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話 喪失差異

這是在六波羅與無名者決出勝負之前。

就在索爾謝拉與無名者對峙的同時刻，盧卡在學生會室裏背對朝陽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沒睡着」

雖然被友人勸說去休息，但給予的時間最終還是被用在了個人研究上。

盧卡將目光落在手邊的平板終端上，臉頰稍稍放鬆。

「……不了，我就睡在這裏。」

「駁回。」

科涅這個少女的毫不客氣，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

露卡這麼說着，腳步不穩地離開了現場。

「安眠藥……醫務室裏還有嗎」

於是，鱷魚張開大嘴，將空罐整個吞下。

切……，居然不惜動用數據人偶也想逃跑嗎？不僅拿來喂美夢，關鍵時刻還當自己用的棄子，你可真行"。」

這是因爲平日裏生活不規律，以及過度研究導致重傷的學生在各處屢見不鮮。

科涅把喝完的果汁罐隨手一扔。

門開的瞬間，她可愛的雙馬尾隨之搖曳。

「您還真是精力充沛啊……」

「露卡，你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假裝看不見，搖擺不定。所以――」

用彷彿從背後抱住科涅的姿勢，卡農將一柄小刀刺入了他的腹部。

「從那個項目裏逃跑了……對吧？別說傻話。不是逃跑，是放棄了。」

上吧，洛隆！

「光動嘴皮子說漂亮話，你心裏就好受了是吧？老孃真要殺你，你也只會像這樣逃。連正臉面對我都不敢嗎！」

蝴蝶將科涅的身影逐漸包裹。

「……不用了，我剛喝了可可。」

「要睡的話這個最好了。我睡前都喝熱牛奶的。」

對她那被人工甜味劑染透的舌頭來說，這甜味有點不夠。

這麼說着，科涅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到了盧卡正坐着的牀上。

取而代之傳入耳中的，是友人那困惑般的呻吟聲。

因爲位於高處，早晨的風着實清爽地拂過臉頰。這大概也是設計時考慮在內的吧。

「你說沒對別人造成傷害……？」

看來似乎是睡眠不足導致短暫失去了意識。

陡然間，意識遠去，頭部傳來衝擊和疼痛。

趁鱷魚強行啃咬地面的間隙，露卡騎上海豚拉開距離。

從它的背上，一把巨大的劍應運而生。

科涅站起來，撫摸着鱷魚的頭，靠在了那巨軀上。

面對追來的鱷魚，露卡只是騎着召喚出的露露伊卡一味地在周圍逃竄。

純白的制服，轉瞬間便被染成了鮮紅。

「要是能做到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科涅叫了那個名字。

「眼看夏天就要來了，熱可可……？」

「第一個人，是個很安靜的傢伙。總是緊緊粘着我，一開始覺得挺煩的，沒想到意外地是個聰明的傢伙。」

「現在選吧。是選那個已經壞掉的笨蛋，還是選美夢。」

科涅手握巨劍，注視着露卡。

「我就……不用了。其實我還沒睡呢……」

「‘儘管說’是您說的吧？」

「抱歉啊。這次，可不能‘是，好的’就乖乖退場了呢。」

「――哈啊」

「喝什麼？我請客，儘管說。」

「……哈啊。」

短暫的沉默流過。

盧卡搖搖晃晃地跟在科涅身後。

不、不是的，不是我……

她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

「別不給面子啊。」

「我只是希望朋友們能幸福！」

是個相當老式的繫繩錢包。

迫在咫尺的鱷魚巨顎，被如同波浪般隆起的地面擋住了。

「對對對。好啦，是我愛的勝利——」

「……現在的美夢已接近完成形態。與魔眼的適配率也很穩定，肯定沒問題的」

科涅舉起了巨劍。

鱷魚緩緩動了起來。

這麼說着，科涅最終還是擅自決定了要喝的飲料。

它以與其巨軀不相稱的敏捷動作，張開大顎直撲露卡。

這是某代前任學生會長的一片心意，想讓不愛出門的學生們至少能接觸到一點點自然。

已然張開血盆大口，向着卡農撲咬而去。

又要找藉口嗎？看，抓到了"。」

鱷魚，回到了主人身邊。

被數千等分之死同時吸收魔力的洛隆，連一聲咆哮都未能發出便消逝了。

「科涅……」

鱷魚隨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開始吸收構成洛隆的魔力。

「那，就吉爾尼亞斯能量。」

