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念系鄰人社★★☆
《我的朋友很少 - 平坂讀》 · 平坂讀 · 6613 字
把理科留在頂樓,我獨自走在灑滿夕陽餘暉的校園裏。
前進,往前走去。
在操場上從事社團活動的學生們,聲音逐漸遠去。
我走進教堂,走在瀰漫着靜謐空氣的走廊上,來到「四號談話室」——鄰人社社辦的門口。
等一下要回覆星奈的告白。
根據理科和幸村告訴我的情況,星奈在那一天之後,仍然持續來社辦打電動,現在她一定也在社辦裏吧。
我用顫抖的手握住門把。
你被小鳩列爲拒絕往來戶啊……
我本來以爲她一定在打電動,沒想到一走進社辦,就對上她直直注視着我的視線,頓時動搖了起來,聲音跟着沙啞。
這時,社辦的門被人推開。
已經做好可能會傷害某人的覺悟——就算是最後的最後,我都不想這麼做。
「……總之,照你的話做吧。」
「我、我哪知道!趕快問一下她本人吧!」
鄰人社和柏崎星奈,不管哪一邊都很重要,我無法只選擇任何一方。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泳池、百貨公司做出類似約會的舉動呢?真覺得不可思議。
理科單手拿着手機,看來她也收到同一封簡訊。
「你、你……」
我不再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星奈愣住了。
她不斷眨着眼睛,像是在咀嚼我的意思,然後露出驚訝的表情。
星奈一臉不滿地喃喃碎念。
總之,她好像很沮喪的樣子。
夜空還是沒有接。就像我之前打的時候那樣,電話轉進語音信箱。
「如果真的很懊悔,就不要逃啊……不要連理科都躲啊,夜空學姐……」
「夜空?」星奈睜大眼睛。
「真的說了……」我回答。
「嗯嗯,我跟星奈也收到了,而且我們打電話都找不到夜空。」
……對喔。
我討厭看到任何人不幸。
『我去旅行了,不要找我。』
「如果電話打不通,那麼發簡訊試試看吧?」
在兩手空空的情況下,實在很難想像她會一個人去我們追不到的遠方旅行。
理科恨恨地低聲說道。
她的舉手投足在在吸引我的心—光是站在這裏,我就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人緊緊揪住;要是她拾眼看着我,我的腦袋就一陣天旋地轉。
請她爲了鄰人社着想,跟我一起忍耐。
星奈藍色的眼睛猛然睜大,露出開心的神情。
星奈一語不發,臉上微微泛紅,直直盯着我。
星奈小聲地說。
「我也打打看!」
從我包包傳出的是「嗶羅鈴♪」,這是手機預設的簡訊鈴聲。
「……我的也是。」
我跟星奈同時下意識地大叫。
可是,電話響了十幾聲之後,轉進語音信箱。
「就像你一直在玩的那種電玩一樣……我想跟你做很多限、限制級的事!超想做的!光是看着你,我就覺得很興奮,從一開始遇到你就這樣了。第一次在你家過夜、看到你的裸體時,情況真的很糟糕啊!幸好後來跟大叔睡在同一張牀上,小弟弟才消下去,不然我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我傳了簡訊給夜空:「這是怎麼回事?」
再怎麼不會看時間,也該有個限度吧?
鄰人社是一個誰也不用忍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愣住了。
「大家一起去海邊集訓的時候也是,我看到你的胸部,那時候也覺得很興奮。你的胸部……你的咪咪是最棒的!我好想一直看一直看!」
「嗯,我是認真的。」
我得要回覆星奈的告白纔行。
就這樣,我讓那位柏崎星奈大小姐妥協了。
這根本不是傲嬌的臺詞,而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搞錯的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間,也該有個限度吧?
