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社長殺手前傭兵
《一週後,我會殺了你》 · 幼田ヒロ · 2.3萬 字

DAY 1
「一週後,我會殺了你」」
「《超越強化》」
在一座大工房的屋頂上,戰鬥突然打響。
咪咪對自己的首擊被擋下感到驚訝。
咪咪的小刀與那位身材嬌小的女子的劍不斷碰撞。
單純的戰鬥能力勢均力敵。
意識到這一點的咪咪,在戰鬥中摻入了隱密魔法。
僅此一招,勝負便立見分曉。
「抵抗是沒有用的。請放下武器」
「你是刺客吧?我還從沒見過能使出這種程度隱密魔法的人。算我輸了。隨你處置吧」
是與咪咪的稚嫩聲線形成對比的,充滿魄力的沙啞嗓音。
女子把手中的劍扔在屋頂上。看到抵在自己後頸的小刀因此移開,她立即扭轉身體,瞄準咪咪試圖肘擊。
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動作似的,咪咪躍起躲過,雙腿纏住女子的脖子收緊。
「我說過抵抗是沒用的」
「知道,了,快,放,開」
在女子快要窒息的一刻,咪咪鬆開了她。
女子一邊輕咳着一邊站起身來。她那稍長的馬尾在強風中劇烈擺動。
「還有,請解除那個身體強化魔法。很麻煩」
「沒想到我竟然會在單純的戰鬥中被這樣壓制,真是難以置信」
她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揮劍。卻毫無觸感。
「我從出生起就被組織培養成殺手。差點死在訓練中的次數都數不清」
DAY 2
「年紀小的反而是前輩啊」
兩人同時站起,相對而立。小白一邊擦着口水,一邊慌忙起身。
露西爾用憎惡的眼神瞪着那雙蒼藍色與金色的異色瞳。
「你這傢伙,一絲破綻都沒有,簡直可怕!」
露西爾精神抖擻地留下這句話,推開了工房的門。
「你要去哪裏呢?」
「我也不明小白」
「工作加油哦」
「不是」
「我也休息吧」
「用得着特意跑到屋頂上嗎?吵死了!」
「什麼?我完全沒察覺到。你們,是相當厲害的殺手啊。看來我也是時運不濟啊,可惡,要是普通殺手的話早就被我反殺了!」
女子一邊不停回頭張望,一邊走進工房。
即使她將幾乎全部魔力用於身體強化魔法,將感官提升到極限,也完全無法察覺對方的存在。
女子從屋頂跳了下去。雖然有普通建築二樓那麼高,卻輕鬆地落了地。她的身體能力驚人。
「……看來,不是在說謊啊」
「不。我接到的委託只是殺掉你,僅此而已」
「當然」
工房裏有許多工匠。有的拿着圖紙討論,有的比較着試作品交換意見,到處都是熱火朝天的工作場景。
「剛纔的戰鬥,我還沒有認真。只是試探而已。連攻擊魔法都沒用。而且,這位小白的暗殺能力比我還強」
汗水從女子額頭流下。稍有異動就會被勒住脖子,這點她很清楚。
「這是我的原則。這一週時間,請你不留遺憾地過完」
「難以置信。一定有什麼企圖吧?」
「好!明天見!」
「哈!如果工作場所的同伴都和我一樣強呢?如果他們擅長羣戰呢?你真的能制服所有人嗎?」
從女子身上,能感受到她確實有這樣的覺悟。
小白一邊吮着手指,一邊眼巴巴地看着露西爾的早餐,但被露西爾瞪了一眼後,就嘟囔抱怨着,掏出了便攜食品。
從咪咪的指尖射出了黑色細繩般的東西,瞬間纏繞在女子的脖子上。
「那爲什麼」
咪咪也跟着跳下。
「你這話,該不會是在虛張聲勢吧?」
獲得自由的露西爾伸了個大懶腰,走向廚房準備早餐。
「《超越強化》」
