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自我價值

我想看看那傢伙到底在搞什麼，所以離開紅心王后的Boss房…離開我過去的家後，我沿着在儲藏室裏找到的樓梯進入了下一層。

可是…

「這都是些什麼啊…」

第七十一層的景色和之前的樓層完全不同，給人一種死氣沉沉又不舒服的感覺。

他到底是用了什麼故事來當主題，纔會創造出這片景色…

啪嚓——

全身都是充血眼球的破劇者被我殺死之後，它們的屍體伸出了好多長滿眼睛的觸手，再次活了過來。

「噁心至極」

我用『空氣魔法』將它們斬成兩半後，又壓縮了它們周圍的氣壓，將好幾只破劇者壓成肉餅。

這裏到處都是這種噁心的破劇者。

它們…根本就不是從【愛麗絲夢遊仙境】中具現化的東西。

而是從某種更驚悚、危險的故事中具現化出來的產物。

「正如我所預料的那樣，你果然會自己回到我身邊呢」

「別把人當成是在你掌心上跳舞的小丑一樣。被你這樣形容，真是讓我反胃」

「哼…難道我說錯了嗎？看到那個被我改造成沉淪者的

蠢貨

後，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親自回來找我的。所以我才命令他要偷偷溜回地面，然後想盡辦法找到你」

面前有一頭體型壯碩的黑色狼人咧嘴笑着說道。

「藐視別人的意願，甚至玩弄他人的性命…你還是和幾個月前一樣，沒什麼變化呢」

「哈哈哈…你不也是嗎？固執又自視清高，所以纔會獨自回來見我」

「我只是不想再害死更多人而已」

「噢~爲了他們好？又是和以前一樣的說辭。我聽到耳朵都快爛了」

「我啊，居然在殺死某人之後，可以吞噬掉他們的故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眨眼間，他已經來到我面前了。

「嘎哈——！」

光是聽他的描述，我就忍不住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變態…

「『魔彈射手』。這個技能，眼熟吧？」

好難想象雪菲小姐和尼克先生當時到底遭遇了什麼…

「開戰之前，我想問你一件事情」

「別在老子說話的時候插嘴啊！」

連同你那副醜惡的嘴臉。

「『空氣·…」

這恰好能說明他爲什麼會持有三個以上的技能。

他的拳頭一口氣貫穿了我緊急凝聚出的十面空氣牆。

我不記得自己曾把這樣一個危險的故事登錄在【編織者系統】裏。

我們會在地獄見面的。

「唔…！？」

唔…！

「我擁有能夠操作心靈的技能。只要在物理層面上，把他們的精神逼到極限，再用技能溜進他們的內心世界，輕輕推一把…鏘鏘~他們就變成沉淪者了。很簡單對吧？哈哈哈哈哈！這可是之前那兩個突然殺出來，想要保護你的蠢貨讓我發現的呢」

那個技能我最熟悉不過了。

他的指尖出現了一顆漆黑的小球。

…

戰鬥纔剛開始，我居然已經正面喫下一擊了！？

那還是爛掉好了。

「至於從第七十一層開始的主題嘛…我雖然沒辦法控制【編織者系統】，但我倒是有權限對【仙境】動手點腳呢。幾個星期前，我讀了一部叫作【克蘇魯神話】的作品。憑着好奇心把它具現化後，我才發現這裏居然和我想創造的理想世界完全相符！充斥着恐怖和死亡的世界，這…這不是超棒的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不是【羅賓漢（Robin Hood）】的其中一個技能嗎！？

哈？

肋骨都快被壓斷了！

「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井…」

而衝擊波在擊中我之後，竟然還能把我震飛數十米遠。

不對。

他憤怒地一腳踩在我的背上。

雖然我已經料到他會比【仙境】裏的所有破劇者還強，但沒想到他居然強到這種地步！

別擔心。

開什麼…

「閉嘴！我早就已經捨棄那個名字了！現在我叫做阿茲萊爾，是這個世界的

主宰者

！」

「你是怎麼讓沉淪者出現的？還有，從第七十一層開始，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故事來當主題？」

呃啊啊…！

「你把自己當成什麼了？還想要我回答你的問題？算了。反正你等下就會死，就當作消消業障好了。我會大發慈悲地回答你。隨便你問吧」

你的業障早就已經消不完了。

得趕快站起來重整旗鼓纔行…！

這是什麼怪力！？

「得到這個故事後，我就發現啊…」

「我啊，根本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吧？」

我應該已經把它們全都封印起來了纔對！

「那一晚，我突然意識到適合自己的故事，可能就在被你捨棄的那些故事集裏，所以我把那些故事的封印全都解除了」

「啊啊…」

不管是大家的死、格里克的沉淪者化，又或者是尼克先生和雪菲小姐遇害…

全部…全都是…

「我跟【大灰狼（Big Bad Wolf）】就好像互相吸引了一樣。我爲它解除封印，而它找到了我！在它刻印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就清楚感受到我們就是彼此的那種感覺…」

