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話 覺醒與烈火

對於蒼星彌勒而言，照上瑞希的存在是理所當然的。

自幼相伴的她，是與彌勒截然相反的、不憑邏輯而憑直覺、不憑言語而憑力量去解決問題的少女。

正因如此，迄今爲止，他們一直如同互補不足般生活着。

然而，那不過是因爲從未面臨被迫抉擇的時刻。

當其中一方被迫缺失時，究竟該消失的是哪一邊呢？

『我承諾的只是讓菲克特姆綜合學園恢復運營。那裏有個金髮小丫頭和另一個誰來着，有那兩個人不就夠了嗎？那傢伙還是早點殺掉比較好。而且――』

（防禦被預判了。既然如此）

（回想起來，那時她――索爾謝拉說了什麼）

然後，繼續正面承受着收束炮擊。

呼喚名字的她眼中，還活着。

彌勒哭喊着。

只要那位本質與自己相似的青年在，想必菲克特姆綜合學園就能一如往昔，以瑞希爲中心正常運作吧。

奧爾託羅斯發出了咆哮。

聽到彌勒這番話，瑞希第一次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收束炮擊，不僅沒有被吸收，反而讓魔法陣佈滿了裂紋。

「……呃！」

子彈爆炸的衝擊，將瑞希的身體向正側方向吹飛。

「你還要這樣固執到什麼時候！我已經不是那所學院的學生了！請不要讓我白下決心！如果你也死在這裏就全無意義了啊！」

然而，那對如今的瑞希來說，仍是足以讓她跪倒的威力。

一片片，碎片相互契合。

但如同繞過水牆般延伸而出的尾巴，從側面狠狠擊飛了瑞希。

然而，就在那時。

任誰看都明白，這根本不是能戰鬥的狀態。

『……「焰」是將「燒卻」這一概念通過自我闡釋簡化而成的東西。「水」也一樣，不過是更精密操控魔力所需意象的副產品罷了』

『沒有問題。原本七招便是讓你失去戰鬥能力的最短路線。通過剛纔的迴避，你的身體已經積累了傷害。因此無論是否被那爪擊中，結果都不會改變』

而這，正是出自一個懦弱靈魂的心聲。

在這一瞬間，她正是這熊熊燃燒世界的支配者。

子彈在奧爾託羅斯眼前炸裂，化作火焰四散紛飛。

攻擊本身不過是單純由質量塊構成的物理性打擊。

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的瑞希重整姿勢落地。

爲了防禦奧爾託羅斯的攻擊，瑞希向地面散射出水彈，當場製造出水牆。

嗤——的一聲，空氣燃燒的聲音確確實實地傳了過來。

消耗全部魔力構築的堅固障壁，削弱了尾巴的威力。

從先前防禦底座的守勢陡然一轉，向瑞希發起了積極進攻。

但是，瑞希說了聲「不對」，打斷了託亞的話。

發出那個聲音的主人，靜靜地呼出一口氣，仰望着星辰。

而當他爬起來時，映入眼簾的，是奧爾託羅斯——恐怕是以驚人的力道被砸在牆上——的身影。

瑞希打算在沒有潛行裝備的代理演算下，完成這一過程。

不，那恐怕是索爾謝拉有意留下的路標。

『第四招』

如同煙花般擴散的火焰，化作子彈傾瀉而下。

因此，這個選擇應是合理的，並且是最優解纔對。

大概打從一開始，她就沒有破壞底座的意思吧。

與先前並無二致。

瑞希的真正目的，正是讓當前的狀況轉移託亞的注意力。

「那、你、就……回、來、啊、彌勒」

瑞希緩緩站了起來。

「那你說，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她的呼吸中，混雜着火焰。

瑞希在接連回避多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質，瑞希嘆出一口彷彿驚愕又無奈的氣。

「覺悟……這就是你的覺悟嗎？」

所以，留在菲克特姆綜合學園的，理應是瑞希。

但這對奧爾託羅斯似乎已經沒什麼顯着效果了。

對於瑞希的話，託亞搖了搖頭。

「啊……呃……」

「才，不是……」

「……固執。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點了」

彌勒看着那幅景象，彷彿爲了保持平靜般握緊拳頭說道。

『招式，見過了』

他理解了：是發生了巨大的爆炸。

託亞看着瑞希，心想她是不是自暴自棄了。

『第五招』

瑞希早已沒有餘力獨自吸引奧爾託羅斯的注意了。

本應靠「我」這個犧牲品換來的幸福。

瑞希，朝那光芒伸出了右手。

對彌勒這番話，瑞希只是一笑並未回話。

然後展開了一道魔法陣。

奧爾託羅斯以與其龐大身軀不相稱的速度向瑞希逼近。

那喪失感，正是她所恐懼的。

沒有任何依據。

瑞希兩度射出了子彈。

在這種情況下，瑞希出乎意料地冷靜。

