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是結局不如說是單純的附錄或小菜之類的東西
《我的朋友很少 - 平坂讀》 · 平坂讀 · 4427 字
話先說在前頭,這是幻覺。
回過神時,我們身在南方的小島。
南方小島其實有很多種,大部分的人聽見這個詞,腦中都會隱約浮現熱帶地區的美麗大海、椰子、草裙舞等盛夏樂園的感覺,就是這樣沒錯。
我們「鄰人社」正在享受這樣子的樂園。
我坐在海灘椅上曬日光浴,望向海邊。
穿著白色學校泳裝的瑪麗亞,以及穿著非常暴露的低腰比基尼的小鳩,和睦地堆著沙堡。
雙方似乎都在作惡夢,神情痛苦地說著奇怪的夢話。
這個活動開始前,這裏還是間乾淨整潔的西式房間。
「應該沒有,小鷹學長……理科的驗毒器材可以完美驗出所有毒物。應該是完美的吧……」
「呵呵呵……快點喫呀。比賽現在纔開始……」
明明有禁止帶不能喫的東西,毒物當然也不行,爲何我剛纔連幻覺都看見了……
她們同時把筷子插進面前沸騰的火鍋,從裏面夾出漆黑的「某種東西」,同時放入口中。
把食材丟進鍋裏前,大家都還很開心,當以海鮮類爲底的香味開始轉化成異臭,所有人臉上的笑容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和她一起玩的黑髮少女是三日月夜空。
她刻意強調「學長」兩字,彷佛要將其深深銘刻於心,大概是因爲我們能以同校學長學妹的關係度過的時間,這就是最後了。
然而如我一開始所說的,這是幻覺。
「爲了避免在和朋友喫火鍋時失敗,先在這個社團預演喫火鍋吧。」
多麼現充啊。
我們在做什麼呢──在煮黑暗火鍋。
穿著花紋鮮豔的比基尼、金髮碧眼身材超好的美少女是柏崎星奈。
「………………嘔……嘔……嘔惡惡惡惡惡惡惡惡惡惡惡惡!」
暗鍋之所以叫暗鍋,是因爲夾食物時要關掉房間的燈,湯頭不一定要黑色,可是我誤會了。
「吸──吐──吸──吐──」
總之,我拿墨魚汁、黑芝麻當底,成功做出海鮮味濃郁又有點辣的美味「黑湯」。星期一──畢業典禮當天,我用理科帶來的鍋子煮湯,關掉社團教室的燈,把各自帶來的食材一口氣丟進去,暗鍋派對終於開始。
現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鄰人社大家感情都很好……啊哈哈哈哈…………」
只是移動而已,從剛剛開始她的筷子就什麼東西都沒夾過。
……唔……連嘔吐物都是黑色……好惡……
星奈翻白眼了,淚如泉湧。
我從幸村手中接過果汁,開始喝起來。香醇甜味與清爽滋味融合在一起,非常好喝。
「怎樣的幻覺?」
金髮美少女──柏崎星奈跟夜空一樣兩眼充血,露出滿溢狂氣的笑容。
迴歸正題,說實話「大家一起喫火鍋」具有非常大的吸引力,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都表示贊成。大學生給人一種一天到晚在房間喫火鍋的印象,身爲下個月起就是大學生的人,我想先體驗看看。
「永存於心(殘念)」的軌跡。
滋滋滋!!
……湯的味道超惡,但食材沒有問題……就只是個……只是個……這是什麼?從口感判斷……花椰菜?
不過理科說的確實沒錯。
在陰沉的氣氛下畢業也挺那個的,因此我們想在專屬於鄰人社的畢業典禮結束後,辦個可以大家一起鬧的活動。討論時星奈玩的戀愛遊戲有「朋友們聚在一起開火鍋派對」的劇情,夜空看到就咕噥了句「……一起喫火鍋感覺很像好朋友,真不錯」。
黑髮美少女──三日月夜空兩眼充血。
回想起來,每次都是她──志熊理科,將動不動就迷惘、煩惱、逃避、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我拉回現實。
暗鍋這種東西果然是真正的知心好友和樂融融享用的料理。
「……我看到好開心的幻覺……」
小鳩和瑪麗亞旁邊是星奈。
順帶一提,「電流竄過全身」並非譬喻,是真的被電到。
她們就這樣翻白眼昏過去。
我喃喃自語,面色沉痛。
調整好呼吸後,爲了清理那些東西,我離開社團教室拿抹布。
星奈吐了!
