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話 需求與性癖

對牙塔·托拉克而言，那瀧圭是他在學園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雖出身名門卻是殘次品的托拉克，被趕出家門身無分文地流落到了御景學園。

雖然多虧青梅竹馬美羽的幫助才得以苟活，但他是個殘次品廢物的事早已在學園內人盡皆知。

這樣的他，自然不可能有願意和他一起攻略地下城的同伴。

就在連美羽也開始與他保持距離，以免被他拖累的時候，那個人出現了。

「哈啊，抱歉」

他無法處理「以爲一直是朋友的男性，其實是讓世間騷動的美少女」這一事實，正處在頭腦爆炸的狀態。

而且，不知不覺間她的手已經搭在了男生制服外套的扣子上。

在去質問名叫彌勒的少女的前一天。

她並沒有把托拉克當作一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以說已經充分達成了吧。

很快，身後傳來了喊叫聲。

似乎是目前攪動這座學園都市風雲、真身不明的S級——索爾謝拉。

對托拉克而言，這近乎於遭遇未知事物。

就這樣，大約一小時前，連自己的搭檔也這般疏遠了他，於是他便直接向本人發起了進攻。

「……你小子，其實在來這兒之前，一直在懷疑我是不是真妹子吧。」

凱聽到這話，欲言又止。

正這樣觀察着，忽然間，與她目光相對了。

窺見了少女的裸體。

「現在的我，還不足以成爲那孩子的力量吧。……和魯特拉簽訂契約，一定也是因爲那是必須的，僅此而已。就算不是我，只要能籤契約，誰都行吧。」

此刻，只要右手用力，眼前的少女就會死去吧。

『我們啊，剛纔正在屋頂上看着你們呢。』

「是、是啊」

托拉克道歉後，圭嗤嗤地笑了。

從她逼近的舉止中，他感受到某種自暴自棄的成分。

她身上有種感覺，彷彿身處另一個世界，即使伸手也無法觸及、最終會消散而去般的虛幻。

一股殺意突然襲來。

（完蛋了！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誒？」

是他至今身邊從未有過類型的少女。

從索爾謝拉的形象爲之一變，圭露出了普通少女般的笑容。

「等、等等等等！」

（竟然真的是女孩子）

「緊張過頭了吧。真沒出息啊～」

「怎麼可能呢！？圭君纔不會做那種腦子有問題的事！」

（這麼一看，真是超級漂亮啊……不對不對！不是那樣的！）

而且，這個目的可以說已經充分達成了吧。

凱拿起托拉克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脖頸上。

「問你有沒有看見呢。」

白皙的、彷彿下一刻就要折斷的纖弱脖頸。

望着視線遊移的托拉克，凱開口說道。

離托拉克被捕還有――三秒。

這樣一來，被獨自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你會殺掉我嗎？」

「就算這副模樣也會讓你在意嗎？……你這傢伙，意外地是個悶騷型呢」

「說不定只是女裝呢？」

「因爲有必要唄」

托拉克發出了今天是最大的聲音，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完全沒有察覺……咦？我們？」

