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耀篡奪者 八 石火
《異修羅 - 珪素》 · 珪素 · 9687 字
焚燒城市的火焰愈來愈旺盛。
在木材和鐵製品爆開的巨響中,遠方傳來了灑水滅火的聲音。
──不過,她趕上了。
「喝啊啊啊!」
魔法的慈的纖細雙臂抓着高塔的殘骸,丟了出去。
壓在來不及逃走的男子上方的瓦礫堆,被比巨人(gigant)施工更快的速度清除掉。猛烈吹入地面凹陷處的熱風使男子咳嗽不止。
斬音夏魯庫如同消融在空氣中閃開,慈則是毫不畏懼地承受着超高溫的烈焰。
「……慈,這裏可以交給我吧?」
她那修長的腿踏向地面,像一隻大貓衝進火焰。
掛在黃都天上的災厄之日,至今尚未落下。
斬音夏魯庫正靜靜地站在魔法的慈後方。他握着希翠德•伊利斯的火筒,破布深深蓋住臉,一動也不動。
此時此刻,阿魯斯已揮出魔鞭。
星馳阿魯斯已經徹底成了怪物,對它有什麼期望也只是白費力氣。
那個動作打散了遮住慈一隻眼睛的泥巴。
「別想逃!」
「……腐土太陽。」
它不得不選擇以失速進行緊急迴避。
彷佛有着生命的火焰從旁攻擊過來,慈本能地用手臂揮開。沒有形狀的火焰在攻擊震波捲起的風中稍微搖曳了一下,但還是穿了過去,焚燒慈的身體。
「魔彈數量應該也有限,畢竟是子彈嘛。」
剛纔慈丟出去的高塔應該是蓄水塔的殘骸。
(它要逃走了!)
阿魯斯的頭蓋骨被長槍刺穿了。
阿魯斯在分出勝負的瞬間不是對夏魯庫開槍,也不是對慈,而是「它自己」。
思考原因,採取對策。
僅剩頭部和一隻手臂的音斬夏魯庫失去了機動力,但仍然可以揮槍。
「汽車?聽起來真懷念啊。」
慈以手掌接下了瞄準夏魯庫的子彈。
慈需要不斷地抵抗從空中襲來的星馳阿魯斯,至少撐到他們撤離至安全的區域。
即使用死者的巨盾抵擋,一旦對方不是進行破壞,而是直接捉住其身體,阿魯斯遲早必須解除死者的巨盾的防禦。
「成功了……」
(我們算是做得很好了,甚至可以向黃都索取四倍的酬勞。)
對於防禦範圍遠大於利其亞的黃都而言,現在能夠將星馳阿魯斯持續留在一開始進攻的一個城區內,可以說是奇蹟般的戰果。由於它不斷使用地走和腐土太陽進行戰鬥,也沒有發動第二次多重魔具。
星馳阿魯斯的襲擊速度異常地快,來得及回應召集全體勇者候選人的討伐命令的人,只有斬音夏魯庫和魔法的慈。
「慈!把我扔出去!」
「只要拿着這個,阿魯斯就會朝我而來!是這樣吧!」
身爲威脅黃都的災厄,身爲糾纏自己人生的終身勁敵,哈魯甘特都覺得非得殺死它不可。身爲曾經殺過朋友的人,身爲開啓那場冒險的人,哈魯甘特都覺得自己非得被它殺死。
「捉迷藏就玩到這裏。」
於是阿魯斯就讓對方動彈不得,直到其目的達成。手段冷酷、無情。
斬音夏魯庫的聲音。在返回這片戰場之前,他早已向黃都求援了嗎?
