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光芒
《我的朋友很少 - 平坂讀》 · 平坂讀 · 9683 字
我逃出社辦後,過了星期六、日兩天,隔週星期一放學後。
我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在走廊上,看到遊佐葵從前面走來。
她用搖搖晃晃的危險腳步走着,手上抱着兩個疊在一起的紙箱。
紙箱好像很重,她的表情相當喫力。
遊佐似乎看不到前面,在差不多距離一公尺左右時,才發現我的存在。她「啊」地低呼一聲,露出尷尬的表情。
遊佐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急急想要從我身邊穿過。
「嗯,很好。能夠遇到像你這種苦幹實幹的人,今天實在是個好日子!從朱音眼皮底下偷偷溜出來真是值得,喔哈哈哈!」
三日月夜空是個又會念書、運動能力又好的萬能優等生。
鄰人社明明沒有捅出什麼引人注意的婁子。
我們從紙箱裏把文宣拿出來,分成一小疊一小疊,然後用倉庫裏的塑膠繩捆好,堆放在指定的地方。
「呼啊~~~~」
「是的!」
我嘆一口氣說:
這是我打從心底、誠心誠意說出來的話。
光是一個就很重的紙箱,會長卻輕輕鬆鬆地一次搬起兩個。
託她的福,工作效率提高一倍。結果就像遊佐說的,本來會拖到明天的工作,剛好在太陽下山前全部解決。
「……適合的地方?」
「……對、對不起,學生會的工作對我來說可能負擔太重……」
「四、四啊……呼……」
會長嘟着嘴喃喃說道。
「所以,如果他不是你的男朋友,爲什麼要幫你呢?」
鄰人社存在的意義……這個社團的意義……
星奈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點點,剩下的應該都是放布料或木材的紙箱。」
「……還好嗎?」
光是處理一個紙箱,便要經過這麼麻煩的手續。
「……你真的不知道這所學校的學生是怎麼看我的嗎?」
「……喂,遊佐。」
「不、不是的!」
遊佐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頭。
我開口詢問心裏一直很在意的事。
「什麼!」
我跟遊佐一起從特別教室三樓的學生會準備室(位於學生會辦公室隔壁),把紙箱搬到組合式倉庫,已經來回搬了三趟。
「……總之,你之所以要弄垮鄰人社,都是爲了星奈嗎?」
「……對了,會長在運動會上參加什麼比賽呢?」
「笑、笑什麼?」
我覺得,雖然她是個認真努力的好學生,但絕不是一個不知變通、腦袋硬邦邦的頑固傢伙。
「好,那麼,趕快把這些東西解決掉吧!」
說到楠幸村,她曾經說過「我不需要朋友」,徹底否定鄰人社的活動目的「結交朋友」。
「喔哈哈,不要那麼無情咩~三個人一起做的話,不是會比較快嗎?」
「嗯?什麼意思?」
「可、可是,如果有需要人手的粗重工作,請不要客氣地叫我一聲吧!基本上我很閒的!」
「……說得那麼好聽,其實只是蹺掉工作溜出來閒晃吧?」
……這是什麼對話……
知道這麼嬌小的女生(雖然是同年級),要一個人做這些粗重工作,如果放着不管,我可會覺得內疚。
「可、可是放心吧!書籍之類的東西只剩一點點,剩下的應該都是放布料或木材的紙箱。」
想到這裏,我全身冒起雞皮疙瘩。
遊佐放棄似地嘆一口氣。
「等、等一下!」
遊佐非常認真堅決地說道。
一聽副「社團」這個詞彙,我覺得自己的心臟猛然跳一下。
我覺得,這傢伙完全不適合朝着扯人後腿的方向努力。
這一點同樣是事實。
……這個人好厲害……
「謝謝你,羽瀨川同學!爲了幫本人打氣,你還說出這麼好笑的笑話,羽瀨川同學真是個又溫柔又棒的好人呢!」
會長突然停下腳步,回頭說道。
重重地把紙箱放在倉庫地板上後,遊佐一屁股坐上去。
「堆在準備室地上的紙箱全部要搬走,記得還有十箱以上……」
「你的意思是……」
遊佐一邊擦着額頭上的汗,一邊露出微笑說道。
「那還用說。」
「嗚喔喔!」
她的名字叫日高日向。
我超級認真說出來的話,卻讓遊佐露出笑容。
會長微微嘟着嘴,恨恨地看着遊佐。
從剛纔到現在,爲什麼我會一一確認「這是事實」、「這是出於我的本意」?
