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話 美少女之美足以毀滅一切

――我曾渴望朋友。

意識到那纔是自己真正的心願，已是臨終之際。

就在生命即將終結的瞬間，我終於直面了自己內心的渴望。

『這樣也好』

牙塔·托拉克揮出的斬擊，正朝着我迫近。

無法再觀測到更多了。

於是，流星朝着我墜落下來――。

這道斬擊，是將我從這副醜陋怪物軀殼中解放出來的救贖。

那是在這戰場上最不恰當的行動。

那或許只是偶然。

那顆星辰，降臨了。

她的出現條件、目的乃至所屬組織都完全不明，就這樣在瞬間突然現身。

白堊的斬擊已至眼前。

以【收束】爲核心的術式，此刻正發揮着其效果。

最初出現時遮蓋天空的魔法陣正散發着光芒，如同有生命般搏動着。

烏洛波洛斯雖正崩壞着身形，卻也在將觸手聚集，似乎正準備做什麼。

她瞥了托拉克一眼，說道。

就在一切即將歸於終結的時刻。

烏洛波洛斯，從中間被劈成了兩半。

就這樣讓我被殺死吧，絲毫不要讓他們察覺是我。

『明明好不容易纔明白自己想做什麼……別來妨礙』

子彈的去向，迴避的時機，奔跑的路線，甚至，就連我的攻擊也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我現在就來救你」

『唉——下輩子真想當個普通女孩啊』

因爲我知道，一旦說出口，必定會後悔，所以本應將其封存於自己心底。

正因爲是我，才能立刻察覺到。

這行動的原因是什麼，我立刻就明白了。

但托拉克確實對我如此回應了。

只是想爲了朋友去死而已。

「若是失去人的控制，那東西真的會變成怪物！」

看着依然呆若木雞的托拉克，美羽嘆了口氣。

如同編織的繩索解開，觸手紛紛分離，中心處只剩下少年與少女兩人。

我所夢想的，不過是平淡無奇的日常。

我見狀，舒展觸手迎接他的到來。

這本該是劇情發展。

很快，我就發現托拉克一行在看見索爾謝拉展開的魔法陣後，臉色爲之一變。

但是，從她新展開的魔法陣中出現的鎖鏈，將我所有的觸手都束縛住了。

與此同時，烏洛波洛斯對索爾謝拉激起的防衛本能發出了猛烈的咆哮。

「被放過了。不，我原本就不是目標。……是其他惡魔齒輪幹了些什麼嗎？」

觸手湧出試圖阻止他，但佔據他後方的美羽卻不允許。

「琳卡！」

作爲怪物，憑情感驅使揮動着觸手。

英雄將怪物殺死，就此結束。

她爲什麼直到現在纔出現呢？

索爾謝拉一秒也不曾黯淡她的光輝，逐漸逼近我的身邊。

俯視着我的她，和推了我一把的她是同一個存在。

「難道說，要發動收束炮擊……！？」

失去理性後會變成什麼樣，可想而知。

自空中升起的光芒，正逐漸散盡。

我，本應是這樣期望的纔對。

所以我無所畏懼。

托拉克巧妙地穿過觸手，高高躍起。

「……它在，吸收它自己」

看着我，看着我。

『這就是，弱小的我竭盡全力的結果了！ 你倒是理解一下啊！』

她大概灌輸了些什麼吧。

這根本不是規格外這種層級的話題。

『……那是』

所以，他們根本沒有必要接近我。

場中的一切，都在索爾謝拉的支配之下。

『托拉克，周圍的物質正在被轉化爲魔力』

聽到這句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地俯瞰着這一切。

那魔法陣自她出現之時起，便已在空中。

「……對不起。」

吐出一口氣，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備。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嗯。」