咪咪也在女子身邊仰面躺下。小白也照樣躺下。
等她意識到的時候,四肢就已經被魔法形成的黑色繩索捆綁住了。
「我會用隱密魔法潛伏在你周圍。請隨意活動。不過,一旦發現可疑舉動,我會立即制服包括你在內的所有工作人員」
「說了抱歉。來,測試試作品了!」
這是一座離工房步行約三十分鐘的小獨棟。房子和傢俱似乎出自同一位製作者之手,簡約中透着整體的統一感。
轉而襲擊小白時,也會被立即用隱密魔法逃脫,根本無法近身。
「我已經調查過工作人員的背景。雖然有退役軍人,但不是我們兩個的對手」
「沒錯。我的存在,註定了你的死亡」
「現在我只用了一根,而我十根手指都能發出這種繩子,並且可以自由伸縮,也能穿透防禦魔法。在羣戰中我會使用這類魔法,必要時還會使用大規模攻擊魔法。通過剛纔的戰鬥你也該明白了,我的魔力量可不一般」
「不是。我只是個普通殺手」
「我是怎麼掙扎也逃不掉啊」
露西爾在這裏負責試作品的檢驗和提供建議。除此之外,她還要做體力活、雜務,以及在各個班組之間穿針引線,忙個不停。
咪咪確認女子體內的魔力消失後,收起了小刀。
「你這死神」
「別開玩笑了。哪有這種奇怪的殺手」
「和你說也是白費口舌」
露西爾麻利地準備好烤麪包、火腿蛋、沙拉和咖啡,在陽光充足的窗邊用早餐。
「我十六哦~」
「不是「普通」吧。你是頂級殺手。委託人一定下了血本」
露西爾剛睡醒就撲向咪咪,卻在幾秒內就被制服了。
「你還真是不死心啊。不管怎麼做都是徒勞的」
「看來你不會偷襲啊。我要回去工作了。你們呢」
「沒有」
「說得好啊」
她一出門就發動魔法,縱身一躍。她一邊在房屋屋頂間高速跳躍,一邊拔出劍。
小白突然出現在咪咪身旁。
「失禮了。我是代號33。叫我咪咪就好」
「別對我同事下手」
背對着月亮,咪咪黑色的輪廓隱隱浮現。幾秒鐘後,小白也出現了,一邊咕噥着「咪咪前輩全包辦了,真沒勁」之類的話。
女子再次不寒而慄。因爲沒有聽到落地的聲音。
「很高興你能認識到我們的實力」
「究竟經過什麼訓練,才能達到這種程度」
「就算找到破綻,我的身體也會對攻擊做出無意識反應,要麼避開致命傷,要麼直接反擊」
說完,咪咪的身影消失了。
到了二十一點,工作結束。衆人準備一起去喫飯。
「確實。同時使用那種程度的身體強化魔法和隱密魔法,普通人根本做不到。不用祝詞就能使用魔法的原理也完全無法理解。深不可測啊。你不是普通殺手吧。難道是國家的人?」
「哦,真少見啊。明天也拜託你了~」
「比我小十歲啊。簡直是天才。那邊那個高個子呢?」
「比你小卻是姐姐?什麼意思?」
咪咪和露西爾巧合地同時嘆了口氣。
這次的任務是和小白兩人一起執行。爲了不重蹈上次任務的覆轍。
「好——的!你好!我是代號46!叫我小白就好!」
正當她打算放棄戰鬥轉爲逃跑,準備從屋頂跳到小巷時,身體卻突然動彈不得。
小白靜靜地睡着,咪咪和女子用餘光觀察着對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過了三十分鐘。
這個工房專門處理武器、防具等各種戰鬥相關用品。而且,不只是製作現成品,不斷開發新產品也是這個工房的特色。
堅信咪咪不可能輸,就在房間角落懶洋洋躺着的小白突然被問話,她身體抖了一下,然後打了個大哈欠。
「好!這次的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快點試試看!」
露西爾轉向咪咪,尋求答案。
