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一個很散漫的男人。

這是納納拉對新來的家庭教師的第一印象。

他的眼睛就跟山羊一樣睡眼惺忪，頭髮則是亂糟糟的。低沉的聲音毫無起伏，講話的語調格外冷靜。該怎麼說呢……看起來就很好對付。

納納拉看了一眼卡卡西，就做出以上判斷。

「你叫旗木卡卡西啊？」

他以充滿威嚴的眼神，抬頭瞪着比他高很多的那張臉。

「很不巧，我對讀書學習並沒有興趣，對於家庭教師的要求只有一個。」

納納拉氣勢洶洶地坐到椅子上，用閃閃發光的眼神抬頭看着卡卡西說：

「跟我說說第六代火影的傳說吧！」

「第六……您說什麼？」

納納拉的氣勢頓時被打斷，他皺起眉頭。

「第六代火影。你應該知道吧？他是火之國的英雄。」

「那是什麼？是人的名字嗎？」

卡卡西歪着頭問道，不禁讓納納拉睜大了眼睛。

「你……難道不認識第六代火影嗎!? 」

「我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呢。那個第六代什麼的傢伙很有名嗎？」

「很有名啊！每個人都知道！」

納納拉緊緊握住小小的拳頭，彷佛就像在說自己的事一樣，得意地挺起胸膛。

「第六代火影是最強的忍者，而且還是最優秀的領導者領袖！」

「是哦──……」

卡卡西大方地往前走，輕輕把手放在門的鑰匙孔上。之後，他就伸手把門往旁邊拉開。明明門已經鎖起來了，不知道爲什麼他喀啦一聲就輕鬆拉開來了。

你說了這麼困難的詞彙，我也聽不懂啊。

關閉書庫是宰相的決定。也就等同於他姊姊瑪納麗的決定。要違逆這件事，會讓納納拉感到有點愧疚。

納納拉用手拄着臉頰，瞪着卡卡西遞到眼前要他模仿的範本。

說完之後，卡卡西就一腳跨過掛在柱子上的鎖煉，令納納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您剛纔的氣勢到哪去了啊？」

「今天天氣很好……一定是東軍會獲勝吧。」

「算了。」

「其他還有嗎？」

明明已經寫三次了，卻還是完全記不住。第一個字是要怎麼寫？我記得第一筆是一橫……咦？好像下一個字纔是？感覺已經陷入混亂了。

卡卡西輕輕把手臂從納納拉的掌中抽了出來，稍微嘆了一口氣。

「看來之前派遣的家庭教師，都只是徒具形式而已呢。宰相他並沒有真的想要你學習什麼。」

「要從哪一本開始呢？」

記載第六代火影故事的書，上面都會有相同的標誌。那是一個漩渦狀的標誌，左下角還有一個小小的三角形。雖然不知道那個標誌是什麼，但想必一定是第六代火影的招牌符號。

「其他就是──自由活動時間。」

「卡卡西，我找到了！」

剃苓村是建造在溪谷坡地上的村子。無論要去哪裏，都需要經過上坡路或下坡路。

「喂，你在做什麼。快點出發了！」

卡卡西完全沒有露出笑容，這代表他不是在開玩笑。只見他拿起手邊的草紙，流暢地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卡卡西！我可不會讀書學習的！」

「是嗎？那麼就先從學習讀寫開始吧。」

納納拉平復了心情，繼續說道：「那麼，今天就由我來告訴你第六代火影的傳說吧！」

默默看着卡卡西挑書也很無趣，於是納納拉就開始四處閒逛。他尋找着自己想看的書，腳下揚起灰塵。雖然他不想讀書，但「那個」應該在這裏纔對……

「其實很簡單的喔。」

聽到納納拉這麼說，卡卡西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卡卡西！站住！」

「全部都要!? 」

「對了，這間房子裏似乎沒有看到書籍啊？」

「這上面有很多字耶！」

納納拉握着筆，不知該如何下筆。

「這樣啊。」

「不要說那種蠢話了，快點出發吧！」

卡卡西不停翻閱着剛纔帶回來的書，看到這一幕，納納拉突然驚覺一件事。

納納拉歪着頭露出疑惑的表情，過了幾秒之後才瞭解卡卡西話中的意義，睜大了眼睛。

「你需要書嗎？書庫裏面有，但現在關起來了，不能進去。是半年前宰相下令關閉的。」

從前書庫一直是開放的，每個人都可以自由閱覽。但自從下令關閉後，書庫的門就被鎖起來了。

「啊～真是的！我不學了！」

他愈來愈不耐煩，就連納納拉的「納」字也想不起要怎麼寫。話說回來，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啊？