『一開始她還忍着的。結果，你亮那個胸脯的招數？那個讓她徹底爆發了呢。嗯嗯。』

托拉克毫不懷疑自己的直覺，立刻朝着與殺意來源相反的方向全力跑去。

「等、等等等！我已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趕出家門身無分文地流落到了御景學園。

『那是因爲從我們這邊的角度看，被影子擋住了看不清楚。嘛……好好辯解吧！反正這裏是醫院，就算是最壞的情況也沒問題吧！』

托拉克茫然地站着，不一會兒，他內袋裏的東西開始震動。

「……你也是，惡魔齒輪的契約者啊」

托拉克再次深切體會到，這一切都是因爲自己的不成熟。

唯有通過右手傳遞而來的、少女生命的溫度，作爲情報湧入腦海。

然後，這次是真的離開了。

「……等一下，圭君。剛纔那是」

托拉克沒有找任何藉口，鄭重地垂下了頭。

在托拉克來得及阻止之前，她已靈巧地將自己的脖子置於那隻手中，然後覆上自己的手說道。

雖然他在面前揮舞着手拒絕，但她並沒有停下。

「給我站住，你這個混蛋！你對女孩子做了些什麼啊！」

托拉克點了點頭。

「哎呀，沒事啦。畢竟有那種場合專用的僞造魔法嘛。」

那以後就別再跟我說話了——

「……這可就難說了。來確認一下吧，喏」

可以說，他如今的環境正是由那瀧圭一手塑造的。

凱轉身提問。

「那麼――要確認一下嗎？」

這時，凱似乎早已預料到一般停住腳步，故意拉高了嗓門。

從開始到結束的一切都是謊言。

而且，這個目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自己給掐滅，托拉克鬆了口氣。

「……爲、爲什麼要和惡魔齒輪契約？」

「誒！？」

「對、對不起。突然這樣直勾勾地盯着你看」

但眼前的少女似乎並不滿足於此。

將這個快要察覺到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真的離開了。

「等、等等等！我已經信了！剛纔長頭髮的樣子，那已經足夠了！」

很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趕出家門身無分文地流落到了御景學園。

被告知時半信半疑的托拉克，與似乎立刻就恍然大悟的美羽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是迄今爲止，屬於那瀧圭的笑容。

