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魔王爭霸戰 二十二 修羅

天亮之後，有一臺馬車離開了動亂止息的利其亞。

雖然利其亞的大部分區域被捲入嚴重的火災與戰鬥，但在這個時間點，警戒塔蓮的死與新公國的垮臺尚未被所有人民知道。

即使如此，仍有不少民衆選擇一大早就搭乘馬車離開這個魔王自稱者的國家。住家被燒燬，失去依靠的人們；或是逃離不安與恐懼的人們。

「──愛蕾雅。你在嗎？」

在擠滿了人的馬車一角，祈雅虛弱地低語。那頭耀眼的金髮在灰色的人羣中顯得十分黯淡。

「我在這裏喔。怎麼了嗎，祈雅？」

「……不，沒事。」

冒險者平淡地說道。

「哦，多謝了。你看看這些傢伙。」

「像是你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到這裏不久，什麼也不懂。我只知道怎麼揮劍，怎麼殺戮而已……」

他看到了因爲失去房屋，或失去身爲士兵的家人而哀嘆的人們。

他應該能以正確的方式引導走向滅亡的「教團」吧。

「我當了很久的守墓人，偶爾也會思考大哥您說的這種問題。但是呢……人類只能拯救他人，到頭來卻無法拯救自己啊。」

如果是在爲時代帶來黑暗的「真正的魔王」還在世的時候，殺掉那東西也許就能拯救所有的生命吧。

（我也學到了。她依然有無能爲力的時候。）

他不喜歡車。在城鎮之間旅行時也不搭馬車，而是選擇了自己的兩隻腳。所以悠諾也配合他徒步移動。

走到郊區時，腳下的石板越來越稀疏，顯露出低矮的草原。

悠諾走在宗次朗的前面。既然他選擇步行，那麼她也會毫不猶豫地跟著做。

（只要我和祈雅在一起就能贏。無論面對多麼巨大的困難，無論得使用多麼骯髒的手段，我絕對……要讓「世界詞」不斷贏下去。）

「沒辦法阻止利其亞的火災都是『我的錯』。所以我想在返鄉時，再回到利其亞……與她和好……」

「呼嘿嘿。我也是這麼想……真的沒有人是死不足惜的。」

「你只對與自己廝殺的對手有興趣吧？」

靜歌娜斯緹庫。他從小時候就能看到那位天使的身影，卻猜不透她的內心。她在想什麼，又爲什麼堅持拯救庫瑟這樣的男人，天使一句也不曾說過。

（「世界詞」絕非完美無缺的無敵。）

阿魯斯舉著鳥槍。西多勿這時才轉頭瞪著它。

她看著見繁榮的殘骸與黑煙。她第一次看到人類都市的毀滅。

西多勿揚起嘴角笑了。

兩人的旅途將會持續下去。

「……嗯。」

「老師教你力量的正確使用方法吧。」

「是啊。」

「像是你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你不原諒我喔。」

宗次朗只是轉動著蛇一般的渾圓大眼。在他背上的只是沒什麼特殊之處的拿岡練習劍。在拿岡毀滅的那個火焰之日，她根本沒辦法像這樣對具有絕大力量的「客人」回嘴。

──於是紅紙籤的愛蕾雅變得比任何人都更加理解祈雅。

（我想知道那傢伙的答案。）

「就是說啊。」

「……那個時候，你選擇我真的沒問題嗎？雖然作戰已經成功了……那個，搞不好宗次朗參加御覽比武的事有可能因此取消喔……」

「是啊……真的是太晚了。」

所謂自由，乃是不讓自己的意志受到對他人的想法干涉。所以，必須與他人互助才能生存的弱者……被琉賽露絲和拿岡的過去回憶所束縛的悠諾，應該永遠都無法自由吧。

──但是在他潛入的過程中，究竟面對了多少敵意，奪去多少了人命呢？在庫瑟即將被殺之際，展現殺意的人就先被殺害。娜斯緹庫的刀刃自動地、無情地完成這個過程。

但是，悠諾認爲這些話不說不行。爲了真正地完成那天的復仇，她遲早必須理解這位無法讓人理解的「客人」。

……人之所以會受到悲劇的折磨，是因爲沒有對抗悲劇的強大力量。而霓悉洛自願捨棄那份力量，期盼變得和自己曾踐踏過的人族一樣。