納納拉看着卡卡西寫在旁邊的字，開始模仿。

「嗯嗯？」

寫完三次之後，卡卡西就拿出了一張新的草紙。

「卡卡西～……等我一下啦……」

納納拉則是緊緊抿起了嘴脣。竟然有人不知道第六代火影，真是難以置信。他這段人生白活了！住在烈陀國的人，應該至少都有聽過一次第六代火影的傳說纔對。然而，那傢伙卻連第六代火影的名字也沒聽過。明明是個家庭教師，也太無知了吧。

這就是門鎖被打開的原因嗎？

裏面有很多座高聳的書櫃。雖然有光線從採光用的窗戶射進來，但他的眼睛還沒習慣，覺得室內很昏暗。裏面充滿古老羊皮紙與塵埃混和的氣味。

「即使上課用的是這本書也一樣嗎？」

「課程中止！比起這個，跟大家一起玩戰爭遊戲要有趣多了。我跟司多克是西軍，千文跟阿魯齊是東軍。就讓你來當裁判吧。」

「就是在快要放棄時，用來激勵自己的力量。」

「……你要我……學習怎麼閱讀文字!? 」

「這就是您的名字。納納拉。」

「是的。」

「不，這就不用了。」

「看圖就知道了！」

聽到納納拉大聲呼喊，原本正要走進書庫的卡卡西「嗯？」了一聲，轉過頭去。

說完之後，卡卡西就站了起來，環顧室內周遭。

書庫則單獨建築在山坡的最高處。建築物後方聳立着一面筆直的山崖，旁邊還有一座用來監視的眺望塔。這裏就是村子的最深處。

外面的天氣真好。這種陽光普照的日子，爲什麼非得要關在家裏學寫字呢……

卡卡西再次環顧室內，喃喃自語說「原來如此」。

「之前的家庭教師，都教了您什麼呢？」

「自制心……是什麼？」

「家庭教師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講第六代火影的傳說給我聽啊。」

「宰相下令的？」

語畢，卡卡西把封面畫着漩渦圖案的線裝書丟在桌上。納納拉立刻就露出了笑容。

卡卡西說完之後，就面向書櫃，開始挑書。

「我想也是。」

木門上掛着的黃銅大鎖，現在變得十分燙手。彷佛就像是有強大的火焰從鑰匙孔內側硬是把大鎖融解了一樣。

卡卡西垂下視線，點了點頭。

「他說這是爲了要保護貴重的書籍。如果很多人借閱的話，就會造成破壞或污損。」

卡卡西輕輕嘆了一口氣，仔細解釋給納納拉聽：

納納拉高高舉起一冊已經泛黃的線裝書。

「是的。」

「擅自進去是違法的。就算是王族，也會受到處罰。」

「東軍跟西軍嗎？」

兩人帶了卡卡西選的幾本書以及第六代火影的書，一起回到宅邸。他們一屁股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面對面坐在矮桌前。