「不是學生會的其他幹部把這些事推給本人。其實大家都有問說要不要幫忙,是本人自己拒絕的。」
「啊哈,羽瀨川同學還是這麼幽默。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有人沒有朋友呢?太奇怪了!噗哈哈哈哈!」
爲了以後升上高中的生活着想,其實多跟同年級的同學們來往比較好。
遊佐露出更爲抱歉的表情。
「哎呀,因爲學生會總務的位子前陣子剛好空出來,我一直在想該怎麼補人。」
在我腦中差點迸出可怕的結論之前,遊佐嘆一口氣說道。
會長和遊佐的表情頓時亮起來。
「……你爲什麼這麼想弄垮鄰人社?」
如果有明確理由的話還好,其實我曾有幾次只是因爲提不起勁去社辦,也沒有特別跟其他社員說一聲,就直接蹺掉社團活動。
「不必在意我們,反正事情已經過去……其實,我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
會長一臉訝異,我慌慌張張地把話題矇混過去。
她露出爽朗的笑容說道。
遊佐沒有理會驚慌的我,朝會長翻着白眼說:
「啊,羽瀨川同學,這一位是學生會會長,日高日向學姐。」
這是一個完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垮鄰人社,都是爲了星奈嗎?」
倉庫中分門別類地堆放着很多攤平的紙箱、影印紙、報紙、書等等物品。
運動會的參賽隊伍是以班級區分,會長所屬的三年三班,跟星奈唸的二年三班分在同一隊。
如果以正常的價值觀來看。
已經踏入社會並且大有表現的志熊理科更不用說。
「別客氣。」
這是一個完全不會遭人責備的完美理由。
「「並、並不是!」」
「啊,好……那個……剩下的還是本人自己來就好,羽瀨川同學——」
有什麼關係呢?偶爾嫉妒別人一下也不會怎樣。
「雖然是謊話,不過還是謝謝你。」
「對了,羽瀨川。」
「那、那樣太不好意思!這明明是本人的工作!」
我冷汗直流。
一直在玩或許真的有點問題,可是,我想校內也有很多社團是在鬼混。
「呼……搬這個還真累……」
遊佐露出有點抓狂的表情,把會長介紹給我。
如果不遵守校規是不能原諒的事,那麼違反這一點的學生應該多得跟山一樣。要是真的有百分之百嚴格遵守校規的傢伙,我倒是很想看看。
呃,她能重新打起精神是很好……只是,我爲什麼會有一種難以釋懷的感覺呢……
「嗯、嗯……」
……看到對方用那種亮晶晶的眼神,對我致上最純粹的感謝,老實說,感覺很不好受,因爲我根本沒有被感謝的資格。
「啊哈哈。」
這麼說來,不應該待在鄰人社的其實不只有星奈。
蹺了一個多禮拜的工作……一定是在說偷偷監視鄰人社的事吧?
