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比血緣更深的聯繫
《牢籠中的囚鳥們 ~從【仙境】開始,向命運發起抗爭~》 · YeetedSushi · 5189 字
和大家一起喫完晚餐後,我突然想到外面去散散步,所以就先一個人從食堂裏離開了。
「異世界侵略…嗎?」
我現在正站在外牆的缺口處,重新觀察阿卡迪亞外的荒涼景色。
那些廢墟、長滿青苔的生鏽車輛、乾涸的血跡,以及疑似人類的骸骨…
在異世界侵略發生前,
阿卡迪亞外的世界
會有多麼繁華呢?
我想…
這些街道上一定每天都擠滿了人羣,很熱鬧吧。
一想到這裏,感覺整個人都變得傷感起來了…
「爲什麼偏偏只有地球會遇上這種事呢?」
在一些輕小說和動漫作品裏,也常常把地球正在經歷各種災難,或是瀕臨毀滅的末世情節當作賣點。
這些劇情看起來刺激又充滿想象力。
可等到自己親身經歷之後,我才發現這種情況一點都不好玩。
現在的我們連未來最基本的規劃都還沒有。
莉莉絲和那些擅長分析戰況的人,都在日夜不休地討論着接下來該怎麼辦。
在這種看不到贏面的局勢下,他們還是拼了命想要讓每個人繼續活下去。
尤其是莉莉絲。
剛剛她甚至讓後勤人員把晚餐送到【方舟】的會議室裏,連喫飯的時間也還在工作。
唉…
如果我能更強一點,像漫畫裏的主人公那樣擁有開掛的能力就好了…
「埃米爾…你那麼弱,到底還能保護得了什麼呢?口口聲聲說想要保護大家,偏偏你的故事卻是隊伍中最弱的那個…」
「…!」
我們望着星空,久久沒有和對方搭話。
「…!你先說吧,華戀」
「真好吶~」
『埃米爾君,華戀的事就拜託你了。有空的話,麻煩你替我和她好好談一談吧』
我們兩人互相報上姓名後,才低下頭,正式向對方打了個招呼。
剛開始第一次單獨聊天的我們,才說了沒幾句話,就找不到新的話題了。
「呵呵…我只是開個玩笑罷了啦。我剛纔也聽說過編織者和【武裝化】的事情了。我平常進入戰鬥狀態後,也是會換成芭蕾舞裙噢?」
「是啊。每次遇到一些煩惱,我都會一個人跑到【方舟】的艦橋上去看星空。每當我盯着這片浩瀚無垠的星空,內心的煩躁都會平復一些,久而久之我就養成這個習慣了…」
隨後,她又轉頭望向高掛夜空中的那些閃閃發亮的星星。
我轉頭望去,才發現穿着私服的華戀正獨自坐在一處小火堆旁,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對了,還是先來自我介紹一下吧。我的名字是南村華戀。所編織的故事是【天鵝湖(Swan Lake)】,請多指教。以後請叫我華戀就好。這樣比較方便,對吧?」
「星空…嗎?」
離我不遠處的街道旁,一抹微弱的光亮吸引了我的視線。
噢?
「噢!我是埃米爾。所編織的故事是【青蛙王子(Frog Prince)】。往後的戰鬥也麻煩你多多關照了」
只不過她和我們不一樣,是無意識中學會發動【武裝化】的編織者。
「…」
「我…我在看星空」
「那個…」
我們居然同時開口想問對方事情,結果兩人都一起愣了一下。
「喲,你好。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裏呢?」
「啊,你是…今天中午一起並肩作戰的那位王子先生?」
中午的時候,靜女士這樣拜託過我呢。

好厲害啊…
爲什麼青蛙王子會選擇我?
反正距離睡覺還有一段時間,趁這個難得能獨處的機會,我就去和她聊一聊吧。
「別這樣叫我啦…我會不好意思的。那副裝扮也只是在【武裝化】後纔會換上的服裝,平時我纔不會穿成那樣出門呢」
果然華戀戰鬥時穿的那身服裝也和我們一樣,是在發動【武裝化】之後才換上的。
阿卡迪亞里有那麼多人,爲什麼偏偏要我成爲它的編織者呢?
尷尬了。
「嗯?那個是…華戀嗎?」
乾脆直接進入正題好了。
「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裏?是在做什麼嗎?」
「的確…就這樣放空,感覺能讓人冷靜下來呢。夜空真好吶~」
「埃米爾,你和莉莉絲小姐很熟嗎?」
「謝謝你…」
「那個…」
而我也思考了很久,一直在想該怎麼和華戀聊那件事。
可惡。
「…」
不過,算了吧…
「啊,她平時就住在我家。怎麼了嗎?」
「她…她是個怎麼樣的人?出於好奇心,我想了解那位異世界人…」
噢?
她居然想問莉莉絲的事情嗎?
