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黑龍薩比利亞　下

這麼說來，很久以前——我還是龍羣一員的時候，同伴曾說過。

『不管是什麼種類的龍，只要活過千年就能成爲黑龍。』

我還以爲是童話故事，原來是真的啊……我茫然地想着。

剛纔還是青龍的我，繼承了名字、記憶與力量，現在仍處於茫然狀態。

記憶也輕飄飄的，感覺就像在夢裏一樣。

不過，即使意識模糊，我也知道體內有股驚人的力量在奔騰。

呵呵，好厲害啊。黑龍的能量竟然這麼大。

古代種，繼承遠古之力的天災級魔物。那就是黑龍。

多麼奇怪，多麼愚蠢，多麼可愛的聖女啊。

到頭來，我終究是黑龍，只願意成爲比自己強的人的屬下。

——所以，我要成爲龍王。

世界上最有價值的菲，爲了那些可以被輕易取代的騎士，輕易地賭上了自己的性命。

我抬起視線，看見巨大的黑龍屍骸橫躺在眼前。

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想。

但是它們沒有離開，而是在上空盤旋。

所以——當兩隻青龍朝菲亞俯衝而下時，我憤怒得全身血液沸騰。

這時，我失去了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下，讓我難以筆直飛翔。

因爲菲亞允許，所以我總是粘着菲亞睡覺。

我願意爲她賭上性命。

菲亞很溫暖，粘着她睡得很香。

不然的話，無法解釋魔物出現的異常頻率。

和菲亞在一起，我總是感到開心、溫暖、安心。

我在洞窟深處蜷起身體，徘徊在寂靜的夢裏。

那是一幅極其悽慘，年幼的少女無法承受的景象。

然而，她卻弱小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自度過的漫長時光，再次認識到那有多麼沒有價值。

我拖着好幾頭芬里爾，在一片漆黑的洞窟中不斷奔跑、奔跑、奔跑。

它本該只棲息於深淵，菲的氣味到底傳得多遠啊……

被它抓到我千年一度的弱化時期……

……這太殘忍了。

包圍我的這羣芬里爾中，那頭紅眼的肯定是黑芬里爾。只有它身上的能量完全不同。

我成爲成龍了。

差點斷裂的翅膀恢復原狀，尾巴再生，全身的傷都消失了。

只要尾巴一甩，就能驅散大部分的魔物。

原因毫無疑問是菲亞身上飄散的聖女血香。

拖着芬里爾不斷奔跑的雙腳早已失去知覺，尾巴從根部斷裂。

『……唉，明明就快到了。』

也就是說……少女慢慢治好自己的傷。

藉由幼體化，將活動量降到最低，專心恢復體力，但流失的生命能量更多。

在朦朧的意識中，我半夢半醒地想着什麼。

——就我所知，這兩千年間被稱爲「大聖女」的存在只有一個人。

我根本不在乎青龍的同伴。

她一心一意地保護騎士的性命，忘記了保護自己。

墜落的同時，我感覺到身體逐漸縮小。是幼體化。

我似乎流了太多血，意識開始模糊。

深紅色頭髮、金色眼眸的少女。

然後，死期再度來臨……我再次轉生爲嬌小的黑龍。

未來、感情、兩千年來的知識與技術。

那就像一棵長滿青苔的大樹。

她以玩耍的心態，復原了已經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血，意識開始模糊。

明明看到我就能明白實力差距，卻還是依依不捨地留在這裏。

實際上，我好幾次差點失去意識，又因爲飛行高度下降，撞到樹枝的疼痛而恢復意識，不斷重複這個過程。

只是，當我思考該往哪裏去時，彷彿黑暗中射進一道光芒，我清楚看見自己該前進的方向。

它們明明知道和我的實力差距，卻還是無法離開這裏。

我打從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能沒有注意到，但她應該受了傷。

看吧，今晚也是雨天。發生壞事的日子，總是下雨。就連臨終之時也——……

下次睜開眼睛時，一個人類正看着我。

她沒有仔細確認我的身份就締結契約，風險會不會太高了？

當晚，魔物接二連三地出現。

我跟芬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思議的我，渾身顫抖起來。

我擠出剩餘的力量不斷振翅。飛向遠方，儘可能飛向遠方，飛向芬里爾們找不到我的遙遠西南方。

……她讓我喝了什麼？

它們被少女……被菲的血味吸引，單體徘徊着出現。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壓倒性的絕對力量。所以，我不需要其他人。