小小的少女突然不安地低聲說道：

「都是昨天的嚴重火災和鳥龍的失控啦。尤其是士兵們死得特別多。真可憐。你看，這位大哥兩天前纔剛辦過婚禮呢，就在這個教會。」

他所認可的只有與遠超越常人，超脫常軌的自己同等的強者。所以，他一定也只會和那種人物締結關係吧。

「……我知道喔。黃都……將有一場大型的御覽比武吧…………勇者……」

「我明明是無敵的，明明什麼都辦得到……那種火災、戰爭……人們的受傷、死亡……無論面對任何悲傷與討厭的事物，我絕對、絕對能贏纔對啊──」

「再一次成爲人族的同伴啊──」

但在另一方面，祈雅這位少女並不是無條件遵從使用者，具有不會屈服於陰謀詭計的心靈，純粹行使力量的兵器。

「選出『真正的勇者』的比武大賽。」

經過與達凱的對決後，她明白了一點。她所期望的復仇絕不能是單方面的行爲。向對象施加報復的同時，如果那個人並未感受到他所踐踏之物的價值，並未因此後悔，那就沒有意義了。

她認爲若要完成真正的復仇，不這麼做就不行。

「你問得真是太晚了。」

「那麼，你爲什麼還要追著我？如果你從一開始就打算殺了我，不必特地降落，只需從空中打穿我的頭就行了。」

「這是……」

「呃，那個，像是……」

「告訴你什麼？」

「──詞神大人在這種時候還是沒帶來拯救呢。」

「…………和哈魯甘特一樣的了不起人物。」

即使如此，西多勿也發現到了一點。當時戰場上最駭人的存在，應該是這位單獨與整個軍隊交戰，卻還能在那場戰鬥中保留「真正實力」的鳥龍冒險者。

──於是紅紙籤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者的國家。住家被燒燬，失去依靠的人們；或是逃離不安與恐懼的人們。

──你的力量是讓人幸福的才能。

不可能的事。天色已亮，毒應該早已流遍她的全身了吧。

「原本──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彼端』的事。」

「該怎麼做……才能讓所有人得救呢？」

即使是絕對強者祈雅，在那晚戰爭中得知的事實也與坐在周圍的人們所知的差不多。

真正的勇者應該就不會像庫瑟那樣產生更多流血與悲劇，而是拯救所有人吧。

爲了選出唯一一位「勇者」而舉辦的地表終極比武大賽──各位看倌想必已經知道了。

人的心中存在著盼望拯救他人的良心。這種善性纔是詞神所賦予，用來拯救人的祝福。

庫瑟聽得到她的話語──「你想得到拯救嗎？」。

「你果然還在。」

就算無法避免大量利其亞的人民被捲入霓悉洛的暴衝，就算知道想要與人類友好的少女願望千真萬確，黃都二十九官──立於人類政治頂點之人仍得隨時隨地衡量事物的利弊得失。

「我不是將軍，是文官。你是爲了這個而過來的吧，『星馳』？」

「那就約好嘍。」

他站起身，獨自朝城市外圍走去。

「…………答案呢？」

──我們需要勇者。

庫瑟經常思考著。天使保護庫瑟的力量雖然是無敵的，她卻做不到殺人以外的事。

這項任務，在陰謀與背叛的世界生存打滾的紅紙籤的愛蕾雅能比其他任何人做得更好。

「不是對不對……或是錯不錯的問題……我就是因此而無法原諒你。」

將會終身伴隨著悠諾，永遠無法抹滅的那股恨意──希望讓她想要復仇的對象承認：這並不是她的自我滿足，也不是她找錯了對象。

「我沒有生氣喔。爲什麼這麼問。」

「……你們說的話一樣……喜鵲達凱也說過，別人怎麼看待自己都無所謂。」

……雖然如此，她偶爾還是會想對自己說說話。

在這個「真正的魔王」滅亡的時代，必須要找出能夠成爲英雄象徵的勇者。討伐企圖成爲世界唯一權威的魔王自稱者，在那場戰爭中挑選出宗次朗或庫瑟那類超乎想像的強者，全都是爲了這個唯一的目的。