她陷入數量驚人的泥巴中,視線被阻擋住,勉強碰到阿魯斯的腿。
「還有一件事,它有修復傷口的再生能力。可能是體內埋入的魔具……不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你想和『星馳』廝殺一場嗎?」
「當、當然不行啦!但這是緊急狀況!」
「這樣啊……因爲……你們一個人打不贏?」
下半身完全沉入泥中,腳碰不到底。
「思考原因,採取對策……思考原因,採取對策………思考原因,採取對策。」
慈知道自己很蠢。
慈以手掌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巨盾的防禦,破壞頭部。
「──而是捉住你!」
兩發子彈接連命中。
即便如此,慈仍能忍受。她如此相信着。
尤其是它在應付斬音夏魯庫時,已經展示了大部分的魔具。只要阿魯斯打算降落到地面,敵人毫無疑問做好了突破那些手段的策略。
「……!」
──即使到了阿魯斯那裏,也無法想像哈魯甘特能對它做些什麼。
「怎、怎麼會……!」
「就不會使用那什麼死者的巨盾吧,星馳阿魯斯。」
能夠看到其身影,說明他調整了速度,避免危及背上男子的生命。
「就、就爲了那樣的理由……你不惜做到那種地步,也想獲得勇者的稱號嗎?」
步槍的槍聲響起。
無法抓住。剛纔抓到的那些還活着的樹根,已經塞滿了慈的手。
他的話音有種怪異的感覺。
厄運的利凱一定會知道。
「好,來吧,阿魯斯!我就用這個……」
雖然當成披風罩在身上的布被燒去了一半,不過慈滾進了夏魯庫藏身的瓦礫堆底下。如果只是要簡短交談幾句話,這裏還算是個安全的地方。
「我不會把你踢開!」
火焰僅僅燒掉了半件衣服,那白皙柔嫩的肌膚一點傷痕都沒有。
但是打擊的反作用力稍微將阿魯斯的身體,拉離慈跳躍的拋物線軌道。
她要在這裏阻止阿魯斯,非得阻止不可。
哈魯甘特變得結結巴巴。
不管對方是什麼樣的傳說,只要交戰過兩次,就能打倒。
魔鞭彎曲着鞭身,抽打在慈裸露的腹部上。
「勇者~?」
「……真是礙事。」
對於這一點,夏魯庫相當自豪地認爲他做了不小的貢獻。
「我說過會『馬上』回來吧?」
(是啊,阿魯斯一定會去「搶寶物」!)
在慈辨識出對方之前,那裏站着一位身披深綠色破布的骸魔。
「我怎麼可以……不放手!」
雖說如此,那也純粹只是根據擊敗的困難度──能夠避開雷轟魔彈的超高速移動,以及能正面承受地走攻擊的無敵耐久力。
它感覺到自己的左翼被人抓住。
宗次朗像青蛙一樣蹲着身子,仰望哈魯甘特。
「──你打算一個人戰鬥嗎?」
「作……戰……?」
她的戰鬥結束了。
是想要和它戰鬥嗎?還是想要說些話?這點也不清楚。
再加上,斬音夏魯庫目前和慈會合了。夏魯庫沒有選擇逃跑,刻意回到了這裏。
它丟出腐土太陽。
慈舉起從夏魯庫那裏接過的神祕金屬筒大喊。
(它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抽打在慈裸露的腹部上。
最後的作戰成功了。
然後,她察覺了。
泥山從內側爆開。
但是,僅僅阻止對方已經不夠了。
阿魯斯就在觸手可及,卻始終抓不到的位置舉起槍口。
「遇到不戰鬥的對象,反而更輕鬆……我想要的,不是敵人……而是寶物。」
在一旁觀察情況的斬音夏魯庫語帶諷刺地喃喃說着。
地走再次襲向兩人之間,彷佛要分開他們。
「阿魯斯!」
「抱歉啦,接下來你得對付兩個人了,星馳阿魯斯。」
最大的原因,是它非比尋常的侵襲速度。
──思緒陷入黑暗,逐漸消逝。
「那種事……沒什麼差吧……」
「看來聽不懂啊。」
這就是世界最強冒險者的戰鬥技巧。
事到如今,他不打算做那種沒有意義的問答。
夏魯庫以妙計創造的唯一機會……對阿魯斯來說,也是唯一能夠制服超高速的「斬音」的良機。
「即使有着怪物般的外表,它還是有『大腦』,至少有擔任五感中樞的器官。只要破壞頭部就可以停止它的動作,一旦停下動作,只要用比再生速度更快的速度持續破壞就行了。我們兩人都很擅長做這樣的事吧。」
那裏在前一刻應該是沒有任何人存在的空間纔對。
