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夫婦對決，三次定勝負

1

明天終於到了主帥決賽。夜晚。

和盧菲德的最後一場特訓結束後，梅兒邀請雲雀和琵莉絲前往位於城市中央的公共澡堂。

雖然她們從明天起就是敵人了，不過一起洗去汗水應該無所謂。雲雀和琵莉絲很高興地答應了，現在三人正並排泡在巨大的浴池裏。

「呼，好舒服……」

溫度微燙的熱水舒適地緩解了疲憊的全身。冒着白煙的澡堂裏還有其他將近二十個使用者，不過這裏面積大，還是可以舒暢地盡情放鬆。

「呼……這個巨大浴池是回那託亞唯一值得期待的。」

「呼嗚～……搬到這裏來真是太正確了。」

雲雀和琵莉絲的臉上都露出幸福舒適的神情。尤其是雲雀，她相當喜歡泡澡，不管她的話，她可以停留在澡堂裏好幾個小時。

據說小時候，她常常和備人進行「看誰可以在熱水裏泡比較久」的耐力比賽。

「──那個，琵莉絲小姐。」

好好泡過一段時間後，梅兒突然開口詢問身旁的橙發少女。

「是，有什麼事嗎？」

「你真的要參加決賽嗎……？」

雖然現在問這個爲時已晚，但她還是詢問臉頰微微發紅的琵莉絲。

自衛隊代表從高爾吉歐變成琵莉絲……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梅兒和雲雀都震驚不已，同時又很擔心。

琵莉絲是【龍落子】沒錯，但她並沒有高超的戰鬥能力。所謂的【龍落子】，其實只不過是「擁有魔法能力的人類」。尤其琵莉絲還跑得比小孩子慢，比腕力也比不贏老人家。

在參加決賽的六個選手中，唯獨她特別格格不入，宛如一隻小雞誤闖進一羣野獸裏，感覺很不協調。

是不是該趁現在重新思考人選……但當事人無視梅兒的擔憂，一直表現得老神在在。

「我當然要參加。爲了樹海村莊的人們，我會使出全力的。」

「可是……」

「我、我們不會輸的！」

我不把他當父親。

那託亞的人民接納了【龍落子】。至少在這座城市，他們不會被排擠。

雲雀淚眼盈眶，難以抵抗地緊緊咬住了嘴脣。

梅兒約好後天會再問琵莉絲一次。

「絕對是阿盧贏！」

──和梅兒完全一樣。不對，或許每個【龍落子】都一樣也說不定。

「梅、梅兒殿下，有點太激烈……」

「我一定會讓大家刮目相看！能當上主帥的是盧菲德！」

沉思了一會兒後，琵莉絲還是用力搖了搖頭，看起來就像要甩幹雨滴的小狗狗。

（這還是我和雲雀……第一次正式決鬥呢。）

（既然這樣，我絕對要砍備人一刀。）

「…………」

「你用不着道歉。只要你沒事就好了。」

而他們得知巴格納是琵莉絲的父親……則是在後來。

那肯定是克洛姆葛洛哈。那個龍人可以藉由碰觸【龍落子】的額頭，複製那個人擁有的魔法。

雲雀再度發出「呀啊！」的不成聲尖叫，但梅兒不理會，繼續揉來揉去。充滿彈力的雙丘在梅兒掌中捏出各種形狀。

乳房被琵莉絲揉個不停，雲雀身體一扭。

「是的。他說，不只敵人，你也不準接近我……不過備人先生還是認真嚴格地指導我。他現在是我的師父。」

或許不該在這個時間點提起這件事，可是，他們總有一天非得找琵莉絲確認不可。

終於離開雲雀胸部的琵莉絲，突然這麼說道：

「這裏的服務已經結束了！喜歡大胸部的話，去摸歌爾娜殿下的！她很溫柔，不會拒絕你！」

「不要……那裏……」

「因爲明天是兩位的比賽。」

雲雀臉色變得很僵硬，梅兒應該也一樣。

觀衆席上──坐滿了男女老少。

兩個忍者的確需要「龍角」。

既然琵莉絲這麼說，她們就把角收下吧。

他們並不後悔殺死巴格納。

「對了，梅兒小姐，我可以也問一個問題嗎？」

自從搭檔換成琵莉絲後，備人就不曾出現在梅兒面前過。昨晚他也沒有回房間來，今晚肯定也一樣。

琵莉絲拍了下手，似乎想起什麼。梅兒點頭回答「好的」。

琵莉絲看着她們，有些疑惑地說「阿盧？」。

無意中和雲雀視線相對，梅兒與她同時露出苦笑。

兩人邊聊邊輕笑起來。明明還認識沒多久……沒想到她們就這麼合拍。

雲雀的說法讓梅兒有些火大，她用力揉起女忍者的胸部。

第一天是洛基斯＆雲雀隊×盧菲德＆梅兒隊。

「不用擔心，梅兒殿下，洛基斯團長不是我的敵人。」

「順便把這個分我一點。」

梅兒他們在聖託彌羅斯教堂認識了琵莉絲，分別後，他們從【巡視者】克洛姆葛洛哈口中得知了那個消息。

「因爲她是你的搭檔啊，所以不是你的敵人。」

這一天，那託亞人在中午前結束所有工作後，湧往城市中心的圓形廣場。

但那改變不了巴格納是琵莉絲父親的事。

第二天是盧菲德＆梅兒隊×備人＆琵莉絲隊。

第三天是洛基斯＆雲雀隊×備人＆琵莉絲隊。

「祕密對策嗎？」

「所以說，關於巴格納的事，你們不用擔心我。我不覺得難受，因爲我已經不是孤單一個人了。我這次參加祭典，也是爲了和大家培養感情。」

「不，不是的……是關於以前我跟你提過的【龍公】巴格納的事。」

主帥決賽舉辦行程如上。

「對了，梅兒小姐，雲雀小姐，明天請兩位加油喔。」

「不可能，你要靠自己努力。」

「好好喔～感覺好美味喔～」

「好好喔～好大喔～」

「備人先生傳授我對付比賽的祕密對策了。」

……附帶一提，讓雲雀加上「殿下」兩字的，不知道爲什麼除了梅兒就只有歌爾娜。

「啊嗯……說了乳頭不行……」

由於女忍者對她表現得很尊敬，於是聯軍的士兵們也以爲「那個餐廳的女老闆好像是個很厲害的人」，因而表現得特別尊重。但歌爾娜本人則是充滿不解。

……三兩句話就把祕密對策泄漏光了。這個少女果然不適合戰鬥。

「不要對着胸部說話。」

「琵莉絲小姐，巴格納的角……果然還是應該給你的吧？」

主帥決戰當天。

雖然想打敗雲雀很困難，但如果能順利攜手合作，他們也有勝算……梅兒只能這麼想。

雲雀溫柔地摸了摸琵莉絲的頭，琵莉絲紅着眼圈撲往女忍者胸部。

受到龍人與人類排斥、厭惡的異端……就是所謂的龍落子。可是現在，這一點逐漸產生了變革。

「喂，你該離開了……呀啊！不要摸乳頭！」

「勝負已經決定了，請您安心。」

丟下妻子們，和別的女孩子一直待在一起……雖然明白前因後果，但還是覺得高興不起來。

──沒錯，明天的比賽預定是梅兒隊與雲雀隊的對戰。

聽到她這麼說，女忍者尷尬地轉開頭。

「謝謝你，雲雀小姐！雖然我不成器，但以後也請您繼續和我當朋友！」

因此，梅兒決定等日後再會時，要把那個事實告訴琵莉絲，並告訴她「如果你想，我把巴格納的角給你」。

他原本是支配那託亞北方，也就是從前胡拉歐迪王國所在區域，並且擁有『預知未來』能力的龍人。

「獵龍測驗或許已經結束了」……備人曾這麼說過。但沒必要讓它結束。以後他們還要繼續蒐集龍角──他們不該放棄未來。

只有雲雀隊沒有接連兩天上場，稍微比其他隊伍佔了優勢。事實上，聽說呼聲最高的也是她們。

「…………」

「以前梅兒小姐也問過我……我記得睡在小倉庫裏的某個晚上，我好像做了一個有人撫摸我的頭的夢。」

「就是名叫『手裏劍』的暗器。他特別給了我木製手裏劍，我會用那個支援備人先生。」

洛基斯是個勁敵沒錯，不過真正的威脅在於這個女忍者。根據作戰計劃，他們首先要先一口氣打倒洛基斯，接着梅兒再與盧菲德聯手對付她。

廣場在公共澡堂南方不遠處，平時做爲居民們休憩的地方，是很受大家歡迎的設施。中心有個十五公尺見方的石造舞臺，觀衆席呈漏斗狀將舞臺圍了起來，形成一個可以全方位俯視的構造。

「雖然不知道能和雲雀過幾招……但我會努力打的。」

「那個並不是夢吧。我的『小型化』魔法是在那時候被龍人給……真的很抱歉。」

「對了，琵莉絲小姐，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琵莉絲的發言，讓梅兒與雲雀神色複雜地看了看彼此。