「等一下!什麼旅行?這是怎麼回事!」
「……真是沒用。」
我緊緊握住拳頭,再做了一次深呼吸,對星奈開口:
本文:我看到頂樓的事。
「……不過老實說,看到你那麼沒用的樣子,連本小姐都覺得要幻滅了……害人家一時以爲,你真的是這麼乏味的傢伙……不過……看到你做出這麼好玩的事,實在很難討厭你……」
「你也給我差不多一點!這麼做不是很蠢嗎?你以爲像這樣一直逃一直逃,幸福就會自動跑到身邊嗎?只會躲避別人、憎恨現實,自己卻什麼都不做!理科懶得理你啦!你就像只敗犬一樣,愛去哪裏旅行就去哪裏、愛死在荒郊野外就去死一死吧!笨蛋笨蛋!」
我有點怨恨理科這番貼心的舉動。
「嗯、啊?」
星奈激動地大叫。
「那個人真是……」
經過三十秒左右,我收到她的回覆。
寄件人一如我所預料的,是三日月夜空。
「我一直很想對你的咪咪爲所欲爲!現在也很想摸摸看、揉揉看、把自己的臉埋進去看看!不只是咪咪而已,我也很想摸你的腳和屁股!還想親你!要是能跟你成爲戀人,那些事就能隨我高興做到爽了對不對!超讚的!」
沒有理會一臉訝異的我,理科深深吸一口氣,然後大吼:
別說要在外過夜,說不定她後來只是像平常一樣回家而已。
我很清楚這一點。
「……都說出來了……」
我跟理科互看一眼。
要是她今天沒來的話,我現在的樣子未免太好笑了。
我直直對上星奈充滿殺意的憤怒視線,大聲叫着。
「等等……咦!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之前拚命忽略心中的感受,假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然而,一旦停止對自己說謊,正面看着星奈、想着星奈的一切,情緒就好像要變成脫繮的野馬。
然後,這場戰爭終於分出勝負。
雖然也有可能是我們的手機同時收到來自不同電話的簡訊,但事實上,我們平常是很少收到簡訊的。
「……所以心像Pocky餅乾一樣斷了,於是出去旅行,是嗎?唉……」
星奈口袋傳出的則是「有簡訊喲,姐姐※」的動畫人物聲音,而且聽起來有點像小鳩的聲音。
雙頰緋紅。
『您撥的號碼沒有回應,請稍後再撥。』
我跟星奈一言不發地看着彼此良久。
「剛剛是拒接電話的訊息嗎?我第一次聽到……」
「對、對喔。」
「我呀,想要的東西就會全部想要。我超級討厭忍耐或妥協之類的事,討厭到快吐了。那是無法貫徹自我的凡人才會有的舉動,完美的我不可能做那種事。」
被我甩掉之後,星奈會受傷,我和其他社員之間會變得尷尬,說不定有人會因此退出鄰人社。我一定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我會更努力說服你。」
「去死吧!」
「……你是認真的嗎?」
「繼續?」
星奈的臉漲得通紅,我也覺得自己的臉熱了起來。
看我一直默默無語,星奈微微歪着頭呼喚一聲。
還有,一定會遇到不得不傷害某個人的時候。
劈里啪啦罵完之後,理科猛然掛斷電話。
我和理科打的那一架——簡直像十年前小空和阿鷹打的那場架一樣。
所以,我想把一切賭在星奈的溫柔上頭。
還是一樣,真是可愛得犯規。
我知道,自己忍耐,也強迫別人忍耐,這不是讓所有人都得到完美幸福的方法。
「好像是耶……」
「……理科還是先離開比較好吧?」
「黏在一起……」
不太能理解狀況的星奈一臉不滿地開口。
我不認爲,每一件事都做出決定,這樣一定是正確的。
星奈對此沒有表示什麼意見。
我跪下來請求星奈。
哈哈,看樣子她也很混亂……伹如果是戀人的話,只要想做,不是就可以摸對方的胸部摸到高興爲止嗎?
「嗚嗚~你到底有沒有在聽人家說話……」
看樣子她好樣沒有關機……
「如果我還是說不要呢?」
星奈用冰冷的眼神俯視我,淡淡地問道。
此刻是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嗎——我想把這個問題留在最後思考。
夜空立刻回傳訊息給我。
說服她跟我一起忍耐。
「我、我纔不會隨你做到爽!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理科的叫喊讓我清醒過來。
面對這個可愛到不行的女孩——
「……所以,你也知道我要來幹什麼?」
胸口撲通跳動。
然後,雙膝跪了下來,兩手撐在地上,低下頭來,直到額頭抵住地板。
星奈的氣勢一瞬間弱下來,露出怯弱的神色。
那一刻,兩個簡訊鈴聲同時響起。
「爲了守住鄰人社、讓這個社團維持之前的樣子,我不能跟你交往!也不會跟鄰人社的任何一個人交往!」
不再說謊、不再假裝沒聽見,坦白自己的情感——然後強迫對方一起忍耐。
「我喜歡你,想要跟你一起做很多事,很多事就是……想跟你黏在一起。」
「還有,說什麼司不要找我。嘛,這根本是在說『請來找我』!」
看着那樣的星奈,我繼續說下去。
「……謝謝你,星奈。」
我直直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
應該不是理科吧……我有預感大概是某人傳來的,於是和星奈一起打開手機。
「小鷹?」
