己不被民衆與其他參賽者看到對它也比較好。

他是被魔劍使用的劍士。那樣的自我意識,或許與和他對決的無盡無流賽阿諾瀑那種在孤獨中相信自己是最強而累積的歲月正好相反。

不管是他自己。

兇劍賽耳費司克的劍刃在剛纔的攻擊中散開。此刻則形成風暴,捲起磁力的漩渦。

不管是劍招還是魔劍,全都是繼承自父親。

魔劍如疾風般揮舞,小小的身體從劍刃形成的地面上跳起,頭上腳下地飛躍,獨自一人不斷打倒地獄的惡鬼們。

難道它精準地移動身體使中心的細胞核避開企圖將它劈成兩半的利劍軌道,只讓中了致死之毒的半邊身體被切除嗎?

「六、六合御覽……不是以耍手段的高明程度決定勝負的比賽。」

就在託洛亞調整好呼吸的下一個瞬間,賽阿諾瀑逼近了。即使受到「羽搏」重創,它仍對近距離戰鬥沒有絲毫猶豫。應該是因爲它很強吧。

米吉亞魯這才注意到庫薇兒帶著武器。也就是說她打從一開始就考慮到這種可能性,纔會來到這裏。

難道它是先計算好擋住魔劍的軌道,再將沉重的手推車拋向空中嗎?賽阿諾瀑只不過是在迴避過程中稍微碰了一下車而已,卻讓人感覺所有力量的流動都在它的支配之下。

「──你因自己的攻擊而心生動搖了呢。」

已經無法再更強了。

──米吉亞魯明知這是不能給人看到的行爲,卻還是一邊哼著歌一邊動手。從許多意義來說,他是個平庸的孩子,但唯有在某一點上,他具有比任何人都更優秀的才能。

父親的得意技「啼聲」是握住長柄鐮刀的刀刃基部,專門用來應對近距離攻擊的招式。這招的技術太過單純,或許稱不上是奧義。

「你可以轉動手腕瞬間切換武器。既然需要配合手臂的動作,你所使用的魔劍招式……重點就不在於雙臂,移動身體重心的起步動作纔是其精髓。我的推斷正確嗎?」

託洛亞當然明白那宛如死神預告般低語的意義。敵人在計算剩餘的魔劍數量。

米吉亞魯以鞋底確認沙子的狀態,並且將貨臺上的布袋拉出來。

(不行。那不過就是──)

刺出的劍上傳來觸感。他刺穿了賽阿諾瀑──

(……沒錯。我不需要自己的意念。但我認爲那一定還不夠完整。「我」的存在是有意義的。從無限的魔劍意念集合體之中……挑出正確選項的人──是我。)

「不是那個意思啦。」

(如果我是星馳阿魯斯……)

每隻手臂上各裝著兩把劍。他必須用盡所有殘存的體力,擊斃對手。朝著底下的無盡無流賽阿諾瀑……同時揮出四把劍。

賽阿諾瀑柔軟的身體破裂,滲出的液體弄溼了廣場的沙子。

……因此他不能戰敗。不能因爲戰敗而玷污那些人與物的最強之名。於是他如今成了一位捨棄弱小自我的男人。

衝擊,封鎖,爆炸。以及──

他有如雙腿被砍斷,再也站不起來。

賽阿諾瀑的距離如此接近,他卻無法攻擊對方。連左手臂都被巧妙地扭向砍不到賽阿諾瀑的方向,連一點抵抗的餘地都沒有。

「爲什麼?話說回來……庫薇兒妹妹,你爲什麼在這裏?」

無盡無流賽阿諾瀑竟能做到這種事?

