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便當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三人份的早飯，三個人一起喫早餐。

夜空表面上看起來若無其事，一邊說「你果然很會做飯」，一邊喫了兩碗飯、三碗味噌湯，連我要用來裝便當的炸雞、小香腸和煎蛋都被她喫了一些。

昨天她只跟小鳩合喫一盤義大利麪跟零食，現在應該很餓吧。看到她這麼有食慾，我就放心了。

我問說今天學校怎麼辦，她回答「今天不想上課」，等一下會自己跟學校聯絡，所以我把備鑰留給她，跟小鳩一起出門。

「你要是想回家就回去吧，離開時不要忘記鎖門。鑰匙等明天上學再還我就好。」

「嗯嗯。」

「嗯嗯，路上小心，煌……還有小鷹也是。」

「理科雖然喜歡辣的食物，但是光喫那些東西很傷胃，平常理科可是很注意健康的。」

我分了雙色拌飯給理科，然後喫着理科遞過來的卡路里補充錠。

聽到我的回答，理科漲紅了臉，我也覺得好害羞……＞／／／＜

「嗯，喫吧喫吧。」

「菜刀又大又重，理科看了就頭痛……要是有雷射手術刀的話，不要說是章魚先生，理科甚至能試着雕刻出達貢（注2）。」

聞言，理科臉上綻開花朵般的笑容。

理科回傳：「午休時間KWSK（注1）。」

本文：昨天找到人了，她沒有去旅行，大家放心吧。

理科很開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營養補充錠和營養食品，實在也不怎麼健康啊。

理科有點得意地說。

「啊，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話，讓我好感動。

「接着，理科要喫煎蛋。」

「好、好啊。」

「這是當然的呀。『雖然不能交往，但是請讓我們維持現在的關係』，這種提議實在很那個，而且，竟然還做出下跪那種丟臉的事，就算是百年的戀情也會被澆熄吧……至少大部分的女孩子都會這麼覺得。」

「很好喫，這是理科這輩子第一次喫到做成章魚先生形狀的小香腸，」

爲了我轉到這所學校之後，第一次「跟朋友的午餐約會」，我比平常早起，認真地做了自己的午餐。

「……說到昨天的告自，理科真不明白星奈學姐的反應。」

理科自言自語地喃喃說着，語氣聽起來莫名有種魄力。

「那麼，理科用富含鐵質的營養食品跟學長交換。」

……這樣的情況一再重複。等我注意到「好像有一點怪怪的」，我的便當已經被理科喫得差不多。

「咦！可以嗎？」

這世界上沒有不復雜的人類。

「……該怎麼說呢……真是……」

「嗯，大概是因爲你的腦筋動太快吧？好甜……呃，這不就是砂糖嗎……喂，你喫一點小番茄。」

「不管做出哪一種選擇，只要是學長自己思考後得出的結論，理科都會給予肯定。請放心吧，理科會幫學長收屍的。」

放在理科面前的午餐，有卡路里補充錠（水果口味）、營養食品十小袋左右、裝着同體葡萄糖的袋子，和一瓶胡椒博士汽水。

「女子能量好高啊……竟然還有兔子跟章魚先生……」

「呃，可是這樣……不好吧。能喫到學長親手做的便當……未免太幸福了。」

「我一點都不想喫刻成邪神形狀的小香腸。」

「喫午餐？」

我跟小鳩兩人被夜空送出家門。

前一晚，夜空和小鳩去睡之後，我繼續熬夜寫作粱，所以今天上課時一直昏昏欲睡，撐得很痛苦。不過這畢竟是一個值得紀念的便當，我不想用便利商店的麪包或飯糰隨便敷衍過去。

「……不是爲了裝模作樣而使用的道具？」

聽她這麼說，我打從心底嚇一跳。

我把理科教室的門推開一條縫，看見理科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在桌子旁走來走去，我觀察了好一會兒，她才注意到我。