「喔喔,這個男生就是傳說中的那一位嗎?」
會長毫不做作、若無其事地立刻斷言。
「這是學生會的工作。」
「喔哈哈!加深跟其他學生之間的交流也是我重要的工作啊!」
她的額頭滴下汗水,而且呼吸很急促。
「本人只是想嚇一嚇柏崎星奈而已。本人只是想讓那個擁有一切的女王陛下知道,這世上也有無法讓她稱心如意的事……總之就是嫉妒。本人想讓得到好處的人也付出相對的代價。既然比別人更受到上天眷顧,那麼也應該好好喫點苦頭纔對,不然太不公平。一開始就擁有一切的人,如果還能完美無缺、不必付出代價就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那些拚命努力的普通人不是太可憐嗎?」
「羽瀨川同學沒辦法把有困難的人放着不管,是個很棒的人!」
總覺得以這傢伙的個性來看,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浪費遊佐的時間讓我覺得很有罪惡感,這也是真心話。
「呃……總覺得……有人瞭解自己,好開心喔……」
「原來如此……」
遊佐像是打從心底感到後悔,誠心向我道歉。
「什麼叫沒有問題……你是認真的嗎?」
「喔啊!」
會長錯愕地說着,我才猛然回神,停下撫摸遊佐腦袋的動作。
……這個會讓人不由得着迷的乾淨聲音,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呼嗯呼嗯~原來如此,說的也是。」
「……我來幫你吧?」
聽說她還會去其他社團插花,幫大家一把。外表看起來楚楚可憐,沒想到竟是個超有活力的人。
「嗯,好久沒做這種體力勞動的事!」
「學生會主辦的聖誕晚會和一月的校外滑雪教學活動也快要開始準備了,現在非常需要人手。而且我們四個人都是女生,有些時候真的很不方便……要是有男生,那實在是幫了個大忙!如果是羽瀨川同學的話,本人認爲一定沒有問題!」
「如果營火太大會很危險,要是燒到怪東西、釋放出有毒物質的話就糟了。而且,如果營火燒到很晚,附近的住戶都會來抗議,秩序上也不好管理……其實準備營火晚會很費功夫,每年都有人提議要停止舉辦這項活動。」
我覺得這個想法很正常,遊佐卻露出苦笑。
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會羨慕地看着、轉身背對一切。我不禁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有點羞恥。
「呃,我們快點動手吧。」
就算沒有鄰人社,凱特一定也會好好守護瑪麗亞,像現在這樣細心教導她。
「這樣就可以了,羽瀨川同學,請你趕快去社團吧。」
這時,她的腳步踉蹌一下。
「是,好、好的。」
「因、因爲箱子很多,沒辦法——啊啊!」
可是,遊佐即使丟下原本的學生會工作也在所不惜,執着地對鄰人社窮追猛打、想要讓我們廢社。
「真的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眼神看起來也很兇惡,難怪會被其他學生誤認爲不良少年。」
我反射性地幫她扶住上下兩個紙箱,遊佐好不容易又恢復平衡。
自己在一瞬間曾想過「不想去鄰人社」,只是我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而已。
「咦?是什麼?」
遊佐驚慌地問。
「反射性」——也就是說,並不是要找個不去鄰人社的藉口,純粹是基於我個人的希望才這麼說。
遊佐一臉困擾地嘆一口氣,會長把視線從她那邊移到我身上。
除去我個人的立場來看,遊佐的想法其實很正確。
聽到我的回答,遊佐露出感激的神色,有點害羞地說:
「……這麼說也對。」
我苦笑着說道,一臉疲憊的遊佐同意我的說法。
說到這裏,遊佐深深嘆一口氣「唉啊啊啊啊啊……」。
遊佐稍微思考一下,又用可愛的模樣歪着頭回答:
「啊啊,嗯……我知道。」