能一直維持下去的平穩日常生活,只不過是幻想而已。所謂的日常生活,其實建立在一個不小心就會崩毀的危險平衡之上。
星奈大叫,我問她說:
可是,很遺憾的,現在的我想不到什麼方法能讓自己、星奈、理科、幸村、小鳩、瑪麗亞、夜空等所有人都得到三顆星的滿足。
「可是,我沒辦法跟你交往!」
星奈突然漲紅了臉,這樣的她也好可愛。
「……星奈學姐說的對……既然夜空學姐剛剛也在頂樓,應該沒有時間準備旅費之類的……」
「如果我說不要呢?」
被志熊理科痛扁一頓之後,繞了好一大圈,我終於發現自己的願望。
也就是所謂的下跪謝罪。
星奈默默移開視線,低聲說:
在接受彼此情感的情況下——畫出界線。
「……之前的熱血模式好像還關不掉。」
胸口撲通亂跳。
「……好像是……」
所以,我兩個都要。
我不知道星奈是在害羞還是生氣,但仍然繼續說下去。
……搞什麼,爲什麼在這種時候……
「「什麼!」」
「……說、說的也是。」
「……似乎是說她的心像Pocky餅乾一樣斷了。」
爲什麼我之前能一臉淡然地跟這傢伙相處,還跟她在游泳池、百貨公司做出類似約會的舉動呢?真覺得不可思議。
我輕輕把手放在理科頭上,慢慢摸着她的頭。
我想,在這個世界上,一定會遇到非得從好幾個重要的東西當中選擇其中一個的狀況。
可是,如果只是我們其中一人的手機響起,或許還可以假裝沒聽到,但我跟星奈的手機會同時收到簡訊,這就有點令人在意。
我不是要把自己這種「以『鄰人社』爲藉口,放任自己用輕鬆愉快的方式過日子」的做法合理化。不過,理科即使察覺到我這種扭曲的心情,仍能默默忍耐、私底下繼續支持我的溫柔,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把它當成無意義的東西。
「……不,你留下來。」我說。
鄰人社是一個誰也不用忍耐、能自由自在做自己的場所——這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我扭動門把,推開大門——柏崎星奈面對門口站着,像是正在等待我的到來。
我再次斬釘截鐵地說道。
星奈的手機傳出我陌生的訊息。
「嗯嗯,我知道。」
「我、我纔沒有被你的話說服呢!」
如果是我單方面甩了星奈,那樣也不行。
「繼續!」
「仔細想想,那隻沒用的小動物雖然說要出去旅行,但總不可能跑去國外吧?我看她最多隻是在哪裏過一夜便會回來。」
「沒有錯。我打電話給小鳩時,都是這樣……」
「小鷹,你不要搞錯!本大小姐之所以願意忍耐,是因爲我喜歡你!」
「……我想跟你一直黏在一起,隨心所欲地摸你的咪咪、做各種限制級的事,那根本像在作夢一樣呀!光是想像自己能獨佔你一個人,我就覺得棒到快要哭出來!那真的像作夢一樣!像奇蹟一樣!」
這個希望,僅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實現的。
即使如此,在沉醉於簡單的英雄主義當中、憑一時氣勢下定決心做出選擇之前,我還是想盡可能找出不傷害任何一個人的辦法。
這根本不是傲嬌的臺詞,而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搞錯的直率戀愛宣言,比我在輕小說或漫畫裏看過的任何一句傲嬌美少女的臺詞都還要有殺傷力。
這就是我的回答。
跟理科打的那場架,擊碎了那個幻想。
根本只是把做出結論的時間往後拖延而已。
星奈漲紅了臉大叫。
不僅我的日常生活是如此。
我誠惶誠恐地問道,星奈紅着臉微微點頭。
理科訝異地嘆一口氣。
要集中意識才行。我緊緊握住拳頭,用力到指甲都快陷進肉裏。
「星奈!」
對我來說,鄰人社不是一個不需要忍耐、能自由自在做自己的地方。
聽到星奈的話,理科似乎猜到夜空的簡訊內容。
搞不好我們根本不用把事情想得這麼嚴重……
「我會忍耐,所以也請你忍耐好嗎?」
眼眶溼潤。
不把這些努力和忍耐說出來,或許可以稱之爲「欺瞞」——可是我認爲,這樣的欺瞞,別稱又叫做「溫柔」,是非常值得尊敬的。
並非「像是在等待我的到來」,而是她根本就在等我。
對我來說,鄰人社是一個——就算忍耐,也想繼續待在那裏的地方。
「星奈,我喜歡你。」
「星奈,跟我一起守護鄰人社!跟我一起忍耐下去吧!」
「雖然有點俏皮,不過這種說法真討人厭……」
跟葵或日向學姐聊天、幫學生會做事,雖然讓人覺得很充實,可是被我們私下稱爲「現實充」、我們偷偷羨慕嫉妒的那些人,其實也懷着各式各樣的問題度日。
「我會努力說服你。」
「……小鷹,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理科用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喃喃說道:
大概是想到那時候的事,星奈幾乎快哭出來。
「你、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笨蛋!」
「學長,那個……」
我的確一直在忍耐。
「可是,我不能跟你交往。」
我直直地——像是瞪人似地盯着星奈。
星奈看起來很慌亂,我慢慢地繼續說下去。
無用主角的第一場戰役——這樣可以說是大獲全勝吧?