前方，是因琳卡剛離開而正在自毀的烏洛波洛斯。

「……確認倖存者。」

甚至連舉槍的機會都沒有。

『――救救我，托拉克。救救我！』

至今爲止，是琳卡在某種程度上控制着它。

不僅如此。

我，交到了朋友。

「你願意，再次和我做朋友嗎？」

『托拉克，我們走。不能讓姐姐搶佔先機』

聽到這句話，兩人相視一笑，齊聲說道：

與此同時，在他身後浮現的青紫色魔法陣將他的身體向前推去。

按理說，收束炮擊之類的才最爲合適。

看着托拉克那副泄了氣似的笑容，琳卡重新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確實還活着。

扳機被扣下。

不變地，索爾謝拉就在那裏。

美羽因爲和索爾謝拉本就認識，是三·人中最先恢復冷靜的。

手持着對於一名少女而言過於駭人的武器，索爾謝拉如同吟唱般宣告。

「唔！這是什麼！？」

「趕緊切換心情。索爾謝拉已經不在了。現在我們應該做什麼？」

托拉克說着，擺好了劍的架勢。

索爾謝拉不見了。

琳卡最先察覺到了那行動的意義。

『戰鬥尚未結束。迄今爲止，不過是前哨戰』

過去在影像中看到的她，究竟做了什麼？

『那孩子，是惡魔齒輪的成品第0號。爲了殺死我們而存在的惡魔齒輪』

接着，她雙手捧住他的臉頰，強行讓他與自己對視。

這也是銀之黃昏安裝的安全裝置之一。

即便如此，觸手迎擊着，以毫釐之差閃過，確確實實地向前推進着。

索爾謝拉大概是理解這點的吧。

在遊樂園的上空，展開了巨大的魔法陣。

等我回過神來，一條通往我的道路已經形成。

你呼喚我的名字。

我試圖掙脫，但即使以這巨大的身軀，也無法自如地活動身體。

烏洛波洛斯原先所在的地方，別說建築，連地面都被削去了。

『別過來！』

「魯特拉，沒事吧？」

「……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呢。」

那看起來也像是一根延伸向烏洛波洛斯的長槍管，開始急速旋轉。

那是如同海底般暗沉而清澈色澤的眼瞳。

那是托拉剋意識到的最後一個動作。

瓦礫、火焰、觸手都如同融入世界一般逐漸變化爲粒子。

『已經知道了啊。既然知道了，那就該明白接下來該怎麼做，對吧？』

正因爲理解了，纔會向我伸出手。

她的額頭上滲出了汗水。

他踩着觸手作爲跳板，向上升去。

托拉克猛然一驚。

『索爾謝拉——！』

每當脈動一次，被魔法陣吸收的魔力就被輸送到大鐮刀中。

因失去了一半核心，烏洛波洛斯開始自行崩壞。

『你們打算做什麼？』

「魔力的收束？」

「你該不會是打算攻擊索爾謝拉吧！？不行，絕對不行！」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間也無濟於事一般，轉過身去。

