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話 說謊的青蛙與初始之星

在平靜的夜晚時光裏，兩人放鬆身心。

隔着從茶杯升起的霧氣看見彼此的臉，都在微笑着。

克拉姆所說的內容每一件都很有趣，絕不會讓人厭倦。

凱隨聲附和，靜靜地側耳傾聽她講述那喧鬧的青春。

只有在這一瞬間，連討厭的事情也能忘卻。

克拉姆像是在挑選着話題。

這是爲了感謝她爲自己準備瞭如此美好的時光。

就在我意識到那是克拉姆用手遮住了自己眼睛的瞬間，耳邊傳來了低語。

凱道謝了。

迄今爲止那算是固定的流程，但這次不同。

並且，也是爲了感謝她至今仍未討厭像自己這樣空洞的人。

克拉姆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隨後瞭然地點點頭。

「這樣啊。不過，要是每次都得道謝的話，身體可喫不消哦？畢竟今後這樣的時光還會一直持續下去呢」

結合日記中記載的症狀和現在的樣子，克拉姆立刻推導出了答案。

凱再次那樣喊道。

「爲什麼要道歉呢？」

「……這樣啊。」

「……！」

面對她那略顯誇張的舉動，凱也不禁舒展了雙頰。

即便那是扭曲的，只要它現在能成爲活着的理由，又有什麼好羞恥的呢？

口中只殘留着柔軟的口感，心情簡直就像在啃一塊海綿。

「這啊，是檸檬蜂蜜蛋糕哦。是光爲了疲憊的大家制作的、超級甜的蛋糕。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啊♥』

『嗯♥ ……啊♥』

感覺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然可以」

爲了不被討厭，爲了不被拋棄，凱試圖去粉飾自己的表面形象。

「突然道謝是怎麼了？」

先前一直輕柔包裹着舌頭的甜味，似乎感覺變淡了。

然後，拿起凱用過的叉子，剷起一小塊蛋糕，送到了凱的嘴邊。

凱疑惑地看着蛋糕的切面。

那股氣息，不可思議地讓凱平靜了下來。

果然還是沒有味道，感覺極其空虛。

『清醒什麼的，從最開始就不存在啊』

「謝謝您」

「來，喫吧」

「剛剛，你在糾結這句話是真是假吧。」

「…………是的。」

「因、因爲，我，騙了克拉姆她……」

「我懂哦。不想被討厭所以想行動起來的心情。對自己沒有自信，感覺不安對吧。忍不住去想存在價值啊、意義啊這些事。明明應該知道對方不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卻一個人胡思亂想然後變得消沉。……我們一定很相似。所以，纔會相遇」

克拉姆手肘抵着桌面，彷彿看透了一切般說道。

「啊，真是的。」

雖已不再是索爾謝拉，但凱的觀察力如今依然健在。

克拉姆既沒有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很好喫！真的沒什麼」

爲了自己而抽出時間。沒有什麼能比這更讓她感到安心，同時也懷抱罪惡感。

一股混合了能量飲料和花朵的、不可思議又溫柔的氣息，將凱籠罩。

「……克拉姆，可以再喫一口嗎？」

「畢竟凱的眼神很好呢。我話裏的違和感你應該注意到了。但這是否是虛張聲勢，你還不確定……對吧？」

尤其是，此刻的她絕不能被矇騙。

「凱，怎麼了？」

謊言與欺騙讓她們相遇，並由此產生了牽絆。

黃色的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覺，有點懷念呢」

「無論怎樣的你，我都最喜歡了。如果你嘗不到味道了，我就這樣告訴你。如果你的眼睛看不見了，我就牽着你走。如果你的耳朵聽不見了，我就成爲你的聲音。就算記憶再也回不來了，也一定、我一定會填滿你的心」

從凱的樣子察覺到的克拉姆，又摸了摸她的頭。

「不、不是的。我想到了更狡猾的事……因爲不想被討厭……所以，我……那個……」

「……果然，味道――」

凱曖昧地笑了笑，這樣回答道。

『哦……蒙着眼睛用叉子很危險啊……』

從初次相遇時起，她們就一直在對彼此說謊。

凱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張嘴接住了蛋糕。

但她自認對一直注視着的少女，還是有幾分瞭解的。

克拉姆再次用叉子將蛋糕切下一小塊。

更何況，在看過索爾謝拉記載着痛苦的筆記的克拉姆面前，想要瞞天過海更是難上加難。

『清醒什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嗯。」

「乖，好孩子」

克拉姆看着那拼命組織語言的姿態，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沒什麼。只是覺得星星很漂亮」