被稱爲露露伊卡的這條海豚，如同在水中游泳般一頭扎入地面，用尾巴拍擊地面產生波浪。

映入眼簾的，是被刀刃刺穿軀幹的科涅的身影。

「等分之死」

科涅雙手插在口袋裏，用腳猛地踢開了門。

「還好嗎？話說回來，你有好好睡過覺嗎？」

「……科涅，卡農她是認真的。是拼了命想讓她妹妹活過來。」

科涅強壓下了心中那股激烈的情感。

看着被扔過來的東西，路卡望向科涅。

「老孃也不想跟你作對啊，也想跟卡農好好相處。那種兩全其美的好事怎麼可能有。……靠狡辯就能糊弄過去的時期早就結束了。我們之間，已經完了啊。」

接連不斷從虛空中現形的學生，最終單憑數量就將洛隆壓制住了。

「回答我，膽小鬼！」

正在猶豫是否要握住那隻手時，卡農已經抓住手，強行將人拉了起來。

然而，盧卡的話反而進一步刺激了科涅的情緒。

「謝謝你。謝謝你沒有背叛我」

科涅操縱洛隆，用尾巴將周圍的學生一掃而空。

「跟我走。去阻止卡農那個笨蛋」

簡直就像之前的一切都是謊言，那裏只剩下寂靜。

盧卡毫不掩飾滿臉的不高興，站起了身。

然而，無論等多久，既沒有疼痛也沒有衝擊傳來。

科涅，請住手！

卡農的臉，一瞬間切換成了普通學生的臉。

「……讓美夢跑掉的，就是我」

「――呃、爲、什麼……」

「我、我……」

「哈……好吧好吧。」

盧卡說着站了起來。

就在她將要離開的瞬間，眼前出現了一條巨大的鱷魚。

看來盧卡並沒有拒絕的餘地。

長椅明明有好幾把，但路卡已經放棄抱怨了。

路卡強忍住想回一句‘是啊沒錯呢’的衝動，只是默默地盯着科涅的身板。

響應起動語言，露卡的潛行裝備展開了武裝。

看，將死了"。」

盧卡視線跟着她移動，打心底覺得麻煩似的嘆了口氣。

科涅的目光，投向了某個不在此地的遠方。

明明就在剛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哈啊。」

「別依賴藥物，偶爾試試舒舒服服地睡一覺怎麼樣。」

「那麼……科涅會怎樣呢？」

然後，在她臂彎中的少女耳邊低語道：

從科涅的叫喊，以及她眼中的神色，露卡明白了。

騎乘的露卡被甩落在地時，洛隆彷彿要將她拖入沼澤般，連同露露伊卡一同消失在了地面之下。

在洛隆和卡農的面前，浮現出一道黑色的蝴蝶之牆。

「我問的是飲料。誰叫你點探索者專用的那種猛得離譜的能量飲料了。」

「有什麼事嗎？」

「那就更不行了，笨蛋。」

看着鼓起臉頰的路卡，科涅一邊嘆氣一邊開始往自動售貨機裏投硬幣。

這樣說着，他將巨劍揮砍而下。

現在，她只想睡覺。

「第三個人，和現在的她最像。非常通情達理，也很討人喜歡。連我，也很中意她。」

現在的盧卡，根本不可能打斷她的講述。

打開罐裝果汁，科涅這樣說道。

「混、蛋」

卡農伸出手，歪着頭問道。

握緊拳頭，吐出氣息。

說着這話，卡農將小刀刺得更深。

其名爲劍劍鱷鱷……是爲了對付卡農而打造出的、我嘔心瀝血的最高傑作。就把你那隻海豚，切成三片好了"。」

只顧逃跑甚至不做反擊的露卡，沒過多久就被追上了。

但是，那雙眼睛裏卻寄宿着堅決的覺悟之光。

不知不覺間拳頭上已經滲出了鮮血。

鱷魚隨着科涅的信號撲了出去。

「怎麼這樣……！不一天喝上十瓶那個，身體都會發抖的……！」

科涅帶路卡來的就是這樣一箇中庭。

「你這混蛋……從什麼時候、不、不對――卡農！」

鱷魚咆哮着，載着主人疾馳而出。

那是經過充分控制力道的一擊，但如果目的僅僅是甩開他們，那也就輕而易舉了。

明明就在剛纔，她應該還刺中了朋友纔對。

「科涅，我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隻眼如此說道。

它正對着露卡，齜出利齒，那姿勢明顯已進入臨戰狀態。

科涅發出失望的聲音，同時高高舉起了巨劍。

「這個點的話，我知道一個沒人的好地方。喂，跟上來。」

洛隆的血盆大口，終於咬住了露露伊卡。

然後，確認了一下時間，便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學生會室。

「稍微睡一會兒吧。接下來交給我。」

卡農卻表現得一如往常，彷彿想要說根本沒發生過那種事。

那你倒是來攻擊我試試看啊"。」

望着那番景象，卡農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不知何時出現在兩人之間的吉爾尼亞斯學院學生，緊緊抱住了洛隆的腿。