所以,「幫學生會的忙」這種理由實在太正大光明。
我叫住慌慌張張地想要跑走的遊佐。
「要是我出場的話絕對會贏,所以其他執行委員說『會長只能參加全校都要參加的比賽』。啊啊,好想參加運動會的比賽呀。」
我故作平靜地說道。
這時候,入口出現一道人影。
「咦!難道你明天還要幫忙嗎?」
「你說箱子很多,所以還沒有搬完囉?」
女孩子要同時搬兩個這樣的箱子實在太喫力……或者該說,男生如果沒有自信的話,最好也不要同時搬這兩個箱子。
我焦急地說道,遊佐笑着點頭。
接着再把紙箱摺好,堆在其他紙箱上頭。
「……其實,如果能有什麼偉大的理由就好了,像是爲了世界、爲了人類、爲了社會、爲了正義之類的……如果真是這樣就好。可是根本不是,本人其實沒想到那些。」
「……咦?啊,是……」
「可是,怎麼能讓毫無關係的人做這種事……」
「這……是、是嗎?」
「爲什麼要搬這些東西?」
會長的臉上頓時蒙上一層遺憾的陰影,我見狀慌慌張張地說:
「並沒有。」
我突然想到這件事,於是開口問道。
「本人只是覺得,擁有優秀實力的人,應該待在更適合的地方纔對。」
「沒錯吧?所以,這樣的我要是加入學生會,會長的評價——」
我真的感到猶豫。
遊佐疑惑地歪着頭。
「是嗎?那麼,明天可以請你過來一趟嗎?圖書委員會拜託我們幫忙整理書籍。」
跟在準備走回校舍的日高會長身後,我讚歎地呼一口氣。
「呃,讓她自己一個人搬這些紙箱實在太辛苦,所以……」
「真的假的……全都要搬啊……」
採取行動時,會考慮他人、以他人爲優先,言行舉止十分爽朗,一點也不惹人討厭。我可以理解她爲什麼會成爲全校學生仰慕的對象。
「羽瀨川同學……謝謝你!」
「我是日高日向,請多多指教,羽瀨川。」
「嗯嗯……這個想法或許不錯……確實有一條規定是『執行部幹部如有空缺,會長在獲得其他幹部同意後,可從會員當中任命遞補人選』,因此在校規方面並沒有問題。」
「……可是,故意要整柏崎星奈的行爲,只是讓自己更加悽慘……也給羽瀨川同學等人添很多麻煩,對不起。」
「那就拜託你。真的很謝謝你,羽瀨川同學!」
能在這個人底下工作很不錯——或許可以說是超讚的事。
「以外表評斷人,是愚者纔會做的事。那種人的評價我不會放在心上。」
遊佐一臉尷尬,會長快活地笑着:
我露出苦笑。
姑且不論會不會對全人類造成損失,不過,星奈如果加入運動類社團,不管是在哪一個社團裏應該都很活躍。
「咦……」
我一時愣住。
端整的五官散發出知性的氣質,長長黑髮編成辮子綁在腦後,那種良家女孩的髮型讓她的形象分數又往上加好幾分。
日高日向啊……
「……丟沙包。」
遊佐挺起胸膛如此稱讚我,我反而覺得困擾。
「咦?沒有啦,我沒有那麼偉大……」
「是嗎?那麼,你覺得怎樣?」
會長補充說道。
聽到我的問題,遊佐露出自嘲的笑容。
遊佐立刻回答。
「只是順着剛纔的氣氛假裝一下而已!」
「有、有什麼辦法嘛……如果一開始就知道哪一隊會贏,比賽氣氛沒辦法炒熱啊。如果日向會長不是三班的學生就好了。」
「真是的,又是這樣……」
「說、說羽瀨川同學是……本人的男朋友,對羽瀨川同學太失禮!羽瀨川同學已經有一個很棒的女朋友……哎呀?可是,你不是柏崎星奈的男朋友吧?」
遊佐想了好一會兒。
遊佐似乎打從心底覺得好笑。
「這次整理東西的工作,本來應該是由總務負責。」
「咦?因爲鄰人社裏不是隻有羽瀨川同學一個男生嗎?社團裏只有一個這麼好的男生,要是他跟特定某個人交往,社團裏的氣氛應該會變得很尷尬吧!」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魂啊,兩位。」
害我的心臟漏跳一拍,以爲自己的不好傳言連學生會會長都有所耳聞。
「……知道了,畢竟不能再給羽瀨川同學添更多麻煩,我們三個人一起搬吧。有日向會長在,說不定今天便能搬完。」
「您、您突然在說些什麼啊!」
糟糕,我好像快哭出來。
世界上竟然有這樣的人,而且就在這所學校裏。
我把手放在遊佐頭上,摸摸她的頭。