在對方發射「冷星」，開戰已無可避免的階段。西多勿之所以解放她以掃除新公國的各項戰力，就是判斷這是讓傷害減到最低的最佳方案。

擦身之禍庫瑟並非勇者，而是「挑戰勇者之人」。

「世界詞」是隻需一句話就能擊敗敵人，直接獲得勝利的結果，無法以理論分析的終極存在。

「──我果然還是沒辦法原諒你。」

正因爲她是在戰鬥中無敵的存在，更必須有人在戰鬥以外的時間持續守護著她。

身爲森人的她，不可能知道黃都與新公國的對立。所以祈雅沒辦法阻止戰爭。就算以她的全能力量，也不可能直接復活逝去的生命。

宗次朗仰望著高高的太陽，茫然地低語。

他停下了腳步。不用回頭也知道背後那個從天而降的存在之名。

「抱歉了，霓悉洛。」

西多勿給宗次朗的命令應該是暗殺警戒塔蓮纔對。雖然在任務結束後的報告中沒有被追究這點，然而對方很有可能以此在御覽比武的選拔之中對宗次朗做出不利的決定。

走到郊區時，腳下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也拯救不了。

西多勿從口袋裏掏出的物體，是一個由水晶鏡片組合而成，用途不明的器械。新公國自傲的最強魔具與決戰兵器──「冷星」。

每當柳之劍宗次朗遇到他在這個世界認可的少數人，就會強烈地期望殺死對方。他隨時都保持著沒有任何牽掛的放浪之人態度。

隨之出現的是一位身穿黑祭司服，帶著描繪天使圖案大盾的聖騎士。然而他那毫無氣勢的表情和身上的氣質卻給人一種隱隱的不祥之感。

在「真正的魔王」的時代裏，面對那個時代反覆發生的悲劇，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連「教團」的人們都這麼想。比利其亞動亂更嚴重、規模更龐大的慘劇，幾乎是每年、每月、每日都在發生。

「我知道！」

「需要幫忙嗎？」

「讓我們一起走下去吧，祈雅。」

「那邊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

然而愛蕾雅所遇到的她，比那些想像中的人物形象更單純與纖細，只是一位極普通的少女。

「你就是首位候補者。」

「…………讓我出場吧。我要和哈魯甘特戰鬥。」

「嗨，守墓人。」

「……死了啊。」

愛蕾雅輕輕握住了伸向她的小手。祈雅以握回去的力道向愛蕾雅傳達她早已遺忘的信賴。

悠諾突然思考著。就像讓宗次朗瞭解這個世界，她也想知道關於宗次朗的那些她所不知道的知識。

「……我這次一定會遵守和老師的約定，不使用力量。但是，我不能……當做沒看過這些令人難過的事件，不想糟蹋那些回憶。」

她一定是──心中懷抱著後悔吧。那是在以其全能之力就能觸及整個小小世界，未曾使她遭受挫折的故鄉里，她連一絲都無須體會到的想法。

「…………我沒興趣，不需要。我的目標不是什麼『冷星』。」

「……呵，真讓我驚訝。其實我也正好要提起這個話題。」

柳之劍宗次朗原本就只是剛好在拿岡毀滅現場的仇人之一。

像達凱和宗次朗那樣的自由，或許是一種很美妙的東西。她之所以無法認同他們，也或許只是無法違逆世界常理，只能抱著責任與牽掛的重負而活下去的凡人所產生的嫉妒。

遠方鉤爪的悠諾和宗次朗同行的時間並不長，但也對他有些認識。

他將棺木放入墓穴，自言自語般地低喃。

然而「真正的魔王」死後，和平仍沒有降臨於世界。即使殺死塔蓮能夠拯救原本將受苦的許多生命，但或許其實根本不可能存在殺了誰而能換來的和平時代吧。

追根究柢，擔心這件事的想法本身就有矛盾。

「教團」並沒有教導在人之上的某種偉大存在能拯救人。他們的教義原本就不是像民衆期望的那樣，倡導全能的救濟。

擊殺與自己同爲「客人」的對手，展現出超凡實力的宗次朗；潛入守備森嚴的中央城塞，解決目標塔蓮的庫瑟。他們都是大幅顛覆戰場常識的超凡之人。

（說的沒錯。）

「我會擁立你。」

「這是第一個人的故事」。

「人族並不是那麼美好的東西啊。」

環抱兩腿的祈雅透過車蓬的縫隙凝視著新公國。

「因爲你們最後是用那種方式分離的……雖然拉娜做了那種事，但如果心中充滿了痛苦與悲傷，無論是誰……連我也會變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所以，如果你因爲那樣而和她吵架……」

