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話 勝者，是我們人類

在阿里安羅德的最深處，理事長正仰望着星空。

映射在天花板上的無數光芒，宛如活物一般脈動着。

這個設計得如同天文館的房間，原本是爲了觀測鏡界及由其誕生的地下城而存在的。

然而，理事長卻鍾愛這光芒本身。

因此，一有空閒，她便會像這樣凝望着這短暫映照出的虛幻天空中的光輝。

在昏暗的房間裏，那黃金般的長髮愈發鮮明地彰顯着自身的存在感。

突然被浮空感侵襲，九重瞬間就被吊到了天花板上。

「闊別許久，讓我們再次締結契約吧。再一次，與我並肩作戰。」

聽了她的話，講師皺起了眉頭。

那一刻，這場戰鬥已經註定無法以體面的方式收場了。

「心靈的餘裕是必要的。無論何時都是。」

「那就是她的能力。可以說是迄今爲止最頂尖的惡魔齒輪使用者了」

即便不問索爾菲也能明白。

藍色的蝴蝶如同在星空中起舞般，圍繞着理事長盤旋飛舞。

講師說完，從白大褂內側取出一支注射器。

博士說着，打了個響指。

這一點，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你知道的吧，我們持有銘的人是死不掉的。」

鏈鋸轟鳴作響。

前方是博士與九重。

以那小小身體難以想象的力量，九重架起了鏈鋸。

身後跟隨着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注意到了。

「……雖然令人驚訝，但計劃不變。按原計劃拘捕理事長。奪取銘」

九重這樣說完，她手持的公文包上映出了眼眸。

理事長面帶微笑，擺出劍勢。

九重看着它，眼睛閃閃發亮。

『情感轉化完畢』

阿里安羅德頂層的牆壁遭到破壞，真實的夜空顯露出來。

周遭已經被等分之死所包圍。

本該是男性的理事長，此刻卻傳來了少女的聲音。

「明明今天份的工作總算處理完了……」

「銀之黃昏與議會互不侵犯的約定，就此作廢。你們的明星計劃，和我們的大舟計劃水火不容」

看着她這副模樣，理事長不由得浮起一絲微笑。

「……難道，是同時補完五個惡魔齒輪？如果有這種可能，從理論上講，你單憑一人就能完成明星計劃……！」

「每次開場都這麼一本正經地念臺詞啊」

「九重，當心。我們雖然不會輸，但那傢伙仍然是個麻煩的存在」

指尖，輕輕相觸。

「你沒必要知道這個答案。」

「當然。不，不如說現在纔是重頭戲吧」

（早知道這樣，就該讓S級來擔任護衛纔對。算了算了，下次就這麼辦吧）

「……你是？」

博士帶着幾分不甘說出這句話。

看到那身影的瞬間，理事長第一次瞪大了眼睛。

『索爾菲，立刻向所有S級人員發送緊急信號。務必讓六波羅君和龍子君前來。』

九重連受身動作都來不及做，就頭朝下筆直墜落，狠狠摔在地板上。

「說得是啊。S級也在增加。更重要的是，星詠之杖已經啓動。雖然本來理事會想控制其動向，但現在只要確認她沒有敵意，就算不錯的結果了。」

身着紅裙的少女――理事長如此說着，向索爾菲伸出了手。

如同宣告序幕拉開，那場戰鬥就此開始。

「誒――哇啊！？」

鏈鋸轟鳴着撕裂空氣，直逼理事長。

「小心腳下爲好」

有的舉起了武器，有的則握緊了拳頭，衆人一齊開始了行動。

正因深知講師，理事長才不得不在眼前的少女面前，放棄手下留情這個選項。

緊接着，從指尖開始，那身形不斷變化。

「真的嗎！？蜂之宮，加油哦！」

「形態轉換？索爾菲應該沒有那樣的機能纔對」

但她立刻起身，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理事長呼喚那個名字時，索爾菲便向前邁出一步。

「原來如此，是早有準備啊。」

「這、這是什麼鬼啊——！？」

「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注意到了。

「嗯！和媽媽一起戰鬥——！」

「是嗎。但對我們來說也是一樣。」

索爾菲語氣平淡地說道。

教授不在。

「要是能事先聯絡一聲就好了。明明我們準備熱情歡迎一番的」

『契約完成。惡魔齒輪成功體第1號索爾菲，現以貴方爲契約者，明星計劃正式開始』

「這是……」

彷彿重塑精心製作的人偶一般，那軀體先是扭曲變形，甚至連色彩也一併失去，但隨即又再度凝聚成人形。

「九重，參上！！！」

眼中閃爍着銳利的光芒。

「那種東西不需要。我可沒打算和議會搞好關係」

這便是斷卻生命本源，[魯特拉]的權能。

（塔塔莉的情報裏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正如博士所說。九重君，我可是非常強的哦？」