咪咪則在起居室角落喫着便攜食品。
「你很強。但不是我的對手。而且,雖然你可能沒注意到,我的同伴就潛伏在附近。出來吧」
「現在有了。就在這裏」
「喂露西爾,你太慢了!休息時間都過了!」
「抱歉抱歉,訓練有點上頭了」
女子用彷彿要殺死她倆的眼神瞪着兩人。那火焰橙色的眼眸彷彿在燃燒。
「哈。我還自負地以爲自己是在無數戰場上活下來的老手呢。親眼見識到你這樣的人,才真正感受到世界之大。不過你真年輕啊。多大?」
「我收費很良心的」
「對!而且還是我的姐姐候選人哦!」
女子始終不移開盯着咪咪的視線,緩緩在屋頂上仰面躺下。
半夜裏她也嘗試偷襲,但同樣被反制。
「那?既然是來殺我的,爲什麼不現在就動手?特意給我一週時間的用意是什麼?如果是想套情報的話,我不會開口。就算現在咬斷舌頭我也無所謂」
「太好了!竟然能在執行任務時午睡,真幸運!」
「十四」
「我每天這個時候都在這裏休息。因爲被你打斷了,現在要繼續休息」
「我今天有點事,你們去喫吧!回頭見!」
露西爾一邊喫飯一邊保持警惕,不斷尋找咪咪和小白的破綻。
「喫飯的時候就放鬆一下如何?再這樣積蓄魔力,早餐就要浪費了」
「嘖。喫飯時也不行嗎」
「對我來說,二十四小時內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出現破綻」
「你該不會根本不是人類吧。難道是真正的死神?」
「我確實是人類,不過你願意這麼想也無所謂」
「不這麼想過不下去啊。真是的」
露西爾一邊揉着因睡眠不足而疲憊的眼睛,一邊往嘴裏塞着火腿蛋。
「今天要做什麼?如果有什麼想做的,我可以幫忙」
「我也來幫忙~!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靈巧的哦?什麼都能做!」
露西爾無視兩人,去收拾餐具了。隨後她換上寬鬆的褲子和背心,腰間別着劍和野戰刀就出了門。行李已經收拾好了,她只揹着一個大揹包。
咪咪與大步前進的露西爾保持一定距離跟隨着。
「沒什麼需要像你們這種來歷不明的傢伙幫忙的。今天只是去告知我要離職而已」
因爲步幅不同,小白好幾次差點超過露西爾,每次都得減速重新回到她身邊。小白探頭窺視着露西爾的臉。
「爲什麼要辭職呀?」
「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爲你們。我不能讓同事捲入危險」
「誒~,我們只對目標出手,不會傷害其他人哦?」
「殺手的話能信嗎」
「說得對~!我懂我懂」
小白戳了戳露西爾的胳膊。
「小白。我們該做什麼,你應該明小白吧?」
DAY 3
這兩人通力合作的結果是,不到三十分鐘就全部搞定了。
「開玩笑的啦。是尋找並營救被綁架的班長對吧?因爲這是目標想要的」
「怎麼辦?」
夜幕降臨,三人便選定露營地點,鋪好牀鋪。
「我不喜歡煽情。拖得越久分別越痛苦。既然有期限,還是儘早了結爲好」
「我也要~!」
露西爾他們的工房屬於後者。他們發明的新產品有時會被軍隊或傭兵團採用。一旦採用就能獲得鉅額資金,因此開發新產品的工房們會日夜較勁。
這座城市工業發達,聚集着衆多工房。
「承蒙誇獎,不勝榮幸」
咪咪坐在樹上,把手伸進斗篷。
咪咪在工房角落小口啜飲薑汁汽水,看着露西爾和同事們鬧騰。
露西爾突然在關所前停下腳步。
「是南工房。已經移交警方了,他們的工房很快就會被解散吧」
「這就看怎麼理解了」
