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話 就算是美少女也會迷路

遙遠的往昔，另一個相位世界。那還是阿特拉斯蒂亞作爲要塞都市而引以爲豪的時代。

天空開裂，身負光之羽翼的天使大軍降臨了。

那是爲行裁定之責，自天上意志派遣而來的神聖厄災。

高舉祈願的身姿神聖莊嚴，但同時那也正是裁定都市的利刃本身。

與之相對，在如同爲守護而覆蓋着瓦礫的城牆上，銀之黃昏的頭領――少女露希艾拉，正拼命地緊握着劍。

拉卡站在旁邊。

托拉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淡然宣告。

這是場壓倒性的勝利。

「瞭解瞭解。不愧是頭兒，指示準確真是幫大忙了。以前拜託指揮者時，他們只會說什麼‘要像華麗的一樣’哦。氣得我揍了他們一頓。」

伴隨着輕鬆的話語，最後的天使從天空崩落。

人們不再倉皇逃竄，而是從瓦礫縫隙中舉起燈火，相互呼喚着彼此。

露希艾拉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道。

他那靜立之姿，令人難以置信竟有三道「銘」並存。

他只是爲了選擇下一步的棋，靜靜地重新架起了劍。

那聲音裏，帶着顫抖。

那是【幽玄】之銘弱化了他自身存在定義的結果。

那掌聲逐漸蔓延開來，整座都市，都籠罩在了這微弱的喝彩聲中。

「輕輕鬆鬆輕輕鬆鬆！就算沒有求道者，我們不也搞定了嘛。畢竟又不是傳說中的六天使親臨。」

「哎，要哭了？別這麼煽情啊——感動到哭什麼的，我會起雞皮疙瘩的。」

「拉卡小姐。我……我不想忘記，這番景象。」

夕暮的光芒，包裹了阿特拉斯蒂亞。

試圖站起來的那個瞬間，視野，搖晃了。

「真是個遠大的夢想呢。」

飽含着吸收而來的情感、威力無比的一擊，射向了剛剛甦醒的少女。

但即便如此，那裏還有人。

傾頹的房屋、傷痕累累的城牆，仍有零星黑煙嫋嫋升起。

「這就是夢幻之杖」

【楚楚】。

要被稱爲英雄還太過年幼，但要選擇逃避，責任感又太過強烈。

蒼銀之劍，微微震顫。

「果然還是不用你協助了。我去拜託博士和求道者。」

「……唔」

「有言道，櫻庭拉卡一擊可殺天使。」

「楚楚」。

無數的迴路收束，形成了能夠貫穿現實本身的利刃。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戰，日後將被傳頌爲‘未犧牲一人的奇蹟之日’。

