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機器

放學後來到社辦，理科綁了一頭金髮雙馬尾。

「喔、換髮型啦？」

我想起前幾天鄰人社的女生們說，如果發現女生換了髮型，一定要好好指出這一點。於是我現在很老實地說出這一點，哎，我真是個體貼學妹的學長啊。

理科站在門邊，做出像模特兒一樣搔首弄姿的姿態。我從她身邊穿過，朝桌子走去。

今天就先來寫作業好了。

「就這樣而已啊啊啊啊啊——————！？」

「幹嘛啦、很吵耶。」

「嗯？理科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上髮廊要鼓起勇氣，不過不是的，這是理科自己染的。」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在一片被染成橘色的天空下，我坐在長椅上。

看到理科好像真的很後悔的樣子，我也覺得很過意不去。

「你不是換髮型了嗎？嘿嘿、我有指出來喔。」

「是嗎……學長這個沒用的小子。」

這到底是爲了什麼而道歉呢？其實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夜空錯愕地喃喃說着。

「並沒有！學長爲什麼要開這種玩笑！」

……慘了，本來只是想開個小玩笑而已，沒想到她真的抓狂了。

我現在還是完全不相信有時光旅行這回事，可是，如果真的能回到過去的話——……

「理科……？」

我記得這個公園。

「只有意識能回去？」

我下意識地回頭，看到夜空的頭已經變成馬頭，衣服也變了，她穿着帝立加爾福特學院的白色立領制服。

我大叫着，喊出十年前沒有辦法說出口的話。

理科有點遺憾地說着。

我以前曾經查過染髮方面的知識，所以多少有點概念。

「知道了啦，我剛剛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來來，學長，請您坐在那邊的椅子是上。」

「嗚哇～少啦A夢～！首先叫出能把學長這種小學男生SF妄想通通砍光的幻想殺手吧～！」

「不要在意那種小事情啦，嘿咻。」

「呼呼呼……當這玩意兒能夠大量生產的那一天，一定會掀起染髮業界的驚濤駭浪……到時候說不定髮廊的人都會想要理科的命。可是目前光是製作一次的分量，費用就相當於上髮廊染三百次頭髮的花費，這是現在遇到的難題……」

對不起，我一聲不響地消失了。我背叛了你。

「還有，這個時光機器只能讓人回到過去而已。」

雖然是夢，但我好好地把以前沒有說的事情說出來了。

……想要回去的那個時間啊

幸村和夜空露出不安的表情。

「請不要突然舉出國家計劃等級的例子好嗎！」

「唔……可是你的發明啊……實在都很那個……」

「也就是說，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裏，爲什麼會有夜空？」

「呼呼呼，前幾天挑染成紅髮的時候也是用這個，這個染髮劑是理科的自信之作喲。幾乎不會傷害發質，洗頭的時候也完全不會掉色，只要使用專用復原劑就可以立刻復原成黑髮，怎麼樣、很棒吧？」

「那麼到底該發明什麼樣的東西纔好啊！」

「嗯什麼嗯啦，這個該怎麼做好呢……話說回來，跟巨大機器人比起來，這個的難度高多了。」

「特製染髮劑？」

「其實這是加了催眠效果的睡眠誘導裝置，可以讓人憑着強烈意念做自己想要的夢。」

我隔壁坐了一個少年——不，是穿着男生服裝、戴着棒球帽，留着一頭短髮，看起來非常冷靜、長相端整的一個少女。

理科輕輕撥弄着一邊的馬尾。

要再等十年。

回頭一看，夜空拿着在魔獵裏使用的巨大十字弓。

「你應該是在開玩笑的吧？所謂的時光旅行……以前我看過一些數據……時光旅行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那我走了，阿鷹。」