「就算是這樣,可能還有對你們組織懷恨在心的人吧。決定過的事我就不會改變。而且……」
之後兩人不再多說,默默前行。
「宴會上不是說得夠多了嗎。這就行了」
露西爾他們好不容易制定完計劃,正準備出發搜索時,突然在工房門口出現的小白和咪咪,讓他們瞪大了眼睛。
露西爾聽了皺起眉頭。
「是的。幫助他人是我的興趣。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
可能是因爲完成任務的成就感,小白挺起胸膛,向身邊的咪咪笑着說道。
露西爾用有力的筆跡寫道:
放下粉筆,露西爾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工房。
露西爾壓低聲音,不讓周圍人聽見。
因露西爾離職而起的二次會,一直持續到了天明。
「是嗎」
咪咪趕緊把小白拍醒,跟了上去。
「不是。那樣做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得,得救了!大家!」
這裏是離咪咪他們事務所所在的維奧斯國首都薩納託斯不遠的城市。
「你很有人情味呢。我不討厭」
「我完全搞不懂你們在想什麼。總之事件已經解決了,我去告訴同事們我要離職。你們就老實地──」
有的工房專注於製作現成產品,有的則致力於開發新產品。
小白也悠哉遊哉地睡着,不過是睡在天花板上。
「嗯~,我只是在模仿咪咪前輩的做事方式而已。就是要實現目標的願望!對吧,咪咪前輩?」
咪咪和小白隱藏身形,偷聽着露西爾他們的談話。並基於獲得的信息,在腦中理清狀況。
「喂,殺手們,你們在的吧。差不多該走了」
「囉嗦。我還是不能信任你們。而且,殺手組織不是經常會有地盤爭鬥嗎?就算你們不襲擊我的同事,但可能會被你們的敵對組織盯上」
「你們爲什麼要這麼做?」
「什麼?你在說什──」
咪咪倒掛在高高的天花板上,俯瞰整個工房,目光追隨着露西爾。露西爾站在會議用的黑板前,拿起粉筆。
「要喝酒嗎?我陪你喝一杯」
「你可以在工房待到最後一天的,現在回去也來得及哦?」
宴會正酣之際,露西爾提出要離職。工房再次陷入喧鬧。有的追問不休,有的嚎啕大哭,有的表小白被拒,有的抱腿被踢,工房一片鬼哭狼嚎。
「這倒也是,但是」
「你們不是殺手嗎?別開玩笑了」
「太棒了~!可能是我第一次參加宴會呢!」
一個魁梧的男子跑向露西爾。可能是太激動,他臉漲得通紅。
工房裏,露西爾的同事們東倒西歪地打着呼嚕。所有人都醉得不省人事,看樣子一時半會醒不過來。
露西爾不耐煩地揮手趕開小白,突然停下了腳步。
只有露西爾筆直地朝這邊走來。
「要去哪裏?」
「啊——算了細節不重要。是誰綁架了班長?」
小白已經掏出自己的水壺,咕咚咕咚地痛快暢飲。
那個魁梧的男子滿臉笑容地向咪咪揮手。
順帶一提,一路上露西爾多次對咪咪和小白髮起突襲,但每次都被反制。露西爾明白無望後就立即投降,變得安分了起來,所以咪咪對她的攻擊也漸漸不那麼戒備了。
「是不捨得嗎」
「那倒不會。地盤爭鬥我們已經勝出了」
「班長營救,完~成~啦!」
咪咪用只讓小白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班長向工房的同事們跑去。同事們雖然還在困惑,但都圍上去擁抱班長。
晨光初現時,露西爾猛地站起身,對着虛空喊道。
「喂露西爾!出大事了!」
