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話 決心背叛者

擊退卡農並讓美夢暫時無力化後，凱一行人來到了病房。

盧卡擁有的這間病房，也是吉爾尼亞斯學院中以能接受最高水平治療而評價頗高的特殊實驗室。

將美夢與科涅兩人送來此處，是理所當然的。

「請將科涅和美夢安置在那邊的病牀上。幸運的是，今早有病人出院了」

正好將兩人安置在空出的病牀上。

面對凱展示的衆多資料，託亞感到頭暈目眩，而盧卡則由衷地表示了欽佩。

「是的。啊，拜託你找那邊。標誌是藍色盒子。大概這麼大小的」

然後他就那樣倒向了堆積如山的器材中。

不知不覺間，少女的願望蛻變成了詛咒。

昏暗無人的學生會室，加上一片狼藉，簡直就像被遺棄的倉庫。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地盯着兩人離開的那扇門。

「……唔、啊……嗚……」

「索爾謝拉簡直就像洞悉一切似的。」

「你能來真是太好了。如果沒有圭君的話，肯定……」

託亞正與凱一同看着這一幕。

露卡頭也不回地頷首。

索爾謝拉的情報收集能力，似乎遠非盧卡所能及，甚至超越了身爲博士的卡農的想象。

「是這樣啊……索爾謝拉。我一直都在受那個人的幫助呢。」

現場無人能回答他的疑問。

「……沒錯。事發後她一度還有呼吸，但受到魔力來源的毒素侵蝕，性命已是岌岌可危。」

凱依舊板着臉，如此告知。

卡農是理性的。

既然要處理‘地下城’這種異次元之理、力量與物質，無論它能帶來多少恩惠，都不得不謹慎對待。

確認凱已經失去意識後，盧卡靜靜地低下了頭。

（變成這樣，都是因爲我無法做出決斷）

上面映着倒塌的房屋，以及被某種力量挖出一個圓形坑洞的山體。

凱點了點頭，開始說明。

「在這裏嗎？」

想到這裏，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已經是我的重要朋友了」

調查它這一行爲，恰恰說明她對魔眼抱有強烈的興趣。

正是那份近乎瘋狂的執念，支撐着卡農活下去，並讓她攀升至被稱爲天才的領域。

之所以勉強認出學生會室還兼設着實驗室，是因爲牆面上爬滿了無數線路和顯示器，還有某些半成品裝置。

「……對不起。但是，我一定會讓這一切結束的。因爲那是我的責任」

「你收集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下坐了起來。

「說的也是。……謝謝你，爲了美夢做到這個份上」

「美夢！」

「是的。是科涅前輩拜託的」

從一開始，那就是爲了制服凱而撒的謊。

「利用理之魔眼，再現空無夢的肉體。最終目標是與她本人完全一致。就這樣，她們試圖在事實上令名爲‘夢’的少女復甦。」

目睹這副景象，盧卡無人察覺地輕輕嘆了口氣。

「那東西真的存在嗎」

盧卡鬆了口氣，擦了擦美夢額頭的汗水。

「這說到底，徹頭徹尾是爲個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給美夢的藥沒有了。學生會室裏有備用，我去取一下。」