「――嚇了一跳吧？就我而言，這算是個驚喜哦。正因爲是共事多年的同事，我才特別想讓你坐在特等席上觀看呢。這世界改變的模樣。」

「即便如此，只要能拯救世界就足夠了。這就是被‘變容之銘’選中之人的使命。」

『現在切斷了。推薦如此行事』

「嗯。這樣做了的話，你的母親也會高興吧」

九重對博士的警告不以爲意，猛地衝了出去。

「講師，不得擅離職守」

場中的空氣陡然一變，變得緊張起來。

不到一秒鐘，光芒便籠罩了四周。

在這一刻，[博士]確實迎來了死亡。

「那麼，開始吧理事長！」

「依舊是這麼陰溼的力量呢。作爲這個世界唯一被「銘」選中的人類，其能力是否稍欠華麗？你不這麼認爲嗎？」

不知何時，粗壯的樹根已纏上了她的腳。

這無疑是窮途末路的狀況，但理事長卻意外地並不慌張。

寂靜降臨在四周。

「索爾菲――許可進行向星影的形態轉換」

侵蝕學園都市的謎之根，以及甦醒的講師。

鏈鋸的刀刃自行啓動，切斷了樹根。

手中的魔杖變換了形態。

阿里安羅德被奪走，自己遇襲的時候，毫無疑問學園都市方處於劣勢。

理事長嘆了口氣，像往常一樣看向夜空。

深紅光芒依舊將博士他們一併吞沒，最終在牆上開了個大洞。

後方是講師。

僅此一點，就是希望所在。

理事長看起來一次都沒有拔過刀。

品味着手中咖啡的香氣，理事長再次抬頭望向星空。

「好厲害！用這個去打倒壞人吧！大家生活的世界的和平，由我來守護！」

「既然動了‘宰了你’這個念頭，不宰了你就不痛快啊。看來這銘是無論如何也安分不下來了啊」

眼前的兩隻怪物，是不死之身。

就連本應不分晝夜都被璀璨光芒照耀的中央都市，也已失去光明，被漆黑夜色所包裹。

然後，毫不猶豫地將針頭扎進自己的脖子。

（塔塔莉的情報裏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注意到了。

「主人，咖啡送來了。」

「那個背叛者現在在星木學園吧？沒用的。我已經略施手段，讓她無法前來救援了」

「取勝，正是我們的使命。」

她大大地張開雙臂，背後懸浮着五件武器。

從暗處，一名青年現出了身影。

理事長對索爾菲在腦海中如此傳達道。

沒有任何預兆與過程，[九重]和[博士]的頭顱已與身體分離。

「……講師」

他的臉上，貼着如同母親般充滿慈愛的笑容。

「……她也持有銘？」

「到我身邊來。」

白髮飄揚，單手提着公文包。

「她是九重。也是你很熟悉的那位講師製造的實驗體之一。」

「退下，九重。」

根鬚的對面，確實有閃耀的星辰。

面對理事長的詢問，少女一臉得意，彷彿在說「就等您這句呢」，回答道。

「――原來如此，若要與現在的你締結契約，這副姿態便是最優解嗎？」

在他旁邊，九重正不安地摸着自己的脖子。

然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打出了其中一張王牌。

「這樣好嗎？我們這邊，可是有老師（先生）在哦。她的可怕之處，你們應該很清楚吧」

它反覆地變形、擴展，最終出現的是一把足有九重身高三倍之巨的鏈鋸。

不過，既然連S級中的任何人都未能掌握其真實身份，除了放棄監控也別無他法。

何止是阿里安羅德，足足相當於一整個城市的管理權限，被某種東西奪走了。

房間早已面目全非，在狂風中，理事長架起大太刀，靜靜地投來微笑。

理事長指着講師和博士笑了。

「我對你沒有印象，你是銀之黃昏的新成員嗎？」

0;要是教授也在這裏的話就完蛋了呢。我還沒準備好戰勝那個東西）

九重再次望向理事長，卻見她手中的劍不知何時已變爲手杖。

視野邊緣有蝴蝶飛舞。

「我沒有那麼強的力量。我能做的，只是在暗處支持如今活在世上的他們罷了」

聞聲回首，那是童稚的嗓音。

理事長毫不猶豫地打出了其中一張王牌。

（塔塔莉的情報裏也沒有。真的是講師製造的新戰士嗎？）

「頭還在嗎？剛纔眼前一黑，嚇死我了！」

「理事長可是很精明的呢。如果只有兩個人的話，說不定會被逃掉。所以，我才這樣來幫忙。九重，和我一起消滅邪惡吧」

被轉化情感的深紅光芒照亮了整個房間，所到之處盡皆燒灼。

正因其無比強大，只要她介入其中，戰況便會發生巨大的、或好或壞的變化。

光芒一閃過後，理事長已挽弓在手。

「博士先生，現在可以打倒這個人了嗎？」

「剛纔那是什麼！？吶吶博士，那是什麼情況？」

太刀從她手中消失。

有什麼東西被切斷的聲音響起。

時間已過午夜零點，堆積如山的工作總算是處理完畢了。

然而，得到的回應卻是可以想象的最糟糕的話語。

（塔塔莉的情報裏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侵蝕——這樣的形容，是否貼合呢？

鮮血從脖頸噴湧而出，宣告着生命的終結。

然後，注意到了。