「她是個很怕孤獨的傢伙噢」
「欸?」
「很意外嗎?」
「嗯,從外表完全看不出來…我還以爲你想說她是個很堅強,又有領導力的人呢」
「你說的那幾點其實也不算錯啦。她那個人啊…因爲很擔心自己會被獨自留下,所以初次見面的時候還把我們的關係說得很難聽,說我們只是互相利用的關係」
不過,我也能理解爲什麼她會這樣說。
「當時她想讓自己和我們止於相互利用的關係,因爲她曾經失去過太多她愛着的人了。最後她害怕再度失去他人,纔會變得不想再和別人建立關係」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和我們見面的時候,她居然還願意繼續和地球人接觸…
經歷阿茲萊爾的那些破事之後,要說她會憎恨我們這些地球人也不奇怪。
可是,她沒有。
她選擇了原諒,並且還是堅定地站在地球人這一邊。
華戀靜靜聽着我講述莉莉絲的種種過去。
期間,她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並沒有出聲打斷我。
「還有,就是視自己的生命如草芥吧」
「什麼意思?」
「她是那種爲了保護別人,會想都不想就乾脆獻上性命的人。只要想要保護的對象能活下來,她甚至覺得自己賠上性命也沒關係」
「不…我當然不會…」
華戀的眼角泛着淚光,痛苦地捂着胸口,對我大聲說道。
「所以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又不是因血緣關係而定的」
「但…你有沒有想過,莉莉絲也不是靜女士的女兒。她又怎麼可能會離你而去?」
「…」
她撿起地上的一根枯枝,輕輕拋進火堆裏。
「就算如此,我也跟她沒有血緣關係啊!你知道嗎?當我發現那位看着自己長大的人,居然不是自己的親生媽媽,我有多震驚嗎!?」
「啊…」
那副模樣…
簡直就像隨時都會哭出來一樣。
「啊…還有還有,她還是個很可靠的人!每當戰鬥的時候,只要她還在我們身後,我們都會感受到滿滿的安全感。她是個能讓我們安心把後背託付出去的同伴噢」
「所以這只是我的猜測…難道你擔心自己比不上莉莉絲,覺得靜女士比較喜歡她,又害怕靜女士會被她搶走嗎?如果我猜錯了,我向你道歉」
她站起身來,滿臉愁容地望向我。
雖然現在算是好了一些,但她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扛的壞習慣還是沒有改掉。
怪不得她提起這個話題的時候,我就覺得好像有哪裏怪怪的...
「…是的,你沒說錯。我的確是擔心媽媽會離我而去,纔會向你打聽莉莉絲小姐的事。每次談起她的時候,媽媽明顯都會變得比平常還要開心。所以,我纔想要了解莉莉絲小姐到底是怎樣的人…」
「其實…我私底下被莉莉絲和靜女士拜託了一些事。還有,我其實從靜女士那裏稍微瞭解過一些關於你們母女的過去了…」
「華戀,別小看你自己和靜女士的羈絆。她可是把你從小帶大的人,她纔不會…」
「畢竟…你應該也知道了吧?我不是媽媽的親生女兒…」
「你說什麼?」
「…」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變得一言不發了。
「華戀?」
嗯?
「…!」
「好在相處的日子久了以後,她才慢慢放下對他人的戒心,選擇向我和其他同伴敞開心扉。現在的她,已經不會像以前那樣不顧自身安危地亂來了」
華戀像是在發呆一樣低着頭。
「啊,抱歉…!我剛剛只是在心裏感慨而已。原來她是這樣的人…怪不得媽媽聊起過去的事情,尤其是莉莉絲小姐的時候,她的表情永遠都是精神奕奕的樣子。而且,每次看起來都很開心…」
難道她是在擔心靜女士比較愛莉莉絲,害怕自己的媽媽被搶走嗎?
真的是…
兩個人之間能不能建立起真正的關係,靠的是相處的時間和羈絆,而不是檢查報告上那幾行冷冰冰的文字。
回想起她早期那副冷冰冰的樣子,還真是會讓人不由得擔心起她。
「…有沒有血緣關係,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枝條被火焰吞沒,發出噼啪作響的聲音。
或許這件事,她已經壓在心底很久了吧。
「別想那麼多啦。你只要像以前那樣和她相處就好了。我可以向你保證,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都會是你的媽媽。當時她拜託我來和你談談的時候,臉上可是寫滿了擔心和着急噢?你覺得這樣的人,會不認你這個女兒嗎…?」
有沒有血緣關係,只是一個前提而已。
「我想說的是,就算你們兩個人不是親生母女,你們之間的關係也早就已經建立起來了。難道你會因爲她不是你的親生母親,就不認她這個媽媽了嗎?」
聽她說到這裏,我反而確定了一件事。
「哇…」
「莉莉絲小姐比我優秀太多了,真的。聽完你的描述後,我都忍不住佩服起她。莉莉絲小姐居然是個那麼棒的人…這和我所知道的異世界人相去甚遠,我甚至認爲她配得上被稱爲聖人…」
她應該是誤會了某些很重要的事情。
怎麼樣?