「那個,你是米吉亞魯吧?」

宛如微弱的鳥鳴,又像是末期病患的細小聲音如此說著。

「『正拳』。」

「……是啊,那我就去看看吧。」

──我要連只是目擊到自己的人也殺。哪怕是無辜的人民。

同時發動多達五把魔劍的奧義,卻沒辦法斬殺區區一隻黏獸。

怪物。他成了一頭魔劍怪物。

「你真強。沒想到在『最初的隊伍』以外還有這麼厲害的高手。」

可就是因爲知道這點,才能超越對手。

他已經在那場微塵暴中確認自己能做到這點。

在除了絕對的羅斯庫雷伊之外的黃都二十九官中,她被視爲擁有最強的個人戰力。

舉著魔劍喊出奧義之名,不代表就是使用那個招式。法依瑪的護槍。託洛亞這次活用了此劍。

接著整個人倒在地上。短短半步之中,駭人的託洛亞的視野跌向了地面。

那不是米吉亞魯發出的聲音。而是來自巷子的陰影處,宛如昆蟲細語的微小聲音。

就像與彼岸涅夫託的戰鬥,甚至或許還在那之上。

就像應對音鳴絕時那樣,它看穿了根本沒見過的魔劍所具有的性質。

致命之刃終究還是沒有碰到目標。

最後那把因雷特的安息之鐮的特色是方便砍中對手。

「以樂隊的火炮爲開始信號。」

「沒有異議。」

受傷的賽阿諾瀑低聲說著。

又大又圓的虹膜綻放銀色的光芒。

一方被拉開距離,一方被貼近身。雙方都以驚險萬分的反應避開瞬間死亡的命運。

託洛亞之所以不拔劍,並非因爲米吉亞魯的作弊行爲。而是因爲那就是託洛亞使出全力時的模樣。

若是如此……只要他是駭人的託洛亞,就會重蹈父親的覆轍。

當一切……招式都出盡,託洛亞躍向空中。就在他著地之前的剎那。

米吉亞魯毫無愧疚地回答。反正只要有人追查米洛弗農具商會就會知道了。他打算混入戰場沙子裏的東西,是用來改良土壤的生石灰。

「雖然沒辦法與黃都的食物相比,但我喫得比米吉亞魯想像的還好喔。我很喜歡……山豬肉濃湯,是與月菜一起燉煮的那種。在可以採收薯類的季節,把它磨碎後拌入山羊奶起司,再用它的葉子包起來。我也很喜歡那種料理呢……」

羣衆安靜下來,注視著面對彼此的雙方。雖然兩邊都保持沉默,但這個景象令人目不轉睛。他們對一方投以畏懼的眼神,對另一方投以奇異的眼光。

託洛亞砍中了自己的肩膀。

承受「正拳」後落地的瞬間。在來得及喘口氣之前,託洛亞已經有了這股直覺。

一滴託洛亞的血擦過刺出的劍身,沾上賽阿諾瀑。

「……那傢伙真的很強。如果最後那是一擊必殺之劍,我就死定了。雖然真業對決的規定只是你們黃都爲了自己的方便而設……」

「農具商人在深夜來訪。這不是一般會找人來的時間吧?」

「你、你在做什麼呢……在這種地方……而、而且又這麼晚了……」

同時揮出的多道斬擊打穿三座建築。

米吉亞魯退了一步。既然已經與她爲敵,干擾行動的成功機率就等同於零。

他再壓低了前傾的戰鬥姿勢,腳上纏著插入地面的聶爾•崔烏的炎魔劍與兇劍賽耳費司克的劍柄,就像四足步行的動物。

遠方有輛馬車,他知道有人在裏面觀看比賽。

他有如站在第三者的視角旁觀自己的失控舉動,同時思索著:他的父親一開始就是自願做出這種行爲嗎?

足足有一整層樓的巨大質量在接觸到賽阿諾瀑時,瞬間改變方向朝側邊而去,將廣場挖出一條坑道。殘骸翻起整片石磚地板,撞上噴水池後整塊碎裂。觀衆羣發出尖叫。

他的父親所留下的傳說成爲確實的恐懼,深植於人類的生活圈之中。但在那些傳說裏還有著如此荒唐無稽的謠言,或是聽了就會想笑的小故事。

在不知其能力的狀況下是不可能看出這個祕密的。

第一戰。勝利者,無盡無流賽阿諾瀑。

即使敵人是不具備人體構造,超出常理的格鬥家。它發招的時候理應必須站在地面上。吸收水分後發熱的生石灰所擁有的兩種效果應該都對黏獸相當致命。

「好好好~!請稍等一下~!」

他以兩根指頭捻著武器,開始以極短的半徑迴轉起來。

到頭來,駭人的託洛亞並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被殘暴地打爛,連馬車也駕駛不了,玄關的門一開就倒在地上。

背後的聲音對他這麼說。託洛亞勉強撐住幾乎要跪下去的膝蓋。爲什麼?

他以活生生的傳奇人物──駭人的託洛亞之名自稱。

對方是黏獸。即使如此,它有辦法在那個瞬間做出如此犀利的判斷嗎?