「當然。」

我又夾一個章魚形狀的香腸給理科。

「當、當然還有很多東西啊！像是……友、友情之類的。」

標題：有關夜空。

理科很開心地笑着，開心到有點誇張。

「這是當然的呀，要是把這些變態話題拿掉，理科到底還剩下什麼？」

當時，理科露出微笑如此回答我。

「太好了，我花了一些時間才掌握到炸東西的要領呢。」

尤其以志熊理科爲代表——我的話隱含這樣的弦外之音。

當我問「你不問我要怎麼做嗎」，理科回答：

「沒有人會笑你的……」

在前往學校的公車上，我發了簡訊，把夜室的現狀告訴星奈、幸村、理科。

理科一臉渴望地盯着我手上的菜。

「給我閉嘴，安靜喫飯。」

「嗯，只是多做一人份的便當，不會很麻煩。」

「接着請給理科馬鈴薯沙拉。啊～」

「與其說是女子能量，不如說很有媽媽的味道。」

「當然不是……這些東西很方便呀，只要用網購一次買齊兩個月的分量，根本就不用再出門覓食。」

因爲理科沒有筷子，我把小香腸夾到她嘴邊。

星奈回傳：「果然像我說的一樣吧（／＿＼）☆」

「要是星奈學姐知道這件事，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

理科很不好意思地邀請我，但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種東西，總覺得乾乾的。」

第四節課結束，到了午休時間，我朝理科教室走去。

像小孩子一樣高興的理科看起來好可愛。原來她喜歡魚卵啊……我要把這一點記起來。

「對、對了，要跟你講夜空的事。」

「是的……星奈學姐看起來好像很單純，但意外地複雜難搞。」

我以前很害怕跟別人有進一步的發展，所以不敢認同「朋友」這種關係，可是總覺得夜空跟我的狀況不一樣。

我有點困惑，不過還是配着茶把那些東西吞下去。

「……嗯，我知道，你們兩個感情好像很好，而且都喜歡『美眉回憶』跟『BL電玩社』之類的作品，興趣方面也很合得來。」

「好啊。」

「嗯……」夜空紅着臉點頭。「只是在我的黑暗歷史添上新的一頁紀錄……只是這樣而已。像我這種沒用、垃圾、糟糕的敗犬，大家就儘量嘲笑我悲慘滑稽的樣子吧……」

「是的……理科認爲……夜空學姐是朋友，可是對夜空學姐來說，理科並不是朋友的樣子。」

這是多麼美妙的畫面。

理科害羞又開心地說着。

理科很不好意思地邀請我，但不等她話說完，我立刻插嘴說道。只有約喫飯時我纔會這樣。

「什麼！」

「是的。那個……因爲我們是朋友啊。」

「跟、跟朋友一起喫午餐！」

「咦？好像有點甜甜的……」

「要是沒有用這個不斷幫腦袋補充養分，會覺得很累呢。」

「對喔……這就是傳說中的交換便當啊！」

「……嗯……啊唔……呵……學、學長的大香腸，全部塞進理科裏面啦……」

理科似乎猶豫一下，然後張口吃掉小香腸。

我說着，把手伸向桌子上的便當盒，莫名有點緊張。

她那張笑臉讓我幾乎看到呆掉，爲了掩飾這種情況，我趕緊轉換話題。

「嗯嗯……我也覺得很意外。」

昨天回家之前，理科有點扭扭捏捏地約我說：「那個……要是可以的話，明天要不要一起來理科教室喫午餐？」

我認爲，成爲朋友或戀人之後，會看到只是點頭之交時絕對看不到、對方隱藏的那一面，同時，應該會看到喜歡的人擁有自己不能接受的一面。

這麼一來，或許會後悔地想，要是不知道就好了。

「原來如此……爲了俘虜小女孩，暗中把自己的白濁液體混進菜裏……來，理科川維他命B交換。」

鋪着蛋松和雞肉鬆的雙色拌飯、特製炸雞、章魚形狀的小香腸、煎蛋，加了花椰菜、紅蘿蔔、鱷梨、小蝦子的馬鈴薯沙拉，小番茄、切成兔子形狀的蘋果、橘子——這個便當不只兼顧味道和營養均衡，也花了心思呈現便當的視覺效果。