它的冒險目的並不是殺死傳說,只是收集寶物。以低空飛行發動奇襲,奪取希翠德•伊利斯的火筒,之後忽略這些敵人就好。
沒辦法以殺害的方式,對付無法被所有手段傷害的不死之身。
──以經驗來掌握對手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動作。
又響起衝擊聲。
「我、我……身爲黃都二十九官,有保衛國家的義務!說起來,和我一樣是住院病患的撒佈馮都已經出擊了,我卻沒有受到召集也太不合理了!況且……」
望向四周。底下的區域被火焰染成了不祥的黑紅色,但遠在地平線另一端的黃都城市仍然一片完好。
也許它遲早會開始再生,但慈確實地抓住了阿魯斯,不會再讓它逃脫。
由於大量的水隔絕了火災的熱量,男子又被壓在瓦礫堆底下,因此勉強沒有吸入致命程度的煙霧而躲過一劫。慈心想真是太好了。
另一方面──星馳阿魯斯來襲的警報已傳至洛摩古聯合軍醫院。
如果只要逃來逃去就算贏,斬音夏魯庫或許會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敵的存在。然而,以技術、力量和策略將敵人打得體無完膚,讓對手再也無法行動纔是真正的勝利。
斬音夏魯庫不由分說地背起那名男子。
(…………我會降下去,要引誘對方……做出那樣的判斷嗎?)
並不是慈此時的判斷下得太慢。
「再攻擊一次……」
「喂,仔細想想,這不是偷竊嗎?隨便把車開走沒問題嗎?」
停下其動作,卸除死者的巨盾的防禦,破壞頭部。
宗次朗無奈似地聳了聳肩。雖然說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他明顯應該是更需要被制止的重傷人士。
她應該放開另一隻手抓着的阿魯斯身體。
遠方傳來聲音。
她僅靠身體能力就逼近飛行的阿魯斯,直到能伸手觸及的位置。
(不對。)
「怎麼了?」
柳之劍宗次朗宛如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眼睛瞪得又圓又大。
這一擊當然不足以劈斷身爲無敵構造體的慈。
那是從絕對死角刺出的尖刃。
利用失速閃避光線後──在它落地處等着的是……
火焰的另一端飛來了子彈。她看得見。
「千萬不要……放開阿魯斯的身體……」
(──我不會放棄,我不會放棄,我不會放棄……!)
哈魯甘特又一次自不量力地想做出魯莽之舉。
──即便如此,他也覺得必須與阿魯斯廝殺。
她抓住了翅膀。只能自己砍掉翅膀了。
「那是什麼意思?」
到頭來,靜寂的哈魯甘特連想當個診斷書上所寫的瘋子都當不了。
其中的壯年男子是黃都第六將,靜寂的哈魯甘特。而披着紅色運動服的小個子男子則是勇者候選人,柳之劍宗次朗。
「……慈,我提醒你一下。」
「我們也許可以和阿魯斯談一談吧?」
又或許會像其他大多數人那樣被燒成灰燼。他可能只有那樣的下場。
慈還來不及思考,就伸手想扯下夏魯庫的骨架上快速生長的樹枝。
彈指間,纏在指尖的樹根被砍掉。
以兩隻手扯掉了寄生在夏魯庫身上的樹。只在短短一瞬間。
「奇歐之手……!」
「好的。爲什麼要這麼說……」
現場同時存在着兩名擁有單獨戰力在巨龍之上的超規格怪物。
「說什麼蠢話!你纔是在想什麼啊!怎麼可能用一隻腳打贏那個『星馳』!那纔是比我還要誇張的自殺行爲吧!」
「我會努力的。我來幫你吧!我該做些什麼?」
她衝向火焰中心的原因還有另一個,那就是檢查還有沒有來不及逃走的生存者。
「完全沒有,只是經常看到報廢的車。」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大家都是活着的啊……!他們又沒有傷害你!有很多人甚至連戰鬥都不懂!我──」
在瓦礫堆底下的黑暗中,慈那雙發出綠光的眼睛看着夏魯庫。
斬音夏魯庫如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量力地想做出魯莽之舉。
「你知道那傢伙手上有哪些種類的魔具嗎?」
被丟在地上的腐土太陽不斷溢出泥巴,數量多如大海。慈的身體被泥巴覆蓋,視線被封入黑暗,連呼吸器內部都開始湧入泥巴。