同時，魔法陣的光芒驟然增強。

至於托拉克他們會因此而死什麼的，根本無暇顧及。

它從一開始，就處在與生物截然不同的維度上。

槍口前方，數個魔法陣層層展開。

「魯特拉，一把就足夠了」

『你這是不讓我被殺掉嗎？』

爲何托拉克他們眼中卻燃起了希望？

由此產生的猶豫，已經足夠束縛托拉克的行動時間了。

銀色光芒帶來了毀滅的景象。

給魯特拉準備午餐便當。

聽到魯特拉的話語，托拉克察覺到了。

很快，魯特拉所懷有的恐懼與戰鬥的意志流入了托拉克體內。

就這樣，琳卡交到了朋友。

或許是察覺到了周圍的異變，美羽發來了通訊。

「牙塔·托拉克」

美羽一邊像要保護琳卡似的緊緊抱住她，一邊近乎喊叫地說道。

看着那樣的兩人，托拉克忽然注意到，魯特拉還沒變回人形。

（我，能活下去也沒關係）

子彈的去向，迴避的時機，奔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來吧，琳卡，我們也一起去。」

魔法陣如同記錄着時間的流逝般緩緩旋轉，其中心處，蒼銀色的髮絲尤爲醒目。

他蹬着魔法陣，加之魔力釋放帶來的衝力，使他宛如一顆白色的流星，朝着我墜落下來。

只是，我想做出超乎索爾謝拉預測的行動。

索爾謝拉朝着烏洛波洛斯，以憐憫的口吻如此說道，接着換手持握大鐮刀，將握柄末端的槍口對準前方。

他們大概已經發覺了這隻怪物就是我吧。

「……啊，琳卡你沒事吧？」

「她到底在哪……等等，那是什麼」

「被放過了。不，我原本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而正在自毀的烏洛波洛斯。

『難道說――那個人偶裝就是你』

聽到美羽聲音發顫地問，琳卡靜靜地點頭。

「那東西到底想幹什麼」

「是索爾謝拉。她正在將周圍一帶的物質轉化爲魔力，試圖發動收束炮擊！」

我就在這裏啊。

「到我這裏來。否則的話……你會失去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起的青白色粒子。

同時，她似乎還行動着注意不讓危險波及到美羽和托拉克。

被「銀之黃昏」列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到了朋友。

他們閃避着觸手，不斷向我靠近。

不久後，美羽也來到了現場。

我明明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

接着他在空中轉向烏洛波洛斯的核心，朝虛空猛地一蹬。

聽着美羽的話，托拉克終於回過神來。

對於這個提議，兩人點了點頭，托拉克他們開始行動。

對付這隻烏洛波洛斯的方法，是從遠距離以超強火力殲滅。

他一看到琳卡，就把她從托拉克懷裏奪了過來，緊緊抱住。

冷風吹過空蕩蕩的場所。

我立刻就明白了那是什麼。

〈已經遲了。既然如此，就只能給其他惡魔齒輪發送信號――〉

然後它們全部朝着索爾謝拉所展開的魔法陣湧去。

『如果只是承受餘波的話沒問題。但若被直接瞄準，那就沒辦法了。除了艾娜或特里姆，根本沒法正面交鋒』

『托拉克，快點』

「這就是收束炮擊！？開什麼玩笑，議會那幫人到底看到了什麼才把這東西說成只是收束炮擊啊！」

失去了名爲琳卡的【核心】的烏洛波洛斯，正試圖通過不斷吸收自身，重新變回完整的形態。

聽到魯特拉的話，托拉克終於察覺到了異變。

就這樣用盡此刻所有的魔力，構築出了一面魔力護盾。

看來，她甚至連讓我擔心的機會都不給。

和托拉克一起做做作業。

美羽阻止托拉克，魯特拉催促着。

看來她是爲了阻止我對托拉克他們的攻擊。真是多管閒事。

刀在她手中喀噠喀噠地震動着。

其結果，就是將托拉克他們暴露在了生命危險之中。

（聽說是與既有的收束炮擊不同的東西。不過，那玩意兒根本就不是收束炮擊。銀之黃昏說的，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超過一千條的觸手，如同要吞噬星光般擴散開來，逼近了索爾謝拉。