「是的。就在再裏面一點。我記得應該在那邊一帶……」

盧卡說着打開了燈，向裏面走去。

如果能在如此幸福的前提下讓死者復甦，那該是多麼美好的事啊。

突然間，盧卡這樣說道。

「一定是一開始就搞錯了。卡農她，一直以來都只追逐着夢的幻影。我能待在她身邊，不過是因爲我碰巧沒有成爲障礙。假如需要在夢和我之間做出選擇，卡農毫無疑問會選擇夢吧」

盧卡沉默了片刻。

然後，看到沉睡的美夢和科涅，決心已定。

所以，露卡和科涅纔會贊同。

凱站起身，對託亞說了句「看好她們倆」便追着盧卡而去。

「……你們原本是打算帶美夢去自己學園的吧？」

看着沉睡的兩人，盧卡強忍住幾乎要湧出的淚水，開始了行動。

「……美夢的事，就拜託你們了」

視線低垂，凱繼續說道。

「……爲何索爾謝拉需要調查這項計劃呢？」

如果沒有那些東西，凱肯定會把這個地方完全當成廢料堆放場。

「因爲身在學園都市，所以很容易忘記，但這裏的最尖端技術說到底仍處於實驗階段。真正能投入實用的並不多。那些卓越的醫療技術也是如此。」

「你收集到了相當大量的情報呢。」

「深夢計劃。索爾謝拉是這麼說的。給予理之魔眼一種叫做數據人偶的、擁有虛擬生命信息的存在，使其逐漸升華爲真正的肉體。就是這樣的計劃」

對美夢進行抑制飢餓的投藥，對已成爲數據人偶的科涅的身體進行檢查。

說着，盧卡用手指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個小四邊形。

即便這意味着接受某個少女的死亡。

據說，她是在調查魔眼。

被孤零零留下的託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看好她們倆」便追着盧卡而去。

（因爲誰都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被孤零零留下的託亞，茫然地盯着兩人離開的那扇門。

凱這樣說着，眼神望向遠方，彷彿在回憶當時的情景。

「吉爾尼亞斯學院在三年前攻略了一個A級地下城，取得了聖遺物。其中一件名爲‘理之魔眼’，擁有解析並再現物體結構的功能。」

盧卡將凱安置在自己平時小憩時用的沙發上，隨後帶着決心離開了學生會室。

「可以嗎？」

在不知道卡農何時會再次襲擊的現狀下，凱和盧卡一邊警戒，一邊向學生會室前進。

藥看起來是找不到了。

「很抱歉我騙了你。可是，不這樣你就也會跟着來吧」

正因是身旁的盧卡，他才明白。

凱像個說書人般，對託亞如此講述道。

「正是如此。美夢的飢餓感，就像是獲取生命信息的程序。只要定期給予數據人偶，她遲早會變成真正的夢……是的，本應不傷害任何人的」

盧卡的手瞬間停住了。

「嗯。我也決定不再這樣猶猶豫豫了」

「當然存在。我可是放在貴重物品存放處№27了」

「快、快點好起來～！」

幾秒鐘之後。

「快點找到，然後回美夢醬那邊去吧」

突然，一股衝擊竄過凱的後頸。

「當時的探索者被派遣過去，三天後就攻略完成了。但是，已經出現了犧牲者。那就是空無夢。」

「嗯——，沒有呢。我記得是放在這裏的呀」

理之魔眼，是在被歸類爲聖遺物的魔眼之中，也屬於高等級的魔眼。

「……誒，要從這裏面找嗎？」

這是她竭盡所能的心意了。

站在出口前的盧卡，頭也不回地說道。

這個事實，盧卡本人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多虧了索爾謝拉。我在收集情報時，正好遇到了她。」