讀取對手的意念與期望。

當然,那把劍仍然碰不到可以預判各種攻擊做出迴避動作的賽阿諾瀑。

「打得贏。」

託洛亞動彈不得。肩膀壓住了自己的頸動脈。那招是以沙之迷宮的書籍裏記載的招式爲基礎演變而來。但如今已完全成爲具有奪命意義的另一種招式。

法依瑪的護槍會對高速接近的物體產生反應。

庫薇兒的性格一看就能知道,她不是執著於權力慾的人物,應該不會拘泥於賽阿諾瀑的勝利纔對。

──在「彼端」,有人稱之爲「縮地術」或「無足之法」。

「……!」

他不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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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新魔王爭霸戰 第一節 修羅異界 一 柳之劍宗次朗
  2. 02新魔王爭霸戰 二 利其亞新公國
  3. 03新魔王爭霸戰 三 黃都二十九官
  4. 04新魔王爭霸戰 四 星馳阿魯斯
  5. 05新魔王爭霸戰 五 喜鵲達凱
  6. 06新魔王爭霸戰 六 夕暉之翼•雷古聶吉
  7. 07新魔王爭霸戰 七 中央拘留所
  8. 08新魔王爭霸戰 八 世界詞祈雅
  9. 09新魔王爭霸戰 九 大海的希古爾雷
  10. 10新魔王爭霸戰 十 靜歌娜斯緹庫
  11. 11新魔王爭霸戰 第二節 新魔王爭霸戰 十一 因緣
  12. 12新魔王爭霸戰 十二 不信
  13. 13新魔王爭霸戰 十三 劇變
  14. 14新魔王爭霸戰 十四 遇敵
  15. 15新魔王爭霸戰 十五 霹靂
  16. 16新魔王爭霸戰 十六 開戰
  17. 17新魔王爭霸戰 十七 夜火
  18. 18新魔王爭霸戰 十八 慘禍
  19. 19新魔王爭霸戰 十九 濫回凌轢•霓悉洛
  20. 20新魔王爭霸戰 二十 惡天
  21. 21新魔王爭霸戰 二十一 落日之時
  22. 22新魔王爭霸戰 二十二 修羅
  23. 23新魔王爭霸戰 二十三 御覽比武
  24. 24新魔王爭霸戰 後記
  25. 25新魔王爭霸戰 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殺界微塵暴 第三節 暴風眼 一 地平咆•梅雷
  2. 02殺界微塵暴 二 亞瑪加大沙漠
  3. 03殺界微塵暴 三 託吉耶市
  4. 04殺界微塵暴 四 西庫瑪紡織區
  5. 05殺界微塵暴 五 利其亞大堤城
  6. 06殺界微塵暴 六 託吉耶市物資基地
  7. 07殺界微塵暴 七 黑曜•莉娜莉絲
  8. 08殺界微塵暴 八 黃都中樞議事堂
  9. 09殺界微塵暴 九 駭人的託洛亞
  10. 10殺界微塵暴 十 黃都第四執勤室
  11. 11殺界微塵暴 十一 窮知之箱美斯特魯艾庫西魯
  12. 12殺界微塵暴 第四節 殺界微塵暴 十二 託吉耶市第一街道關卡
  13. 13殺界微塵暴 十三 古馬那交易站
  14. 14殺界微塵暴 十四 西經一百六十三區觀測地點
  15. 15殺界微塵暴 十五 古馬那峽谷
  16. 16殺界微塵暴 十六 微塵暴•亞托拉澤庫
  17. 17殺界微塵暴 十七 殺界
  18. 18殺界微塵暴 十八 點睛
  19. 19殺界微塵暴 十九 地獄
  20. 20殺界微塵暴 二十 絕對的羅斯庫雷伊
  21. 21殺界微塵暴 二十一 信實
  22. 22殺界微塵暴 二十二 冬之露庫諾卡
  23. 23殺界微塵暴 二十三 真業著手
  24. 24殺界微塵暴 後記
  25. 25殺界微塵暴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絕息無聲禍 第五節 絕息無聲禍 一 無盡無流賽阿諾瀑
  2. 02絕息無聲禍 二 苟卡歇沙海
  3. 03絕息無聲禍 三 不言的烏哈庫
  4. 04絕息無聲禍 四 阿立末列村
  5. 05絕息無聲禍 五 漆黑音色的香月
  6. 06絕息無聲禍 六 魔王的時代
  7. 07絕息無聲禍 七 魔法的慈
  8. 08絕息無聲禍 八 最後之地
  9. 09絕息無聲禍 九 逆理的廣人
  10. 10絕息無聲禍 十 萬物之敵•四季
  11. 11絕息無聲禍 第六節 六合御覽I 十一 御覽前夜
  12. 12絕息無聲禍 十二 序章
  13. 13絕息無聲禍 十三 黃都
  14. 14絕息無聲禍 十四 藍甲蟲亭
  15. 15絕息無聲禍 十五 薩米吉紀念公園
  16. 16絕息無聲禍 十六 對戰
  17. 17絕息無聲禍 十七 第一戰正在閱讀
  18. 18絕息無聲禍 十八 中央診療所
  19. 19絕息無聲禍 十九 第二戰
  20. 20絕息無聲禍 插圖