那是呼喚我名字的托拉克的聲音。

「唔！你們兩個，到我身後來！」

面對那道光芒，琳卡第一次理解了組織那句話的含義。

附着的魔力逐漸消解、強度隨之減弱的索爾謝拉的鎖鏈，不知何時已被掙斷毀壞。

星之女王靜靜地俯瞰着這一切。

準確地說，或許是對她周身纏繞的、被磨礪到極致的魔力有印象吧。

周圍空無一物。

我的眼睛，被「銀之黃昏」賦予了超越常軌的觀察力。

突然，從托拉克腳下出現的銀鎖，將他和他持有的太刀一同束縛。

陪着美羽聊聊戀愛煩惱。

『別來妨礙我。這就是我想做的事』

除了他們所在的位置外，一切都淹沒在銀光之中。

將我撇在一旁，索爾謝拉向托拉克他們發射了收束炮擊。

那雙蒼藍的眼眸，牢牢地凝視着早已捨棄人類身軀的我。

『……嗯。請多指教了，托拉克』

越是接近我，死亡的風險就越高。

美羽溫柔地撫摸着不由得眼眶泛溼的琳卡的頭。

「托拉克，這是……」

那是，利用自身再生能力所強行使出的生存方法。

「別礙事。你已經沒用了」

我的失控之類，對她而言也在預料之中。

那些縱橫無阻地舞動的觸手，若是被其擊中便會造成致命傷——就是這麼一種依賴其巨大質量的、簡單明瞭的兇器。

托拉克環顧四周，然後突然抬頭望向感到刺眼的天空。

我，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面對那身影，我心中珍藏的情感開始滿溢而出。

因爲不想輸給星光。

「難道，索爾謝拉她知道這件事……！」

但是，我確實對她的身影有印象。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白了那是什麼。

魯特拉從呆若木雞的托拉克手中脫離，變回了少女的姿態。

或許是搞錯了方向的怒火。

僅僅是這件事，現在就讓她高興得無以復加。

托拉克他們理應明白這一點纔對。

因爲我就是個怪物啊。

大約十秒鐘後，銀色的光芒平息了。

『……托拉克、托拉克！』

「你乾得很好。既救了琳卡，結果烏洛波洛斯也消失了。這不挺好的嘛。」

魯特拉開始嘟嘟囔囔地思考起來，雖然稍顯慌亂，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因爲周圍一帶，已被炫目的銀光所籠罩。

「――見識星辰的光輝吧」

那未染纖塵的純白之刃，無視了烏洛波洛斯的防禦本能催生的無數觸手，徑直刺來。

被「銀之黃昏」列爲重點監視對象的S級探索者，索爾謝拉。

從這裏，我聽不到索爾謝拉和托拉克他們在說些什麼。

「「當然願意！」」

這由魔力構成、此星球不存在的物質所形成的鎖鏈，我完全無能爲力。

「可憐的魂魄。就由我來爲你終結吧」

我靜靜觀看了一陣他們的言語交鋒。

周圍升騰而起的青白色粒子。

那（死亡）才正是我的願望。

索爾謝拉如同在說再浪費時間也無濟於事一般，轉過身去。

「再和我們做朋友吧。讓我們從頭來過。我們，永遠都會等你！所以！」

那一瞬間，數根青紫色的管從魔法陣中伸出，與大鐮刀連接起來。

噹的一聲，托拉克踢開觸手，進一步高高躍起。

就在剛纔，還在戰場上淋漓盡致展現存在感的她，回過神來已經消失無蹤。

那時，我們確實視線交匯了。

只是，想要你注意到我。

彷彿在嘲笑着我的吶喊，索爾謝拉躲避着攻擊，如舞蹈般將觸手切碎。

一邊聽着半是放棄模樣的魯特拉正企圖做些什麼，托拉克以那小小的抵抗仰望着天空。

即便受到控制，它仍是這般悽慘的模樣。

「就原諒你這一次。下次再這麼做，我絕不要休。」

托拉克解除了魔力護盾。

然後，她輕輕拍了拍托拉克的頭，說道。

今天星星看得很清楚。

即使是魯特拉的斬擊也足以勝任吧。

『托拉克，五振。用那個來阻止她』

「那麼，重新正式地問……你願意和我……和吾切凜花做朋友嗎？」

托拉克下意識地如此喊道，站到兩人身前，架起了魯特拉。

她就在那裏。

「……嗯。」

她所擅長的，究竟是什麼？

說着，她拍了拍琳卡的肩膀，後者身體驚得一顫，之後點了點頭說：「是、是啊。」

「……是索爾謝拉，對吧」

是隨時間流逝而劣化了嗎？

發自內心的咆哮，響徹在整個遊樂園。

然而，我的失控最終也只是微微拂動了索爾謝拉的額髮。

「總之，先從遊樂園深處的摩天輪那邊開始找吧。」

那樣的日常，對如今的我而言遙不可及。

他們眼中浮現的並非敵意，而是某種像是決心與悲傷的情感。

於我而言，那就像是自己的決心被踐踏了一般，回過神來已經怒吼而出。

索爾西耶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嗎，太好了」

我將觸手伸向索爾謝拉。

留下這句話，索爾西耶穿過身旁的魔法陣，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麼，爲什麼？

根本無需抗拒。

我渴望着死亡。

周圍一帶龐大的魔力全部匯聚於一點的景象，簡直就像是目睹星辰的誕生。

即便如此，我也不打算壓抑這份感情。

她輕輕微笑的同時，聽到了聲音。

朝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托拉克架着白色太刀正朝我這邊衝來。

托拉克抱起琳卡，從烏洛波洛斯的中心一躍而出。

「對嘛。這不是很明白嘛。來吧，琳卡，我們也一起去。」

「魯特拉，怎麼了？」

魯特拉語氣平淡地這麼告訴他。

「……這就是，她真正的實力」

那聲音響起，彷彿將我全部的決心與祈禱全盤否定。

「笨蛋！」

「――無聊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