「克拉姆……？」

這麼說着，克拉姆最後緊緊地抱住了她。

通過這段時間，凱瞭解到名爲克拉姆的少女有多麼珍視自己。

「凱，你要記住。就算今後你多麼被人討厭，甚至變成世界的敵人，我也會……我們也會一直愛着你。絕對不會改變」

克拉姆在思緒一角想着，簡直就像等待餵食的雛鳥呢，不禁輕輕笑了出來。

一方扮演小丑，想爲朋友的遺憾伸張正義。

其本質，不過是出於不願被討厭的自私的自我保護罷了。

觀察力顯而易見。然而，能像過去那樣隱藏自身不適的演技，已然不復存在了。

克拉姆既沒有卓越的觀察力，也並非思維超羣。

「……克拉姆。」

然而，回應她的，卻是一抹無奈的笑容。

剛要告訴她的凱，眼前突然暗了下來。

「……對不起。」

「剛剛，你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吧？來嘛，喫一口試試」

「凱。我也（害怕）被你討厭啊。所以才帶了蛋糕來。紅茶也是選了你應該會喜歡的那種。我一直以來，都因爲不想被你討厭，而想了許多，耍了滑頭，做了各種各樣的事。我和你是一樣的啊。」

「不是的，蛋糕很好喫！真的沒什麼」

已經屢次與星辰失之交臂的克拉姆，不可能放過任何一絲異樣。

「……嗯，果然小光做的蛋糕很好喫！用了很多檸檬，所以還挺酸的，但那種酸味飯後喫起來會‘咻——’地滲進胃裏呢。啊，現在問可能有點晚，不過你喫酸的東西沒關係吧？」

聲音雖然顫抖着，但克拉姆還是用明快的語氣繼續說道。

她的動作、口吻、談話內容等等，全都是爲失去記憶的凱所着想的。

一切都敗露的凱，像個幼小的孩子般狼狽不堪。

然後，再次將蛋糕送入口中。

「可、可是味道……」

克拉姆從後面，靜靜地抱住了想要回頭的凱。

一股違和感讓凱微微歪了歪頭。

比起先前，這次的紅茶香氣更爲柔和、恬靜。

「呃……」

感覺到頭頂被撫摸的觸感。

這樣說着，克拉姆緊緊抱住她的手，微微地顫抖着。

『只要無垢希耶拉在耳邊低語，本體就會受到傷害呢。難道是機制型Boss？』

就這樣，不知第幾次克拉姆的話題告一段落後，房間被寂靜籠罩。

這句話，並不是謊言。

不，或許說已經變得無味更爲恰當。

這是爲了感謝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直以來，都因爲不想被你討厭，而想了許多，耍了滑頭，做了各種各樣的事。我和你是一樣的啊。」

接着叉子被緩緩抽走，口中只留下柔軟的觸感。

「……怎麼了？」

「當然可以」

然後依舊捂着她的眼睛，說道。

看着那張悲傷的臉，凱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

「是嗎？ 你能這麼想的話我這麼做的努力也算值得了」

「……總感覺，有點懷念呢」

「我從未想過會有如此快樂的時光。……聽着克拉姆說話，感覺好像找回了過去的記憶，真讓人開心」

克拉姆離開座位，朝着凱走去。

『只要恢復她的味覺不就好了？』

「這樣啊。」

與此同時，凱被遮住了眼睛，正微微張開着嘴。

然後自己也喫了一口蛋糕。

那是對自身淺薄之處的致歉。

「都說不用道歉啦……你只是不想讓我傷心，對吧？」

『別那麼較真啊見習生＾＾』

「這啊，是檸檬蜂蜜蛋糕哦。是光爲了疲憊的大家制作的、超級甜的蛋糕。不過呢，可不止是甜哦，還有清爽的酸味。甜味會像這樣‘滋’地滲透開來，然後檸檬的香氣與酸味就會從舌尖擴散開去啦」

凱隨聲附和，靜靜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怎麼了？」

克拉姆得意地眨眨眼，笑了。

「……？」

「明明之前我們也都是這樣，連彼此的缺點也一併接納的，你卻突然想要推開我。像以前一樣好好相處吧。作爲騙子同盟的一員。」

「……難道說，嘗不出味道嗎？」

『主公大人！請保持清醒！』

克拉姆輕輕伸出手臂。

謊言和掩飾，並非是爲了顧及克拉姆的感受。

食人蛙羣爲凱的茶杯重新斟上了紅茶。

「……嗯，沒什麼」

「你聞得到氣味對吧？來嘛，喫一口試試」

那一刻，凱彷彿真的嚐到了味道。

『別那麼較真啊監護人＾＾』

然後，站到了凱的身後。

在交談的間隙喝一口紅茶，將一片蛋糕送入口中。

克拉姆用溫和的語調，仔細地、像要讓話語烙印進去一般地告知着。

「哎呀，是不是有點沉重啦？不過，都怪凱不好哦？」

一陣沉默過後，凱輕聲低語。

一方身披星光，想要掩蓋軟弱的自己。

她無意識地看穿了克拉姆的行動原理。

「嗚、對不起，克拉姆！」

「你聞得出味道嗎？」

然後，溫柔地，如同耳語般告訴她。

黃色的蛋糕外觀上盡顯其甜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