我感覺自己好像說了很多大道理欸…
「…」
她的腦袋正在全速運轉,努力理解我所說的每一句話…
看起來…
她應該有把我的話全聽進去了吧。
「我…我會去和媽媽談一談的」
「加油啊,華戀。我相信,只要你好好把內心的顧慮和想法告訴她,她就一定會回應你的」
「嗯…希望如此吧。埃米爾,真的非常感謝你願意聽我說那麼多,還特地替媽媽來勸我」
「呵呵,沒什麼啦。真要說的話,這份工作也是莉莉絲塞給我的。那傢伙那麼聰明,應該早就猜到由自己來和你談並不合適,所以纔會讓我來找你聊的吧」
「原來是這樣…」
唦唦——
「「…!」」
不遠處的巷子裏出現了一絲聲響,我和華戀馬上就下意識地發動了【武裝化】。
結果下一秒,有一隻比我還高上兩三倍的豬頭人從巷子的陰影處走了出來。
「華戀,能上嗎?」
「當然沒問題。你呢?不打算逃嗎?那傢伙看起來好像很危險的樣子噢?」
「怎麼可能讓女孩子獨自面對那種怪物啊?別擔心我,我沒問題的。等下由我來掩護你,你負責從側邊或背後攻擊,可以嗎?」
「呵呵,被其他人指揮…這種感覺很新鮮呢。好啊。指揮就麻煩你了」
華戀張開一對純白色的雙翼,在原地等待着我的指示。
「『換位』」
它的視線死死鎖定在我身上,完全沒發現場上還有華戀的存在。
哎呀,失策了。
華戀迅速從後方趕了回來,又再度從對方身後的死角,將好幾根羽毛射向豬頭人的雙臂。
「——————!!!」
「這點我倒是同意。拋下亂來的部分不提,你剛剛真的很可靠噢,埃米爾?」
華戀苦笑了一下後,就向我舉起她的手掌。
「連腦袋被砍掉也能復活…!?你的技能未免也太強了吧?不過,即使不會死,下一次你也不能再那樣做了噢?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會很痛的吧?」
它氣急敗壞之下,居然立刻瞄準我的腦袋,揮出了手中的斧頭。
華戀抓住它動作停滯的瞬間,一劍刺穿了豬頭人的心臟,乾脆利落地了結了它的性命。
雖然每一道斬擊都沒辦法徹底斬斷它的身體,卻在那層厚皮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傷口。
豬頭人剛想回過頭去襲向華戀,我的技能卻強行把它的視線和注意力移回我身上,讓它氣得發出怒吼。
豬頭人根本沒料到地球人居然能夠飛。
「抱歉抱歉,我下一次會注意一點的」
在我和華戀發動『換位』之後,它根本來不及防禦,硬生生用身體接下我的斬擊。
可惜豬頭人太過皮糙肉厚,華戀的羽毛根本無法貫穿它的皮膚。
出現在豬頭人身後的白天鵝,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與此同時,它的背後卻完全暴露在華戀面前。
「我?沒事沒事,你就放心好了。我有『超再生』。就算腦袋被砍掉了,我在一段時間過後也會復活。剛剛落地不小心扭到的雙腳也恢復了」
「華戀,接下來輪到你表演了!」
「唉…真是的。沒想到你在某種地方會有點脫線呢」
「因爲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在我眼前受傷嘛。總而言之,謝謝你的稱讚啦」
「『挑釁』!只要我還在這裏,你就別想碰華戀一根寒毛!」
「是!『羽之舞』!」
鐺——!
迎面飛來的斧頭,馬上被我用大劍擋了下來。
「『換位』…你好像有個很有趣的技能呢。好吧,你也要記得注意安全噢!」
好在我及時舉起了大劍,才勉強扛下了預料以外的一擊。
豬頭人大意了。
此時,它居然當着我的面舉起斧頭,轉身朝處於低空的華戀丟了過去。
華戀朝我點了點頭,隨即按照我的指示,從高空的視野盲區襲向那隻豬頭人。
擊掌~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啊?」
「『變形咒·雙劍』!」
她的雙臂化爲兩把長劍,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揮出無數道斬擊。
「這樣就…結束了!」
「那麼,你要回去休息了嗎?我想回去了」
是想要和我擊掌,對吧?
「啊哈哈哈…我也被隊友念過很多次,但有時候腦子一熱就直接上了。不過,我們剛剛的初次配合好像還挺不賴的」
我因爲自己是不死之身,所以戰鬥風格比較亂來。
「那我就要好好表現一下了呢。華戀,我需要你的機動力。麻煩你從空中衝向那隻豬頭人。我會對你使用『換位』,一口氣逼近那傢伙面前」
「埃米爾,剛剛你從三層樓高的地方掉下來了吧!?沒事吧?」
我都忘了自己會嚇到華戀了。
「我就是這樣打算的。一個人待在這裏也沒意思,走吧」
「嗯」
我們把小火堆撲滅後,接着一起回到阿卡迪亞的外牆處。
到了那裏,我和華戀就先暫時分開了。
等我回到家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晚上十點。
於是我順便洗漱了一下,就趕緊鑽進那軟綿綿的被窩裏,爲今天的行程畫下句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