只能用在殺戮上的力量，真的有辦法拯救人嗎？

在她參加比武對決之前，不能讓祈雅遇到「輸掉」的狀況。不能讓其他陣營看穿無邪少女的真面目。

詞神誰也拯救不了。

他有必要找出勇者。

並排堆在墓地角落的棺木多得不得了，甚至還疊到第二層。

西多勿一隻手伸進了口袋。他需要前往一處儘可能不被其他居民與士兵看到……同時又能從天空看見的開闊地點。

「就算實際看到還是很難相信。若是死了，即使是我也沒辦法幫你實現願望啊。」

「或許是那樣吧。」

「這樣啊，你不原諒我喔。」

雖然下那道作戰命令的負責人是鋦釘西多勿，他也沒有因罪惡而痛苦的時間。他的責任與義務不是補償過去，而是讓利其亞往後的未來變得更加美好。

「宗次朗，問你一個問題。雖然這個問得太晚了。」

破壞城市，消滅敵方主力鳥龍兵──無敵的機動兵器。西多勿要求濫回凌轢霓悉洛擔任的角色，就是宗次朗在進行暗殺任務的期間裏，持續吸引利其亞強者的巨大誘餌。

悠諾明白，宗次朗信奉的價值觀只有一個，清楚又明瞭。

「我討厭那些改變我們世界的人對我們『看都不看一眼』……我討厭……我們這些人，我們的人生，都被當成可有可無、毫無價值的東西。就像宗次朗──」

「但是，我還不懂啊。在前一個世界時也是被趕出來了。我纔來到這裏不久，什麼也不懂。我只知道怎麼揮劍，怎麼殺戮而已……」

他殺死警戒塔蓮，阻止了戰爭的爆發。

男子一邊將棺木放到墓穴裏，一邊自言自語：

他朝背後教會的高聳屋頂上望去。只有庫瑟看得見的純白少女坐在那裏，以不具情緒與感情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死者們。

三隻手的鳥龍發出了令人不意外的憂鬱嗓音。

「我知道你若是從那場騷動生還，就一定會來找這東西。要殺了我奪走它是沒關係，不過要不要來做個交易？」

「那邊的……好像是梅吉市的士兵吧。」

西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梅吉市的士兵吧。」

走在從利其亞延伸出去的道路上，悠諾回頭說道：

（所以我必須出於自己的意志，救一人是一人……）

打敗「真正的魔王」，那毫無疑問是超越人類領域的偉業。據說某個淨化了二十五年來連綿不斷的恐怖時代，無人知曉長相，無人知其身分的人物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

「因爲，世界纔不是無所謂的東西。」

西多勿在巨大的屍骸旁邊蹲下身。

面對悲劇卻無力抵抗的人們，不得不尋求能將這份責任強加於其上的某種東西。就連爲了拯救這樣的人而存在的「教團」的教義，也無法戰勝「真正的魔王」製造出來的沉重悲劇。

小時候曾聽她唱過令人心靈沉靜的歌曲，但她現在卻不再歌唱了。

黃都的年輕官僚在城市的瓦礫堆中找到了他尋找的對象。露出無頭的駕駛屍體、已經停止運作的漆黑蛛獸。

「吶，愛蕾雅。你沒有……生拉娜的氣吧？」

「呼嘿嘿……是啊。你說的一點也沒錯──」

伴隨著那極爲脆弱，卻又堅定的情誼。

「是啊。只要一死，就不分是利其亞人或梅吉人了。鳥龍也是啊，它們直到昨天還是守護這個國家的士兵呢。我想幫它們建個更正式的墳墓，而不是堆在廣場上燒掉。」

他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幫忙嗎？」

「……好啊。老師也想這麼做。」

身爲刺客的他得到鋦釘西多勿相當高的評價，獲得了報酬，以及能在選出勇者的御覽比武中出場的承諾。這場戰爭之所以能在蔓延到全世界前，就以可說是特例的速度於前期階段結束，原因正是庫瑟與娜斯緹庫極爲迅速地殲滅利其亞軍的領導階層。

這是當一切都獲得回報才能結束的戰鬥。無論是出身、謀略、背叛，一切都得獲得報償。

「像是你來自的……『彼端』的事。」

「原本──我原本能拯救更多人。」

「……你是黃都的將軍吧？」

「你之所以鬧得那麼兇，是因爲你知道沒有人能在一大羣鳥龍兵中辨認出你吧？你計算到這點，還在尚未露出底牌的情況下，讓黃都二十九官願意擁立你──真是聰明的鳥龍。不愧是最強的冒險者。」

利其亞的市區逐漸遠去。下次當她造訪此地時，這片領土將不再屬於新公國。盤旋於尖塔上的鳥龍身影也不會再出現了吧。

（……盡我一切所能。）

「有什麼關係呢。能和達凱打一場，我也很開心啊。而且我只會做出我所選擇的行動，不會後悔。悠諾沒什麼資格對我說三道四吧。」

擦身之禍庫瑟向死者獻上了默禱。

清澈的碧眼凝視著愛蕾雅。對於全能與無敵的「世界詞」這號人物的形象，知道相關傳聞的人做過許多猜想。

「……這一切不是祈雅的錯。」

動亂的隔天，有道聲音朝在新公國教會後面工作的男人打了聲招呼。

「──我會幫你帶路。無論是見識這個世界……或是前往御覽比武。所以，宗次朗也告訴我吧。」

戰亂的一夜過去，鋦釘西多勿來到了利其亞新公國的戰後處理作業的最前線。往後連新公國這個通稱也將不再會有人使用了吧──失去魔王自稱者塔蓮後，從國家的角度來看，利其亞已經滅亡了。

「吶，如果……完成在黃都的學業，回到伊他之後……我們再──」

「剛見面時，我說過了吧。」

「這有什麼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