全都是因爲我自己！！！

沒想到我自己纔是那個罪魁禍首！

我本意不是如此的，但最終卻害死了那麼多人…

「

我們

…是阿茲萊爾」

狼人的右臉裂開了。

裏面出現了一張虛僞的臉孔，俯視着被踩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我。

他可能原本就有了背叛我們的想法。

可是，接觸了這個危險的故事之後，他的負面情緒又被故事增幅了好幾倍，變得愈加瘋狂。

更別提他本人和故事裏的大灰狼一樣，都是陰險狡詐的人物。

結果編織者和故事一拍即合，變成了最危險的存在。

平時在羊羣裏披着羊皮，再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才露出自己的本性。

「我就是想看到你這副表情！爽快，實在太爽快了…！爽到我都想◯了！」

他鬆開踩在我身上的腳，突然一把扯起我的頭髮，把我提了起來。

「怎麼樣？你一直以來努力得到的

東西

，全~都被我奪走了。現在你的心情是不是很不錯啊？」

爲什麼他們會在這裏！？

「破劇者？啊啊，你是在說我嗎？哈哈哈哈！抱歉抱歉，我一直維持着『狼人化』，所以沒注意到這點。讓你們誤會了，真不好意思」

這個聲音是…

「那些事情一點都不重要。快把指導者小姐還給我們！」

「喂，給我放開指導者小姐！」

「我是阿茲萊爾…是神明噠！我屈身於這副肉體之中，特此來爲你們降下福音！你們應該低下你們的頭來表示敬意！」

「『空氣·爆發』」

「哎喲喲，你是這傢伙的熟人嗎？一見面就把對方稱作敵人，是不是有點過於失禮了？唉…真白癡。真像是腦袋還沒發育完全的白癡…」

「呸！活該。當初我就是抱着這種不甘心的心情，默默地忍氣吞聲到現在啊！」

得快點想辦法動起來…！

「對了，接下來就這樣玩吧。呵呵呵，一定很有趣的。『沉默』。我等下就會讓你認清自己的價值」

我本來還擔心他會馬上襲擊埃米爾他們。

「指導者小姐？啊啊，原來你剛剛說的就是她啊？哈哈哈哈！你居然在地表當上老師了？笑死人了。怎麼看，你都不適合吧？」

他氣急敗壞地把我摔在地上，抓起我的頭一遍又一遍地往地面上撞。

「『強奪』！」

少用你這副嘴臉對我指手畫腳…

「『設置』，『無效化』。以防萬一，我還是留一手好了。誰知道你下一次，會不會趁機又偷襲我呢？我還想慢慢欣賞你掙扎的樣子呢。呵呵…」

那傢伙解除了【武裝化】，全身冒出熱騰騰的水蒸氣，變回了人類的模樣，還把我摔在地上。

「所以，你就這樣把我當成敵人了？哈哈哈哈哈！愚昧！」

欸？

要是現在能動，我拼上這條命也會把他的下顎扯下來！

『空氣·壓縮』…

「…？」

他到底想做什麼…

「…這…這人到底在說什麼啊？」

「吼…？你離開這裏的那段時間，又找了一羣小鬼當同伴了嗎？他們一個個看起來都像個炮灰，沒想到還挺重情重義的嘛？」

但他沒有。

「別…侮辱我的學生…」

而且…我沒聽錯吧？

隨後他開始裝模做樣地向埃米爾搭話。

爲什麼他們還記得我？

打空…了…

「呵呵…也罷。你們這些連變形蟲都不如的弱小生物，當然無法理解我在想些什麼吧…不過，沒關係！慈悲爲懷的我，決定原諒你們的無知！」

「科林！」

直到我已經滿臉是血了，他才抓着我的頭把我抬起來，欣賞我悽慘落魄的樣子。

「大家，他是敵人。你們不需要手下留情」

「嗚哇！你這個臭婊子…都變成這樣了，你居然還想要反抗！？好啊，還想反抗是吧？」

該死…

等等，我無法發出聲音了！？

「你把指導者小姐傷成這樣，不是敵人還會是什麼？」

這傢伙想幹什麼？

「大家，注意自己的安全。那個破劇者好像哪裏怪怪的」

「喂，給我適可而止！不然我們要動手了！」

「你確定要對我那樣做嗎？接下來，我可是打算幫你們處理掉這個萬惡之源噢？不過，這還得等到我把她腦袋裏的情報全都挖出來之後再說~」

「她是我的朋友。把你的嘴巴放乾淨點」

「就算是她害你的父母變成沉淪者，還佯裝成什麼都不知道，靜靜地待在你身邊利用你，你也還能把她當作是朋友嗎？」

他剛剛跟埃米爾說了什麼！？

「呵呵，不然由你來告訴這位受害者同學，我說的是不是真的吧？喂，給我起來！我知道這點程度的攻擊，還不會讓你暈過去。別裝死了！」

「咳咳咳…！」

我的肚子…

「『心靈操作』~」

這個卑鄙小人！

他居然偷偷用技能，操縱我和埃米爾的心靈！

別聽他胡說，埃米爾！

儘管我內心有無數想告訴他們的話語，但奈何不了我現在不止說不出話，也完全動不了。