不過,我甩掉那種想法。
「咦?丟沙包?」
「呃……我是羽瀨川。」
我不由得也笑出來。
「日向會長,這一位是二年五班的羽瀨川小鷹同學。」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遊佐的情形。這傢伙當時誤以爲我的服裝和髮色是故意搞怪,還誇獎我一番。
(據說)是廣受全校學生歡迎的聖克羅尼卡學生會會長,也是夜空私底下稱之爲「現實充王」、偷偷嫉妒討厭的少女。
「別客氣。」
「你自己拒絕?」
「沒、沒有!我沒有跟任何人交往……我跟那些傢伙,不是那樣的關係。」
「可、可是還有很多紙箱……」
羽瀨川小鳩在國中部則是風雲人物,除了鄰人社以外,她還有其他安身立命的地方。
我們兩人準備走向組合式倉庫的門口。
「……朋友之類的。」
星奈的名字讓我動搖一下。
「當、當然沒問題!」
即使只搬一個紙箱,遊佐的腳步看來還是有點危險。
纔剛開口拒絕,她的腳步又踉蹌一下,上面的紙箱差點掉下來。
遊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多該繼續努力。」
其實那不是謊話。
「怎麼連遊佐都這麼說啊!」
「我欣賞你,要不要加入學生會?」
聽我這麼說,遊佐卻一臉認真地盯着我開口:
「謝、謝謝你,羽瀨川同學……」
「……日向會長,請您去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一臉陶醉的遊佐,同樣面紅耳赤地退離我身邊。
「是的!像柏崎星奈這種人才,在那種社團無所事事地鬼混,是全人類的損失!」
「那麼,您爲什麼要如此驚訝啊!」
遊佐喫一驚,會長卻一臉認真地如此回答。
回想起來,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不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爲什麼?」
我的長相總是讓陌生的學生們討厭、害怕我。第一次見面時,星奈和凱特也把我當成小混混,夜空和理科則經常笑我像小混混一樣,只有像遊佐或幸村這種感覺異於常人的人會對我釋出善意。
在運動會看到會長致詞時,我也產生「既然有這種長相,她的人生一定過得很輕鬆吧」的想法,而且,我覺得會這麼想是沒辦法的事。
「會那麼想的只有你不過還是謝了!」
如果體力和運動能力都這麼強,應該會在運動會上大放光彩,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我對會長的表現完全沒有印象。
「是的。但因爲這是我們創校以來的傳統,所以勉勉強強地保留下來……聽說理事長也傾向這麼做。」
「學生會執行部現在只有會長日向學姐、副會長大友朱音學姐、會計我本人、書記神宮司火輪四個人。我們人手不夠,常常覺得很困擾。」
「呼……謝、謝謝,羽瀨川同學,再、再見!」
說到缺席的理由,不外乎是要打電動、要買剛上市的新書、要寫作業等等。如果是普通的社團,大概都不能接受這些理由。
「喔哈哈,我知道,你們的判斷是對的。我是學生會會長,爲了讓大家玩得開心,我會忍耐啦。怎麼樣?我很偉大吧,羽瀨川。」
「日向會長!您怎麼來了?」
「我聽說有其他學生在幫小葵做事,身爲學生會會長,當然應該過來道謝。」
「這些都要你一個人搬嗎?」
「……好,差不多該繼續努力。」
「三班?啊……」
「怎麼回事,羽瀨川?你怎麼在發呆?」
要是有時間在學校鬼混,不如把力氣拿來協助研究和開發。對理科抱持這種想法的人,一定比期待星奈的人還要多。
遊佐頓時愣一下。
於是,我跟遊佐並肩一起往前走。
揹着強光出現的女孩,發出有點奇怪的短促大笑之後,用清新爽朗的語氣說道,然後走進倉庫。
在聖克羅尼卡學園,不用的紙張基本上會統一放在這裏,校方每個月會請資源回收業者來回收一次。
我也跟她一樣,靠在架子上調整呼吸。