「難道你以爲我只是逃跑了嗎?」
她脫去披在身上的斗篷……脫去原本應該是商店頂蓋的布,並且用布裹住了星馳阿魯斯投下的腐土太陽,封鎖了其射擊。
「那不就是不行嗎?」
原因找到了。
(我要做出判斷。如果阿魯斯還活着,它會朝哪個方向飛去。)
只要還能夠戰鬥。
肉體就是魔法的慈唯一,也是最強的武器。在色彩的伊吉克的理論中是一個完美戰鬥生物的她,擁有即使被堅硬的土壤和根系纏住全身,仍然凌駕於龍的身體能力。
即使如此,他仍然想要憑自己的意志「那麼做」。
那看起來像帶有某種毒素的魔彈,但是對慈的身體完全沒有效果。
「……不行!」
「根本沒有什麼倖存者!你現在打算控制那個魔具嗎?那就像要對剛剛見到的對象,使用詞術啊!」
它在孤立魔法的慈的階段試過了好幾種攻擊方式,只能得出用手上的魔具無法擊敗對方的結論。
「夏魯庫!」
「我懂了,那我就不阻止你了。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星馳阿魯斯停止了攻擊,因爲再打下去也毫無意義。
高空發生爆炸,星馳阿魯斯墜落。
「……『星馳』還活着。我、我是……爲了打倒它……」
只剩頭部和右手臂,以長槍刺穿阿魯斯頭部的夏魯庫呻吟着說。
「我就說了,哈魯甘特大叔別跟來啦,你會死喔!」
沒必要自己進入敵人的攻擊範圍。
他朝上空挑釁地說道:
蓄積了太陽光,讓強烈的跨城市炮擊成爲可能的光線魔具。
然後以全身的力氣擲出瓦礫塊。
──除了慈以外的人都在拼命地思考。
……對了,慈脫下的那一大塊布。
「慈,我有一個作戰,不過需要鑽進那傢伙的死角……你聽得懂嗎?」
就在患者們屏息望着遠處的東外城冉冉升起黑煙的同時,醫院後門的出口處有兩名男子在不停爭吵。
(這些傢伙……還在阻撓我的原因是………)
……空氣微微震動。
慈擲出化爲一柄長槍的夏魯庫。
「……!阿魯斯!」
魔法的慈身上沒有任何衣物。
頭上傳來冰冷的聲音。
由於這間洛摩古聯合軍醫院距離預估的侵略路線很遠,因此上頭對患者和來診者的指示並非撤往其他區域,而是留在原地,直到緊急狀況結束。
長長的麻花辮如尾巴般飄逸飛舞,發出綠光的眼睛畫出了一條線。
藉由出人意料的爆發力,那隻手眼看就要抓住翅膀的末端。
遠處,城塞的方向似乎閃過某種光芒。
「──你、是……」
明明他已經做過各種嘗試,非常清楚自己的攻擊無法傷到阿魯斯。
落地的慈小聲地喃喃自語。
阿魯斯在空中盤旋,輕鬆地躲過了以次音速飛來的瓦礫塊。不過慈就在這個瞬間以攻擊,而非佯攻爲目的,拉近了雙方的距離。
她對着天空喊出響亮的聲音,聲張自己的存在,並且將阿魯斯引向火災的中心方向,以免擴大被害範圍。這場戰鬥不同於夏魯庫的對決,阿魯斯的攻擊百發百中,但慈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遠處的夏魯庫身體可見部分只有左臂和胸部以下。
反正阿魯斯因爲剛纔那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始終抓不到的位置舉起槍口。
「寶物還給我……」
「拿着這個,我馬上回來。」
「不愧是它。這傢伙果然是個……不得了的怪物,竟然在一瞬間想出這種反擊方式……!」
「……這點程度!」
「………………對。」
有一種出現時就會摧毀國土,名爲微塵暴的天候現象。
緊接着,腐土太陽的泥塊接二連三地在慈的掉落地點落下。大量的泥塊中長出增長速度異常的樹枝,複雜交纏的根系構造將魔法的慈困在其中,更有無盡的泥土持續灌入慈墜落的地點。
最強的冒險者如今被夏魯庫的長槍釘在地上。
(正是因爲有星馳阿魯斯在,我才做得到。)
伴隨着槍聲,慈從空中墜落。
子彈直飛而來,慈看到後迅速避開。
就連應該擁有絕對制空權的利其亞空軍,在面對星馳阿魯斯閃電般的進攻時,也未能完全發揮其空中防禦能力,只能在利其亞本國迎戰這唯一一隻的鳥龍。那時的星馳阿魯斯甚至沒有發動多種魔具,焚燬整個城市的王牌手段。
「夏魯庫!」
(……沒錯。想要打敗燻灼維凱翁時,在尋找冬之露庫諾卡時,我不也是如此嗎?)