（跟不上……！）

然則，這靜默本身才是威脅。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唯有她的動作異常輕靈。

劍光一閃。

托拉克的身影，世界本身，重重疊疊地分裂開來。

「這種程度的傷，還――」

此刻她終於再次明白，她們守護的，是這些努力活下去的人們所擁有的‘時間’。

拉卡看着這一切，露出了彷彿看到什麼令人欣慰的東西般的柔和笑容，摸了摸露希艾拉的頭。

「――！！」

果敢，不允許露希艾拉進行反擊。

戰敗的過去。

那是一個有着極彩色頭髮的年幼少女。

柔弱，易逝，令世界誤認爲是應被守護之物之「銘」。

「幽玄」。

又從蒼藍轉爲純白。

『對象是？』

她以爲，自己不可能因爲托拉克這種脆弱生物的攻擊而有什麼大礙。

「真是的……」

從中滲出的「銘」之氣息，互不干涉，卻確切地咬合着。

無有躊躇，踏步向前，無懼創傷，持續選取攻勢之「銘」。

下一記斬擊，毫不猶豫地揮落。

「我自己」

既無踏步的衝擊，也無空氣撕裂之感。

看着那彷彿沒有寄宿着生命的樣子，理事長在安心的同時，也在內心漏出了一聲感嘆。

兩人一邊開着玩笑——輕鬆得簡直不像剛經歷過人類存亡危機——一邊緩緩轉過身。

「真拿你沒辦法啊。既然說到這份上，也只能陪你到最後啦。……啊，要不要讓現在的指揮者編成曲子？就用民謠。」

展現在她們眼前的，是她們拼死守護下來的都市景象。

托拉克的劍，擦過了露希艾拉的側腹。

露希艾拉放下劍，勉強支撐着沒有當場跪倒。

而是露希艾拉在理解到戰場主導權已完全落入對方手中的剎那，身爲純粹戰士的本能反應。

那日她所見之未來尚遙，輪廓依舊朦朧。

《啓動確認》

同時，這也是向世人展現銀之黃昏價值的一刻。

並非身體到達了極限。

露希艾拉正欲重整劍勢的剎那，托拉克已然動了。

她這麼想了。不由自主地這麼想了。

「會是博士嗎……會做這種事的」

無法分辨哪個是本體，哪個是殘像。

托拉克背後浮現的三道劍鞘。

緊閉的眼簾。紋絲不動的手指。

拉卡仰望着天空。

那一瞬間，【狂樂】發出悲鳴，同時狂喜。

「誰知道呢。嘛，不管怎樣，都得快點把這東西破壞掉纔行」

無聲無息。

「――夢幻之杖，行使開始」

她本想伸手抵抗，結果手最後只是疊在了拉卡的手上。

露希艾拉，屏住了呼吸。

少女的聲音，帶着一種不可思議的音質，直接回蕩在意識深處，而非通過耳朵聽見。

「『你是否仍未迷失自己握劍的理由，並以此而戰？』」

『都怪主人白白在那兒感慨。唉——】

黑鐵與白瓷的裝甲層層疊疊，無數管道與導線在其中心處交匯纏繞，連接着一個作爲核心的存在。

（不妙……完全被掌握了……主導權……）

「……但是。總有一天，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打趣，點了點頭。

「有言道，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本體，哪個是殘像。

鮮血飛舞。

被重重摔在地面，她大口喘着粗氣。

「呃！？」

「『這就是星斬・神羅』」

「我還不夠成熟。無論是劍術還是內心……」

那三把收入機匣的刀鞘退回背後，刀身化爲粒子被吸入裂痕之中消失。

連接在她身上的管紛紛脫落，她的眼簾，也徐徐睜開。

使存在輪廓曖昧，消融攻防界限之「銘」。

不，準確說是失去了解讀的意義。

『正經的難道就我一個嗎……』

「……嗚、啊……」

「可不能大意啊。必須再保持點緊張感纔行……！」

斬擊，自三個方向同時成立。

『這反應是……！？』

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然而，托拉克絕不會給予她那個「還能」。「

「呿！我相信這一擊能打中你啊……！」

『可沒時間發呆了哦』

同時，牙塔家相傳的獨特步法，令逼近的托拉克身姿如霧靄般虛幻。

下一個瞬間，真正的托拉克，已置身於她的正側面。

「嗯。可以不忘記哦。因爲那就是，你身爲頭兒的理由啊。」

與之相對，在如同爲守護而覆蓋着瓦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構造的棺槨正在重組構成爲杖。

「……哎呀呀」

「好啦好啦，知道啦知道啦。」

「是幻影……！」

「……啓動，完畢」

最終掌握在她手中的，是一把如同將鏡界本身化爲鐮刀般的極彩色大鐮刀。

然而，刀刃接觸的感覺，卻彷彿輕撫過薄霧一般。

然而，它在觸及她之前，就如沙粒般崩潰消散了。

「「太慢了」」

話語未能說完，世界便歸於寂靜。

她再次凝望了都市一眼，然後靜靜地繼續說道。

露希艾拉的身體浮向空中。

就在那一瞬間，露希艾拉容許了托拉克身處旁側的事實。

其眼中並無敵意。

「……！？」

「……總算結束了呢。」

她的側臉尚顯稚嫩，卻已確確實實是英雄的面容。

正因如此，反應慢了半拍。

在血與光交織的戰場上，唯有她的動作異常輕靈。

無數的犧牲。

露希艾拉強行將魔力灌入顫抖的身軀。

但――這一次，她無法立刻起身。

世界，未能將他識別爲威脅。

下一個瞬間。

一邊耍着嘴皮子，拉卡一邊架起了不可視之槍。

【調和】失去了重新配置的餘地，【智慧】也找不到任何可行的選擇。

但是，露希艾拉賭上一切也要將其完成的事實，本身就訴說着這件兵器的可怕。

托拉克呼喚着她的名字。

（……看不透呢）

當理事長抬起頭時，遍佈在棺槨表面的無數魔法陣，一齊翻轉了過來。

一雙虹色的眼瞳，鎖定了入侵者。

「我相信我的夢想一定會實現」

理事長一手持杖，一手握刀向前邁出一步。

血與火之色，不知何時已化爲金輝，都市開始平復氣息。

蒼銀之劍被揮起迎擊，但那刀刃卻什麼都沒斬到。

《外部干涉――許可》

當托拉克拔出刻有【果敢】之銘的刀的同時，鞘中另外兩把也自動出鞘。

「我知道啦，急性子」

理想的殘骸。

雖皆是不同世界的「銘」，卻經由魯特拉的演算推導出具有相乘效果的三者。

「……哈哈……」

「誰、誰哭啦？就算銀之黃昏的初次防衛戰成功了，我、我纔沒有因此安心呢！」

理應已被斬中的托拉克，此刻卻如霧氣般緩緩消散。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就在那一瞬間，棺蓋內側傳出咔噠一聲鎖釦閉合的響動。