「真是的……」
「是嗎……」
我跟遊佐異口同聲地否認。
在同年齡層的人當中,對於我的長相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完全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會長或許是第一個。
我的視線對上那一雙令人聯想到黑色大珍珠的眼眸。
如果一出場便鐵定能獲勝的兩個選手分在同一隊,那麼其他隊伍的勝算等於完全消失,運動會頓時變得很無趣。
日高會長「呵」地笑一下,那是一種兼具威嚴和可愛、充滿魅力的笑容。
「不、不用——咦?呀啊啊!」
「還有其他東西要搬吧?我幫你。」
紙箱比想像中的還要重,害我慌張地驚呼一聲。
「哎呀,假的啦。」
「啊,沒、沒事!」
「羽、羽瀨川同學!爲、爲什麼用那種沒多久可活的爺爺看着剛出生長孫的表情摸着本人的頭?」
遊佐的指責似乎命中要點,會長卻一點也不覺得愧疚,仍正大光明地挺起胸膛快活地大笑。
「……你這樣看不到前面吧?很危險耶。」
「怎麼補人……怎麼可以那麼隨便……」
我明白遊佐的意思。
就連經常因爲長相而遇到倒楣事的我,平常也會有「那個女孩好可愛」、「那個人看起來好可怕」之類的想法。
遊佐誠惶誠恐地問道,我努力地裝出輕描淡寫的樣子說:
「唉……完全不是……不是壞男孩系,只有『壞』而已……總之,大家都把我當成不良少年或小混混。由於我的髮色和長相,加上其他諸多原因,大家完全把我當成壞人。」
遊佐向會長介紹我。
「……現在說這個雖然有點遲,可是生營火的時候,幹嘛不把這些紙張和布料都丟進去一起燒掉就好呢?」
「咦?爲什麼?」
完全狀況外的回答,讓我反射性地順着當下的氣氛道謝,不過恢復理性之後,我又嘆一口氣。
不以外表評斷人——這句話說來簡單又好聽,做起來卻很難。
我打斷遊佐的話。
「所以才更要幫你啊。」
「……其實你有所誤會,星奈並不是什麼都有,她也有得不到的東西。」
「校慶活動的申請書、印刷品,還有一些小冊子。」
「喔哈哈!工作辛苦啦!」
「說、說羽瀨川同學是……本人的男朋友,對羽瀨川同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佐並肩一起往前走。
突然面對這種太陽般的笑容,我的心臟不由得撲通亂跳。
搬出校規、指出本社缺點,被轟回去之後,又特地調查修女名冊。
我到底要向誰說明這些理由呢?
「咦?假的?」
因爲夕陽的豔紅逆光太過耀眼,我看不清楚對方的長相。
「怎麼可以叫一個人搬這麼多東西……」
「說什麼傻話?我會陪你到最後的……不過,今天我們再搬兩、三個紙箱就收工好不好?畢竟天色也晚了。」
會長很豪爽地說道,遊佐則半眯着眼睛瞪她。
「原來如此……」
嘿咻,我將上方的紙箱一把抱下來。
「喂,回魂啊,兩位。」
……這個人真有趣。
「嗯?什麼東西『說的也是』?」
這好像是那段期間累積的學生會工作。
好像會把人吸進去一樣。
擁有堅定的意志卻不會給人壓迫感、溫柔包容的眼神。
遊佐有點臉紅,開口向我道謝。
我跟遊佐一起走出校舍,把紙箱搬到位於學校空地角落的組合式倉庫裏。
一直摸一直摸。
遊佐面紅耳赤、扭扭捏捏地說:
最近放學後,我們七個人全員到齊的次數的確比較多,然而不久之前總是會有幾個人缺席。
「哈哈,如果不是自己說出口的話會更偉大。」
「是嗎?」
「是紙啊,難怪這麼重……這麼重的東西,不要一次搬兩個啦。」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特殊的年輕人!來獎勵你一下!」
「嗯……這麼說來,你的髮色在這所學校裏的確很顯眼,眼神看起來也很兇惡,難怪會被其他學生誤認爲不良少年。」
「咦?您認識他?」
「有必要說成全人類的損失嗎……」
「雖、雖然聽不太懂……不過如果你希望的話,不管要怎麼摸都讓你摸到高興!呼啊……好舒服……」
她是特地來向我道謝嗎?