當可以製造無盡泥彈的魔具失去控制時……
「別用『我沒問題』這種話矇混過去!至少你沒有去戰鬥的理由!規定有說,無法戰鬥者能免除討伐魔王自稱者的義務!」
在剛纔的攻防中,腐土太陽滾到地上。
被夏魯庫破壞頭部的星馳阿魯斯,在重生之後只憑着本能行動。
就在那個瞬間,星馳阿魯斯的戰鬥判斷髮出了警告。
她是被切除了恐懼機能的怪物,可以一直持續戰鬥下去。
「就算不行也得去!」
(如果我攻擊這邊,會發生什麼事……要試試看嗎………)
直接撞上慈的地走吸取了燒燬整個城區的火勢。它具有的威力,是遠非火種狀態時所能比擬的瞬間致命熱量。
夏魯庫在泥濘之海的範圍外大吼着:
重要的是與慈分享這個計畫。
眼前的景象映入眼簾。夏魯庫與身體結合,刺出長槍。
「如果你打算『砍下』自己的身體。」
「吶,夏魯庫,那就是說──」
「這樣一來,就不會再有人死了……沒錯吧,夏魯庫?」
「…………雖然我不太懂是什麼狀況!」
「我必須停止這東西!如果……還有幸存者的話……!我不能讓那些人被泥巴淹沒!對這個區域以外的地方……也不會造成損失!」
「……這是什麼?」
「如果有能阻止我的魔具……就來試試看吧!阿魯斯……!」
少女用某間商店被燒剩的頂蓋當成斗篷、披在身上,代替自己在猛烈攻擊中失去的衣服。
她僅靠身體能力就逼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怪物,竟然在一瞬間想出這種反擊方式……!」
「嗯……!」
也許他在這場剎那的攻防之中,選擇了當誘餌。
反正阿魯斯因爲剛纔那一擊死亡的可能性很高,畢竟它的大腦被刺穿了。
……它看得見夏魯庫的身體,就在慈的後方,一動也不動。
與星馳阿魯斯扯上關係時,都是如此。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慈心想,自己是不是能像救了當時的瑟菲多一樣,再拯救一些人命。
眼睛被矇住的慈緊握着那柄白槍的槍尖。
正在墜落的星馳阿魯斯,無法躲開以超越子彈的速度逼近的魔法的慈。
他說不出任何合理的話。
衝擊聲響起。
「嗯,以前稍微聽說過。還有,它會射出很多不同的子彈,剛纔我還被會長出樹木的子彈打中了。如果是普通人,可能早就被吸得乾乾的死掉了。」
(……怎麼會。)
「是嗎……嗯,那就只能由我來開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接過的神祕金屬筒大喊。
「真的幸好人沒事!」
與此同時。
「……你爲什麼想要寶物?」
不夠。如果只用一隻手,就只能扯下抓住的部分,完全沒有意義。
能夠分離骨架並重新組合。這就是這個骸魔的能力嗎?
