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咪咪返回事務所，向尼尼彙報了事情的始末。

任務已經順利完成。

小白擅自殺死了伊莎貝爾後就消失不見了。

自己的親生父母，是阿爾克和尼莫。

咪咪彙報時一直心不在焉，比平時更加毫無感情。

甚至連站立都不穩，重心多次偏離。

尼尼還是第一次見到咪咪陷入如此恍惚的狀態。

尼尼說後續的事他會處理，便把咪咪送回了房間。

聽到房門關閉的聲音，咪咪恢復了意識。

她與房間角落立着的穿衣鏡中的自己四目相對。

右眼金色的瞳孔，映照着虛無。

左眼藍色的瞳孔，與阿爾克重疊在一起。

爲了驅散這個影像，她閉上眼睛，倒在牀上。

思緒的漩渦無法停止。感情仍然無法追上思緒。

小白爲了動搖她而說謊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但是，咪咪覺得那不是謊言。她有這樣的直覺。

爲什麼之前沒有注意到呢。虹膜的顏色，完全一樣這件事。

我的父母是，尼莫和阿爾克。

尼莫。

創立組織的首任首領。在組織發展期間，被敵對勢力襲擊，死去了。

說出這些時，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

必須接受，必須直視。

「尼尼真厲害呢」

懷着這樣的焦躁感，咪咪在牀上輾轉反側。

抬起頭時，與尼尼的目光相遇。

「你先去事務所等着」

甜蜜和溫暖漸漸滲入身心。

咪咪緊緊握住眼罩。

雖然內心並不是這麼想的，但爲了勉強擠出笑容，咪咪還是這樣說道。

之前的目標們都經歷過這些。

阿爾克，你知道我是你女兒嗎？

「前幾天，這封信寄到了事務所。你知道的，所有寄到這裏的郵件，都要先經過我的確認。因爲這封信既沒寫寄信人也沒寫收信人，而且內容頗爲耐人尋味，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交給你……」

不能就這樣下去。必須做點什麼，什麼都好。

第二任首領。因失去最愛的妻子尼莫而誤入歧途。

看到他的眼神，一直緊繃的心絃瞬間鬆懈下來。

「怎麼樣？好些了嗎？」

咪咪穿着睡衣走出房間。

到頭來，無論思考多少遍，都會回到這一點。

關於尼莫，一點記憶都沒有。

我到底在做些什麼啊。

我，親手殺死了，有血緣關係的，親生父親？

她現在明白了迪奧收養自己的理由。

第一次出於自己意志殺死的人。

爲什麼我不能像露西爾那樣，深深地思念着家人？

「兇手是小白，對吧」

對阿爾克，已經無法問出任何問題。

照看小白，也是自己的任務。

咪咪心中的這些疑問，只是不斷墜入黑暗的夜色中。

所有的可能性，都被自己親手摧毀了。

阿爾克。

明明是如此顯而易見的事實，卻一直沒有察覺。

阿爾克是否像埃德加的父母那樣，厭惡着我？

「是的。尼莫和迪奧似乎是姐弟。所以從小就對我很好，迪奧和阿爾克是好朋友，而我卻在迪奧面前，架住阿爾克的脖子，親手，殺死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沒什麼了不起的。只是和咪咪相處的時間比較長罷了。咪咪，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要回國去找迪奧問個清楚嗎？」