雖然她不擅長跟人來往,但不是完全跟周遭格格不入,不管是在哪一個領域,應該都能發揮萬能的實力、活躍其中。
「你也知道啊,鄰人社並沒有什麼特別規定的社團活動。有事的時候,以自己要辦的事情爲優先也無所謂。」
「都是因爲本人蹺了一個多禮拜的工作,纔會累積這麼多東西沒搬。大家同樣都很忙,不能再麻煩其他人。」
「這是你監視鄰人社時累積下來的工作吧?所以不能說跟我沒關係呀。」
遊佐一時也慌了手腳。
遊佐竟然露出一臉理解的表情,我疑惑地開口問她。
「謝謝你,羽瀨川同學,有你在真是幫本人一個大忙。」
纖細修長的手腳,婀娜的腰肢,雖然有點分量但又不會太超過的胸部。
「還有多少要搬?」
「那麼,你在跟鄰人社的誰交往呢?」
會長直直盯着我的臉,單刀直入地如此說道,我不由得露出苦笑。
「……也、也是啦……」
我不由得睜大眼睛,直直盯着會長。
我現在的心情與其說是慌張,不如說是喫驚。
「嗯,最近的確很少看到這麼特殊的年輕人!來獎勵你一下!」
「啊哇!」
對方穿着裙子、頭髮很長——是個女生。
「對了,這個好重……裏面放什麼?」
「啊,嗯……」
我向會長略略點頭致意。
遊佐莫名熱情的遊說,讓我嘆一口氣。
「……可是社團那邊沒關係嗎?」
回想起來,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不過,這個人別說是害怕我的外表,甚至好像對我的外表一點興趣也沒有。
爲什麼我會找尋「實在是萬不得已,所以今天不能去參加社團」的理由?
「話說回來,羽瀨川爲什麼會來幫小葵的忙呢?啊,難道你是小葵的男朋友?好羨慕喲,小葵!」
我反射性地說出這種話。
彼此並不是往來很久的熟人,對於初次見面的人,要完全排除外表帶來的印象,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布、布料的話還好,木材的話不是也很重嗎?」
姑且先不論我是不是一個那麼棒的男生……
……答案其實很清楚。
遊佐咧嘴一笑,腳步感覺變得輕快許多。
至於高山瑪麗亞,她身邊有個把她看得比任何事都還要重要的姐姐。
遊佐直截了當地回答。
「……啊啊,對了。」
聽到我責備似的語氣,遊佐慌慌張張地說:
「啊哈哈……它們雖然可以當燃料,可是要全部燒掉畢竟是不可能的。」
看來華麗的地方,其實背後有很多不爲人知的麻煩事情。
會長一邊走着,一邊滿足地打一個呵欠。
「呃呃……『超有型的壞男孩系現實充』?」
雖然有「缺乏協調性」的缺點,但只要參加個人項目的競賽就好;即使是參加團體賽,用她那種壓倒性的能力來彌補這個缺點也是綽綽有餘。
跟道歉這件事相比,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
「別客氣,順便而已。」
會長滿足地說道,豪爽地大笑幾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