半自動的泥彈四射──沒有任何手段能阻止魔法的慈。即使如此,只要阻擋住視線一秒,應該就能夠逃走了。
「……你知道那個項煉型魔具的名字啊。」
魔法的慈失敗了。
就算與微塵暴、魔王自稱者或是僅存在於歷史記錄中的龍相比,星馳阿魯斯這隻鳥龍都是史上最嚴重的災害。
「還沒完……!」
「是嗎……嗯,那就只能由我來開了……不管怎樣,這裏應該有車。去找車庫,在醫院的人發現之前把車開走。」
兩人在各個方面是截然相反,但在應該避免災厄到來的這個情況裏,都想自己衝進災厄中心這點上卻是相同的。
「還有一件事,它有修復傷口的再生能力。可能是體內埋入的魔具……不知道得破壞哪裏才能殺死它。然而現在的阿魯斯有視覺和聽覺,能根據我們的行動想出應對方法。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泥巴在眼前炸開。
死去的阿魯斯握着的奇歐之手彈了起來,劈開阿魯斯自己的頭顱。它犧牲了半顆頭,將它釘在大地上的白槍就此脫落。
「……!」
對於星馳阿魯斯而言,雷轟魔彈原本應該是不會在一場戰鬥中多次使用的必殺魔彈,不過夏魯庫已經讓它發射了四發數量有限的子彈。
(冷星……!)
土山裂開,巨大的碎片四濺飛散。
(我不會放棄。)
慈一跳,穿越了空中。
即使如此,慈仍然這麼喊着,像要抑制住從腐土太陽不斷溢出的泥巴,死死抱住魔具。
卻沒碰到目標。
然而與此同時,斬音夏魯庫就在阿魯斯的頭頂上,刺穿了它的頭部。
夏魯庫把一個像金屬筒的東西遞給慈,然後以驚人的速度跑向城區外。
她在地上發現一隻小孩的手。慈伸手想握住,但孩子的臉和身體已完全化爲焦炭,無法辨認那是男孩還是女孩。
從阿魯斯的屍體中長出的樹枝纏上了斬音夏魯庫,企圖裹住其身體。
因爲在被烈火包圍、逐漸沉入泥沼,宛如地獄的城市中……現在能夠持續抓住腐土太陽的,只有魔法的慈一個人。
恢復飛行功能的阿魯斯飛往與預測完全不同的方向。
夏魯庫並不像慈那樣擁有無敵的身體。如果被樹魔彈纏住侵蝕,就一定會被摧毀。
她必須解決這個遲早會出現的問題,但是魔法的慈想不到什麼方法。雖然她現在可以用夏魯庫交給她的鐵筒當誘餌,暫時拖延,但一旦讓對方逃脫,那就等同於她輸了。無論魔法的慈擁有多麼卓越的身體能力,精於飛行的星馳阿魯斯速度仍在慈之上。
「慈!如果不想變成化石就趕快逃啊!那些泥巴是阻止不了的!」
將自己化作慈控制的武器,在那一瞬間的絕佳機會中奮不顧身地──
「……別說蠢話了。」
「我在問你!你只有自己一個人,又沒有對象可以誇耀卻想收集寶物!這樣真的開心嗎!」
如果「只」因爲敵人可以飛來飛去、受到致命傷也能再生,還擁有無敵的防禦能力就放棄戰鬥,會損及夏魯庫的自尊。
斬音夏魯庫如風車般旋轉白槍,接着壓低了槍尖。
「樹魔彈……」
她將整個身體像彈簧一樣深深地壓低。那也是一瞬之間的動作。
這次一定要幫助他人。不放棄任何人。
大氣沸騰。破壞。高溫。
夏魯庫他們承受這麼多的攻擊,卻仍然沒有放棄希翠德•伊利斯的火筒,這其中一定有「不肯放手的原因」。那麼就算不殺死當事人,只要消滅其原因,也能得到目標寶物。
「你怎麼會得到這種結論啊?我從一開始就只是來打比賽的,我應該已經坦白地說過這件事了。反倒是哈魯甘特大叔都已經被當成病人了,沒必要勉強自己過去吧。」
一股冰冷的堅硬觸感縱向穿過了眼球。
「這點程度!根本算不了什麼!」
「你、你開過嗎?」