卡卡西以呆滯的眼神望着從窗戶射進來的日光。

「這本書的話就可以。來，念給我聽吧！」

「唔──……」

「您在說什麼啊？是您要念這本書，我在旁邊聽。」

納納拉一把抓住卡卡西的手，準備衝出去。然而卡卡西卻沒站起來，害納納拉差點摔倒。

納納拉顯得相當傻眼。戰爭遊戲的規則是分成兩隊，互相搶奪對方的頭巾。因爲天氣很好就說東軍會獲勝，這種事實在是非常、有夠、超級莫名其妙。

納納拉的集中力很快就用完了，苦着一張臉望向窗外。

納納拉以小跑步追了上去，緊緊握住卡卡西的衣襬。

「好燙！」

說完之後，卡卡西立刻走進了書庫。納納拉不得已，也跟在後面追了上去。納納拉手一搭上入口的門把──

「你看，這裏不能進去，已經關起來了。」

「您能找到真是不簡單啊。」

「啊？」

書庫的四周有矮牆環繞，左右各立了一根圓柱，中間掛着鎖煉，不讓人進去。在鎖煉後方的入口門上，則是用黃銅打造的鎖緊緊鎖了起來。

「只要不被發現就沒關係啦。萬一被發現了，道歉就好啦。」

「因爲……」

「先不說這個了，來讀書學習吧。我就是爲此而來的。」

卡卡西的反應不太熱烈。

「就是跟我說第六代火影的傳說啊……」

納納拉把眼前的草紙揉成一團，一口氣站了起來。

「這是第六代火影的書！」

「咦？我可不會認字啊。唸書是家庭教師的工作。」

「這次不要看範本，直接寫看看。」

聽到卡卡西的催促，納納拉雖然不樂意，但還是乖乖按照範本學着寫了起來。算了，好歹是自己的名字，要我學這個也行啦。要我學會全部的字是絕對不可能的，但如果只是納跟拉這兩個字，還是有辦法的。

納納拉戰戰兢兢地往書庫內望去。

立刻被拒絕了。

他立刻喫了一驚，把手縮了回去。

「那麼，總之請您先帶我過去吧。」

咦!? 怎麼不知不覺之間，就像是要開始上課了!?

「喂，你想做什麼？裏面還有鎖，你進不去的啊！」

「遵守規定及規則是很重要的事，但讓您讀書也是同等重要的事。簡單來說，就是自制心的問題啦。」

「我不會勉強你，但勸你還是學會認字比較好。」

「沒關係，有人會念給我聽就好了。我還在首都的時候，宰相就是這樣對我說的。」

「唉。算了，反正我都會在這裏，要是你改變心意，再來找我吧。」

真是個頑固的傢伙。我怎麼可能會改變心意？

納納拉氣鼓鼓地衝出了房門。

他跑了一段時間之後，似乎想到了什麼，轉身回來，從窗戶望向客廳裏面，揮舞雙手大喊：

「卡卡西是個大笨蛋！」

卡卡西沒有回應，也沒有追上來。他只是瀟灑地把手肘靠在矮桌上，翻閱着書本。

竟然不陪我一起玩，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納納拉氣得不停跺腳，朝着原野衝了過去。

「結果是哪邊贏了？」

納納拉回到家之後，無精打采地回答：

「……東軍。」

「這樣啊～」

說完這句以後，卡卡西就把視線移回正在看的書本上。

正如卡卡西所料，三次的比賽都是由東軍獲勝。

這一定是偶然。因爲選項就只有東軍跟西軍這兩個而已。他只是隨便亂猜，一定是偶然猜中的。

納納拉把沾滿泥濘的衣服換掉，去幫忙準備午餐，然後一口氣把午餐喫光。因爲下午司姆雷會結束放牧回來，他們要一起騎馬去遠方。

「卡卡西！我下午也不會來上課的！」

納納拉特地跑去跟卡卡西放話。卡卡西聽到之後，終於闔上書本，看着納納拉的臉。

司姆雷扯了扯繮繩，馬卻還是沒有安靜下來。不僅如此，馬還愈來愈亢奮，發出了高亢的嘶叫聲。然而，之後馬又突然停下了動作，不停用前腳的蹄子摩擦地面。每做一次摩擦的動作，馬鞍就會往上浮起。司姆雷鬆開了繮繩，緊緊抓住馬的脖子。