「我們分開還不到一個月，這也沒辦法。」

「……果然沒錯。」

「巴格納是殺害了許多胡拉歐迪國民的【龍公】，我不把他當父親，況且我也沒見過他。最重要的是，那個人……肯定對我沒有愛。」

梅兒三人和巴格納對戰，經過一番苦戰後辛苦獲勝。雖然過去遇到的【龍公】也很難對付，不過巴格納確實是符合他的排名、相當驚人的強敵。

「感謝您的體貼，但我不要角。而且聽起來，備人先生和雲雀小姐都很需要它……」

只要在這裏，琵莉絲便能以「人類」的身分生活──這裏可以包容她。

「這不是祭典……」

「也就是說，備人不會讓你直接戰鬥對吧。太好了……」

帶回去的龍角比較多的人，就能成爲首領──備人與雲雀渡海來大陸就是爲了那個考試。

「好啊。你要潛進水裏是吧？」

──排名第五的【龍公】巴格納。

聽到梅兒說出那個名字，雲雀忽然臉色一僵。

他對我沒有愛。

2

「這次再見面的時候，我的胸部應該要像雲雀小姐一樣大了纔對……」

看來在和雲雀的親密度上，琵莉絲完全領先了盧菲德。

琵莉絲吐露的心聲，令梅兒胸口一陣刺痛。

梅兒一邊立下決心，一邊坐正身體改變話題。

廣場裏的人潮之多，梅兒過去從不曾見過，大家全都興奮期待着比賽開始。

（總覺得有點緊張……）

站在石舞臺上重新掃視四周，梅兒不自覺吞了吞口水。

除了運氣差、當天輪到負責看守的少數士兵，幾乎全那託亞的三千位人民都聚集在這裏……他們的目光一起看向舞臺上。

聽說在一百多年以前，這裏舉辦過戲劇、演奏會等等各種活動。當時人口有好幾萬，擁擠程度不是現在所能比擬的。

「嗯嗯～比賽時間不限，哪個隊伍成員先發生昏倒、投降等等不能戰鬥的狀態，就是哪一組輸。武器方面，只要是木製，什麼都可以。用拳頭或腳踢的攻擊也算有效──」

舞臺正中央，市長從剛剛開始對大家重新講解規則。但不好意思，那麼做其實不太有意義。

因爲觀衆席的嘈雜完全蓋過了市長的聲音。

「梅兒加油──！」

「啊啊──！盧菲德大人──！」

「雲雀好棒！」

「唔喔喔喔喔！洛基斯團長──！」

女性的尖叫歡呼、士兵的粗啞加油加上小孩子們充滿精神的聲音，伴隨着熱浪拍打過來。

（我還以爲，當Madolls的時候已經習慣大家的注視了……）

……定眼一瞧，離舞臺很近的最前排座位被多爾茲等騎士團成員們所佔據。

遠一點的地方是高爾吉歐率領的自衛隊成員。那託亞軍團的士兵們則散落各處。

轉頭看向另一邊，座位上有備人、琵莉絲和歌爾娜。悠悠哉哉喫着麪包的丈夫看起來異常討人厭。

「梅兒希奧妮，不用緊張，平常心就好。」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讓梅兒迅速回過神。她朝出聲的綠髮青年點點頭，輕聲說「好的」。

「按照計劃，首先一口氣打敗洛基斯大人……沒問題吧？」

簡單說完後，梅兒與洛基斯的木刀交會。

當場展開一場極近距離下的交鋒。

可是，他並沒有停下猛攻的打算。這就是擁有嚴格鍛鍊過的肌肉與體力的優勢吧。

想達到那種境界，應該要經過一番相當刻苦的鍛鍊。她原本以爲對方是隻有一張臉的大少爺，現在對他刮目相看了。

但他的刀鋒──被從旁插入的人影給打飛。

就在用力撞過來的頭槌即將敲上梅兒頭頂的前一刻。

「可、可是……」

但速度方面是自己佔上風。而且雙方雖然才交手沒幾招，但梅兒已經看穿一件事。

失去保護的後腦勺暴露在梅兒面前。

「……那麼，主帥決賽第一場即將開打！開始──！」

「我們即使受了傷，也能用治癒魔法治療，你用不着擔心。」

他們早就料到雲雀會阻饒，那就只能靠梅兒一個人做了。

「梅兒殿下，真的很抱歉，我不能與您一決勝負。請讓我投降──」

──下一秒，梅兒和盧菲德已經往前衝。

令人背脊發冷的劍擊如暴風雨般掠過眼前，梅兒沒想到不光鐵鏈，洛基斯的劍術也這麼厲害……不愧是前團長·拜耳巴卡的接班人。

梅兒不理會雲雀的苦苦哀求，舉起了木刀。

不行。當梅兒露出那種眼神時，就不會輕易罷手。她已經在與巴格納的決鬥中得知這一點。

「嗚，呃……」

她已經儘可能在最短時間內結束與洛基斯的對戰。

觀衆席突然發出驚人的歡呼聲，其中，梅兒總覺得聽到女孩子的聲音說「把拔好遜喔……」，那肯定是幻聽。

「……梅兒希奧妮大人真厲害。」

「雲雀果然很厲害。」

「…………」

「來，我們一決勝負吧。就像昨天說的，我會使出全力應戰。」

「咦──」

「瞭解。」

那裏是無法鍛鍊、盔甲也保護不到的部位，是體格輸人一等的梅兒可以迅速贏得比賽，同時在緊貼狀態中能攻擊到的唯一要害。

翠玉般的綠眸直直射穿雲雀，讓她不自覺停下第二步。

沒時間了。她必須一刀解決對方。既然如此，方法只有一個！

隔着市長，前方六公尺處站着一位身穿古銅色盔甲、威風凜凜的戰士。他隔壁則是熟悉的黑衣女忍者──不用說，他們就是洛基斯和雲雀。

她不能把時間花在與洛基斯的對戰上，但也不想讓對方遭到不必要的傷害。

「──！」

盧菲德不得不停下腳步，梅兒繼續從他身旁掠過。

洛基斯迅速對眼前的梅兒使出頭槌。在這種緊密相貼的狀態下，彼此都無法使出具有攻擊力的劍招……洛基斯立刻判斷出這一點，做出準確的行動。

不愧是我的主君，輕鬆解決了那個洛基斯。雲雀原本想視情況出手幫忙，看來沒必要了。

市長的叫聲再度傳入呆呆站在原地的梅兒耳中。

洛基斯的動作基本上完全呈現出他嚴謹的個性。他本來的武器是針對大範圍敵軍的鐵鏈球……實戰中使用劍的機會應該很少。

「──那我就不客氣了。」

但是，想當雲雀的對手，他還早了十年。畢竟自己──可是被譽爲歷代最強的女忍者。

「我要上囉，雲雀！」

梅兒獨自旅行將近兩年，襲擊她的不只有亞人。有時造訪城鎮時，也會有人類男性想對她施暴。

「我不許你放棄比賽。身爲洛基斯先生的搭檔，請你盡全力戰鬥。」

（現在只剩我和梅兒殿下。）

「勝負揭曉！騎士團代表盧菲德，淘汰！」

（每一劍都很銳利沉重……我的臂力根本承受不了。）

結果那個童年玩伴竟然悠悠哉哉地喫起第二個麪包來……後天一定要把他打個半死。

「梅兒殿下，這邊也解決掉了。」

（其中那招疾速刺擊……讓我一飽眼福了。）

梅兒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這一招了。她還在故鄉時，當時連劍都不會握，於是鄰居大姐姐教了她這招防身術。