但下一秒，她的手又動了起來，說道：「請說說看吧。」

那個，是夢的殘骸，是遵從慾望行動的怪物。」

不過，從表情比剛纔舒展了些來看，藥似乎是起效了。

「一開始我很驚訝。但是，她幫助了我。看來，她也正在追蹤魔眼。」

「事情的起因，是十年前發生在本土的事件。那還是艾比斯對地下城的控制尚不完善的時代，起因是一個小型地下城在某個小鎮中誕生。」

「這說到底，徹頭徹尾是爲個人而進行的實驗。在那之中，她本沒有介入的餘地……」

「科涅……美夢……」

那是學生會里不知誰製作的、用來對付探索者的強力仿製電擊槍。

彷彿回應他的呼喚般展開的轉移魔法陣。

「雖然後續工程遠比三言兩語複雜得多。但卡農從中看到了希望。不，應該說她一直等待着，直到希望出現。」

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聽見這邊的話語。

「因爲有索爾謝拉在。……其實，一半以上都只是從她那裏學到了她已知的事情。單靠我自己的話，肯定無法瞭解到這個地步」

「――沒想到，脖子還麻麻的呢」

說得好聽點是對所有人平等友善，但實質上不過是在無法承認卡農已經崩壞的情況下，一廂情願地相信着一個對自己方便的世界罷了。

僅憑一己之力，在短短一天之內就調查到這種程度，確實了不起。

索爾謝拉踏入其中，身影消失不見。

「不，不用道謝。她已經是我的重要朋友了」

（索爾謝拉是預想到將與什麼戰鬥，才進行如此周全的準備……？）

從根本上說，那個條件就是錯誤的。

「……是嗎。那麼，一起走吧。」

凱沒有回頭便回答。

（因爲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啊……嗚……」

「誒？就我一個人……？誒、誒？」

（即便擁有那般力量，調查魔眼這件事……是爲了對抗，或者本就是需要那份力量本身？）

「好，我也――不，妾身也出發吧」

在他身後，盧卡將手中棒狀的東西隨手扔到了一旁。

跟在後面的凱，看清情況後立刻停下了腳步。

雖然一瞬間覺得這工程量離譜到讓她腦袋發暈，凱還是認真地點頭了。

她坐在椅子上，一邊望着牀上的美夢，一邊開口說道。

看來，自己最初和盧卡交談的地方，反而是相對整潔的一個角落了。

想到這裏，盧卡被美夢的呻吟聲拽回了意識。

對常人而言，光是其中一項處置就已經忙不過來的這兩件事，盧卡卻能同時並行完成。

人類要與地下城共生，就需要一種不被眼前慾望所迷惑的絕對理性。

兩人背對着彼此，一邊窸窸窣窣地翻找一邊交談着。

能有那麼多編號的存放處，那根本算不上整理了吧。

「說的也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些來看，藥似乎是起效了。

「因爲有索爾謝拉在。……其實，一半以上都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死者復甦，那該是多麼美好的事啊。

學生會室，被真正的寂靜所籠罩。

看到站起身、離開牀鋪的盧卡，託亞歪了歪頭。

「啊，是啊。連真面目都不爲人知的孤高S級……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也調查了很多事。關於美夢醬的事，以及美夢醬所持有的魔眼的事。」

「幾乎完全正確。無需更正……您的探究精神固然出色，但最可怕的果然還是索爾謝拉呢。」

就在那時，盧卡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疑問。

然後饒有興致地摸了摸脖子，接着站了起來。

「……是嗎。我明白了――嗚！？」

周圍只回響着在房間裏翻找的聲音。

從一開始，名爲空無卡農的少女眼裏就只有一個人。

「這樣啊」

「有錯誤的地方我會糾正。所以，請你講講看吧。你調查到的真相。」

越是深思，就越是不明白索爾謝拉的目的。

是與盧卡所信奉的理性之獸截然對立的存在。

剛找沒多久，盧卡就歪着頭這麼說道。

但是，沒過多久，她像突然驚醒般靠近牀邊，握住了美夢和科涅的手。

這樣說着，凱將一個視窗滑動着展示給託亞看。

凱咕嚕一下坐了起來。

一人彷彿死去般紋絲不動，另一人則像是被噩夢所困擾着。

凱雖然這麼想，但還是把吐槽的衝動狠狠憋了回去。

「結果，能治療空無夢的醫療技術傳遞到本土，已是許多年之後的事了。而故事，從這裏才真正開始。」

腳步聲漸漸遠去，學生會室陷入了寂靜。

誰都不會受傷，並且也不會變得不幸。

學生會室裏根本沒有什麼藥。

「一個人沒問題嗎？那個人說不定又會襲擊過來，我也一起去吧。」

「盧卡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