「我只是稍微出門散步，碰巧經過這裏而已。」

他就像在跟附近鄰居說話般，拍了拍馬的側臉。不可思議的是，馬立刻就變安靜了。原本不停甩動的尾巴也終於垂了下來。

「真是的！你人真是太好了啦～」

這時，馬卻在背上載着司姆雷的情況下，突然高高抬起了兩隻前腳。它一臉不舒服的樣子甩着頭，不停躁動，彷佛就像是要把司姆雷甩下去一樣。

納納拉甩着昏昏沉沉的頭起身，只見卡卡西把手放在失控的馬匹鼻子前，試圖安撫馬匹。

納納拉開心地拿了一本書過來，但卡卡西卻連看都不看，說「火影的故事不行」，駁回了納納拉的提議。

「輪不到你對我指手畫腳！」

「他是個無趣的傢伙。就連第六代火影也完全不認識。」

「啊……」

「這叫做地圖。上面描寫了哪裏有什麼樣的國家或村莊，有哪些路通往那裏。這些東西全都記載於這一張紙上。你看，這就是山。」

在奔跑的馬匹旁邊，有一隻名叫雷伊的老鷹振翅跟隨在一旁。

卡卡西蹲了下來，平行望着納納拉的視線，繼續說道：

「今天我認爲東軍會獲勝，是因爲你在上午出門。上午陽光會朝西軍直射，讓他們看不清楚。」

「真的假的？那一點意思也沒有嘛。」

「這樣啊。那請你轉告她，這匹馬有花粉症，春天的時候還是多注意一點比較好。」

「它是馬，不是狗啦！」

納納拉探出了身子。紙上用毛筆畫着山川海洋，到處都寫着納納拉目前還看不懂的文字。

雖然納納拉出聲呼叫，雷伊卻掠過他面前，停在卡卡西的手臂上。卡卡西把砧板上的肉乾往它扔去，雷伊便靈巧地用嘴喙叼住，一口氣吞了下去。之後，它用頭摩擦卡卡西的側腹，彷佛在說它還想喫更多肉乾。

納納拉一早就拿起了筆。他看着卡卡西寫下的範本，一筆一劃寫着字，想辦法記住字形。卡卡西則是在旁邊逐一指導，說着「這裏不是一橫，是一撇纔對」之類的話。

「納納拉王子，差不多該來準備餐點了。卡卡西老師也來幫忙吧。」

說完，納納拉就一口氣往外衝了出去。

「不是……是隔壁比洋阿姨的馬。」

女性們正開心地調侃着卡卡西。

聽到司姆雷這麼說，納納拉大喫一驚反駁：

再這樣下去，他不久之後就會被馬甩下去了。

唉，真是個討厭的傢伙！

「司姆雷，我們去森林吧！」

「雷伊！」

聽到納納拉的聲音，卡卡西終於回過神來「嗯？」了一聲，往爐竈的方向望去。看到鍋子裏的東西不停沸騰溢出，卡卡西發出驚呼：

「沒錯，一點意思也沒有。」

卡卡西把一本由木板製成封面的書擺在矮桌上。掀開封面後，裏面的頁面就像是立體繪本一樣組合了起來，變成了一大張紙。

「書上記載的就是這些事。讀書學習或許很無聊，但其實比你以爲的還要派得上用場喔。」

當太陽來到天空最高的位置時，村子裏的女人將聚集起來，開始準備餐點。不僅要準備午餐，還要準備晚餐以及明天的早餐。村子的共同炊事場位於戶外，入夜後由於天色太暗，煮食時比較危險，所以他們纔會一口氣準備好三餐的份。

「哦，好啊。感覺今天我應該能撿到不錯的樹枝！」

噗嚕嚕！司姆雷的馬突然用鼻子哼了幾聲。

前言撤回。卡卡西果然是個愛發呆又不可靠的傢伙。而且還不聽我的指示，真是個討厭鬼！

身材壯碩的比洋阿姨拍着卡卡西的背，卡卡西露出困擾的表情，笑着敷衍過去。

卡卡西他該不會是個很厲害的傢伙吧？我是不是該多聽他的話比較好？

聽到瑪葛的呼喚，課程就先暫停了。

納納拉一邊思考，一邊瞄着卡卡西。這時，爐竈上的鍋子突然沸騰了起來。卡卡西正在照顧雷伊，完全沒有察覺。

那道強風像刀刃一樣銳利又冰冷，卻含有某種像絲綢一樣的柔和性質。

爲什麼你知道我要去騎馬？納納拉差點把這句話問出口，但又連忙吞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用力伸出食指，指向卡卡西說：

納納拉緊緊閉上眼睛。下一秒鐘──突然有一道強風吹向他的身體側面。

「……？」

我並沒有屈服於卡卡西。絕對沒有。只不過，現在我知道書上記載了很多我不瞭解的事，所以纔想要讓自己能看得懂而已。

納納拉替自己加油打氣後，開始用力旋轉攪拌機的杆子。

卡卡西用指頭幫馬梳毛，回頭望向司姆雷。

納納拉按照瑪葛的吩咐，正在搗碎茶葉，同時偷瞄着卡卡西那邊。

「等一下，卡卡西老師～！就算雷伊是王家的老鷹，也不要讓它偷喫食物啦。」

卡卡西負責生火，正踩着風箱往爐火裏送風。納納拉看得出來，瑪葛以及村子裏的其他女人切菜削皮的同時，也在偷瞄卡卡西。她們會說卡卡西是帥哥，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雖然卡卡西遮住了半張臉，很難判斷他長得帥不帥。但或許因爲他的眼睛和鼻子位置都相當端正，光是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幅畫。