接着只要自己宣佈投降就行了。雲雀的目標原本就是後天的最後一戰……她與備人的決鬥。

「勝負揭曉！軍團代表洛基斯，淘汰！」

隨着道歉聲，梅兒抬起一邊膝蓋──襲向洛基斯的雙腿間。

雲雀瞥向觀衆席上的備人，想找他求救。

儘管如此，但既然對方是人類，她就無法下殺手，因此多次使用了這一招。

按照計劃，她應該能更早解決對方的。但這個綠髮青年是個不能小覷的高手。

就在雲雀猶豫的時候，梅兒已經二話不說衝了過來。

但還是拖太久了嗎？那個盧菲德，那個比洛基斯還厲害的『綠王子』……竟然同時被解決了？

定眼一看，雲雀靜靜佇立着。她的腳下躺着已經失去意識的盧菲德。

梅兒一邊回答盧菲德，一邊盯着前方看。

「洛基斯大人！接我這一劍！」

「雲雀。」

「！」

「問題不在那裏。我不想和梅兒殿下對打──」

市長在擂臺下大叫。

因此，洛基斯的劍術中沒有培養出「熟練的味道」。他認真的個性直接表現在動作裏，木刀走向很容易預測出來。

這場比賽已經結束了。雲雀往前邁出一步，想說出這件事。

和擺好架式的梅兒相反，雲雀放鬆了身體。

揮劍的威力、速度、準確性，以及反射神經和身法……每一樣他都不同凡響。沒想到大陸上竟然會有這麼厲害的劍士，雲雀稍微有些喫驚。

梅兒的頭用力一扭，閃開來了。

「怎、怎麼會……」

雲雀打倒王子和梅兒打倒洛基斯的時間幾乎完全一樣。

他們兇猛地朝對手急速衝去，各自舉起手中的木刀。洛基斯的武器看起來也是木刀……看來這世上還是做不出木製鐵鏈。這對我方是個好機會！

因爲不想讓盧菲德受到不必要的傷害，於是她勒昏對方。她先跳到盧菲德的肩膀上，想用大腿狠狠夾住他的頸動脈……但不知道爲什麼，王子竟然露出一臉相當幸福的表情。

「拜託你，雲雀。」

能同時解決這兩點的方法……她只想得到這一招。

（這個人的劍太過耿直了。）

「洛基斯先生，我們一決勝負吧！」

洛基斯發出不成聲的悲鳴，身體蜷曲了起來。雖然梅兒儘可能斟酌了力道，但效果還是非常大。

雲雀抬眼望去，發現銀髮少女苦澀地笑着。但她立刻舉起木刀，繃緊可愛的臉龐。

他想打敗梅兒──是不可能的。

只要拿木刀敲下去……他就會直接向前趴倒在地，然後動也不動。

他們也直直盯着梅兒這邊看，態度泰然自若，完全不受場內氣氛的影響，不愧是久經鍛鍊的高手。

「不，我……」

梅兒抓住這短暫的空隙，一口氣提升速度，電光石火間便衝進對方懷中。

她怎麼可能舉劍攻擊梅兒。她之所以參加決賽，目的是爲了與備人決鬥……她沒理由和梅兒對打。

──萬一遇上緊急時刻，對方是男人的話，就攻擊「那裏」。不過你要好好向人家道歉喔──

擋在洛基斯前面的是黑衣美少女，她似乎看透了盧菲德那邊的想法。

身兼主持人與裁判的市長拔高聲音大叫，然後從擂臺上跳下來。

女忍者毫無起伏的語調拂過梅兒耳畔。

（洛基斯先生，真的很對不起……）

「梅、梅兒殿下！請您等一下！」

「正合我意，『劍聖女』！」

幾十次連擊全部揮空後，洛基斯額頭上浮出了汗水。

同時，她用綁住的銀白色頭髮，狠狠甩向洛基斯的雙眼。突如其來的偷襲讓對手明顯退卻了一下。但梅兒纔不會放過這一刻。

「對不起！」

想當然爾，在這三天內，對方應該也爲了比賽練習過合作纔對。這場比賽必然會陷入苦戰。

「不過，只靠逃跑是贏不了我的。請您不必多慮，盡全力進攻過來吧。」

「由我來當你的對手。」

她要儘快打敗洛基斯，然後兩人聯手解決雲雀。計劃基本上還是一樣。

「嗚！雲雀……！」

洛基斯倒抽一口氣，錯愕地瞪大眼睛。但他的驚慌失措只在一瞬間。

梅兒轉過身，想趕緊去幫盧菲德，就在這時候。

（總之，洛基斯先生解決掉了。剩下就是……）

當洛基斯揮完刀，準備做下一波攻擊時──

盧菲德領先梅兒幾步抵達洛基斯身前，順着衝刺的姿勢使出刺擊。

刀子劃出神速且不規則的一條線，咻咻地轉換軌道，部分掠過了雲雀的髮尾。令人驚訝的是，這一劍的銳利程度凌駕在王子之上。

（沒想到梅兒殿下竟然有這種劍法！）

這就是『劍聖女』的神髓……不知不覺間，雲雀興奮了起來。她輸給了想再多親身感受這套劍法的衝動。第一次有備人以外的人讓她產生這種感覺。

「雲雀！請你認真攻擊！」

「…………」

「這是命令！」

「……遵命。」

之後。

雲雀遵從命令，全力對付梅兒──然後將她打倒了。

由於梅兒不斷重新站起來進行反擊，所以雲雀耗費了超出預料的時間。面對記住了自己的劍路，非但沒有變弱反而愈戰愈強的銀髮少女，雲雀也在不知不覺間失去了餘裕。

（拜託你不要再站起來了……！）

雲雀最後使出全身力氣，帶着祈禱揮下最後一劍。

梅兒終於倒在地上，再也沒有動彈。回過神來的時候，雲雀滿身是汗，呼吸也有些紊亂。

「您到底……要倔強到什麼地步呢？」

雲雀輕輕托起倒在腳邊的梅兒，然後緊緊抱入懷中。

「不過您的劍法真厲害，是我小瞧『劍聖女』了。」

那張不知自己心情、睡得一臉滿足的臉，逐漸變得有些朦朧。看來自己流出的不只有汗水而已。

「這種命令──希望下不爲例。」

雲雀抱起梅兒，離開了石舞臺。

四周響起如雷的鼓掌聲，但她沒心情去回應。

3

「喝！」

……今天全那託亞市人民也全都跑來觀戰了。這三天決賽對他們來說是很重要的活動，也像一場愉快的祭典。

（爲此，我一定要打中一次！）

原本連備人移動的影子都看不到的她──現在卻隱約能看見了。

動作俐落地解決一個……他將梅兒兩人昨天的作戰計劃原封不動抄襲過去。

她可以堂堂正正以戰力之一的身分，和備人及雲雀並肩而站。

下一秒，一把木刀打中了她剛剛站的地方。

（沒問題的。只要把專注力提高到極限，一定可以打中！）

「梅兒殿下！雲雀我會追隨您的！」

就在她的專注力提升到極限的時候。

「怎麼了？焦急會讓你白白浪費力氣喔。」

「喔嗚!? 」

「梅兒姐姐！快點打倒備人──！」

「喝啊！」

她明明已經再三提醒過自己，絕對不能忽略琵莉絲，可是卻被備人吸走了全副注意力……把琵莉絲徹底忘得一乾二淨！

「梅兒姐姐，別輸了！」

嬌小的橙發少女站在他後方，手忙腳亂地走來走去。仔細一看，她應該是在找可以丟手裏劍的位置吧。所以梅兒不能把琵莉絲完全當成空氣。

（沒想到會是這樣分出勝負……）

搭檔出人意表的誤投，讓備人停下了動作，造成一個巨大的防禦漏洞。

「不要輸給備人那種傢伙──」

「哦，閃得真漂亮。不過剛剛只是小試身手。」

──梅兒殿下，有沒有哪裏痛？要不要泡紅茶給您喝？您肚子餓不餓？我幫您把夜壺拿過來吧？

琵莉絲選在對梅兒最不利的時間點，做出令她痛恨的一丟。但對敵人來說，卻是在最棒的時間點，做出最滿意的一丟。

當然梅兒不認爲自己能贏。但她或許可以完成打中對方一刀的心願。

這一劍梅兒不自覺加大力氣，但備人用輕快的步法閃過了。他俐落地繞到梅兒背後，啪地拍了她的屁股一下。竟然嘲笑她！

她的木刀逐漸加速，但備人還是一臉若無其事地一一閃開來。雙方的實力差距太明顯了……雖然明白這一點，但梅兒還是不甘心到極點。

「她一個人在那裏跑來跑去，所以纔會自己倒下吧。」

（我要讓你知道妻子怒火的恐怖。）

在雷鳴般的加油聲中，梅兒下定決心朝備人撲過去。

「不好意思，梅兒，加上今天你們就輸了兩場……從決賽裏淘汰了。」

她已經習慣觀衆的注視了。多虧好好休息了一晚，昨天的疲勞已經消失殆盡。最重要的是今天不管輸贏，都是梅兒的最後一場賽事……她不想留下任何遺憾！

她發出走調的大喝，同時丟出暗器。那是一個危險的六方手裏劍，雖然是木製，不過上面帶有和針一樣銳利的凸起。

相對於梅兒全身緊繃，備人則繼續講個不停。那遊刃有餘的態度，讓梅兒更加一肚子火。

「閉嘴！」

「你那是什麼歪理！我有向團長道歉過了！」

（手裏劍!? 糟了──）

「就是攻擊團長老二。我光看都覺得痛。」

「只是湊巧！」

……補充說明一下。現在在她眼前的丈夫卻到早上纔回房。聽說他和高爾吉歐打了一個晚上的撲克牌，梅兒簡直氣到不行。

瞬間，梅兒查覺到自己太過大意。

被狠狠打中的忍者少年不知道爲什麼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然後……就翻着白眼當場倒下。