「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輕小說

這都是爲了拖到託亞的收束炮擊蓄能完成的時間。

託亞立刻否定了那個想法。

彙集魔力的最強一擊，筆直地朝瑞希的方向飛去。

想讓已經發射的收束炮擊再次收束，這種把戲只不過是理論上的可能罷了。

「你哪怕有一次，和我商量過嗎？ 向託亞示弱過嗎？ 向凱求助過嗎？ 你認定了自己只能犧牲，傲慢地……那種東西，根本不是什麼覺悟吧！」

「誒？ ………誒！？」

瑞希踉蹌地撿起掉在地上的槍，用顫抖的手舉了起來。

看到發小癱倒在地的身影，彌勒不禁伸出手去。

火焰彷彿侵蝕般擴散開來，沿着牆壁，覆蓋了天花板。

「是的。說真的，我也一直很想和你們在一起。但是，那種事是不可能的。必須有人犧牲。而這個角色，必須由最沒用的人來擔當！」

「現在，就讓我告訴你答案。託亞，使用收束炮擊」

深信自己身處安全地帶的教授，被這突然的衝擊震得跌坐在地。

那句話的含義，正是瑞希能力的本質。

「能請你相信我嗎？」

現在奧爾託羅斯沒有行動，是因爲已經不把兩人視爲威脅了。

看到發小癱倒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沒有破壞底座的意思吧。

教授咧嘴一笑。

瑞希一邊閃避着尾巴的掃擊，一邊躲開爪子的揮擊。

面對這樣的她，彌勒近乎哭泣般地喊道。

用手輕拍因腳步略微踉蹌而有些發顫的臉頰，瑞希說着這話舉起了槍。

『呵哈哈哈哈，你說什麼呢。如今奧爾託羅斯已經完成，還有什麼好怕的！英雄才不會逃跑啊！首先，就把那個我的備用身體候選給殺掉吧！』

『……施展收束炮擊，需要特殊的素質。而你，並沒有那種東西。再繼續也只是浪費時間。希爾，殺了她吧。』

瑞希從未改變，只是持續地提出那唯一的要求。

『這難道是……』

瑞希藉此，模擬再現了曾經索爾謝拉干預自身併發射收束炮擊的那種狀況。

然後，她放下了槍。

教授和希爾同時明白了。

「明白了嗎？這就是現實。所以，請忘了我吧。」

『什、什麼！？』

「咕、呃呃呃呃呃！」

「切，就這種程度！」

但是，託亞決定去相信。

（就算現在逃了，遲早也會被殺。既然如此，除了做個了斷別無他法。）

黃金之光，被釋放了。

她那雙半失焦的眼睛，正昭示着身體的極限。

在希爾的演算輔助下，奧爾託羅斯再次張開了嘴。

肺部的空氣被擠壓出來，有那麼一瞬間，意識飛走了。

理解了彌勒口中所謂「覺悟」的本質，瑞希嘆出一口彷彿驚愕又無奈的氣。

「呃……」

在洞穴對面延展的夜空中，有一顆格外閃耀的銀色星辰。

（如果那句話是真的，我的能力絕不僅止於此。現在，正是時候讓能力覺醒……！）

爲了防禦奧爾託羅斯的攻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不過是自暴自棄罷了」

這是彌勒所熟知的事實。

卻立即搖了搖頭。

「……開什麼玩笑」

在那中心，瑞希獨自悠然佇立。

『拙劣的挑釁。不過，奉陪好了。希爾』

「嗚呃……咳咳」

「呃，瑞希別過來！」

瑞希在接連回避多次攻擊後，動作逐漸失去了原有的犀利。

就在教授試圖操縱奧爾託羅斯的那個瞬間。

『這到底是什麼！？……不對，這種魔力深度——』

「唔……！」

那道阻擋並抵消了奧爾託羅斯炮擊的閃光，簡直就像是流星墜地般的輝煌。

瑞希以全速衝入現場，用身體護住了託亞，擋住了尾巴的攻擊。

長長的髮絲隨風飄動，索爾謝拉正靜靜地注視着這邊。

緊接着向正側面射出子彈，並立刻將其引爆。

「……好。」

看到匍匐在地的瑞希，奧爾託羅斯悠然回到了臺座前。

僅僅一秒後，利爪撕裂空氣的聲音掠過了她原本的位置。

（通過焚燒，將多餘的魔力作爲火焰釋放到體外以將負擔降到最低。操控魔力就像製造水流那樣――）

突然，一股駭人的衝擊席捲了周圍。

『是什麼……發生了什麼！？』

奧爾託羅斯衝向的，是爲了發動收束炮擊而停留在原處的託亞所在的地方。

瑞別說迴避，連防禦都無法做到，只能死死地瞪着那道光芒。

幸運的是，學園裏有能替代自己的人選。

『關於收束炮擊造成傷害的計算已完成。由於無法突破奧爾託羅斯的屏障，故』

「不行！瑞希，求你了快逃！」

『嘛，應該還能站起來吧。那麼，第七次。』

『希爾，能聽見嗎？』

不，別說戰鬥了，再正面承受奧爾託羅斯的攻擊恐怕都有生命危險。

身體的疼痛、焦躁感，一切都消失了，瑞希以如平靜水面般的心情思考着。

可即便如此，眼前的景象究竟是怎麼回事？