糟了…

「真的是你害老爸老媽變成那樣的嗎！？」

『心靈操作』不止放大了我的愧疚感，還讓我不由自主地別開了目光。

就連埃米爾也是。

在『心靈操作』的煽動下，他已經因憤怒而失去了理智。

「喂！回答我啊！」

「…」

阿茲萊爾張開手，拖着我一步步走向埃米爾，還向他露出了虛僞的笑容。

他又想幹嘛！？

別相信他，埃米爾！

動起來…

在不斷嘗試下，我的身體才終於回應了我的期待，對他們輕輕搖了搖頭。

埃米爾最終還是相信他了嗎？

唔…！

但我現在就是做不到…

「所以你們懂了吧？就算是單細胞生物，眼前都出現了那麼明顯的威脅，你們應該也看得清楚，誰纔是站在你們這一邊的吧？」

我真的好想回答他。

我纔不是他口中的惡魔…

嗚嗚…

「『僞裝解除』」

砰——————！

謝謝你！

「算了。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不是現在！

「指導者小姐，我再問你最後一次。是不是你故意讓老爸和老媽變成那樣的？如果你不把真相告訴我，我到底要怎麼判斷你值不值得相信？」

到此爲止了。

嗚…

沒有價值。

要是我的角被他們看到了，肯定就完蛋了！

嗚嗚…

給我動起來啊！！！

「這樣就對了！看來你還是理智的，至少還沒蠢到去相信一隻惡魔！」

這是他勝利。

「好啊，我也想創造一個和平的世界」

「嘿…？就算我用上了『心靈操作』，你也還是選擇相信她嗎？哼…真好呢？你現在心裏應該很開心吧？」

不要啊啊啊啊！

他把我從一開始所做的每件事，都貶得毫無意義。

好想開口提醒他別上當，但那該死的『沉默』…

難道說…！

卡洛琳？

我的努力，我的一切都…

這個卑鄙小人…

謝謝你就算事情變成這樣，也還是願意相信着我…

「來吧，這位隊長小弟。我可是你們的同伴噢？把這隻惡魔除掉後，我們就一起來創造一個和平的世界吧」

「達令，冷靜點！你想想看，如果指導者小姐想害死伯父伯母，她何必大費周章地對伯父手下留情呢？以她的實力，應該沒必要只留下淤青那樣的輕傷吧？」

啊啊…

不是的…

…？

「這纔是她真正的樣子！她啊…其實是個披着人皮的惡魔！接下來，她還打算要毀掉我們的世界！而我就不一樣了。我是爲了守護這個世界，才需要殺掉她的救世主！」

我爲了保護你們的世界，而特意來到這裏的。

「嗚哇！」

強勁的衝擊力順着那隻抓着我腦袋的手，傳遍了我全身。

阿茲萊爾鬆開抓着我的手，被埃米爾用大劍直接拍飛出去。

現在，束縛着我喉嚨的異樣感也隨之消失了。

「把別人當成傻瓜也要有個限度。你剛剛纔偷偷對我發動技能，想讓我失去對指導者小姐的信任，現在卻又突然對我示好，還想要和我聯手？你當我是白癡嗎？」

埃米爾…？

「我的確想要一個和平的世界。但我想和指導者小姐一起創造，而不是你，這個下三濫。當然，我也在乎她到底是不是惡魔」

「你這傢伙…」

埃米爾身後的大家也紛紛拔出了自己的武器，讓阿茲萊爾開始警戒起眼前的這羣少年少女。

他這才意識到，這羣人不是三言兩語就會上當的蠢貨。

「比起你，我更願意相信爲他人而行動的指導者小姐。至少在我看來，現在你這傢伙更像個惡魔」

「咳咳…！埃米爾，快帶大家逃走！那傢伙很強…」

「別擔心，指導者小姐。現在我們已經成長了不少。平常都是你在保護我們，這一次就輪到我們來保護你了」

啊啊…

前幾個月還被我當成幼鳥細心呵護的這些年輕人，居然不知不覺成長到能夠獨當一面的地步了。

擋在我和阿茲萊爾之間的這個身影，明明身高和普通的高中生差不多，可他的背影卻看起來像山一樣高大。

「所以笑一個吧，指導者小姐。這一次，別再自己一個人跑掉了噢？」

噗通——

這是什麼感覺…？

埃米爾臉上的那副笑容，讓我的身體好像充滿了活力一樣。

「當然沒問題」

「我真的可以繼續待在你們身邊嗎…？」

想要在他的身邊，以及和我的學生們一起活下去。

我曾經想過要自我了斷。

可現在的我…

『別擔心。以後你一定會遇到另一個願意善待你，願意相信你的好人。到時候，就會有新的家人代替我來支撐着你了』

傷口不疼了。

我的內心也有點…暖暖的？

——卻罕見地渴望繼續活着。

「那是我的榮幸，指導者小姐」

「我能夠…成爲你的家人嗎？」

搏動着的心跳，促使我不自覺地向他問出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