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重逢
《我的朋友很少 - 平坂讀》 · 平坂讀 · 3967 字
臺版 轉自 angelgamer、watashi101、絢辻詞@SOSG論壇
暑假結束後的第一天——九月一日,早上的班會時間。
三日月夜空在點名中途進入教室。
看到那樣的夜空,教室裏的每個人都嚇一跳。
直到一個禮拜前長度都還及腰的漂亮黑髮,一口氣被剪成短髮。
可是對我來說,值得驚訝的還不只是這樣。
「他竟然把怎麼洗也洗不掉、有着奇怪臭味的白色液體一股腦兒潑在人家的頭髮上耶!」
然後,夜空用溼潤的雙眼盯着我,露出蘊含各種感情的微笑,用微微顫抖的細小聲音,清楚地這麼說:
「光看也知道你剪掉了,我是說……爲什麼這麼突然?」
當時,小空總是用「本少爺」自稱,而且用男生的語氣說話,個子比我還高,身上也都是男裝,所以我一直以爲她是男生。
我走近夜空的座位喊她。
「不、不是!沒有什麼白色液體——」
我跟夜空的表情同時僵住。
「啊,對了。」
我有點猶豫,最後還是直接了當地詢問。
「對、對不起。」
我再次道歉。
要是我們兩個人一起逃課,真不知道會繼續傳出什麼樣的謠言。
夜空整張臉漲得通紅,像撒嬌耍賴的小孩一樣說道:
細細的眉毛,長長的眼睛,漲紅的臉頰。
我一邊盯着夜空的背影一邊想。
可以感覺到同學們的視線紛紛移向我們身上,感覺很差。
我的直覺沒錯。
「哼,那種事隨便怎麼樣都好啦。」
夜空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似地收起笑容,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我們兩人快步走在走廊上。
聽到我這麼說,夜空露出更加不爽的表情,只說一句:
夜空露出了平常那種不爽的表情——害我覺得十分鐘前看到的淚水跟微笑簡直像是假的。她的視線沒有和我對上,聲音低沉地響應一聲。
我有些訝異。
夏日祭典的那個晚上……
三日月夜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吧——『小鷹』。」
因爲我忘記一件重要的事。
聽到我這麼說,夜空露出更生氣的表情,加強語氣說: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事後冷靜地回想,其實不必那麼做,只要把火花弄熄就好。
「那、那個……呃……跟那種事比起來……就是……」
「哼……沒有別的感想嗎?」
「要好好收心」似乎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我立刻道歉。
我跟夜空——「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煙火、充滿灰燼的一桶髒水,毫不考慮地一股腦兒從夜空頭上潑下去。
夜空用冷到不能再冷的語氣回答。
夜空的雙頰微微泛紅,視線遊移不定。
「那件事……真的很抱歉。」
「真的潑下去了……」
「……怎麼會好……」
夜空像是很不滿地嘟起嘴巴。
即使如此,夜空卻露出更加不滿的表情。
本文來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點點頭。
夜空訝異地回過頭。
我猛然停下腳步。
「……到這裏應該就沒關係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點名中途進入教室。
「什麼……笨蛋!」
「是、是嗎?」
我牢牢盯着與暑假前的形象截然不同的夜空背影。
「呃……我嚇了一跳。」
「我還弄了那個,呃……好像叫達成什麼的……」
「就是說……像、像是開心啦、光榮啦、感動啦之類!」
聽到老師訝異的聲音,我纔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坐回椅子上。
「呼……那個髮型設計師一直很囉唆地用好像跟我很熟的口氣說『咦咦~這樣剪掉太可惜啦~』煩都煩死了,不過手藝還真是不錯。」
眼神偷偷瞄着我、開口這麼問的夜空實在是可愛極了,我的臉也不由得變熱。
「嗚嗚……又產生這種不必要的誤會……」
過了好一會兒——她露出難過的微笑回答:
一邊用手輕輕撥弄着後面的頭髮,夜空顯得有些害羞。
我對她喃喃叫出那個好朋友的小名。
「自己剪。」
我猶豫着該叫她「夜空」還是「小空」,結果仍是無法做出選擇,最後只好這麼呼喚她。
「……哼,跟那件事比起來……」
「不過,會自己剪頭髮很厲害耶。」
「雖然你這麼說……但該怎麼說纔好呢?要說是疑惑嗎……我覺得最強烈的感覺是『嚇一跳』吧……」
「你是說打層次?」
「他硬把奮力抵抗的三日月同學壓倒在地……」
她像是很害羞地低着頭。
「對對,就是那個。」
我正在慌張地解釋,夜空卻漲紅着臉站起來,一把扯住我的手離開教室。
「呃……就是那個頭髮……你的頭髮是怎麼回事?」
國三的春假——也就是升上高中之前,我曾經鼓起勇氣走進發廊,結果實在是無法習慣那裏的氣氛,後來還是乖乖回到理髮廳剪頭髮。
我直接把腦中的想法說出來,結果夜空連耳朵也變紅。
九月第一次的班會結束,現在是下課時間。
「喂、喂。」
總覺得好像引起天大的誤會?