司姆雷剛照顧完馬，看到納納拉來了，他露出意外的表情。

這麼說來，以前姊姊好像有告訴過我。到了某個季節突然會開始打噴嚏的人，是受到花粉的影響。不過我還以爲那是人類的疾病，馬不會罹患這種病。

「喂！冷靜一點！」

雷伊的血統來自王族代代飼養的「王之鷹」。王之鷹的任務是把國王的命令傳達到地方村落。爲了讓納納拉有辦法跟首都聯繫，雷伊纔會跟他一起被送到剃苓村。不過，並沒有人寄信給納納拉，納納拉也不會寫字，所以這段期間內雷伊並沒有工作要辦，而是自由地在剃苓村的天空翱翔。

「可是帕克會從嘴巴射出光線呢。帕克的眼神很銳利，體型巨大，一腳就能跨過一頭熊。」

「你要仔細看着火啦，老師！」

「這次有一隻小馬出生，爸爸說我可以替它取名字。納納拉，你有沒有什麼好點子？」

「帥哥!? 纔不是呢！」

「卡卡西……你怎麼會在這裏？」

「他是怎麼樣的人？村子裏的歐巴桑都在談論他的事呢。說他長得高又是個帥哥。」

兩人拉着繮繩在原野上奔跑，跑進了森林。

不過，昨天那道風到底是什麼呢？剛好在關鍵時刻把我吹了起來，保護我不受失控的馬傷害……簡直就像是忍者的招式一樣。該不會是第六代火影在附近看到了，纔會暗中出手相救？

「這匹馬是你家的嗎？」

司姆雷的身體往前彎，往馬的鼻子看去。

納納拉扭身想要避開，他的衣襬卻被樹樁鉤住，讓他無法移動。厚實的馬蹄朝着納納拉的頭揮下。

納納拉他們騎着馬，來到村子西南方的平原。他們跨坐在馬鞍上，使勁踢着馬的側腹。

他們穿越樹林，跨過許多融雪後在大地上形成的小溪，漸漸踏入森林深處。看到樹梢上發出了小小的新芽，樹皮上流出了樹液，納納拉也開心了起來。森林裏開始顯露出春天的氣息了。

「納納拉！你沒事吧！」

卡卡西冷靜地說完後，轉頭望向納納拉。

納納拉把搗碎的茶葉倒進攪拌機當中。然後再加入鹽巴與酥油，轉動杆子攪拌混和。這時，原本停在客廳裏棲木上的雷伊卻直直飛了過來。

納納拉迅速下馬。

下午的課程似乎並不是寫字認字，而是要看書。

哈啾！那匹馬打了一個紊亂的噴嚏。

「我覺得這本書不錯。」

「你的手停下來了。」

「嗯～因爲我感覺它好像在跟我討食物喫。」

聽到卡卡西這麼說，納納拉慌忙在紙上落筆。

「哇，是立體書耶！」

「裏面困難的字太多了，先從更簡單的書開始看起吧。」

他慌忙站了起來，空手往滾燙的鐵鍋伸去，隨即立刻喊着「好燙！」，又把手縮了回來。那羣女性笑着走近他身邊，把一些沙土倒進爐竈裏降溫，讓火變小。

他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

納納拉緊緊拉扯繮繩，繮繩卻直接鬆開了。應該是固定繮繩的扣環鬆掉了。由於納納拉扯得太大力，他一屁股跌坐在地，背後重重撞到樹樁上。馬匹依舊處於失控狀態，轉頭面向納納拉，並舉起了前腳。