「這是薩比利亞專用的變身道具！！」

然後，我終於耗盡力氣，筆直墜落在森林中。

伴隨着身體四分五裂般的疼痛，我重重摔落在地面上。

之後不知過了幾個星期，突然出現的敵意讓我醒了過來。

所以就算被背叛，我也不怎麼傷心，輕易就拋棄了青龍它們。

菲沒有理會感到不可思議的我，渾身顫抖起來。

我咆哮着，咬住少女的肩膀，接着是側腹。

我清楚地察覺到，被芬里爾襲擊，死亡近在眼前的我，爲何會往西南方前進。

不知從何時開始，這塊大陸的其他魔物分佈圖，都以這三頭魔物爲中心決定。

我茫然地注視着她，少女安撫似地說「沒事了」，讓我喝下某種東西。

——是毒。我被下毒了！

之後過了一年。

我想成爲她的屬下。

我朝逼近的青龍咆哮。

途中，好幾頭芬里爾用力咬下我身體的一部分，因爲反作用力而鬆口，從我身上掉下來。

芬里爾接二連三咬住我的肩膀、腳和翅膀，但我沒時間甩開它們。

我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感到後悔。

面對明確的攻擊，我擠出最後的力量，恢復原本的大小。

接着，突然，劇痛襲向全身。

然後，唯一的救命方法就是她。

……菲是不是太受魔物歡迎了？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拋棄她。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股衝擊讓我渾身顫抖。