咪咪從還在遲疑的哥哥手中，接過了那封信。

原來是如此痛苦的事情。

這種時候，如果有家人在的話，他們會幫助我嗎？

尼莫和迪奧是兄妹關係。

咪咪從懷中取出了一直隨身攜帶的眼罩。

是我殺了他。

這正是那些目標們一直在克服的東西。

這樣的感情，我根本不配擁有。

尼尼在咪咪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舉起自己的馬克杯抿了一口。

幾分鐘後。在蜷縮在事務所椅子上、雙手在膝上微微發抖的咪咪面前，「咚」地一聲，放下了一個馬克杯。

「我知道。只是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咪咪」

「迪奧知道咪咪的父母就是BOSS和阿爾克啊」

從尼尼的說話方式中，她也感覺到了某種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

我竟然親手殺死了，一直渴望擁有的家人，唯一的血親──。

只是在不停地自問自答，卻無法向前邁進一步。

爲什麼？

「是啊。查證這點費了不少功夫。證據被藏得那麼好，警察也束手無策啊」

這時咪咪恍然大悟。

隔着門傳來尼尼的聲音。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對不起至今爲止被殺害的那些目標。

那是對家人的憧憬。特別是對血親的。

因爲疏於監管小白，讓埃德加又揹負了一樁罪過。

如果當時沒有下手——這樣的想法對我而言，就等同於犯罪。

對咪咪來說，迪奧是舒服。

如果知道的話，爲什麼要試圖殺我？

雖然還處在混亂之中，但這幾天已經稍微恢復了冷靜思考的咪咪，一直在意着這件事。

理智上雖然明白，但內心卻無法跟上。

通過至今執行的任務積累起來，逐漸成長的感情。

一瞬間冒出這個念頭，咪咪立即停止了這個思緒。

「咪咪，能打擾一下嗎」

咪咪的腦海中，假設逐漸成型。

即便是親生父親，也不能抹去他的罪孽。阿爾克爲了一己私慾，殺害了那麼多無辜的人。所以，我殺了阿爾克。

『關於從代號46那裏聽到的事，詳細情況等代號33回來後再談』

尼尼說完，便消失在廚房方向。

如果早知如此，當時就不該殺他。

當然，我現在就想這麼做。

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飲，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

可是，我卻。

因爲自己是他姐姐的孩子。

小白殺害了伊莎貝爾這件事。

不過咪咪還有一件在意的事。

正視自己的罪孽。

對伊莎貝爾承諾一週後取其性命，卻未能做到。未能讓她在最後時光過得幸福。

這下確定了。小白所提供的信息，確實是真相。

爲什麼，要讓我殺死你？

那是自從我長大後就不再對我投射的，那種慈愛地看着孩子的眼神。

熱巧克力。

「這毫無疑問是寫給我的信。上面還留有迪奧常抽的香菸的淡淡氣味，字跡也是迪奧的。詳細情況，迪奧會親自告訴我的吧」

此刻，我在期望什麼。那樣的後悔，是絕對不能有的。

所以小白纔會殺害伊莎貝爾嗎。

「這幾天不斷有委託進來。家人、朋友被什麼人殺害的案件層出不窮。經過調查，發現都是同一個兇手所爲。受害者都有一個特徵，就是現在或曾經加入過某個宗教」

懷念的感覺湧上心頭。

「尼尼，對不起。我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連工作都沒好好做」

「不，說不定小白說的是謊話」

尼尼猶豫片刻後，從口袋裏取出一封信。

對於目標，後悔的情緒也在不斷積累。

就這樣數日間，咪咪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斷思考。

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我的，父親。

「請告訴我」

阿爾克，是我殺的。

「小白去哪裏了呢？尼尼，你知道些什麼嗎？」

當時小白那異常的樣子。

因爲，是我親手殺了他。

「這沒什麼。畢竟咪咪知道了一個難以承受的重大事實」

「謝謝」

伊莎貝爾看到小白時脫口而出的「教主」這個詞。

爲什麼阿爾克和我，無法成爲普通的父女？

那個阿爾克，是我的父親？

「尼尼，這些委託能讓我來接手嗎」

「可以嗎？你自己的事不是已經夠難的了嗎？」

「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事」

她一直仰慕我，想要繼承我的教誨。

正因如此。

「我就知道咪咪會這麼說。如果不告訴你的話，你一定會生氣的吧。我們還沒能確定小白的下落。一起來找吧。如果找到的話，我們兩個人一起——」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一個人去」

咪咪似乎明白了過去阿爾克爲什麼會獨自追尋自己的理由。

這是我的使命，必須由我一個人來完成。

「明白了。雖然我覺得咪咪不會被反殺，不過還是以防萬一」

「明白了。我們馬上行動吧」

雖然內心還沒有完全整理好。

但不想讓小白再揹負更多罪孽。

現在，就只憑這份心情也能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