「你是怎麼回事啊！」

兩人在隨口閒聊時，司姆雷的馬又再次用鼻子哼了幾聲。

「原來是花粉症……才讓它那麼激動的啊。」

「爲什麼！」

「咦？它在流鼻水耶。」

他往躁動的那匹馬跑了過去，抓住了像鞭子一樣甩動的繮繩。

「好啦，冷靜一點。你只是鼻子有點癢而已吧。」

「是有家庭教師來了沒錯，但不重要，我都不理他。」

「……我勸你今天還是不要騎馬比較好。」

不過，他確實是比村子裏的其他大人都帥啦。雖然他用布遮着臉的下半部，但還是看得出來他很帥。不過，帥的也就只有臉而已。

我絕對不會像其他人那樣跟卡卡西變成好朋友的！

「今天風很強，各種植物的花粉會四處飛揚。會對白楊樹花粉產生過敏的馬，在這一帶並不少見。」

這個男的雖然一邊喝酥油茶一邊看書，卻也在仔細監督納納拉有沒有集中精神。真是個可惡的傢伙！

「卡卡西，鍋子裏的東西快溢出來了。」

無論是瑪葛、雷伊，以及其他人，大家似乎都完全被卡卡西收服了。他明明纔剛來沒多久，卻立刻融入了這個村子。

納納拉的個頭不大，一下便被吹飛了起來，上衣的領子剛好掛在樹枝上，使他身體卡在樹上。他原本以爲自己會這樣吊在樹上，不過上衣立刻鬆了開來，讓他的臉狠狠撞在地面上。

「雖然我姑且有在等你，但我原本還以爲你不會來了。聽說你那邊有新的家庭教師來了，不是嗎？」

「納納拉！危險！」

「叫帕克如何？第六代火影身邊的鬥犬也叫這個名字。」

於是，到了隔天──

「喂、喂!? 怎麼了？你做什麼！快點停下來！」

司姆雷從馬上跳下來，往納納拉那邊衝了過去。雖然臉還很痛，但由於剛纔被風吹走的關係，納納拉並沒有受傷。

「剃苓村在哪裏？」

「在這裏。」

卡卡西的手指指着地圖的左端。在衆山層層疊疊的縫隙間，孤然寫着一行簡短的文字。

「那，首都在哪裏？」

「在這附近。」

看到卡卡西指着跟剛纔相同的位置，納納拉歪着頭露出詫異的表情。

「你在說什麼啊，這裏是剃苓村吧？」

「在地圖上是一樣的位置。」

「嗯嗯？」

納納拉搞不懂他在說什麼。

「世界很大。在地圖上，首都與剃苓村的距離變得很短，幾乎跟沒有一樣。」

「哈哈哈！」

納納拉以爲卡卡西在開玩笑。雖然不好笑，他還是笑了幾聲回應。然而卡卡西的表情依舊很認真。

不會吧，這不是真的吧？

「從這裏到首都要花上三天耶！」

「是的。但世界更加廣大。從大陸的一端走到另一端，要花上更長更久的時間。」

納納拉目不轉睛地盯着地圖。如果相信卡卡西的話，那麼紙上小小的那一行字，似乎就是我們整個國家了。

「……火之國呢？有在地圖上嗎？」

「在這裏。」

「咦──！」

「不……只要把戰敗國的人民趕走，就能獲得他們的財產吧。」

「其實我根本不想讀書，想出去外面玩啊！」

「──那麼，那個叫六道仙人的傢伙，跟這個國家有什麼關係？」

納納拉扭動身體，喃喃自語道：「確實是這樣沒錯。」

雖然他每天早上都這麼講，但口氣已經沒有第一天那麼兇狠了。因爲他覺得讀書學習是一件很遜的事，才刻意裝作一副討厭的樣子來上課。不過，期待今天課程不知會教什麼的興奮心情，超越了他對讀書的反感，讓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了笑意。

「原來距離這────麼遠啊……」

雖然納納拉開口反問，但他心裏其實也有底。之前納納拉第一次跟人打架，就是來到這個村子，交到同年齡的朋友後才發生的事。

點燃六盞酥油燈，放在五味子樹葉做成的船上，再讓船沿着溪流而下。

「因爲這就像是悄悄生活在角落一樣，很無聊啊。」

「好像是第四個吧……大概。」

「那是一本名作。等你長大成人，認識更多字之後，我再借你看吧。」

「在那之後，歷代國王都會借用法具的力量增加水流或是讓天空降雨……據說是這樣。」

「呼……」納納拉把卡在胸口的一股氣吐了出來。一次吸收了這麼多新知，讓他的腦袋快要爆炸了。

「也不是這樣啦。」

納納拉抬起頭來。

這張地圖的比例尺使首都到剃苓的距離近得彷佛跟沒有一樣。在這種比例尺下，烈陀國到火之國的距離卻遠到讓納納拉完全難以想像。

納納拉偷偷轉頭，望着這名難以捉摸的家庭教師的側臉。卡卡西的視線緩緩跟着在溪水裏的五味子樹葉船移動。橘紅色燈火在風中搖曳，光線反射在漆黑的眼瞳裏，彷佛燃燒的火焰影子被關在黑色的玻璃珠中。