理事長毫不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而眼前，是沒有任何情報的少女的身影。

天空被什麼東西覆蓋着。

『嚯。不愧是有[銘]的人，氣度就是不同。索爾菲，『[一振]』」

「啊——……能感覺到，久違的感觸意外地讓心跳加速了」

「有那麼厲害嗎？沒關係的，有我和蜂之宮在！」

「遵命，主人。」

「那還是算了。」

博士立刻就明白了這意味着什麼。

「哎呀，博士，這樣不也挺好嗎。我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十伽羅幹得不錯呢」

那對理事長來說，就是充足得無以復加的戰鬥理由。

『這可真是……。呃——嗯，這展開糟糕得超出預料啊』

『主人，無法聯絡到S級。不僅如此，阿里安羅德所有的管理權限都被奪走了』

並在眼前展開了大量的等分之死。

「指定目標，學園都市中央區的人類。轉化情感一成。」

「索爾菲」

那隻腳上纏繞着某種如同玻璃製成的荊棘般的東西。

「嗚哇啊啊啊啊！這是什麼啊——！」

劍鋒所指之處，是博士與九重的身影。

「我們了吧」

身後跟隨着無數蝴蝶，博士向理事長靠近。

索爾謝拉，如今是理事會最爲頭疼的變數。

「謝謝你，索爾菲。」

瞬間，理事長的身軀開始熔化、瓦解。

九重縮進了等分之死的陰影裏。

隨着這聲音響起，公文包在她手中開始發生變化。

「哎呀。我就是那個被你下達了殺害命令的講師本人哦。我想做的事情還堆積如山呢，所以想辦法從地獄逃脫回來了。其實本來沒必需要我親自前來的……不過，因爲想見見老相識，所以就勉強自己動身前來了。」

年幼的她，怎麼看都與這場合格格不入。

「星木學園也運作得很順利。唯一的懸念就是」

講師這麼說着，撫摸着手中的黑箱子。

樹根般的、亦或是血管般的暗紅色物體，正向天空延伸。

即便身處此等狀況，理事長依然對自己理想的世界深信不疑。

看到這景象，理事長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明星計劃即將完成。我們能戰勝那『天上意志』嗎？」

佈滿天空的根鬚，似乎就這樣一直延伸到了學園都市。

「那姿態是對他的褻瀆。絕不能原諒」

「啊，我保持沉默是因爲這原本是準備給教授用的」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蝶，博士向理事長靠近。

「還要繼續嗎？」

「不，這邊不一樣。不過，我也沒有義務透露更多了。」

這場戰鬥，早已超出了人的領域。

「只要贏了就行對吧！」

『加油解決問題！――系統：切換至戰鬥模式』

那是充滿確信的話語。

「講師……難道說，她還活着？」

「唔——我不會輸的！」

她永遠像一位隨從般緊隨其後，等待着理事長的下一句話語。

博士站起身來，擋在九重面前。

他平日常穿的西服，一絲不苟梳理整齊的黑髮，所有的一切都在剎那間被徹底顛覆。

「惡魔齒輪成功體第一號。其存在意義是監視與補完。監視惡魔齒輪是否正常運轉，必要時承擔其他惡魔齒輪的職責。問題點在於每次變換職責都需要更換契約者，但對理事長來說這並非問題。不，對理事長而言，這恐怕是最稱手的武器吧。」

當內液體全部注入完畢時，之前的樣貌已蕩然無存，站在那裏的講師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笑容。

「這就是現在的我。理論上是能與索爾菲締結契約的最高形態。」

但是，即便如此，理事長依然仰望着天空。

九重用天真無邪的臉龐，卻帶着明確指向理事長的殺意眼神，注視着對方。

『九重，不可探頭。若被那光芒擊中，即便您也會很痛很痛的』

瞬間，房間的一角開始扭曲，一位少女的身影顯現出來。

宣告一切終結之夜已然降臨。

「會贏的，是我們人類」

「真不愧是我聰明的女兒。沒錯，贏了就行。就算打成肉醬，反正有銘在就會復活。所以別客氣，狠狠揍扁他們就好。好了，我也稍微摻一腳吧。身爲母親得展現一下本事纔行」

下一秒，博士如此說道。

雖然頸側流着鮮紅的血，他卻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依然用那無可奈何的表情望着理事長。

「遵命，主人。」

街道，靜得如同沉睡了一般。

然後，像理事長剛纔那樣，將目光投向了星空。

「真是好興致啊。在這種地方觀測天體。」

博士如此說完，便在附近的椅子上坐下。

就在那一刻，索爾菲作爲人的姿態消失無蹤，化作一柄筆直的單手劍，出現在理事長的手中。

華麗的紅色連衣裙，修長舒展的四肢，一切都與之前的男性形象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