讓我有勇氣面對這種恐懼的友人，笑着點頭說「是啊」。

「＞／／／＜」

「那麼，請學長給我炸雞。」

聽到我的建議（或者該說是請求），理科睜大雙眼。

理科毫不遲疑地回答。

「……那真的是你的午餐嗎？」

「嘿嘿～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樣而已。像我這種沒用、垃圾、糟糕的敗犬，大家就儘量嘲笑我悲慘滑稽的樣子吧……」

理科咬一口，頓時睜大眼睛。

理科的話讓我瞪大眼睛。

我喫了理科跟我交換的營養食品。

「……學長要、要是覺得勉強的話，也沒——」

「嗯嗯，我用了煉乳調味。我想說瑪麗亞跟小鳩都喜歡這種口味。」

午休時間，我來到理科教室。

只是章魚香腸就讓她這麼開心，做菜的我也覺得很高興。

該怎麼說呢……總覺得怪怪的。

聽到她這句話，讓我好感動。

「不要說那種惹人嫌的話……來。」

我跟理科面對面坐在實習用的桌子兩側。她今天穿着制服，制服外沒有罩上白袍，頭髮是放下來的。

跟一臉滿足的理科相反，我一點也沒有喫飽的感覺。

我很努力地說出這句臺詞，結果比想像中還要不好意思。

「喔，好呀。」

「是嗎？」

搭公車時，我一直在煩惱該怎麼說纔好，寫寫改改的結果，就變成這麼簡單的句子。

「連這種東西都有在賣啊？」

「喔喔！炸得好酥脆、好好喫喔！」

「既然這麼難得，要不要再多交換一些菜？」

「不要用那麼猥褻的形容詞……該喫點白飯了吧？」

理科很感慨地說道。

「那請學長喫一點葡萄糖吧。」

我走進理科教室坐下來。

大部分學生理所當然地做着的事，對我們來說卻遙不可及。

「……之前去海邊還有遊樂園的時候，你不是喫過咖哩和麻婆豆腐之類的食物，而且還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嗎？姑且不論像笨蛋一樣把整瓶辣椒醬倒下去的事……難道你平常都不喫那些正常的食物？」

理科之前曾說過「只要下廚，一定會引起爆炸或把菜做成有藥味」，我看她根本是個徹頭徹尾的瘋狂科學家。

「……每個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樣吧，因爲是人類啊。」

老實說，實在不能算好喫。

「呃，可是這樣……不好吧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科真不明白星奈學姐的反應。」

「不、不要跟朋友客氣啦！」

理科喃喃說着。

「……每個人都是這樣吧，因爲是人類啊。」

我一邊苦笑，一邊用筷子夾起章魚小香腸。

真是傷腦筋，就算再怎麼值得信賴，也不是表現在這種地方吧。

「是啊……總覺得，學長因爲星奈學姐的告白逃走之後，學姐好像幻滅了，可是學長一跪下去之後，學姐對您的好感似乎又復甦。理科認爲，昨天學長如果若無其事地說『跟我交往吧』，應該會被星奈學姐甩掉。學姐大概會心想：『之前做了那麼難看的事，現在憑什麼回過頭來打這種如意算盤？』　」