「還有，你不可以再做昨天那種行爲喔。」

那個手裏劍──刺中了備人的屁股。

梅兒的劍犀利程度急遽驟增，備人的臉色變了。「唔……」他小聲嘟囔，心中起了警戒。

再度站上圓形廣場擂臺的梅兒，在比賽剛開始不久便陷入絕境。

在這個情勢下，她根本躲不開。就算用木刀擋，可能也來不及。

「是啊。睡了一個晚上後，已經連瘀青都沒有了。雲雀一直照顧我，和某人完全不一樣。」

看到了。感覺時間的流逝變得很慢，她靠感覺抓到了備人的動作。

（還剩一點點……只差一點點了……！）

「忍者可不會粗心大意到被人打蛋──」

當所有觀衆都還搞不懂發生什麼事的時候，早一步回神的市長髮出大吼。

「你太厲害了，梅兒！不愧是『劍聖女』！」

隔天，決賽第二場。

震耳欲聾的加油聲，讓忍者少年不滿地皺着臉說「我是不是被當成壞蛋了？」。

就在梅兒被絕望所籠罩的瞬間。

「沒錯，梅兒殿下！打死那傢伙！」

用不着說，那是備人搞的鬼。忍者少年對盧菲德發動肉眼難以看清的速攻，一招就打暈了『綠王子』。

或許是梅兒不斷埋頭亂打所造成的誤打誤撞吧。

「那、那是因爲……」

冷靜下來。不要中了敵人的挑釁。快把過去累積下來的『劍聖女』經歷拿出來修理丈夫！

「！」

「不、不用你管！」

梅兒躲避的身影讓觀衆席一陣沸騰。發出震耳歡呼聲的，是坐在最前排觀戰的多爾茲等騎士團成員。

「梅兒希奧妮殿下！請您爲胡拉歐迪贏得勝利！」

不過，他的抱怨與觀衆的聲音漸漸傳不進梅兒耳中。

穿得一身黑的少年在梅兒前面轉着木刀。他的眉頭連動都沒動，就輕鬆解決了盧菲德……備人的實力果然非同凡響。

如果可以用這把劍打到備人……那將帶給梅兒龐大的自信，讓她毫不畏懼地迎接與克洛姆葛洛哈即將到來的決戰。

「不要一直說蛋蛋！啊，討厭……」

「招式也開始變單調了。」

「那種是哪種？」

因此梅兒一起來──雲雀就先抱住了她。

「總之兩邊都加油──！」

勝負全看接下來的一劍。抓到感覺後，梅兒的氣勢瞬間變強！

「蛋蛋的確是男人的弱點，但那裏面可是裝着種子耶。你的行爲就某個角度來說是虐待兒童。」

（至少一刀！我至少要打中一刀給大家看！）

今天的組別是盧菲德＆梅兒隊×備人＆琵莉絲隊。但梅兒的搭檔盧菲德已經不在她身邊了。

驀地，視野一角──橙發少女闖了進來。

「勝、勝負揭曉！自衛隊代表備人，淘汰！」

就在備人的斜後方約四公尺外的位置，琵莉絲抬起了手臂。

（我猜不出……他的動作！）

備人扛着木刀說道：

現在的狀況是二對一。情勢對梅兒極度不利，但對方其中一個是琵莉絲，所以事實上等於是梅兒與備人的一對一決鬥。

梅兒的木刀迅速朝備人的額頭打下去。

梅兒用上全身力氣與專注力，自由控制着帶了殺氣的木劍。

「！」

梅兒先是爲讓雲雀痛苦的命令道歉，再對她決鬥時沒有手下留情的舉動道謝，然後溫柔地摸了摸淚眼汪汪的雲雀。就像雲雀在澡堂對琵莉絲做的那樣。

「同樣都是男人，我必須幫團長的蛋蛋報仇。話先說好，你可別以爲自己也能打到我的蛋蛋喔？忍者可不會粗心大意到被人打蛋蛋。」

「梅兒希奧妮殿下！我們沒有退路了！請您一定要贏！」

「喂，琵莉絲已經累趴了耶。爲什麼？」

（備人一開始就鎖定了盧菲德吧……）

梅兒滿臉通紅地捂住嘴巴。同時，備人消失了身影。

「除了打傷，你還有幾個地方骨折了吧。不過你有治療魔法可以用。」

根據備人所言，雲雀從以前開始就是一個對自己人非常好的少女（備人除外）。即使她是遵從命令把主人兼伴侶的梅兒當成對手認真應戰，但那行爲對她而言還是很殘酷。

昨天比賽結束幾個小時後，梅兒醒來就發現自己在房間牀鋪上。雲雀陪在她身旁，在梅兒再度睡着前一直勤快地照顧她。

「唔……」

梅兒接連不斷猛攻，讓圓形廣場響起一片歡騰。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的加油聲幾乎都是給梅兒的。

糟了，她完全被備人耍得團團轉。

不一會兒，梅兒感受到背後有人，連忙往旁邊跳躍翻滾。

「對了，梅兒，昨天被雲雀打的傷口沒事了嗎？」

梅兒也一時間愣在原地。雖然無意中打中了備人……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哇啊啊啊！備人先生！」

琵莉絲慌亂的聲音突然響起，拉回梅兒的意識。

對了，比賽還在進行，她得讓琵莉絲投降。

梅兒快步走向琵莉絲，用木刀刀尖指着她。但琵莉絲還在「哇啊啊啊」地尖叫。

「琵莉絲小姐，感謝你的幫忙。」

「才、纔不是！我沒有要幫你！讓我再丟一次！」

「不行。來，快點投降吧。」

「不要！身爲搭檔，我要幫備人先生報仇！」

「就某方面來說，打倒他的就是你……」

「總之，我不會投降的！手裏劍可以丟，但比賽不能丟！」

「那麼我要打你囉？會很痛唷？」

「我投降！」

琵莉絲舉起雙手，市長再度從擂臺下大喊。

「勝負揭曉！自衛隊代表琵莉絲，淘汰！」

這時，梅兒放下木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她接下去的下一句話和方纔一樣，只不過意義完全相反。

「沒想到會是這樣分出勝負……」

場內充滿歡呼與爆笑，琵莉絲無精打采地走到搭檔身邊。

她癱坐在呈趴倒姿勢的備人旁，充滿歉意地說。

（備人、雲雀，加油……！）

誰比較強對梅兒來說不重要。

簡短的對答就像戰鬥揭幕的暗號。

……他們的感想很正常。梅兒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忍者間的戰鬥時，也因爲震撼太大導致腦袋一片空白。不過──