納納拉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好像以前有從父親那邊聽過，又好像沒有。

明明是卡卡西主動問的，他回應納納拉的態度卻很隨便。

自從他來到剃鈴村之後，從未回去首都過。然而他心想，姊姊一定有認真在執行公務。

「反正你會看的都是地圖、植物書籍這些困難的書，對故事書沒有興趣吧。」

納納拉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六盞燈是代表着什麼意義呢？」

納納拉輕輕點了點頭。確實，在第六代火影傳說中出現的忍者，總是隨時隨地在戰鬥。當然，這也包含了火影。

「雖然這只是我的想像，不過……」

「不。跟從前比起來，我認爲火之國跟其他國家爆發戰爭的危險性已經減少很多了。」

「大戰結束後，情勢變得稍微和平了一點。這時火之國開始積極跟周遭各國展開貿易。於是，國內開始能夠製造許多東西，新的東西也不停誕生，讓社會變得更加富饒。」

納納拉望向地圖。

「我認爲這是一個勇敢的選擇。比起在爭鬥中獲勝，遠離爭鬥才能拯救大家。」

他從前以爲讀書學習是一件很無聊的事。不過，他現在開始覺得，讀書或許有點有趣了。

「剛纔流下來的是第幾個啊？」

「哦～」

第六代火影果然厲害！

「因爲大家都知道戰爭要付出很大的犧牲，獲得的好處卻很少。」

納納拉注意到第五盞燈逐漸往這裏靠近，站了起來。

「火之國物產豐富，如果有什麼其他想要的東西，那應該就是土地、天然資源，或者是技術。但不需要特地發動戰爭，就能夠用錢買到土地、天然資源，以及技術。比起用蠻力搶奪，用錢買的危險更少，而且不會有任何人死亡。就結果而言，很多時候這樣做的代價都比起發動戰爭更小。」

「竟然這麼遠嗎!? 」

「是爲了要感謝六道仙人啊。你連這個也不知道嗎？」

卡卡西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卡卡西先說了這句後，才繼續說下去：

第六代火影的傳說是這麼說的：〈火之國在第六代火影的時代，達成了前所未有的經濟發展，急速成長〉。

因爲她是個成績優秀，令納納拉引以爲傲的姊姊。

當天晚上。納納拉攤開地圖，掛在自己的牀旁邊。這樣一來，躺在牀上也可以看地圖了。他用紅色的染料在火之國的位置畫上了「第六代火影的標誌」。納納拉把棉被往上一拉、蓋住鼻子，盯着漩渦的標誌看。光是這樣，就已經讓他很興奮了。

「算了，畢竟你連第六代火影的事都不知道嘛。」

「那麼，火之國已經沒有忍者了嗎？」

卡卡西的表情突然認真了起來。他思考了一陣子之後，緩緩開口說道：

卡卡西懂很多事，有時卻會缺乏一些簡單的知識。他不僅不認識第六代火影，也不知道酥油茶及糖果的作法。這種時候，納納拉就會告訴他。此外也會告訴他關於王國的制度，以及宰相跟女王的事。

「貿易這個詞在這個國家似乎比較陌生呢。就是國家與國家之間販售或購買物品的意思。每個人擅長的技能跟能製造的東西都不一樣，對吧？所以纔要拿自己的東西跟其他人交換。這樣一來，就能獲得許多東西。」

確實，在納納拉所知的範圍內，烈陀國從未跟其他國家發生戰爭。這也是當然的。因爲我們跟其他國家並沒有往來。對納納拉以及其他烈陀國的居民來說，戰爭只存在於故事中，是遙遠的另一個世界纔會發生的事。

「應該是這樣沒錯。」

納納拉把剛纔撕碎的草一把扔向小溪，之後便直接躺在草地上。頓時星空充滿整個視野，滿天的星星就像是灑在天空裏的碎冰。

「咦？」

「附近有其他鄰居，也是很麻煩的一件事啊。這樣很容易吵架。」

說到這裏，卡卡西刻意眯起眼睛露出微笑。

卡卡西的聲音裏，似乎隱藏着一股雀躍。那本書有這麼有趣嗎？

火之國周邊都是一些大國。土之國和霧忍者村一定也在附近吧。

每天卡卡西都教了他不少事。適合夏天生長的作物、適合冬天生長的作物、讓收穫的糧食不會腐敗的方法、大國之間的外交內容、什麼樣的東西會以何種形式改變社會等等。除此以外，他還教了很多很多。