「頂樓?什麼啊?」
這封簡訊沒有標題,內容是:
「我會忍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辦的是理科。
「剛纔的話繼續說下去!」
星奈說着,把手機放回口袋。
日本男兒就算扭曲真理也要達到目的時,一定要演出下跪謝罪的戲碼。
星奈露出疑惑的表情低頭看着我,
——我想要溫柔地活下去。
旁人看來,或許會以爲我們是一對剛開始交往的情侶,但事實上,這是我跟星奈之間的戰爭。
「不、不要搞錯!」
我又傳一封簡訊:「怎麼回事?」
「我知道。」
「……你知道我超級討厭忍耐吧?」
這麼做或許很奇怪吧。
爲了守護看起來普普通通、隨處可見的「平凡日常生活」之幻想,不管遇到多麼不合理的事,大家還是一邊嘆氣,一邊默默努力、默默忍耐。
「嗯,因爲你是這種人,我才喜歡你。你那種直率的生活方式,是我這種凡人學不來的。那種直率的樣子好耀眼,我好喜歡。」
「爲什麼拒接我的電話!」
「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標題:Re:Re:心。
我抬起頭,直直地回望星奈。
「你說什麼?」這句話已經被封印起來了。
『因爲學長不是一直在忍耐嗎?』
星奈直直看着我,乾脆俐落地說道。
請她爲了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微微發抖的星奈也好可愛。
「夜空學姐都看到了啊……」
就算不對也無趼謂。
頂樓上的事……所以,夜空都看到了嗎?
就算弄錯也沒關係。
在不知不覺當中,我變得更加喜歡柏崎星奈。
「什麼……」
「嗯……雖然還是搞不懂狀況……」
所以,我要說服星奈。
我跟星奈呆呆看着,理科虛弱地笑說:
她說出了傲嬌的臺詞。
而是坦率表達自己的感謝。
說着,星奈立刻撥電話——
我慌慌張張地打給夜空,
如果某人得到最完美的幸福,其他人卻會因此不幸的話,那麼,我寧可選擇這條比較不完美的路,讓大家都只得到二點五顆星的幸福。
理科重重嘆一口氣,然後用自己的手機撥號。
「重點不在能不能被接受,而是你能不能接受!拜託你接受!求求你!」
「真的來啦……」
星奈湊過來看着那封簡訊,一頭霧水地問道。
我反射性地說到一半,猛然打住。
我也回望着她,慢慢調整呼吸。
「理科?」
『不想破壞這個不需要忍耐、能自由自在做自己的地方?是是是,好偉大的想法!可是不對!』
「現在沒空理那個吵着要糖喫的小孩啦。喂,小鷹!」
面對自己的心情,正面接受這份情感——然後忍耐。
看着那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直直地回望星奈。
我不知道星奈是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手握住門把。
本文:Pocky。
我聞言不禁睜大眼睛,星奈則豎起眉毛、一臉憤怒地說:
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不、不要一直說喜歡喜歡的,很不好意思耶。」
標題:心。
「理科傳簡訊給我,說你會過來,叫我在社辦等你。」
「明明彼此喜歡卻不能交往,還叫我維持現狀!你真的以爲,這種瞧不起人的回答能被接受嗎?」
「咦?你說什——」
「星奈,我——」
星奈含糊不清地大喊。
走進社辦的是理科。
「要是跟你交往的話,鄰人社就不能維持現在這個樣子。對我來說,鄰人社的存在,就跟遇見你、聽你說喜歡我一樣,是個很棒的奇蹟,所以——」
一定會遇到非得捨棄什麼的時候。
我不斷深呼吸,想要把恐懼的軟弱情緒壓下去,可是,不管我怎麼做,還是無法壓下那份恐懼。
「星、星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