（距離克洛公給的期限還剩五天。玩樂的時間只到今天爲止了。）

他的視線與前方高挑纖瘦的女忍者對上後，她微微露出了笑容。

（多、多麼圓滑的手腕……）

相比之下，今天他們封印忍術，用木刀交手……卻遠遠比以前還更激烈熱血。然後，最重要的是充滿感情。

梅兒不由得對市長心生欽佩。另一邊，武器問題解決後，兩個忍者間的戰鬥愈來愈激烈。

「好強……強得一蹋糊塗！」

4

備人燃起了鬥志，身旁的橙發少女忽然抬頭看他。

那就沒問題了。反正今天即將開打的這場決賽──將會是最激烈精彩的一場。

「咦？」

因爲自己心底對他們的愛意──不會因此而改變。

（就算無法成爲首領，也要分清我們的高低。這樣彼此也都能心服口服吧。）

「多麼驚人的比賽……」

緊接着換坐在梅兒左手邊的高爾吉歐發出這樣的低吟。他的腰似乎已經好多了。

（總覺得他們今天的對戰……和我所知的忍者對戰不一樣。）

梅兒握緊溼答答的手掌，默默看着擂臺。

「正合我意。放馬過來吧──」

「問題不是出在敵人……」

兩個忍者同時往上跳。

木刀激烈的對打聲在右方響起，緊接着移到上方，然後又移到左方。約十五公尺見方的擂臺上，兩條黑影跳躍飛舞，交錯後又分離。

「團長，你的蛋蛋已經好了嗎？」

休息了一會兒後，兩人又雙雙消失身影。

「琵莉絲，關於你昨天丟的手裏劍。」

在沸騰的歡呼聲中，備人轉眼間衝了出去。

雖然讓對方在這次比賽中繼續維持「毫無任何表現」，對他很過意不去，不過……反正盧菲德也半斤八兩，所以洛基斯就忍耐一下吧。

（那我就讓那託亞的人民還有梅兒殿下……好好看看我是怎麼打敗你的。）

兩個忍者同時低聲說「感激不盡」，然後拿起新木刀再次打成一團。

「那纔是讓我最擔心的事……」

他的方向不是雲雀，而是穿着古銅色盔甲的戰士──爲了不讓洛基斯介入決鬥，首先先讓他離開擂臺！

「別說了，屁股上的手裏劍……幫我拔掉。」

沒多久他們停下動作短兵相接，拳打腳踢，你來我往。

「這場比賽不是二對二，而是忍者之間的單挑。其實你的運氣很好，可以在最近的頭等席……看到這場比賽。」

用眼神交流的兩人耳邊，傳來市長高亢的聲音。

……雙方絲毫不願讓步的攻防戰已經進行超過十分鐘。

就連坐在最前排看得目不轉睛的梅兒，都很難追上他們的動作。

「怎麼可能辦到……他們真的是人類嗎？」

所以備人和雲雀纔會在戰鬥時露出那麼多情緒。這種行爲或許很丟忍者面子，不過感覺很不錯。

「抱歉啦，團長。」

「備人先生，你的表情好恐怖。不用擔心，我會緊緊跟隨你的。」

「今天，我完全不需要你援護。你儘可能站遠一點，乖乖待在原地別亂動。」

備人與雲雀的對決正式開始，場上的景象徹底超出人們的想像。

昨天因爲這個叛徒，害他下場悽慘。雖然他一直留意琵莉絲有沒有闖禍，無奈她沒有殺氣，所以一不小心就會忽略掉。

既然如此，梅兒也必須從頭看到尾。以伴侶及家人的身分。

屁股頂着手裏劍，備人發出夢囈般的低喃。

「你這個……混蛋刺客……」

（備人，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沒想到會在衆目睽睽之下和你一決勝負。）

由於雲雀已經拿到一勝，所以他們只要贏了這場比賽，冠軍就出爐了。反過來說，要是備人隊獲勝，就變成三組都是一勝一負的麻煩狀態。

備人往旁邊一跳，躲過利用強大臂力揮下來的這一刀。他知道洛基斯對劍術不熟，對方的劍法他也已經參觀過了。

木製武器果然耐不住他們的戰鬥。接下去的比賽將變成空手格鬥……正當觀衆這麼想的時候。

備人朝洛基斯的脖子一打，對方的雙腳立刻癱軟下去。洛基斯緊緊抓住豎立的木刀，但身體還是慢慢滑了下去。

只有一直在身旁看着他們兩個，和他們一同出生入死好幾次的梅兒，才能完全明白。

在觀衆們愕然失聲的注視下，備人再度與女忍者對峙。

「我們輸了……」

「快拔掉。」

「不，你並沒有幫上忙。」

「好、好厲害……」

這時候，在梅兒的視野裏──雙方的木刀激烈碰撞，然後散成碎片。

可惜的是，備人已經早一步──再度繞到敵人背後。

「是、是的，對不起……」

「勝負揭曉！軍團代表洛基斯，淘汰！」

擂臺下的市長立刻把事先準備好的木刀一把一把丟上去。

「抓到你了！」

無視琵莉絲歪着頭一臉納悶，備人雙眼緊盯着前方。

「讓你久等了。那我要上囉。」

她不會偏袒任何一邊，不過會全力爲兩邊加油。然後，不管結果如何，她都會默默迎接他們回來。

「要不要直接留着當紀念呢？」

坐在梅兒右手邊觀看戰況的盧菲德啞然失聲，他身邊的副官多爾茲也臉色發白。

「你選的時機很好，成功偷襲到梅兒了。我覺得你果然有當刺客的資質。」

當備人一繞到洛基斯背後，洛基斯馬上轉過身體面向他。這個人的嗅覺意外靈敏呢。在捕捉敵人殺氣方面，或許洛基斯會比梅兒還厲害。

他不想責怪琵莉絲犯的錯，該被責怪的是粗心大意的他。獨獨讓他無法釋懷的是……爲什麼昨天比賽結束後，琵莉絲的人氣竟直線飛漲。

「接着，你們可以盡情使用！」

「……那麼，主帥決賽第三場即將開打！開始──！」

先前在那託亞這裏，他們兩個一重逢就開打。而且那時候的武器是真刀，還加上忍術連發，是很驚人的「廝殺」。

「除了丟中我這一點，其他都做得不錯。」

洛基斯高高舉起木刀，準備迎擊一直線衝過來的備人。

搭檔翹着屁股倒地的模樣，讓琵莉絲心想「看起來好像尺蛾幼蟲喔」。

改變的理由，其實梅兒也明白。

見琵莉絲雙眼閃閃發光，備人立刻接着警告說「可是……」。

（這場對決不是『廝殺』──而是兩個競爭對手單純『比本事』。）

「閉嘴！」

用梅兒的治癒魔法治好屁股的傷後，備人帶着沒有得到教訓、依舊幹勁滿滿的琵莉絲站上圓形廣場的擂臺。

「可是我有直直丟出去啊。這都是備人先生指導的成果。」

纔剛開賽幾秒就被瞬間打敗，觀衆席靜得連根針掉下去都聽得到。

「放馬過來吧，備人大人！」

目瞪口呆的觀衆們也慢慢興奮了起來。觀衆席上先是傳出零星喝采，然後慢慢往四面八方擴散開。

決定主帥的同時，也要好好弄清楚他和雲雀……誰比較強，誰才適合成爲忍者首領。

心情開始消沉的琵莉絲眨了眨眼睛。

（來吧，雲雀，我們盡情打一場。）

（有將近三千個見證者，不是很棒嗎？輸了也無法找藉口。）

「敵人比我們厲害多了。」

「能幫上忙我好高興！」

……今天的比賽是洛基斯＆雲雀隊×備人＆琵莉絲隊。

備人怎樣也沒想到，竟然可以在最後一天和雲雀交手。

根據市長所言，屆時會「選出最受大家好評的一場比賽，讓那場比賽的贏家擔任主帥」。

「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就這樣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怎……怎麼可能……」

「這樣啊，原來我有當刺客的資質……」

隔天，爲時三天的主帥決賽終於進入尾聲。

「我簡直不敢相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

「雲雀姐姐！好棒好厲害！」

「備人也好帥！」

不只普通居民，就連士兵們也開始探身歡呼。不分所屬部隊，所有觀衆全部站起來，興奮地看着面前的激戰。

「他們又不見了！跑哪裏去了！」

「在那邊！」

「呃，我該爲哪邊加油呢……」

「算了！這一次我站在雲雀這邊！」

「不，男生輸給女生可是恥辱！我要幫備人加油！」

「沒錯！要是Madolls打贏，士兵的臉就丟光了！」

興奮到忘我的一部分士兵們無視這次決戰的意義，我行我素地聲援兩個忍者。而且那樣的行爲沒多久便往四周蔓延開來。

一箇中年女性聽到他們的話，不服輸地說「那我身爲女生，是不是應該幫雲雀加油呢？」。這個繼續煽動氣氛的人是歌爾娜。

（連、連歌爾娜小姐都這樣？）

不用說，她是樹海村莊的人，當然要幫代表「樹海自衛隊」的備人加油。

可是歌爾娜卻跑去支持代表「那託亞軍團」的雲雀……梅兒不禁偷看隔壁的高爾吉歐，結果身爲自衛隊首領的他不但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

「喂，歌爾娜，你怎麼可以這樣？那我也要幫雲雀聲援！加油啊，雲雀！繼續搖下去！」

「高爾吉歐大人！您怎麼可以幫那邊加油！」

「胡拉歐迪騎士團」的多爾茲發出怒斥，似乎想阻止他。結果──

「對不起，雲雀大人！我希望將我打倒的備人大人能獲勝！請原諒我叛變！」

擂臺下，不知什麼時候醒來的洛基斯也加入其中，甚至表明要聲援敵對的備人。

結果如上。因此，聯軍主帥決定由洛基斯擔任，副主帥則是盧菲德和高爾吉歐。宣佈結果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還發生了把高爾吉歐的名字念成琵莉絲的差錯。用最敬禮回應的橙發少女差點變成了副主帥。