「跟那種事比起來怎麼樣?」
我心中掠過一絲寂寞的情緒,但仍急急忙忙趕往教室。
可是,「羽瀨川小鷹」和「三日月夜空」並不是。
「你、你過來!」
不知道該怎麼說比較好,總之我還是先這麼回答。
這時候,宣佈第一節課開始的鐘聲響起。
夜空露出像小孩一樣不滿的表情直直盯着我,我也同樣回望着她。
夜空再次跟我確認,我點點頭說:「嗯。」
「都是因爲你一股腦兒從我頭上潑下去的關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去吧——『小鷹』。」
想問的事情太多,反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說!跟那種事比起來——」
「當然是因爲去髮廊很恐怖啊。」
「十年沒去……咦?那你之前都怎麼整理頭髮?」
「別的?」
夜空用指尖卷着瀏海,微微嘟起嘴巴。
「……小空?」
爲什麼她十年前要打扮成男生的樣子?
夜空低着頭喃喃自語。
這十年過得怎麼樣?
我露出快要哭泣的表情,無力地垂下肩膀,夜空不爽地冷哼一聲。
我和夜空跟「鄰人社」的社員們一起去逛夏日祭典,並在附近的公園放煙火。
「——好久不見,阿鷹。」
「可是,我覺得你鼓起勇氣上髮廊是正確的選擇。」
那時發生一點意外,巨大地面型煙火的火花彈到夜空頭髮上,燒到一點發尾。
「我、我可是很努力地去一趟髮廊啊!已經十年沒去那種地方了。」
點完名之後,老師說着「有沒有好好寫作業」、「要好好收心,從今天起努力唸書」之類長假結束後常見的一些叮嚀。
中性的美貌,很適合她的一頭短髮。
「都是因爲你一股腦兒從我頭上潑下去的關係啊!不管我怎麼洗,那種奇怪的臭味都洗不掉,髮質也跟着受損……」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瀏海可以看着鏡子剪,勉勉強強過得去,至於後面的頭髮……因爲太難剪了所以幾乎沒動過。」
然後,她抬起頭有點驕傲地說:
這種心情我也不是不懂。
夜空創立鄰人社的那一天,命令我不準用姓氏稱呼她、必須叫她「夜空」之後,曾經說過:「小名只有朋友才能叫。」
「剪掉了。」
對於那件事,我真的覺得很抱歉,也打從心底好好反省過。
我跟夜空——「阿鷹」跟「小空」——以前曾是朋友。
什麼時候發現我就是「阿鷹」?
「知道了。」我點點頭。
夜空不知爲何挺起胸膛回答。
「真、真的很適合我嗎?」
夜空好像完全無視我和同學們的好奇目光,一動也不動地看着前方。
我問夜空:「以後我該怎麼叫你比較好?」
「嗯,那我們回去吧——『小鷹』。」
「糟糕,得回去上課了。」
而且,被髮型設計師大哥嘲笑「這是自己染的嗎」讓我有點火大。
「……幹嘛?」
夜空說着,放開我的手。
我一邊搔着頭髮一邊說。
夜空好像完全無視我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好奇目光,一動也不動地看着前方。
「「唔!」」
「……不、不會很奇怪嗎?」
大概是想起在髮廊遇到的事,夜空開始碎碎念地抱怨着。
可以確定的是,暑假剛結束的隔天,那些亂七八糟的謠言馬上會四處流傳。
夜空頭髮着火的時候,着急的我把水桶裏用過的水——浸着放過的煙火、充滿灰燼的一桶髒水,毫不考慮地一股腦兒從夜空頭上潑下去。
不過,我幾乎都沒聽進去。
「走吧。」
「可是,那時候不是隻弄到前端一點點的地方而已嗎?沒有必要一口氣剪得這麼短吧?」
短髮夜空的容貌,跟十年前分開的昔日好友的長相重疊在一起。
夜空就是我以前的好朋友「小空」!
夜空點點頭。
夜空很滿意地說。
「這就是夏日夜晚所犯的過錯……」
「是、是強暴嗎?」
「就、是、說!」
「只弄到前端一點點、只弄到前端一點點……爲什麼嘴裏這麼說,卻硬逼人家做到最後啊?」
我知道教室裏的騷動聲變得更大。
「……因爲夏日祭典的那個晚上。」
「我就是小空!你有什麼感想?」
「就叫『夜空』吧。像之前一樣,叫夜空。」
就在這時候,同學們竊竊私語的聲音傳進我們耳中。
十年前,約好「有重要的事要告訴對方」,但那一天爲什麼沒有出現在公園?
難得看到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夜空,我覺得更加困惑。
「……從頭上潑下去?」
「必須在那麼漂亮的空間裏,跟店員聊着時尚話題……除非必要,不然我死也不要走進那種店。老實說,我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爲什麼髮型設計師這種人類可以用一副很熟的樣子跟客人說話呢?間我讀哪一所高中幾年級參加什麼社團喜歡什麼音樂……還問我有沒有男朋友,關他屁事啊!」
「潑下去了……」
夜空用強硬的視線牢牢盯着我。
夜空轉過身,再次快步朝教室走去。
「所以纔會留那麼長啊?」
「爲什麼要這樣?」
……就算她這麼說,我也不曉得該怎麼回啊。
「……羽瀨川同學?」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瀨川同學?」
「我覺得這個髮型很適合你。」
即使知道夜空就是小空,我們也沒辦法那麼簡單地回到十年前的關係。
想問的事情有很多。
總之,我的髮廊經驗不是重點。
一直到夜空坐下爲止,教室裏仍舊是一片騷動,直到老師繼續接着點名,大家才安靜下來。
夜空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
「嗯、嗯,一點也不奇怪。」
我被夜空拖着走,來到校舍的角落,沒什麼人經過的樓梯轉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