「書裏面真的寫了很多東西耶。」

納納拉與卡卡西蹲在村子裏的小溪邊，發着呆等待酥油燈從上游順流而下。

「嗯～這是我第一次聽說呢。」

「你的祖先會在這裏建立國家，或許就是爲了躲避紛爭吧。至今爲止，這個國家一直沒有經歷過戰爭，對吧？」

「火之國現在也有很多戰爭在進行嗎？」

「爲了保護國家，火之國目前仍然有負責培育忍者的忍者學校。因爲犯罪並未完全撲滅，也有恐怖份子集團想要破壞國與國之間的均衡。儘管如此，現在可說幾乎不用擔心會爆發國際大戰了。除非是領導者們犯下嚴重的錯誤，或者是──出現擁有足以跟國家匹敵的巨大力量，並懷抱着惡意的新興集團。」

也就是說，今天卡卡西提到的「難以爆發戰爭的世界」，就是第六代火影建立的。

據說一定要看完所有酥油燈順流而下，不然就會遭遇不幸。但這個傳說的真實度並不高，所以很多村人並沒有參加。

「啊～」

「要選擇一本很困難，不過……我最喜歡的果然還是親熱天堂吧。」

納納拉變得每一天都很期待跟卡卡西一起上課。

「那麼，你喜歡的小說是哪本？」

聽到卡卡西這麼一問，納納拉就露出詫異的表情望着他。

納納拉自己得出結論後，就開始拔起腳邊的草來撕，排遣無聊。

就這樣，卡卡西來到納納拉身邊後很快就過了十天，村子也將迎接六燈流祭典的夜晚。

持續上了五天課之後，他看得懂的文字也增加了不少。一旦開始看得懂，就會更想看書了。

「那麼，現在是你的姊姊以女王的身分使用那個法具對吧。」

「火之國附近有許多國家，烈陀國卻是孤伶伶地在山裏面嗎？總感覺……很令人失望呢。」

「這種想法在無意識間深入每個人民的思考中，使得發動戰爭的可能性變得相當低。不過，相對的，這樣也會產生經濟競爭。」

「呃……打勝仗很開心，又很帥！」

「如果跟其他國家開戰，導致貿易停止，能獲得的東西會大幅減少，無法繼續維持富饒的社會。這樣生活就會變得愈來愈貧窮，也會有許多人死亡。假設做出那麼大的犧牲，幸運贏得戰爭，讓其他國家屈服了，勝利者又能夠得到什麼呢？」

卡卡西並未看着地圖，而是看着納納拉的臉繼續說下去。

「傳說中，這個國家從前曾因爲缺水而困擾。特別是首都周邊，常常會發生水源不足的情況。這時，六道仙人來到了我國。他把一個非常厲害的法具送給了烈陀國的國王。六道仙人在法具裏灌注了『水之力』。然而，『水之力』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掌控的。只有坐上王位的人才能使用。國王只要一揮法具，立刻就會降雨，滋潤全國的大地。」

「這只是童話故事，無法確定六道仙人是否真的存在。但法具是實際上存在的。我曾經多次看見父親拿出來使用。他一揮動金色的法杖，就會開始下雨。」

「僅僅數十年前，在火之國要守護和平最需要的依舊是強大的力量。攻擊其他國家就等同於保護自己的國家，忍者則是用來發動戰爭的工具。」

「原來如此……」納納拉喃喃自語道。在剃苓村，村民之間也常會用物品互相交易。

「不。」卡卡西搖了搖頭。

「是嗎？」

卡卡西指着紙的右端。廣大的大陸上有一道分隔線，那裏有一塊麪海的土地，似乎就是火之國了。

「是這樣嗎？」

納納拉坐起身來，看着月光照耀下的地圖。

一想到這裏，納納拉就興奮不已，抱着棉被在牀上滾來滾去。今天又得知了一個第六代火影的厲害之處，讓他高興得不得了，心臟也愈跳愈快，完全睡不着。

這是剃苓村自古相傳的習俗。

「親熱天堂？這是什麼書？好奇怪的名字！」

「嗯──……」

「嗯……」

納納拉撐着臉頰，凝望着地圖。

「就這樣而已嗎？」

「爲什麼？」

納納拉在卡卡西的協助下，看了許多各式各樣的書。

「貿易？」

「……這些都是書庫裏的書寫的，我只是看了那些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