唉，說起來這就是雲雀的風格。坦白講，她這一點──備人相當中意。

「怎麼一直重複同樣的結果……」

「啊哈哈哈！你到底在做什麼啊？琵莉絲小姐。」

梅兒帶着這個想法往擂臺下的市長看去，卻發現他笑容滿面，一臉心滿意足地看着場內景況，簡直就像樂見這樣的情形發生……

「對喔，琵莉絲還在……」

「當然囉。收到大家這麼響亮的聲援，讓我愈打愈起勁。」

備人聽到歌爾娜的大笑聲。

「雖然不甘願，但你確實是個好女人。我真心這麼覺得。」

……就在備人意識模糊地忍着屁股疼的時候，突然有人靠了過來，提心吊膽地探頭看着他。不用想，那人就是琵莉絲。

備人也自知這麼做有點卑鄙，不過，這是一場正式對決。剛剛他說的那些話並非謊言，不過這個和那個不能混爲一談。

胡拉歐迪騎士團代表·盧菲德＆梅兒隊……一勝一敗。

（完──）

她嘿嘿嘿地笑，看在備人眼底彷彿一尊邪神。

「只要遇到備人先生，我的冒失就會發揮到極限。這是我第一次遇到波長和我這麼契合的人。」

「雲雀，我也重新愛上你囉。」

（這個活動就是爲了讓聯軍融合爲一而舉辦的……）

「別說了……幫我把屁股上的手裏劍拔掉。」

樹海自衛隊代表·備人＆琵莉絲隊……二敗。

他來不及做出反應。

「這不是忍者該說的話吧……」

（而我卻沒發現，還那麼認真地……）

「放心吧，幾年後我預計會變成巨乳。我會贏過梅兒小姐與雲雀小姐的。」

「做得好，琵莉絲！簡直是神助攻！」

「結束了，雲雀！」

接着朝跺腳懊悔的女忍者舉起木刀。

「我再說一次──當我的妻子吧。」

在如雷般的歡呼聲中，兩個忍者的戰鬥漸入佳境。

瞬間，雲雀露出了驚慌失措的神情。

瞬間，梅兒領悟了。

就跟備人猜測的一樣。

「所以說，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你能不能也和我結婚呢？」

備人已經記不清他們交手了幾回合。是一千、兩千，還是更多呢？

背後突然傳來一聲走調的聲音。怎麼回事？是誰？有誰在──

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他發現雲雀的呼吸變紊亂了，劍速也慢了不少。

「而且還不偏不倚，射在跟昨天同一個地方……」

（我──贏定了。）

就在備人確信自己必贏的那一刻。

梅兒覺得王子好像說出了很可怕的話，應該是她的幻聽吧。

聽到備人吐出的呻吟，琵莉絲蹲坐在原地抓了抓頭。

「我再也不想和那傢伙扯上關係了。」

女忍者雲雀果然是個難纏的對手。過去那個性格老成的愛哭鬼少女，已經成長到現在這個境界了……身爲大哥，他有種難以言喻的感慨。

那託亞軍團代表·洛基斯＆雲雀隊……二勝。

高爾吉歐和洛基斯的嘆氣聲飄過來。兩位說得真好。

沒人理會梅兒的困惑，場內氣氛不斷升溫。現在要幫哪邊加油，已經完全變成個人自由，情況一片混亂。

「…………」

而這纔是主帥決賽的真正目的，也是領導人們的目的。

「做得好，雲雀！還有琵莉絲也是！」

被雲雀打中後他立刻失去意識，直到一分鐘前才醒過來。

「喝啊！」

梅兒及雲雀坐在他左右兩側。她們越過備人，看着彼此露出苦笑。不知什麼緣故，兩個妻子換上了Madolls的輕飄飄服飾。

刺進屁股的是琵莉絲的手裏劍。那個笨蛋！又這麼精準地挑了這種時刻！

（這、這是怎麼回事？）

「勝負揭曉！自衛隊代表備人！還有琵莉絲！淘汰！」

經過一番波折後，主帥決賽終於落幕。

女忍者便舉起木刀，迅速打向備人的頭頂──

放着不管好嗎？可是，連領導人洛基斯和高爾吉歐都跟着大家一起起鬨了。他們非但沒有做出勸告，反而還率先煽動氣氛。

後來，琵莉絲被雲雀追着跑，直到她最後大叫「我投降！」。這段時間裏，備人只能難堪地趴在地上聆聽外界的聲音。

一直勢均力敵的攻防戰逐漸失去平衡。

「喔嗚!? 」

「我不是說了……我不用你援護……」

竟然在戰鬥時心慌意亂，她還不夠格當忍者。好好記住這個教訓吧！

……真是彆扭的兒時玩伴。她明明也隱約知道勝負結果，卻依舊在那裏虛張聲勢。

這時，備人與眼前的雲雀四眼相對。

翹着屁股倒在地上的備人聽到市長的聲音說了這些話。

她重新回想起，當初爲何要舉辦這場決賽。

盧菲德的稱讚傳入耳中。他果然是支持雲雀那邊的。

兩個忍者在石舞臺正中央短兵相接，臉貼着臉互瞪。就連比力氣，也是備人佔上風。

（看我的袈裟斬！）

同時，也有決鬥即將進入尾聲的寂寞。可以的話，他希望能再打久一點，但那是不可能的。

正當梅兒想盤問一臉陶醉地看着臺上決鬥的盧菲德時──

「！」

銀髮少女的歡呼聲在最後響起，不知道爲什麼，她沒有提到丈夫的名字。

備人早就察覺到，自己逐漸有了優勢。

「太天真了，烏鴉女！」

（這麼一來，決賽的意義就……）

「我又做了一樣的事……」

比賽結束後，備人再度接受梅兒的治癒魔法的治療，然後坐在觀衆席一邊鬧脾氣一邊發牢騷。

「因爲你稱讚過我的手裏劍，所以不自覺就……」

「你、你這傢伙……！」

誰當主帥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聯軍要團結。

「啊──」

……真是一個直到最後的最後都還繼續惹麻煩的女服務生。

他立刻雙臂使力，攻向雲雀。

額頭上浮現一層汗，雲雀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啊啊，我也好想被雲雀毆打……」

這肯定是出自男女性天生的體力差異……也可以說是天生的性別差異。要是這場決鬥可以使用忍術，局面應該又會不一樣。

「什麼？」

「咦……？」

（只剩市長可以阻止大家了！）

5

「……不愧是我的丈夫，我重新愛上你了。」

現在，士兵們與居民們已經跨越共同體的隔閡，一起陶醉在激烈的比賽裏。就某個層面來說，大家正逐漸融合在一起。

梅兒心懷怨恨，斜眼瞪向右邊的綠髮青年。盧菲德肯定也是早就明白一切的主謀者之一。

正如市長一開始所說，這是「誓師活動」。雖然看似嚴肅的對決，但事實上是一場「祭典」。

「從聲音聽起來，支持我的人似乎比較多。身爲丈夫的你應該很自豪吧？」

一股劇痛讓他不自覺停下動作，同時，他終於慢一拍想起了自己的搭檔還健在。

下一秒，有東西刺進了備人的屁股。

「哦，原來你還這麼有幹勁啊？」

沒錯。這次的對決就是以此爲開端。

「備人還是老樣子，是個總是在最後一步功虧一簣的忍者。」

「梅兒殿下說得沒錯。沒想到結局竟然會是那樣……實在讓人完全笑不出來。」

備人板着臉看向舞臺，當作什麼都沒聽到。

雖然決賽結束了，但沒有半個人離開。因爲接下來是擔任主帥的洛基斯的就任演講，以及兼做慶祝會的『儀式典禮』。

洛基斯站在舞臺中央，旁邊有市長、盧菲德及高爾吉歐。

在觀衆們的注視下，身穿古銅色盔甲的戰士往前站了一步。

「……我是此次被任命爲聯軍主帥的洛基斯。」

他充滿威嚴的低沉嗓音在靜悄悄的廣場內迴盪着。

「坦白說，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擔起這個重責大任。在這次的決賽裏，我沒有任何精彩的表現。這兩場戰鬥讓我深切感受到自己的無力。」

你別在意了啦。

因爲備人、雲雀和梅兒三人……經歷過的慘烈戰鬥特別多。三個領導人的實力不容置疑，就連備人也承認這一點。

「諸位應該知道，這座城市──以前曾被這三位旅行者拯救過。包括胡拉歐迪、樹海村落也一樣。」

說到這裏，洛基斯看向備人這邊。

會場裏的所有居民也學着他看向備人三人。

「按照原本的情況，我們是沒機會彼此認識的。各地的人類應該是畏懼【龍公】，偷偷摸摸地過着隱居生活，然後就這麼死去……但是，現在我們全聚集在這裏。我們完成原以爲不可能的聚合，將三個共同體奇蹟似地連接在一起。」

現在的大陸是個危險世界，各地被【龍公】所統治，其手下的亞人跋扈橫行。

活下來的人類分崩離析，孤立無援，光是死守各自的碉堡就耗費所有精力……若以這一點來看，那託亞完成的這項大事業確實是一個壯舉。

「我要告訴各位士兵們，我們人類必須攜手合作。未來，那託亞會繼續收容移民。那託亞未來的職責……就是成爲人類搶回這片大陸的灘頭堡。」

將觀衆席上的士兵掃視一圈後，洛基斯更加大聲宣告。

「不管你們有敵對意識也好，還是思念自己的故鄉也罷，現在我要在這裏告訴所有士兵，我們該保護的不是那託亞這個『容器』，而是『人』。我們的肩膀上扛了三千條人命。」

梅兒、雲雀、琵莉絲和孩子們打成一片，打鬧般地表演唱歌跳舞。

盧菲德和高爾吉歐坐在最前排狼吞虎嚥，一個凝視着雲雀，一個緊盯着梅兒的胸部。

不管是樹海村莊還是胡拉歐迪，決定遷移的都是他們自己。而那託亞之所以能團結在一起，則是市長和領導人們的努力成果。

站在表演舞臺上的她們，確實一直看起來都很快樂。看到備人被小孩子們海扁時，她們尤其格外愉快。

獨自留在現場的市長等大家都安靜下來後，纔開口說。

「絕對……不可以死心放棄喔。直到最後一刻，你們都要想辦法活下去。」

「可能性相當小，不過，如果我的推測正確……我們或許能找到一線生機。」

「您怎麼了？備人少爺，一個人在這裏悶悶不樂。您也去跳個舞吧？」

「如果覺得真的束手無策，你們就逃跑吧。城裏的事先別管了。」

毫無疑問的，這就是當將領的資質。不管戰鬥能力贏過他多少，備人和雲雀都不具備這些素質。

下一秒，備人和雲雀起身朝她靠過去。

「他是想趁機徹底穩固那託亞的聯軍吧。真是的，市長還是老愛驅使別人。」

沉默籠罩住漆黑的房間。

洛基斯突然加強了語氣。他應該是故意的吧。

洛基斯聽到女兒說「把拔你好帥喔」，獨自在廣場角落啜泣。

「現在，我想和你們重新約定一次。」

……梅兒敘述的內容的確非常不可靠。

她的眼中散發出不容反駁的強烈光芒。

「是備人亞人！」

只要交給忍者，不管唱歌跳舞都是小菜一碟。別看備人這樣，他其實一直偷偷策畫着要加入「男生版Madolls」。

「當然，我也希望過去爲了保護大家而死的所有人都能看到這一幕……這一切全都是託你們的福，真的很感謝你們。」

「說得對，我也是。我還沒成功砍中備人，死也會不瞑目。」

「就是──」

想再打一場的話，他隨時奉陪。但他不會這麼簡單就被打敗的。因爲備人理想中的家庭是大男人主義類型。

「咦？」

聞言，士兵們一起握拳抵住胸膛。

「…………」

「關於克洛姆葛洛哈──其實有件事讓我有些在意。」

備人三人的性命，被克洛姆葛洛哈所掌控住。

……到這裏，備人鬱悶的胸口終於變舒暢了。

既然對方都說到這個份上，他怎麼能示弱呢？

「你們之所以隱瞞不說，我想是因爲我們完全無法幫上忙。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能答應我。」