星奈半信半疑地……不，應該說是滿臉懷疑地問着理科。

「小鷹……你、是我的！」

理科沮喪地低下頭。

理科把時光機器套在我頭上。

我慘叫的同時，夜空也突然向我發動攻擊。

「理科按照學長的希望製造出時光機器了喲，可以用這個進行時光旅行。」

夜空把巨大的地面型煙火對着我，朝我噴出粗大的焰火。

我們覺得更加困惑，理科於是開始說明。

我在椅子上坐下來。

「不是的，理科只是想染一下金髮試試看而已。」

開、開什麼玩笑……！我會被她宰掉的……！

「你剪頭髮了？」

十年後雖然能夠再見到夜空、彼此把當時的事情說清楚，可是這一刻的悲傷離別並不會消失不見，所以我想、至少要道歉纔行。

「搞什麼啊！」

「……理科本來只是想惡作劇一下而已……不過好像害學長做了很可怕的惡夢……真的很對不起。」

「我覺得更不安了。」

我覺得自己說了厚顏無恥的話。

「咦咦！？」

旁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我嚇到幾乎跳了起來。

「阿、阿鷹，你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啊、嗯、還滿厲害的嘛。」

就算這樣、這個東西也太讓人意外了吧。

我們彼此約好「明天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對方說」，可是隔天，小空並沒有出現。

「如果覺得是開玩笑的話，請學長自己來試試看如何？」

「阿鷹……」

被她的樣子嚇到的我稍微想了一下。

沒錯……現在、是那一天。

就算不能躲過分開的事實，至少也要好好地說聲再見。

「啊、不、沒事……」

理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身準備離開。

「不準說什麼布丁頭的焦糖部分！謝了……我不需要，我的度量還沒有大到可以說『反正機會難得』，就來試用染一次要幾百萬的染髮劑。」

雖然情緒一團混亂，我還是這麼回答。

「市售染髮劑通常很傷髮質，勸你還是不要比較好喔？」

雖然只不過是自我滿足而已，可是，我覺得心情莫名地輕鬆了起來。

「那個……您不要緊吧、小鷹學長。」

「好怪喔，算了……那麼、明天就這樣約好囉。」

「你換新的髮夾了對吧？很適合你喔。」

「你剛剛夢見的，是十年前的夢對吧？」

「那麼理科要啓動機器囉，請學長閉上眼睛，專注地想着想要回去的那個時間。」

在我、夜空、星奈、幸村面前，理科說着莫名其妙的話。

夜空露出錯愕的表情轉過頭來。

「咦，現在不是吵不吵的問題，那個、學長……您有沒有發現理科的髮型有什麼……」

聽着聽着，意識彷佛被帶到了某個地方——……

後來我花了大約三分鐘的時間安撫理科。

「你剛剛夢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對饒不了你，去死吧！」

「嗯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木彈一樣的巨大機器人之類的啦。」

「對不起……夜空……」

「您發現了嗎！」

聽到我的回答，星奈眯細了眼睛——然後用一種微微帶着責備的語氣問道：

「呃例如說……像是你喜歡的鋼木彈一樣的巨大機器人之類的啦。」

「很平凡嗎！」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不行，我絕對饒不了你，去死吧！」

看到理科嘟起嘴巴的可愛模樣，我露出微笑。

「知道了，我就來試試看……這個沒有危險吧？」

看到我鬆了口氣，理科露出抱歉的表情。

「也就是說，學長的確在夢中回到過去了是嗎？」

「真是的……學長好壞……」

……總之，就這樣跟理科一來一往表演相聲的隔天，在鄰人社社辦裏。

「我說明天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不過我想還是現在說好了！」

「咦……你鼓起勇氣上髮廊了嗎？」

星奈不知爲何也直直盯着我看。

我舉出一些理科自己說過的發明品，苦口婆心地勸告，結果理科卻一邊哭一邊反問我。

下一個瞬間，時光機器開始微微震動，耳邊似乎傳來某種不可思議的聲音。

在呆住的社員面前，理科繼續淡淡地說明着。

「等等夜空、你爲什麼那副打扮啊！」

「……真、真的假的……我、我真的做了時光旅行嗎……！」

那種像是要把人看穿的眼神實在太可怕了，所以我稍微撇開了視線。

「等一下！咦？夜、夜空！」

看到接二連三射過來的箭，我只能發出慘叫、死命地逃。

「除了染髮劑之外，其他像是什麼方便的計算機程序啦、方便的電玩遊戲開發工具啦、能半永久性使用的燈泡啦、就算沒有插電也能沸騰的電飯鍋啦、試毒劑啦、全自動的甲蟲飼養箱之類之類的……該怎麼說好呢，雖然很厲害，可是該說是太重視實用性所以看起來一點都不氣派呢……還是該說沒有半點夢幻的感覺好呢……」

呼吸紊亂，心臟還在怦怦地猛烈跳動，手心被汗水打溼。

……這次她又真的生氣了。

「看你用一臉得意的表情這麼說也不會高興好嗎！呃呃理科的確是換了髮型！可、可是您沒有發現其他什麼不一樣的嗎！有吧、有不一樣吧？快看、閃亮亮的。」

看來想在便利商店買到這個染髮劑的日子還遙遙無期。

理科的表情非常認真。

「呼……呼……呼……」

「是嗎？嗯，那麼像是照到光就會讓物體縮小或放大的手電筒啦、可以把壞掉物品恢復原狀的布巾啦、喫下去以後不管是哪一國語言都聽得懂的蒟蒻之類之類的……啊、對了！做個時光機器來看看怎麼樣！」

在回到這條街之前，明明忘得一乾二淨，明明連好朋友的長相都想不起來。

對於這樣的我，夜空她——

我拼死從夜空身邊逃開。耳邊傳來「咻！」地一聲，一陣尖銳聲響劃破空氣，從身後飛過來的箭劃過我的衣袖。

「對不起……可是就算分開，我們也一直都是朋友！我絕對不會忘記你的！」

「咦咦！」

有些苦澀哀傷的氣氛被破壞殆盡，夜空突然使出暴力！

腦袋被牢牢固定住，視線範圍也跟着暗了下來，我心裏湧出難以言喻的不安。

「呼呼呼……當這玩意兒能夠大量生產的那一天，一定會掀起染髮業界的驚濤駭浪……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吧？很適合你喔。」