第四卷第四卷

  1. 01光陰英雄刑 第七節 六合御覽II 一 悔恨
  2. 02光陰英雄刑 二 小巷
  3. 03光陰英雄刑 三 黃都西外城教會
  4. 04光陰英雄刑 四 焦躁
  5. 05光陰英雄刑 五 幾米那市
  6. 06光陰英雄刑 六 消防塔前大道
  7. 07光陰英雄刑 七 黑之館
  8. 08光陰英雄刑 八 第三戰
  9. 09光陰英雄刑 九 城中劇場庭園地下通道
  10. 10光陰英雄刑 十 伊茲諾庫皇家高等學校
  11. 11光陰英雄刑 十一 庫匠自然公園
  12. 12光陰英雄刑 十二 第四戰
  13. 13光陰英雄刑 十三 巡禮
  14. 14光陰英雄刑 十四 馬廄兼治療室
  15. 15光陰英雄刑 十五 第五戰
  16. 16光陰英雄刑 十六 於是暮鐘鳴響
  17. 17光陰英雄刑 十七 岔路
  18. 18光陰英雄刑 後記
  19. 19光陰英雄刑 插圖

第五卷第五卷

  1. 01潛伏異形種 第八節 六合御覽III 一 融和
  2. 02潛伏異形種 二 席那古第二行政區
  3. 03潛伏異形種 三 裝彈
  4. 04潛伏異形種 四 澤金紀念市民公園
  5. 05潛伏異形種 五 庫塔白銀市
  6. 06潛伏異形種 六 黃都產業部
  7. 07潛伏異形種 七 第六戰
  8. 08潛伏異形種 八 放浪
  9. 09潛伏異形種 九 歐卡夫招待所黃都分處
  10. 10潛伏異形種 十 地窖的公牛亭
  11. 11潛伏異形種 十一 賽因水鄉
  12. 12潛伏異形種 十二 第七戰
  13. 13潛伏異形種 十三 新大陸
  14. 14潛伏異形種 十四 獸心
  15. 15潛伏異形種 十五 徵用
  16. 16潛伏異形種 十六 兇星
  17. 17潛伏異形種 十七 泥濘
  18. 18潛伏異形種 十八 第八戰
  19. 19潛伏異形種 十九 鳥兒起飛之日
  20. 20潛伏異形種 後記
  21. 21潛伏異形種 插圖

第六卷第六卷

  1. 01榮耀篡奪者 第九節 榮耀歸於其手 一 深入黑暗深淵
  2. 02榮耀篡奪者 二 流亡
  3. 03榮耀篡奪者 三 洛摩古聯合軍醫院
  4. 04榮耀篡奪者 四 馬裏荒野深處
  5. 05榮耀篡奪者 五 中樞議事堂第二交換室(魔王自稱者臨時應變中心)
  6. 06榮耀篡奪者 六 電光
  7. 07榮耀篡奪者 七 魔王遺子
  8. 08榮耀篡奪者 八 石火
  9. 09榮耀篡奪者 九 奇扎亞火口湖
  10. 10榮耀篡奪者 十 炮戰
  11. 11榮耀篡奪者 十一 傾危
  12. 12榮耀篡奪者 十二 黃都東外城第二街
  13. 13榮耀篡奪者 十三 賊運
  14. 14榮耀篡奪者 十四 西加灣村
  15. 15榮耀篡奪者 十五 榮耀歸於其手
  16. 16榮耀篡奪者 十六 轉章
  17. 17榮耀篡奪者 後記
  18. 18榮耀篡奪者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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