成龍非常強，讓我懷疑幼體時感受到的強大力量究竟是什麼。

彷彿覺得好笑得不得了。

不過，當數量超過三十隻以後，我開始有些無語了。

我剛纔真的差點死掉，只差一點就要失去一切了。

又一個不變的千年即將開始……

我想得到她力量的恩惠。

在臨死之前，我全心全意尋找活下來的方法。

看來，我連自己的身體都無法維持了。

竟然這麼簡單。她是來捨身殺我的嗎……？

最後我打倒的，是A級的魔物。

啊，我弄錯了應該守護的東西。

嘴上說着想隱瞞聖女的身份，但爲了保護騎士們的性命，她毫不猶豫地使用了力量。

她對疼痛的忍耐力很強，所以可能沒有注意到，但她應該受了傷。

真的好厲害。少女能夠顛覆平等降臨在任何人身上，而且一旦降臨就無法逃脫的「死亡」……

之前她把池水全部變成了恢復藥，對她本人來說，就像是在水窪裏玩耍一樣吧。

……啊啊，原來她是聖女。她就是這樣救了我的。

然而，擁有其他人無法企及的強大力量的聖女，卻擔心地問我：

魔物的生活幾乎與人類無關，但偶爾也會聽到傳聞。

正確來說，它應該在所有方向都設了陷阱，但我還是選擇突破看起來比較薄弱的地方。

我在芬里爾們撲過來前採取行動。

然而，菲亞卻伸出手碰了碰我，然後拍了拍我的身體。

菲聽到我這麼說，害羞地紅了臉，移開了視線。

我感到疑惑的瞬間，少女突然笑了出來。

身爲黑龍，怎麼可以被毒液這種卑鄙的手段殺死！

這三頭魔物之一就是我這頭黑龍，另一頭則是芬里爾的上位種——黑芬里爾。

我一直以來都是獨自生活，絕不是那種善於交際的類型。

然而，我卻在一瞬間打從心底想要成爲她的屬下……這名少女的聖女之力是多麼強大啊。

爲了預防意外狀況，這個洞窟有好幾個出口，但通往出口的洞穴全都被堵住了。

我跟芬里爾真的合不來……

遇見菲亞之後我才注意到，這種感情完全不同。

我舒適地生活在自己創造的王國裏。

我用無法思考的腦袋想着。液體在體內循環。

在漆黑的洞窟中，好幾對黃色眼睛正閃閃發光，其中一對是紅色的。

她正面接受了我說不想和青龍戰鬥的任性要求，還想着要怎麼解決。

……真不甘心。身爲黑龍的我，竟然被敵人打敗，迎接死亡。

我打從心底嘆了口氣。

如果菲公開自己是聖女，全世界都會臣服於她的力量，爲什麼她還要隱瞞呢……？

我感到有些好笑，不由得笑了出來。

這時，我失去了意識。大概連維持意識的力氣都沒了吧。

……我覺得菲亞應該理解其中的含義。

雖然成爲黑龍，卻和還是青龍時一樣。

之後，我時而在遠處守望菲，時而在她身邊一起行動，但她的言行舉止總是遠遠超出了我最壞的預想。

「呵呵，薩比利亞真是的。夢見過去……0歲以前是什麼時候啊？」

她會爲我生氣，爲我戰鬥，和我一起歡笑。

「……咦？」

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那種龍……

身爲魔物的本能，讓我竭盡全力求生。

爲了保護她不受一切傷害。

她以玩耍的心態，復原了已經失傳的優質恢復藥，還製作出了半永久使用的機制。

我真誠地回答：

證據就是青龍們只盯上了菲亞。

我覺得好厲害。

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哦哦哦哦哦！」

她以玩耍的心態，復原了已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願意成爲比自己強的人的屬下。

……真傷腦筋。

她的能力雖然強大，卻是個粗心大意的少女。允許我成爲她的屬下，就代表她和我之間產生了連結。

即使在龍種之中也獨樹一格，擁有壓倒性差異，可說是不同物種的龍。

我緩緩起身。

她笑眯眯地撫摸着我的頭。

然後，我反過來理解了與菲亞共度的時間有多麼重要，多麼無可替代。

問題是，誰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就連她自己也是。

甚至沒有人能想到會有這樣的選項。

菲亞開心地笑着。她看着我，開心地一直笑着。

溫暖的雨水打在我身上。

我發出咆哮，趁芬里爾們瞬間愣住的空檔，衝出包圍網。方向是黑芬里爾的西邊90度。朝黑芬里爾前進是最糟的一步棋，它的對角線上應該也設了陷阱。

「謝謝你保護我，也謝謝你威嚇它們。之後就交給我和騎士們吧」

……這個聖女是怎麼回事？完全不懂得處世之道。要是把她放到外面的世界，只會被人利用吧？

然後，她身上的聖女的甘甜血香就飄散了出來。

……我突然明白了。

一頭龍不會感到困擾，一頭龍就能解決一切。我不需要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青龍們停止下降，飛回上空。

在洞窟裏，我感受不到雨，也沒有不怕死的傢伙會靠近黑龍的巢穴。

她的能力太過驚人，遠遠超出了大家的想象，所以誰也得不出答案。

連我都擔心她。

我想待在她身邊。

擁有至高價值的聖女，一邊說着，一邊爲我花費時間。

爆炸氣浪掀起塵土。

與菲相連的我，隨着她的感情，腦海中浮現出了她所回憶起的情景。

千年之間，我從未和任何人交談，也從未和任何人交流。

肩膀和側腹再生，少女身上的傷逐漸消失。

因此，我在靈峯黑嶽最深處的洞窟裏築巢，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洞窟裏。

大家都以爲是黑龍出現，導致森林魔物的棲息範圍發生了變化，但僅憑這個，兇惡的魔物不可能接連出現在森林入口附近。

那個紅髮金瞳的少女，一定是世界上最有價值的人。

少女似乎完全沒察覺到我的心思，輕易地答應締結隸屬契約。

一邊的翅膀被狠狠扯下，讓我難以筆直飛翔。

——啊啊，怎麼會這樣？我被包圍了。

「薩比利亞，你真的很可愛呢！」

然而，她卻弱小得令人害怕，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結果，還是孤零零地死去——……

我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少女用自己的身體開始說明。

我打從心底想要得到這種力量。

這是由於菲的能力太過卓越才得以成立。

——菲亞，又是你嗎。

所以，我回想起那段過於不同的過去……我獨自度過的漫長時光，再次認識到那有多麼沒有價值。

這是身爲魔物最屈辱、最可恥的死法。

受了太多傷。

剛出生時，記憶和力量都還不穩定，我應該會暫時在半夢半醒間度過吧。

我想到菲亞那魅惑魔物的本事，不禁嘆了口氣。

接着，下一瞬間，少女輕輕一揮手，光芒四溢——我的身體恢復到毫髮無傷的狀態。

即使如此，我還是擠出最後的力氣振翅。

爲了成爲她的守護者。

只要我一瞬間停下腳步，就會被它們拉倒，直到喪命爲止，它們都不會放開我。

兩千年間，只有一個人被如此稱呼。

往西南方飛。

我立刻擋在菲亞面前，化身爲黑龍。

「當然，我會幫你隱瞞聖女的身份。我的職責就是幫助你做想做的事。不過，你要記住，我會盡全力保護你。」

我既感到無奈，又打從心底佩服她居然沒被人發現是聖女。

就這樣，我有時會夢見過去。夢見獨自一人度過的兩千年。

……菲的本質，一直都是聖女。

我成爲了那種龍……

回想起來，菲亞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給從魔們施加回復魔法。

看來，沒救了……

「你能幫我保密我是聖女嗎？」

就這樣，當我終於抵達洞窟出口時，全身早已沾滿鮮血。

少女毫無抵抗，任憑我啃食她的身體。

「……我上輩子好像因爲是聖女而被殺死了。而且死法相當殘忍……如果公開我是聖女，我怕又會被殺」

——如此一來，我就能從「絕對的死亡」中解放。

因爲菲亞接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