她只靠着身體能力就跳了起來,蹬着崩塌傾斜的塔壁,畫出光線般的軌跡。
只有一件事出乎魔法的慈意料,那就是地面上對寶物最爲執着的最強冒險者,在那一刻「並不是冒險者」。
(──那個骸魔。)
既然找到了,就能制定對策。
只有從胸骨以上……以鎖骨相連的「頭顱和右臂」。
「就不會使用那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擁有無敵的防禦能力就放棄戰鬥,會損及夏魯庫的自尊。
阿魯斯已經準備拔出魔鞭的手沒有選擇鞭子,而是選擇了步槍。
(……要思考,我必須思考。我並不聰明,所以就算想攻擊阿魯斯,也一定會被它預測到。我的攻擊是打不中的,而且阿魯斯可能……每次觀察我的動作就學到一些經驗。搞不好……它會判斷無法打倒我,而從這邊逃走……)
「呃,有鞭子、泥土、火焰……還有死者的巨盾,可以讓攻擊失效。」
「如果現在不戰鬥,我將不再是我。在這個世界裏……如果有我應該用盡生命對付的敵人,那就是星馳阿魯斯,我的人生就是爲此存在。這次一定要……」
從夏魯庫身上扯下來的樹枝纏住慈,瞬間整個人頭上腳下。
如隕石般的泥塊擊中了她。腐土太陽的聚合射出──不是爲了破壞,而是想利用其質量來干擾慈的平衡。然而,慈僅憑自己的臂力就承受住那股衝擊。
「……!」
她再也不想見到王國在眼前毀滅的悲劇了。
比白晝的太陽還要耀眼的死亡光線劃破雲層,穿過星馳阿魯斯頭頂上方的天空。
因爲行事比任何人都還要魯莽,正是最強的冒險者認可哈魯甘特擁有的唯一才能。是他人生中唯一的榮耀。
「別放手!」
儘管會造成巨大的破壞和犧牲,但至少能夠阻止對方。
在阿魯斯逐漸失去的自我意識中,大量的戰鬥經驗與附帶的戰術累積是爲了維持戰鬥機能而所剩不多的領域。不過它能判斷出夏魯庫與慈毫無疑問是足以與冬之露庫諾卡,或是駭人的託洛亞匹敵的巨大障礙。
「況且……」
朝着當成誘餌的夏魯庫身體──希翠德•伊利斯的火筒的方向。
「奇歐之手。」
「──天曉得?也許兩個人就足夠了。」
那就不要想擊敗他們就好了。阿魯斯很自然地歸結出這個結論。
爲了決定飛行路線,阿魯斯反而拉高飛行高度。
她放開了抓住阿魯斯的手。
「魔王遺子」帶着那股意志,沉入泥濘之中。
然而下一個攻擊早已等在她閃避的位置了。
(……她擋住了。)
「腐土太陽。」
「我沒問題。不過原來你也知道自己的行動是自殺行爲啊?」
這兩人還無法對阿魯斯造成有效傷害的原因,是因爲阿魯斯持續在三維空間中佔有優勢,可以輕鬆應對來自地面的攻擊。
「……這間醫院應該以弗琳絲妲的資金購置了幾輛汽車。如果搭汽車的話,即使沒有車伕和馬也能一個人開動。蒸氣機關的操作……我多少曾經練習過,應該能開到東外城。」
夏魯庫是以極限分離的狀態,緊攀在那塊布的後面嗎?
「……?」
──那是厄運的利凱教她的。不要只用視野的中心,還要使用周圍的視野察覺攻擊的徵兆。
「不行!」
「喔……那我就更得去了。按照大叔的說法,聽到這陣警報還不出面的話,『我不就會變成無法戰鬥者嗎』?而且還會被判失去參加六合御覽這場殺戮比賽的資格──要是在這麼有趣的時候不戰鬥,就一點也不好玩了。」
「……你的運氣很不錯。雖然看起來雙腳都被壓斷了,但沒什麼大不了的。」
慈知道這種攻擊。是樹魔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