理科大喫一驚，於是我開始說明昨天發生的事情經過……不過，沒有提到在浴室看到夜空裸體的那件事。

「啊，是！理科想要學長的觸手。」

我自己也隱約有這種感覺。

「……如果照事實說，就直接告訴她們，你說要出去旅行，沮喪地坐在公園的時候，被剛好路過的小鳩撿回來，然後在我家過夜……這麼說真的可以嗎？」

我說着，繼續把小香腸夾給理科。

「……老實說，理科非常喜歡夜空學姐。」

「……我第一次喫這種東西，總覺得乾乾的。」

我按照理科的希望，把炸雞夾給她。

像是要把話題矇混過去似的，理科從小袋子裏拿出四顆營養補充錠給我。

「……理科昨天第一次覺得，星奈學姐是不折不扣的人類……那麼，對方如果是人類的話，就可以跟她對戰，也可以成爲朋友。」

「嗯，她在我家。」

「嗯，補充鈣質也是很重要的。」

「謝、謝謝學長的香腸！理科用富含亞鉛的營養食品跟學長交換吧。」

「……理科昨天第一次覺得，星奈學姐是不折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種東西，總覺得乾乾的。」

「還要嗎？」

昨天我答覆星奈時，只跟理科說「我會盡全力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並沒有具體說出自己要怎麼做。

「嗯……會生氣嗎？還是會……傷心？」

「這是小鷹學長做的嗎？」

「老實說，小鷹學長下跪時，理科覺得，不管怎麼想，學長都應該會被甩掉纔對。」

至於幸村那邊，我傳了簡訊，請她今天不要送麪包跟流氓漫畫過來。

「嗯……我也搞不懂。」我真的搞不懂。「昨天才聽她說，我不是她的朋友。」

對夜空來說，朋友到底是什麼？

「……啊，理科用富含鈣質的營養食品來交換。」

「我從以前就會幫小鳩準備這些菜色……因爲已經養成習慣，所以連自己的便當都會這麼做。」

光喫超辣料理的確有點那個，可是，只喫營養補充錠和營養食品，實在也不怎麼健康啊。

「『不等對方說完，立刻插嘴說道。只有約喫飯時我纔會這樣。』學長臉上的得意表情，好像在描違這個狀況……雖然有點噁心，不過，我們就這樣約好羅。」

「……想喫嗎？章魚香腸。」

「……果然會這麼想啊。」

「嘿嘿～這就是所謂的交換便當吧。」

「唉……」

「學長的觸手塞滿理科的嘴巴，好、好棒喲。」

「啊，煎蛋裏有放魚卵！理科好喜歡魚卵！」

「我、我開動了。」

我把夜空聽到留言之後的懦弱反應告訴理科，理科露出非常寂寞的表情。

「……可是星奈不一樣。」

「呃，從理科準備室的窗戶看得到中庭……午休時，看得到在外面喫飯的學生們……所以，理科一直很希望，有一天能跟朋友一起喫午餐……」

理科很悲傷地嘆一口氣，然後又轉爲苦笑。

「啊，學長說找到夜空學姐了對吧？」

「呼，理科好久沒有喫這麼飽呢。」

「謝謝學長！那麼，請學長喫一點鎂錠！」

我順便問夜空，該怎麼跟鄰人社的社員們說明。

「還有，小鳩竟然在不知不覺當中被夜空學姐攻陷了，這一點讓人很喫驚。」

「咯咯咯……吾之騎士啊……吾出門了。」

理科也跟我一樣，露出有點緊張的樣子回答。

「……明天開始，我可以順便做你的便當嗎？」

「學長……說、說的也是，那麼，理科就不客氣了！」

我一邊在心裏叨唸，一邊拿起自己的便當盒蓋子。

「……我第一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所謂的交換便當吧。」

理科說了跟以前一樣的話。

「OK!一起喫午餐吧！」

理科很難得地如此客氣，我則有點害羞地移開視線說：

注1日本的網路用語，意指「詳細說明」。

「那麼，開動吧。」

「不管是哪一種說法，都不會讓人開心。你的手也很巧，像這種程度的菜色，只要你想做，應該都沒有問題吧？」

「就照事實說吧。」

「不準用那種聽起來很猥褻的說法！傷腦筋，你怎麼還是這麼喜歡這些變態的話題呢？」

幸村回傳：「恭喜，真不愧是大哥。」

「啊，好的，那麼理科也給學長一些主食。來吧，張嘴～」

注2克蘇魯神話裏的舊日支配者之一，海底種族「深潛者」信仰的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