『沒有檢測到敵性反應呢。是沒有預想到內部會被入侵嗎』

「抱歉啦。在你醒來之前，就結束掉吧」

氣息奄奄，她輕聲呢喃。

『啊，確實感覺到了呢！』

狂樂立刻做出反應，試圖修復肉體――

【果敢】、【幽玄】、【楚楚】，三枚銘文完全同步，收束爲一個攻擊概念。

拉卡難得沒有打趣，點了點頭。

緊接着，是足以撼動整座設施的深沉震動。

《夢幻之杖，開始向覺醒階段轉移》

「來了……！」

這件「銘」的名字，讓露希艾拉的判斷力產生了那麼一瞬間的遲鈍。

狂樂試圖支撐她重新站起。

露希艾拉，在胸前握緊了雙手。

與之相對的少女身後，機械構造的棺槨正在重組構成爲杖。

她面前的是一個超過十米的機械構造的棺材。

她們所守護的，並非城牆，亦非領土。

同一時刻，理事長抵達了銀之黃昏據點的最深處。

是這個世界如此運作的結果。

琴絃被用力拉緊。

很快，警報聲才姍姍來遲地響起。

露希艾拉仰面朝天，望向天空。

『？老夫什麼都沒感覺到啊』

『『檢測到索爾謝拉的可參戰內容物萌芽！』』

「是的。但是……如果沒有人去眺望它，就永遠無法抵達。」

然後在她手中，影之弓顯現，搭上了一支漆黑色的箭。

毫無一絲猶豫所選定的，最短的致命距離。

孩童哭泣着緊抱父母，老人仰望着天空，有人——輕輕地、開始鼓掌。

那並非恐懼。

「……還能，頂回去。拉卡小姐，左翼拜託你了！」

「嘎哈……！」

而當她意識到這想法本身便是陷阱時，爲時已晚。

然後藉助銘的力量，勉力支撐着自己站了起來。

托拉克沒有回應那句話。

『哦，那兩位是稍微有點奇……不，是擁有獨特的感性啊。所以這種時候要溫柔地對……這是幼小生命的波動！？』

『――唔！星詠之杖君！』

其力量遠超銀之黃昏首領的實力，此刻已在此地得到了證明。

露希艾拉將傷害儘量壓制到最低限度，以此催動"銘"的效果，將蒼銀之劍橫掃而出。

鮮血飛舞，蒼銀之劍從她手中脫出。

無從閃避，無法防禦。

黑煙彼端，雖仍殘留着一抹藍天，卻遠不及彼時所見之天空。

「『露希艾拉』」

信奉從一開始就失去了意義。

「那麼，就用愛來充滿世界吧」

理事長並不知道它的全貌。

理事長越過配線，向前踏出一步。

從赤紅轉爲蒼藍。

少女淡然宣告。

彷彿通過了某個階段性的考驗，四周蒸騰起熱氣，鎖釦從一端開始逐次解鎖。

「索爾菲，感情轉化」

三柄刀鞘，同時鳴動。

從中滲出的「銘」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互不干涉，卻確切地咬合着。

『……？爲什麼現在連老夫都被歸到那邊去了啊？』

『……大概是因爲變容之銘接近而導致其活性化了吧。可能是預料到我們或拉卡會抵達這裏，所以設定了啓動程序吧』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剛經歷過人類存亡危機——一邊緩緩轉過身。

「「露希艾拉，以你現在的狀態，恐怕連擊中我們都難以做到吧」」

棺槨中心區域打開，裝甲如花瓣般層層展開。

如同同伴，如同應當守護之物，她雖只鬆懈了一剎那的戒備。

並且，也可以說是如同往常一般不斷積累下來的、理所當然的勝利。

她在拼命忍住，不讓眼淚湧上來。

她的表情與露希艾拉不同，顯得相當冷靜。

蒼銀之刃被彈開，露希艾拉的肩頭被深深撕裂。

現在的露希艾拉她們還無從知曉，但今日這一戰，日後將被傳頌爲‘未犧牲一人的奇蹟之日’。

「聽說是還在製作階段呢，那個，莫非已經完成了嗎？」

下一瞬間，托拉克已出現在背後。

即便如此，她仍在笑。

「還請你，多多協助。」

紅、藍、綠、紫――色彩沒有混合，互不侵染，彷彿只彙集了世界的原色一般搖曳着。

沉默片刻後，拉卡聳了聳肩。

「……！」

簡短交流後，理事長立刻放出了箭矢。

「別鬧彆扭嘛——」

『我也是』

膝蓋折斷，手撐在地面的瞬間，世界彷彿發出了碾軋之聲。

正因揹負了這一切，才最終抵達的、用以對抗終末的完成形態。

「咕……！」

「……但是。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把這個都市變成無需戰鬥的地方。」

「我相信那種攻擊對我不起作用――」

「果敢」。

「智慧」緘默着。

『老師也是……』

就像她曾經的同伴們，直至最後一刻所做的那樣。

羽翼破碎，光芒四散，終於寂靜降臨了周圍。

（哈哈，還能……還能戰鬥……！）

「我得打出不辱這個世界人類代表的戰鬥纔行呢」

「幽玄」之「銘」，正將他的存在溶解爲現象的一部分。

不，甚至連幻影都算不上。

「所以……在那一天到來之前。」

托拉克靜靜地放下了劍。

隨後，少女的身體，以身後的棺槨爲依託，緩緩漂浮到空中。

「「神羅・三振・收束」」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