「這次那傢伙也會被用無聊的藉口帶走。所以在那之前，我要救她。」

「嗯~就剛剛？怎麼說呢，感覺你好像在欺負露卡嘛？」

「――好痛！？」

「啊哈哈，不行哦科涅。不殺是數據人偶。因爲我有可能混在裏面嘛。……不過嘛，我呢，倒是確信你就算知道是數據人偶也不會殺就是了。」

它正對着露卡，齜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形如海豚的機器。

卡農眨着一隻眼如此說道。

露卡努力想保持平靜，嚥下一口唾沫。

在吉爾尼亞斯學院，安眠藥是最先被搶光的暢銷藥。

面對着迫近的刀刃和敵意，露卡閉上了眼睛。

那是一臺自律型、形如海豚的機器。

「看不順眼的失敗品就殺掉，只挑選符合自己心意的個體。真把自己當神了不成」

等分之死，不知何時已經連同科涅一起消失了蹤影。

「我就……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眼前出現了一條巨大的鱷魚。

吉爾尼亞斯學院裏，有很多將自然景觀融入其中的中庭。

那攻擊比起之前迅疾銳利了太多。

然後，它們刺入口中，開始吸收構成洛隆的魔力。

「反正你也睡不着吧？睡前一起去散個步唄。」

科涅在路卡旁邊坐了下來。

聽到那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露卡不由得轉頭看向科涅。

科涅跳上去，一腳把那把劍踢起，扛在了肩上。

騎乘的露卡被甩落在地時，洛隆仿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請客，儘管說。」

當科涅的身影逐漸消失後，卡農從科涅身旁離開，向盧卡靠近。

「喏，給你。」

「幹嘛。」

「誒~？真是的呀……必須好好睡覺纔行啊。啊，要給你點安眠藥嗎？」

然後，在盧卡開口說任何話之前，用力地緊緊抱住了他。

「可可，謝謝。託你的福，我似乎能睡着了呢，那麼」

「你……混在數據人偶……裏……了嗎……」

然後，拼命擠出一個笑容。

「嗚、科涅你聽我說！就差一點，再差一點大家就都能得救了！夢也會復活，卡農也能原諒自己！」

「第三次了！……這是我第三次眼睜睜看着美夢死去。因爲什麼失敗品啦、改良型完成啦這種荒唐理由而被帶走的她們，我一個都沒能救成」

科涅手中的巨劍脫手落下，但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嘎啊……」

從科涅的背後，巨大的鱷魚再度現身。

「沒關係啦，我會好好使用她的。」

盧卡只回答了一句：「是嗎」。

「也是啊。一睡着，就會忍不住想些多餘的事。」

「不是說了她已經死了嗎！ 活過來什麼的根本不可能！」

已經無法再等待下去了。

就在她準備從洛隆背上躍下的那一刻。

「和死去的妹妹再見一面。這話聽着不錯吧，但其結果就是那副德性？」

「科涅，請住手！」

全長足有7米吧，這隻機械鱷魚彎曲身體，彷彿要將盧卡圍住。

看着更加凌亂的桌子，盧卡一臉嫌麻煩的表情，沒有起身，摸索着抓住了平板終端。

科涅就是其中之一，她前往了位於主教學樓稍遠處的一間醫務室。

當她注意到那個學生時，更多學生正試圖抱住並按住洛隆。

就像在應付一個不講道理的小孩子一樣，盧卡斟酌着字句，把話拋了出來。

「我可是有覺悟的。已經做好了把你和卡農都徹底擊潰的覺悟。」

那聲音裏飽含着怒氣。

這條初次造訪時幾乎不可能找到的路，之所以會讓人彷徨迷走，是因爲歷代學生會長都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反覆增建改建。

「要進去咯——」

那是一句飽含了千言萬語的感謝。

這間醫務室的位置對於新生來說有點難找，而高年級學生大多有自己的實驗室，所以不怎麼來主教學樓。

（多虧了索爾謝拉的魔法式，最大的課題已經解決了。接下來就是……）

她是真心想把自己碾碎。

那笑容不像是人類會有的笑容，反倒更接近生物本能的笑容。

科涅咧嘴笑了。

「吶，你喫早飯了嗎？要是沒喫的話，一起喫點唄~？」

蝴蝶便在洛隆周圍飛舞盤旋，一隻又一隻地附着到洛隆身上。

她仰望着天空，眼神裏充滿了懷念，彷彿在翻閱着一本相冊。

然後，它們刺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但路卡已經放棄抱怨了。

「第二個人，比我還成熟。個子又高，各方面都……很大。不過，骨子裏還是個孩子。好勝心強，動不動就跑來找我吵架。」

「啊？保健委員會又不在啊？乾脆把這兒改成學生會的私人房間算了，盧卡。」

「你以爲用自己做的鱷魚就能打倒我嗎？哎呀呀。科涅啊，要是你沒拒絕博士的邀請，本來也能用上等分之死的哦——」

然後，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

「住手個屁。看來得狠狠揍你一頓，讓你清醒清醒纔行啊！」

面對這麼說着、抬頭望來的科涅，盧卡只是將熱可可一飲而盡。

「嘖，GM04！露露伊卡！」

「……我」

「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友人那困惑般的呻吟聲。

「卡農又沒有對別人造成傷害。這點你應該明白吧？」

「老孃已經決定了啊，露卡！我要保護現在活着的美夢！還要把卡農揍醒，讓她恢復正常！現在的老孃，就是你們的敵人！來戰個痛快吧！」

「嗚……」

「科涅，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因爲你――」

「洛，隆」

「你又要像這樣，裝作看不見嗎？」

「我tm不是說了這裏頭沒美夢的事兒嗎！你不想看見的東西就當不存在是吧！」

然後，發出了巨大的咆哮。

順帶一提，這裏的安眠藥早就斷貨了。

吉爾尼亞斯學院裏有很多醫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