「那麼下一回合……」
「……啊哈哈……現充真棒……好開心喔啊哈哈……鄰人社大家感情都很好……啊哈哈哈哈…………」
「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黏在嘴巴里面……感覺喉嚨在慢慢腐爛……好惡心……」
夜空痛苦地抓著喉嚨。
桌子中心有個大鍋子,裏面的東西全是黑色,正在咕嘟咕嘟冒泡。
「啊哈哈,看招~❤」
我們聽了不禁覺得「好像很好玩」。而且暗鍋有種只有知心好友們才能一起喫的特別感,很適合爲鄰人社收尾。我是這麼想的。
幸村雙眼失去焦點,跟死人沒兩樣。
怎麼辦……那兩個偏偏給我吐在地毯上……
──交到朋友時的預演。
「談話室4」。
「……哥哥……哥哥……惡魔,惡魔要來了……」
這不是幻覺,它確實烙印在了這個地方──
她在看的是獨角獸鋼彈×EVA初號機的BL同人誌。
「真是不科學的畫面。」
「嗚……!」
「好、豪、搞、好、豪辣!」
我跟星奈都同意。
夜空和星奈瞪著對方,冷汗直冒,露出可怕的笑容。
「唔唔……唔唔唔唔……甜甜的……好像又不太甜……黏在嘴巴里面……感覺喉嚨在慢慢腐爛……好惡心……」
瑪麗亞和小鳩這兩個年少組開始十分鐘就陣亡了。
……湯的味道超惡,但食材沒有問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anmengacg.com1;
「鯡魚不難喫呀。比起那個,你的芒果和草莓大福是怎樣!」
我跟理科同時將筷子插進火鍋,夾出染成一片漆黑的「某種食物」,憋氣塞進嘴巴。
決定煮暗鍋後,湯頭由社員中唯一會做菜的我負責。
……現實世界的我們所在的地方是地獄。
事實上──
夜空及星奈則是──
「爲了避免在和朋友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像一幅畫,光在旁邊看就讓我心跳加速。
「哇!?」
理科坐在我右邊,左邊是瑪麗亞和小鳩疊在一起昏倒。
我再往大海看去,兩名少女開心地潑著水玩。
與「和樂融融」相去甚遠的我們不該涉及這個領域……
我辛辛苦苦開發的黑湯散發出難以言喻的惡臭,顏色雖然還是黑的,卻變成疑似沼澤的另一種物體。
幸好我都抽到肉丸子、蒟箬這種比較正常的食材(我自己帶的),成功存活下來,可是剛纔充滿社團教室的噁心甜味,害我穿越到了樂園。
對我們來說,這段時光卻彌足珍貴,一輩子都會在內心閃耀光芒。
迫於無奈,我也拿起筷子,三個人一起夾出火鍋裏的食材。
我將筷子伸向熱騰騰的火鍋,快要哭出來了。
未來一定會有各式各樣的事情在等待我們,我們會遇到很多人,和其中的幾個人成爲朋友、成爲戀人,說不定還會共組家庭,不過我認爲,在這裏度過的時間,無論過了多久我都不會忘記。
夜空是故意使用好久沒聽見的、已經趨於形式的這句話。代表這將是鄰人社舉辦的最後一場活動。
「哇!欸,你們真的沒問題嗎!?」
我望向旁邊跟我搭話的人,幸村身穿附裙子的可愛兩截式泳裝,拿著杯緣用水果裝飾的熱帶果汁,對我露出柔和微笑。
「好啊,謝了。」
面帶笑容嘻笑打鬧的兩位美少女美得像一幅畫,光在旁邊看就讓我心跳加速。
夜空跟星奈都亢奮地說。
每當衆人一起從鍋裏夾出食物,氣氛就會惡化。
「有必要說到這個地步嗎……」
同時塞進嘴巴吞下去──
我感到後悔。
「──長。小鷹學長,醒醒啊……嘿。」
「呵呵呵……怎麼可以只有你一個人看見幻覺樂得輕鬆呢,這樣太奸詐嘍,小鷹學長。」
我的朋友很少。
「知道啦……」
旁人看來豈止是灰色,根本是跟暗鍋一樣漆黑混沌的青春。
事情起源於前幾天。
我們一起度過近兩年的殘念青春,如果要爲這些日子取個標題,我想想──「我的朋友很少」怎麼樣?