「是的。今天早上，市長拜託我們無論如何都要答應……」

備人詫異地皺起眉頭。她突然正襟危坐地接下去說：

在窗外月光的照耀下，她不知爲何看着備人。

結果備人沒能表演他美妙的歌聲，反而被一羣『迷你』聯軍圍毆。

「真想讓諸蓋羅少爺和拜耳巴卡先生也看看這一幕。」

「對了，歌爾娜，你早就看穿這場主帥決戰的真正目的嗎？」

豎起耳朵，依舊能隱約聽到那嘈雜的聲音。留在廣場裏的應該只剩一些醉漢。

「我沒異議，因爲我們也找不出其他活下去的方法了。」

「我想說的就是這樣。好了，你也上舞臺去吧。還是說你對自己的歌喉和舞藝沒信心呢？」

「……咦？」

雲雀不慌不忙地起身，對銀髮少女說道：

「保護那託亞！」

四處都能看到居民與士兵們打破共同體隔閡，聚在一起談天說笑……備人一面看着這景象，一面坐在觀衆席上大口喝着牛奶。這時，歌爾娜笑咪咪地靠了過去。

「好啊，總之就試試看。」

就在這時候，察覺他出現的雲雀突然對小孩子們叫道：

梅兒仰望着天花板，回味無窮地說。

歌爾娜隨即露出笑容，用力摸着備人的頭。備人莫名覺得，這樣的歌爾娜比洛基斯更加可靠。

「我無法接受自己和備人的決鬥結果，所以我還不能死。」

「啊哈哈哈，我好期待。」

「我什麼都沒問。只不過看到你們後，就知道你們遇上很嚴重的問題。」

不過，說不定值得一試。他們原本就找不到對策。到了這個地步，能找出一個「可能性」都是老天保佑。

歌爾娜揶揄地笑着。

三人在牀邊並肩坐下，然後仰頭往後倒。回想起來，他們已經有五天不曾全體待在房間休息了。

得到兩個忍者的同意後，梅兒走下牀說「我知道了」。

「打倒他！」

備人拔高聲音。同時，小孩子們一起看向他。接着他們對彼此點了點頭，爭先恐後地衝過來。

無需事先商量，每個人都自然做出了這個動作，就連上一秒還在抱怨個不停的騎士團成員多爾茲也不例外。

最後，洛基斯舉起拳頭，場內發出今天最響亮的歡呼聲。

這個狀態持續了幾分鐘後，梅兒忽然開口道：

「對了，備人少爺，我可以順便說一句話嗎？」

莫非梅兒終於找到解決方案了嗎？找到他們一直找不到的頭緒！

在歌爾娜溫暖的加油下，備人大步走向石舞臺。

歌爾娜帶着溫柔的神情眺望舞臺表演，然後感慨地說。

聯繫各地的人類，接納【龍落子】──這是她的宿願得到實現的重要特殊場所。

不過，他們也不可能選擇逃跑。他要對歌爾娜說抱歉。就算得和對方同歸於盡……他也要護住那託亞。

「……最後留下了一段快樂的回憶。」

──聽到這句話，備人不自覺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有壞蛋！」

幾個小時後，備人三人終於得以離開慶祝會，回到宿舍的房間。

「不只士兵，我也要告訴現在在場的所有人！不要讓他們三人的功績白白浪費掉！不要讓他們失望！幾天後，會有龍人來這裏！爲了不讓任何人犧牲，我們只能團結起來！把今天這場決賽當成是我們的『交杯結盟』！」