正如凱所說，那裏有着本不該存在的隆起。

「因爲有必要唄」

「是玩笑啦，笨蛋。」

「…………今天天氣真好啊」

正是爲了獲得確證，才決定像這樣談談的。

「誒……誒誒！？」

那便是那瀧圭。

襯衫的扣子一個接一個地被解開。

她那與往常一般無二的聲音，此刻卻顯得格外珍貴。

他的眼神，此刻筆直得令人難以想象方纔的慌亂。

『……果然很厲害呢，托拉克。就是要這樣纔對嘛。』

托拉克雖然慌忙想要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於是凱向前一步靠近了他。

托拉克和美羽從琳卡那裏聽說了那瀧圭的真實身份。

他這才注意到，圭已經坐在緊鄰他的身旁。

「是、是這樣啊」

「啊、啊啊……」

不能讓她就這樣離開——托拉克慌忙站起身伸出手。

在彼此的呼吸幾乎能噴到的距離下，圭像個小惡魔般微笑了。

連思考的間隙都沒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你會殺掉我嗎？」

「別那麼慌嘛。又不會少塊肉」

「嗯。和你一樣，我也是惡魔齒輪的契約者。或許能幫到你。」

「隔着制服可能不清楚。這樣的話，就明白了吧」

他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在等待着托拉克的話語。

「那樣的話――」

「什……！」

我不能再讓心緒如此混亂下去了。

「現在的我，是你熟知的那瀧圭哦？還是說，那種事你也給忘了？」

然後，笑了。

看着變回男學生般舉止的圭，托拉克不由得鬆了口氣。

這樣一來，被獨自拋在後頭理不清頭緒的，就是托拉克了。

唯有最後一個名字，讓人感覺叫得格外用力。

接着，她用魔力操作將自己的頭髮縮短回原來的長度，用托拉克熟知的口吻說道：「這樣如何？」

不，準確來說，或許該說是「她」纔對。

凱將臉湊近，在托拉克耳邊低語般說道。

與托拉克正相反，是個充滿自信的少年。

看來她並不想繼續交談，正要背對托拉克走向出口。

「我要變得更強。爲了讓她能夠看向我們。爲了終有一天，能觸碰到她。」

（嗯？這個，這麼說來，是不是也相當不妙……？）

「我記得，當然記得」

是琳卡的聲音。

「我不知道！那是圭君擅自乾的啦！」

明明應該還有更多各種各樣想說的話，但一旦重新意識到對方是少女，就變得說不出話了。

「……抱歉。」

不、不是的，我纔沒有那種——

沉默數秒後，她輕輕浮現出一抹微笑。

更何況，這與他記憶中那位過去曾作爲男性交往過的友人的形象交相閃現，更加攪亂了托拉克的心緒。

「等、等等，我沒看見胸啊！？」

一邊重新扣上外套的紐扣，凱這麼說着轉過了身。

話雖如此，托拉克卓越的動態視力確實看清了襯衫裏面的內容。

圭君像是愣住了似的嘆了口氣。

意識到那是最近琳卡給他的手機來了電話，他在情緒尚未平復的情況下按下了接聽。

與魯特拉締結契約也好，打倒那瀧家三男後在御景學園內的風評逆轉也罷，一切都要歸功於他。

一針見血。

「其實呢，我現在用不了那個僞造用的魔法了。那玩意兒，還挺累人的。」

她並沒有把托拉克當作一個名叫托拉克的個人，而僅僅是看作一個契約者對待。

『――你就是牙塔·托拉克嗎？』

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的心情吧。

『對對。我和魯特拉――還有美羽。』

魯特拉不在身旁的現在，托拉克和美羽的身體能力會依據他們原本作爲探索者的素養來評定等級。

『――徹底被她擺了一道呢。哎呀，對托拉克來說是不是還太早了？』

雖然至今未曾在意，但冷靜想想——即使是局部，這也意味着

解開外套釦子後，凱的手接着伸向了襯衫的紐扣。

凱說着，從長椅上站起身來。

『感覺如何？』

他所看見的……是男性的內衣。

陽光照耀下的她，與之前相遇時不同，有種奇妙的透明感。

以此爲開端，托拉克慌忙移開了視線。

凱解開最後一顆釦子後，將襯衫朝可以只讓托拉克看到的方向敞開了。

大概她心裏對某些事情早有頭緒了吧。

「哈啊、哈啊……圭君？」

「幹啥。打剛纔起你就一個勁地喫驚。是說不出像樣話了嗎？還是說」

「怎麼回事呀。看你一臉彷彿見到了什麼意外東西的表情。不正如你所料嗎？」

『啊，她在迴避你呢。和不久前的我有點像，給自己戴上假面，在你和她之間築起一道牆。做的事也完完全全是"銀之黃昏"教的那一套。特別是最後那下，對你這種純情的男孩子簡直效果拔羣。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表演呢——』

「呵呵，抱歉啦。看你慌成那樣，感覺挺有趣的」

「救我？」

圭像是要窺探他的臉似的湊近。

她並沒有把托拉克當作一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要扮成男人？」

『魯特拉怎麼想？』

「明明問題超大的！……糟了！」

『人是人。我對性別不感興趣』

與此同時，托拉克領悟了琳卡想說什麼。

那如人偶般毫無感情的眼眸，正緊緊地捉住了托拉克。

連思考的間隙都沒有，對話的主動權始終被凱掌控着。

「我想救我所認識的圭君。所以，我纔像這樣來見你。」

「如果說‘請殺了我’，你會殺掉我嗎？」

托拉克未能立刻理解她說了什麼。

嗯，和琳卡你說的一樣。圭君果然是女孩子，而且，對我們現在的情況完全不抱有任何期待。

琳卡這麼說完，接着道：『啊，對了。』

（圭君的睫毛原來這麼長啊……。皮膚也很漂亮，頭髮也――）

對慌張的托拉克置之不理，凱用指尖輕柔地摩挲着剛剛右手所在的位置。

打從一開始，凱就沒打算和托拉克真誠地對話。

......是啊

將這個快要察覺到了什麼的自己給掐滅，托拉克鬆了口氣。

雖然話語本身被謊言包裹，但字裏行間確實能感受到一種死心與絕望。

你...以爲能看到什麼呢......變態

「……爲什麼，要扮成男人？」

托拉克坦率地低下了頭。

一旦這麼想，便感到自己此刻的行爲極其可怖，托拉克慌忙鬆開了手。

「啊，對了，在遊樂園的時候美羽扒了我衣服對吧。那個，你當時看見了嗎？」

看來並非要求道歉的凱，掛着輕浮的笑容轉向托拉克。

就在他想着切換話題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