留下這句話後,理科就不動了。
好像是因爲其他遊戲也有感情很好的朋友一起煮火鍋的劇情,大家一邊尖叫一邊喫暗鍋的景象看起來非常開心。
「惡……!」
「……唔………………嗚嘔…………」
很少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道啦……」
不知不覺還多出「活到最後的人優勝」這條莫名其妙的規則。
活動目的是「交朋友」。
她們倆不可能笑著玩在一起。
那名少女叫志熊理科,頭髮綁成馬尾,身穿連身裙泳裝,不知爲何還穿了件白袍。
理科好像夾到不妙的東西。
在離我一段距離的地方,一名戴眼鏡的少女跟我一樣坐在椅子上,單手拿著果汁看書。
「嘿小鷹,你也要喫啊……」
而且我們的社員只有惡作劇技巧是一流的,她們帶的都是棉花糖、水果、零食等仔細想想就知道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的食材。
我們聚在這個地方,有哭有笑,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輕小說
決定要煮哪種火鍋的時候,星奈說「我想煮暗鍋」。
「呀!好冰喔~❤」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什麼自信。
「夜空跟星奈笑著嬉戲,看起來感情很好。」
「~~~~!?」
「大哥,來杯果汁如何?」
……像這樣推卸責任。
現在,幸村也不行了。
味覺白癡理科雖然活下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惡魔,惡魔要來了……」
我走到走廊上,不經意地抬頭望向門牌。
……沒有回應。
幸村默默、機械式地反覆把筷子從火鍋移動到嘴邊。
我們聚在這個地方,有哭有笑,有時吵架有時互相幫助,有人故作無知,有人戀愛有人失戀。
使用清醒用電擊槍電我的犯人就坐在旁邊。
活動內容五花八門,不如說純粹是沒有節操,有的時候自己找事情做打發時間,有的時候聊天、打電動、做遊戲、寫小說、畫漫畫、練習樂器、演戲、練習搞笑、做和不認識的人說話的特訓、煮暗鍋。
鄰人社七名社員圍在房間中央的圓桌前。
鍋裏散發一股異臭,又甜又臭又酸,刺得皮膚麻麻的,眼睛和鼻子又痛又癢,總之讓人有種異常的不適感。
週末,我著手開發暗鍋用的黑湯。
連我都快要吐出來了,所以我急忙打開窗戶換氣,吸收外面的新鮮空氣。
「都是因爲你說要煮暗鍋這種有病的東西……!」
理科旁邊是夜空。
「……幸村……連你都不行了嗎……」
電流竄過全身,模糊不清的意識瞬間被拉回現實。
理科沒什麼自信。
「還不都是因爲你說要煮火鍋!」
被夜空及星奈夾在中間的是穿女僕裝的學妹──楠幸村。
我看著遠方說。
如今化爲地獄、橫屍遍野的這間房間,是我們「鄰人社」的社團教室。
「……從理科的記憶中找出味道最接近這個食物的東西……………………消毒用酒精。」
「老哥讓開,這樣我殺不了那傢伙……」
……然後到了現在。
什麼都做過了。
理科臉上帶著有點瘋狂的僵硬淺笑,冷冷說道。
跟著一起吐了。
然後夜空說:
夜空穿的是跟「性感」、「可愛」、「萌」這些詞完全扯不上邊的黑白條紋全罩式泳裝,腳到脖子統統被遮住了。
「……欸,裏面真的沒有下毒嗎……」
很少沒錯,但不是沒有。
……或許有些奇怪的地方,不過我們現在的模樣,正是所謂的現充。
在近距離目睹這一幕的夜空瞬間露出得意表情,下一秒臉色立刻刷白──
「呵呵呵……你才該投降吧?瞧你都在喘氣了呢。」
美妙至極的現充。
「嗚嗚……」
爲什麼當時我會覺得「好像很好玩」呢……
「你快不行了吧?勸你最好早點投降,肉……」
「……連你都……」
兩人發出青蛙被踩到的聲音,看來統統「中獎」。
「最有問題的是你帶來的鹽醃鯡魚吧!」
味覺白癡理科雖然活下來了,雙眼已經失去光芒,不知道該說幸還不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