「梅兒殿下，請您收回剛剛所說的『最後』兩個字。」

「梅兒，你是指什麼？」

「好吧，爲了感謝你的關懷，就讓你聽聽我美妙的歌聲。」

聽到歌爾娜這麼建議，備人搖搖頭說「請容我拒絕」。歌爾娜可能以爲備人被大家排擠，於是直接在他身邊落坐。

「料理和酒馬上就會送過來！今天大家就盡情大喝大鬧！小朋友們來舞臺上和Madolls一起跳舞吧！」

歌爾娜直直看着備人。

聽到妻子們危險的發言，備人用一聲哼來回應。

舞臺上，Madolls和小孩子們手牽手圍成一個圈。

「…………」

縱然決賽結果相當不如人意，不過能當主帥的男人──果然是洛基斯沒錯。

「所以說，我們必須想辦法對付克洛公。雖說現在依舊沒找到有效的對策……」

放聲大笑了一會兒後，歌爾娜的神情突然變得很嚴肅。

因爲這座城市是梅兒的「希望」。

……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他能明白爲何梅兒和琵莉絲，甚至連雲雀都會仰慕她。

「好，文謅謅的部分就到這裏爲止！爲了慶祝三個共同體正式合而爲一，現在開始將舉辦Madolls的臨時表演！」

「備人大人、梅兒希奧妮大人、雲雀大人……這三個人是我們的英雄。方纔，大家也再度親自感受到他們有多厲害了吧。可是，只靠英雄是無法改變這座大陸的。」

「啊，大家！醜陋的亞人出現了！大家快組成聯軍打倒他！」

「真到那時候，我也會加入戰鬥的。龍人什麼的，看我用平底鍋痛扁他。」

然後，她迅速回過頭，用堅定的目光看着備人與雲雀。

……之後，慶祝會一直延續到日落。

「別這樣，我只不過是做自己想做的。」

難道歌爾娜已經知道了嗎？

「……梅兒告訴你的嗎？」

他的話語裏帶有靈魂，不光士兵，連所有居民都被他說服了。

而他們三人只不過是照着別人的話去打架──能將忍者的力量發揮到哪個地步，全看借用這股力量的人。

聽到這句話，備人猛地轉頭看了看左右兩人。

不理會嘆氣的梅兒及雲雀，市長繼續大叫。

「所以你們纔去換衣服的嗎？」

「嗯？什麼話？」

備人一邊調整嗓子一邊跳上石舞臺。

既然如此，決賽時接二連三露出的醜態……就讓他用才藝來挽回。

「一開始我以爲這只是一場祭典，不然，我會更努力阻止琵莉絲小姐出場。」

連地面都爲之震動的喝采及鼓掌聲，籠罩了整座圓形廣場。領導人們也揮手回應民衆，過了一會兒後才離開舞臺。

漆黑狹窄的房內迴盪着銀髮少女清亮的聲音。

「總有一天，我會帶你們到我的故鄉伊利奧斯達。所以說──你們也要帶我去日本。」

「啊啊。」

「遵命。」

──日期即將轉換。轉換後，離克洛姆葛洛哈現身只剩四天。

衷心祈禱在決戰後的未來，他們依舊活着。

身爲命運共同體的三個人伸出手疊在一起。

6

然後，終於到了克洛姆葛洛哈所下達的期限最後一天。

那託亞市從昨夜起就進入嚴正戒備的狀態，聯軍牢牢守着各個方位。一般居民分散到幾個避難所裏躲起來，禁止任何人外出。

（問題是克洛姆葛洛哈何時會出現……）

獨自走在空蕩蕩的大馬路上，雲雀抵着下巴沉思着。

遺憾的是，那傢伙沒有精準指定出時間。梅兒在城市正中間待命，兩個忍者則在街上四處巡邏……現在快到中午了，克洛姆葛洛哈依舊沒有現身。

（梅兒殿下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賭上上忍的名譽，我絕不能讓她的心血白費。）

雲雀的身體狀況很好，五感也前所未有地敏銳，和在疲憊不堪的狀況中應戰的那一晚不同。

（我一定要贏得這場賭注，給那傢伙顏色瞧瞧。說自己的女兒梅兒殿下『只不過是玩具』的克洛姆葛洛哈──我饒不了你！）

殺意靜靜翻騰，雲雀走進市公所的小路。

沿着狹窄的小路向前走，沒多久就在建築物背後看到一扇門。那是廚房後門，主要用來搬運食材。

……雲雀來這裏並不是爲了巡邏，而是爲了私人的事情。

（果然在這裏……）

一隻小貓坐在廚房後門前，抬頭盯着門直看，等人從裏面走出來。

「反正我們打輸的話，那託亞也完了，對你應該沒影響吧？」

「我希望戰鬥地點……能移到城市外面。」

「【龍落子】的世界？」

他們與前方的雲雀形成一個包夾陣形，但敵人仍然不慌不忙。他依舊帶着孩童般的笑容，漫不經心地走向右邊的牆壁。

「嗨，雲雀，你一個人嗎？」

雲雀開口詢問單手抵胸彬彬有禮的龍人。

克洛姆誇張地聳了聳肩，炫耀般地嘆了口氣。

現在還不要開打──這是他們抵達前，梅兒提出的請求。

聽到他的話，雲雀點頭說「唯有這一點我也贊同」。備人狠狠瞪了過去。

下一秒，站在前方的克洛姆突然消失無蹤。因爲他踩着牆壁跳了起來。

現在，他身上正散發出讓人快要窒息的強烈「龍的氣息」。幸好小備感受到那股氣息後，搶先逃跑了。

「克洛姆葛洛哈……！」

不可以看他的眼睛。因爲他擁有一種魔法，可以透過視線把對方變成石頭。不能從眼珠動作中預判敵人的行動，其實有點麻煩。

見克洛姆挑起一邊眉毛，備人立刻往前聲援梅兒。

【巡視者】往前邁出一步，用淡淡的語氣說道：

用不着說，那就是備人和梅兒。

備人兩人在數公尺外停下腳步，克洛姆從容不迫地朝他們打招呼。

「三個人終於都到齊了。看來你們很想和我決鬥呢，希望你們到時別後悔。」

如果過了期限後，還有任何一個那託亞市居民活着，我就殺了你們，然後再殺光那些居民──這男人當初是這麼宣告的。既然如此，在哪裏決鬥應該都沒關係。

「總有一天，我要除掉龍人、除掉亞人、除掉人類──在這片大陸上創造一個只有【龍落子】的世界。」

雲雀從懷裏拿出水壺與杯子，倒牛奶給貓咪喝。

「沒錯。最後能在大陸上存活下來的，只有被排擠虐待的【龍落子】……你不覺得這一點很諷刺又有趣嗎？」

這時候，克洛姆葛洛哈後方傳來了這麼一句話。

「不太正確唷。我理想中的世界裏並不需要同胞，龍人只會有我一個。」

（終於趕上了嗎……）

雲雀用刀尖指着克洛姆葛洛哈，同時光明正大地說：

那座島就是日本。

「你想滅了龍人族嗎？」

「王……你是指據說很久以前存在過的『龍人王』嗎？」

「……唉呀呀，看來我的女兒沒有挑選男人的眼光呢。」

「還用問嗎？因爲這就是我們的回答。」

而身爲王的孩子的【龍落子】──正是忍者祖先。

「好粗嗎？不過今天喝完牛奶後就要去躲起來唷？因爲會有可怕的怪物出現。」

轉頭一看，不知何時出現兩道人影，直直朝這邊走過來。漆黑的少年與白銀的少女……那是顏色完全相反的兩個人。

「……【巡視者】克洛姆葛洛哈，我再問你一次。」

據說，從前龍人們有一位統治整個族羣的王者。

「無所謂，反正我也覺得寬闊一點的地方比較好打。」

「──所以說，你想永遠當一個山大王嗎？」

「嗨，梅露希妮，還有備人。」

「不好意思，求我饒命是不可能的。我已經不想讓你生下【龍落子】了，因爲我的個性是重視情緒優於效率。」

「既然你想掃平龍人族，更應該放任我們自由行動纔對，爲何要特意除掉我們？」

「我應該告訴過你們──殺光那託亞的居民對吧？爲什麼這些人還活着呢？」

但他們不可能答應。

「…………」

「你們的性命掌握在我手中……你們明白這一點嗎？」

「我不是要說那個。」

釋放收斂的氣息後，發現雲雀的小貓便小跑步過來。

「小備，來這邊。」

「你不斷從【龍落子】身上偷走魔法，最終是想做什麼？」

站在前方四公尺外的──就是剛剛她說的怪物。

「所謂的王，不就是這個意思嗎？擁有超強力量的人只要一個就夠了。偷偷告訴你，我覺得除了我以外的龍人族都很礙眼。」

備人來到大陸後認識的所有人全在這裏。

「你們如果乖乖當棋子，我也願意放任你們活動，可惜你們不乖乖聽從命令。」

「克洛姆葛洛哈，如果你真是我的父親，請你答應我一個請求。」

雖然只有一個人，但她也只能上了。既然說出了自己的野心，這男人就不可能讓雲雀他們活下去。

那是雲雀過去使用「小忍」這個假名時忍不住餵養的貓咪。每天一接近中午的這個時間，它就會來要牛奶喝。

「──真奇怪，居民不但沒減少，反而還變多了嗎？」

「那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然後，我可以繼續從他們身上得到魔法。從增加了幾千幾百人的【龍落子】身上，偷走所有人的魔法。如果其中有『長生不老』的能力……」

不希望城市遭受波及……梅兒的想法，備人當然也贊同。

殺光所有同族的話，大陸上就不會再有威脅得了克洛姆葛洛哈的存在。她萬萬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和他們一樣，都是以「獵龍」爲目標……

「真是可笑，龍人。忍者只聽從主君的命令，而吾主·梅兒希奧妮做出的決定是……與你一決生死。」

「你們不聽我的話，你們的魔法不知道爲什麼也搶不走。既然如此，就沒有利用價值了。我說過了吧？不喜歡的玩具就毀掉。」

他不能害任何人受到牽連。要有犧牲者的話，也只能是他們。那樣纔是英雄。

「沒錯。因此，我需要魔法。想殺了排名在前幾名的同胞們，我必須蒐集很多魔法，所以我才需要【龍落子】。」

「什麼事？美麗的忍者小姐。」

令人看了發寒的紅眸充滿殺意地盯着雲雀。

「那你要說什麼？」

就在小備喝掉一半的牛奶時──

他們既是雲雀重要的家人，也是她深愛的伴侶。

「…………」

……這個男人自封爲可笑的「蒐集魔法」者，果然並非單純有怪癖或出於愛好。

龍人臉上雖然綻放柔和的笑容，不過他顯然很憤怒。

「這是女婿的請求，你答應了也不會喫虧。即使你是個混帳父親。」

王生下的孩子是他們避諱的【龍落子】，但王沒有殺掉那孩子，反而還把人藏到大陸極東的孤島上，並且張設結界，防止同胞追過去。

不理會帶着笑容的克洛姆，備人裝作若無其事地朝雲雀投去一個眼神。

克洛姆葛洛哈的雙眼微微眯起。

（也就是說，他想自己坐上空懸的王位，立於【龍公】的頂點嗎？）

順便一提，這是一隻嬌小靈敏的黑貓，於是雲雀就模仿兒時玩伴的名字，幫它取了這兩個字。當然，她絕對不會當着其他人的面叫出黑貓的名字。

決戰近在眼前，這種態度未免太過散漫……不過，在和克洛姆決鬥之前，梅兒想試着進行最後一次談判。

如果答應這男人的邀請，梅兒與備人的性命便至少能再保住一、兩年。

梅兒靜靜地說。克洛姆冷漠地回答「什麼事？」。

「那是……什麼意思？」

「！」

她一邊摸着舔拭牛奶的小備，一邊趁着四下無人用貓咪撒嬌般的語氣繼續說。

仔細一看，雲雀已經全身流滿冷汗。

青年似乎看穿了雲雀的想法，搖了搖頭。

幸好敵人爽快答應了這個要求。

「吶，雲雀，你能不能告訴我？」

「雲雀，從以前開始，我就一直挺喜歡你的。你那種毅然的態度，很符合我的喜好。」

備人和梅兒沒多久應該就會循着龍的氣息趕過來。雲雀的目的是爭取時間等他們過來，但同時也是單純感到納悶。

「我想做什麼？那當然是──成爲王啊。」

「你一直在等我嗎？真素聰明。」

「你當梅露希妮的伴侶實在太可惜了。要不要幫我生孩子呀？如果你願意，就能繼續活下去唷。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談判空間。」

回頭的同時，她也迅速拔刀。

龍人帶着親切的態度舉起一隻手。雲雀沒想到，對方竟然躲過自己敏銳的五感，輕鬆摸到她背後。

那是一位擁有和梅兒相同的銀髮，雙眸深紅如血，體格削瘦的青年。

隨意犧牲自己，只會讓伴侶們痛苦。最重要的是她──不打算幫備人以外的人生孩子。

再差一點點……就進入彼此的攻擊距離裏。

克洛姆葛洛哈往前踏出一步。

雲雀不悅地嘖了聲，立刻駁回對方的提議。

驀地，一道聲音在背後響起，雲雀全身一震。

「三十分鐘後到北門外面來。我等你們唷──」

留下這句話在空氣中迴盪，克洛姆便張開可憎的龍翼，朝陰沉的天空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