「學長，對不起，說這是時光機器，其實是騙人的。」

從我口中發出的，是變聲前的尖細聲音，實在難以想象是我自己的聲音。

「大哥……」「……真的沒問題嗎？」

「……你十年前的夢裏，爲什麼會有夜空？」

夜空用不知何時拿在手上的蒼蠅拍朝地面打下去，大地激烈撼動。

「我後天就要搬離這條街了！要十年後纔會回來！所以明天是最後一次能跟小空見面的機會！」

「沒問題的，理科設定成只要經過五分鐘就會回到現在的時間。」

「啊，嗯嗯……」

夜空的表情更加混亂了。

「什麼……？」

說着，那名少女——小空從長椅站了起來。

「咦……所以說剛剛的……只是夢而已……？」

理科拿着時光機器走近我。

聽到理科的話，我一臉錯愕。

理科手上拿着的機器，看起來像是有護目鏡的頭盔，跟以前玩「浪漫佐賀」時戴的頭戴式顯示器很類似。

難得有一頭那麼漂亮的黑髮，要是糟蹋掉的話就太可惜了。

小空轉身準備離開。

「嗯嗯……說厲害也是很厲害啦，可是老實說，好像跟『天才發明家』會發明的東西不太一樣……」

我翻倒在地上，勉強躲過了她的飛踢。

「什麼真面目！」

就算這樣，我還是無法相信用這種玩具就能回到過去。

「什麼？」

「並沒有好嗎！」

「啊，不要這麼說……我昨天不應該說你的發明很平凡。雖然不是時光機器，不過那個機器真的很厲害。而且，最後情況雖然變得很奇怪，可是真的能夠體驗到像時光旅行一樣的感覺，我覺得很棒……」

「該怎麼說好呢……都很平凡。」

色彩絢爛的奔流光束淹沒了我——我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呃呃……啊！」

我一邊慘叫一邊睜開眼睛，眼前是我熟悉的鄰人社社辦。

「……咦……只要有這個就能回到過去或末來嗎？」

雖然不知道那個聲音在說什麼，可是就像療愈系音樂一樣，是個讓人非常安心的聲音。

「於是理科製造出來了，時光機器。」

「閉嘴，你——只不過是塊肉而已。你就痛苦地滿地打滾、死相難看地去死吧！」

結果視線卻跟星奈對個正着。

原來不是回到過去啊……

根據她的說明，這個時光機器並不像某貓型機器人動畫裏的時光機器一樣，能實際進行時光旅行，使用這個時光機器時，肉體並不會跟着回去，只有意識會傳送到存在於其他時間的自己體內。

「啊，對喔，五分鐘之後就會回到現代……啊啊太好了……」

「……對了，那頭金髮是怎麼回事？你想改行當不良少女嗎？」

「……對了，那頭金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西也太讓人意外了吧。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行、要是現在讓她離開，下次見面就是十年以後了。

「咦、嗯嗯，雖然最後變得亂七八糟的……」

志熊理科……已經不能用什麼天不天才的等級來討論了像這種情況、根本是犯規吧。

看到我身後的長椅在夜空的攻擊下化爲粉碎，我嚇白了臉。

「……喂，小鷹，我有件事想問你。」

「並沒有！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拿着時光機器的理科一臉惶恐地問着。

「啊、嗯嗯……我想……應該不要緊……」

十年前——我跟小空分開的那一天。

「等等夜空！」

我專注地想着「那一天」的事。

「吾並非夜空，吾乃黑天之命……我、要、咬、你。」

理科好像受到不小的打擊。

「咦……十年前啊……」

「……平、平凡……平凡……要是能成功降低成本、取得專利的那一天，就會有一生享用不盡的大筆鈔票入袋、理科這種染髮劑的傑作……竟然被學長說很平凡……」

「頑固的傢伙！也該讓你見識一下我的真面目了！切換明日太郎模式！」

理科突然大叫。

我深深地低下頭道歉。

「嗯嗯，回到十年前了。」

「也就是說，學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要緊吧、小鷹學長。」

夜空、星奈、理科、幸村一臉擔心地盯着我。

「啊、反正機會難得，學長要不要也來試試看？您那顆布丁頭的焦糖部分也可以變成閃亮的金髮喲。要是學長不喜歡的話還可以馬上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嗯、那麼四次元的袋子怎麼樣？」

十年之間，會讓夜空一直傷心。

「是的，不過只有意識能回去。」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拜託、夜空！拜託你住手啦！饒了我夜空啊啊啊啊啊！」

「你在嘀嘀咕咕地說什麼啊，阿鷹。」

「沒問題的，請相信瘋狂發明家志熊理科吧。」

「學長放心吧，這是使用理科特製的染髮劑染出來的。」

因爲不是傳送物體，只是傳送意識而已，所以不會發生在同一個時空、同時存在兩個相同個體的矛盾現象。

理科不知爲何猛然眯細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