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爲了保持平靜般握緊拳頭說道。

「！？教授，這和說好的不一樣！你不是約定過不對其他學生出手的嗎！？」

彷彿爲了填補缺損的魔法陣那般，左手也疊加了另一個同樣的魔法陣。

「不是奧爾託羅斯。朝我發射」

『嚯，收束炮擊的魔法陣啊。……不過，魔法式有多處冗餘。不，根本就沒構建完成。』

奧爾託羅斯周圍火星飛舞。

「瑞希！」

『下一個目標，就是那副看起來很棒的身體』

瑞希站起身來，強勢地笑了。

那是悲痛的叫喊。

伸長的尾巴發動的攻擊逼近了託亞。

「託亞！」

『教授，奧爾託羅斯無法戰勝姐姐大人。請撤退吧。』

從天花板開出的洞裏，銀色的光芒傾瀉而下。

『……瞭解』

瑞希擦掉嘴角的血，站了起來。

青梅竹馬那副破爛不堪、肩膀劇烈起伏喘息的身影就在那裏。

但是，教授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破綻。

「――謝了，索爾謝拉。然後，接下來別再插手了。」

天花板上破開的洞穴。

「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就是你的覺悟嗎？」

「……瑞希，是我們贏了。請您乖乖回去吧。」

毫無疑問。

「我還，能戰鬥呢」

隨着教授的話語，奧爾託羅斯動作起來。

瑞希捨棄了防禦的選項。

『…………哈？』

瑞希戒備着攻擊，但奧爾託羅斯並沒有衝她而來。

「這、樣、啊」

『希爾，讓她見識下真正的炮擊。讓她明白，英雄的一擊究竟爲何物』

炮擊從奧爾託羅斯處釋放。

將已經作爲子彈完成的東西分解，以新的能力重新構築。

「瑞希，已經贏不了了。放棄吧」

正如教授所說。

接下託亞收束炮擊的真正目的。

『…………姐姐大人』

『厲害，正好第七次。不愧是惡魔齒輪。』

「……怎麼了，不是說七招就能打倒我嗎？」

「……請住手吧。」

無論怎麼掙扎，託亞的收束炮擊都無法扭轉局勢。

若能仔細迴避每一次攻擊，便能爭取到更多時間，等待託亞的收束炮擊。

不，別說戰鬥了，再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一轉，向瑞希發起了積極進攻。

所有人都預見到了接下來的結局。

「唔！？ 瑞希，求你快逃吧！」

對彌勒的呼喊，教授甚至懶得掩飾臉上那不耐煩的表情，說道。

然後，她一拳砸向底座，但如今失去潛行裝備的她不過是個無力的少女。

看到青梅竹馬這副模樣，瑞希像是爲了安撫他一般，輕輕笑了笑。

「額定輸出‘阿爾忒彌斯’――發射！」

那接近於通過魔力過度吸收實現的某種休克療法。

呼出的氣息，從末端化爲火焰向四周飛散。

接着只將射向希爾所在座臺的子彈用頭彈開，就這樣衝向瑞希。

「這就是你的覺悟嗎？ 不過是自暴自棄罷了」

「……！」

而在她抬起頭的前方，奧爾託羅斯的利爪已然逼近。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張開了魔力障壁，卻被輕易破壞，就這樣被狠狠砸在地面上。

照上瑞希作爲探索者擁有極高的素養。

他本是這麼認爲的。

而後將彈丸射向了底座。

「喂，怎麼回事啊教授？你的那些破爛玩意兒，連像我這樣低水平的探索者都收拾不了嗎？」

在與索爾謝拉戰鬥時，瑞希得到了一個提示。

「那是！？」

「這樣就夠了」

「哈、哈啊、哈啊」

教授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仍是足以讓她跪倒的威力。

「凱一個人正在爲我們爭取時間。託亞也信任着我。既然如此，放棄什麼的，怎麼可能呢」

「……請停下來吧。」

趁着疲勞導致反應稍遲的間隙，尾巴的攻擊命中了。

倘若連那都徹底失去，彌勒就真的會失去自己存在的意義了吧。

話語伴隨着怒火脫口而出。

「瑞希……！」

在幾乎要忘卻身體疼痛的激情驅使下，瑞希繼續說道。

這次是毫不偏移、筆直射向瑞希的死亡光線。

彷彿回應這句話般，索爾謝拉的身影消失的同時，設施內火焰蔓延開來。

「怎麼可能逃……！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了――」

「誒，但是，現在發射的話會被躲開的吧？」

從口腔深處開始，瞬間的光芒變得愈發激烈，構築起了比最初一擊更具威力的炮擊。

然後，用顫抖的手舉起了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