露西爾步伐堅定地走在清晨人煙稀少的大街上。咪咪落後幾步跟着,一邊還拖着睡眼惺忪的小白。
「真是奇怪的傢伙。我可不會道謝。說不定這也是什麼陷阱。班長被綁架該不會也是你設計的吧?」
『再見了,大家!直到再相見的那天!保重身體!』
「這麼短時間就……你們果然不是普通人」
「什麼!? 那些卑鄙小人!不可饒恕!大家分頭去找!」
說出這番話,露西爾才繼續向前。
「去儘量不會連累他人的、人跡罕至的地方」
「比如獲取我的信任之類的」
「是的。所以我喝的是果汁。雖然喝酒也無所謂,反正會立即解毒,醉不了」
「這不是玩笑。我是認真的。興趣是個人自由」
小白則完全融入其中,表演雜技贏得陣陣掌聲喝彩。
與露西爾他們工房有過競爭的工房都已列入清單。犯案者很可能就在其中。
「與其說是幫忙,不如說你們把所有事都做完了吧」
作爲情報班的頂尖人才小白,以及被周圍人認可擁有情報天賦的咪咪。
「發生什麼了!? 」
前方的工房傳來怒吼聲。人們慌亂地進進出出,一片混亂。
「不和他們道別嗎?」
咪咪和小白商議後,兩人一起施展廣域探知魔法、追蹤魔法等,一邊掌握露西爾的行動,一邊搜尋班長。
「明小白」
「獲取信任又能如何。我們是來殺你的啊」
「既然他們都這麼說了,那也沒辦法。你們也一起參加吧」
露西爾生起火,在火堆前坐下,從揹包裏取出酒瓶。
「你還不到能喝酒的年紀吧」
「啊?怎麼這麼吵鬧?」
露西爾他們的工房發展順利,已經被其他工房盯上的這一情況,咪咪已經掌握了。
露西爾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隨後長長嘆了口氣。
「喂,那邊的小姐們!謝謝你們救了班長!你們是露西爾的朋友吧?今天是幹不了活了,現在要開宴會!小姐們也一起來吧!」
「上次輸給我們的那個工房的人,把班長綁架了!」
「真煩。唉。和你說話總是會被搞亂節奏」
「而且,我不是說過嗎?如果你有什麼想做的,我會幫忙。救出班長就是你想做的事吧。我只是幫了個忙而已」
到了午飯時間,就在河裏捕魚烤來喫,傍晚時分則進山打獵,處理後食用。咪咪和小白也同樣自己獲取食物果腹。
「不是殺掉目標吧?」
她似乎想回頭,但又改變主意作罷。
露西爾臉色大變,立即和工房的同事們開始商議對策。
「沒錯。你倒是很明小白嘛。來安排行動計劃吧」
露西爾抱怨着,就這樣離開了城鎮。
「當然不是。別開玩笑了」
之後就是一片觥籌交錯,載歌載舞。酒菜不斷送上。
「那多可惜啊。酒可是好東西!能讓人快活!連煩心事都能忘掉!」
露西爾一邊和咪咪聊天一邊喝酒,已然有些興致高昂。
咪咪覺得這是個好機會。現在的話,也許能聊些平時不會說的事。
「你爲什麼會選擇在那個工房工作呢?」
「嗯?那當然是因爲能發揮我作爲前傭兵的知識啊。我瞭解需求,只要想辦法滿足就行。那段日子過得很充實」
露西爾發自內心地幸福地說着,眯起了眼睛。
「可以說是你的天職呢。當傭兵的時候又是怎樣的」
露西爾把酒灌進喉嚨,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也是我的天職。不,說錯了,該怎麼說呢,對了,是使命」
「使命?」
「沒錯。我們家族世世代代都以戰鬥爲生。不管在什麼年代。所以我們家戰死的人特別多。父母都死在戰爭中,只剩下哥哥、姐姐和我。嘛,出身這樣的家族,我成爲傭兵是必然的」
「爲什麼要放棄傭兵的工作呢?」
「你不是已經調查過我了嗎?何必多此一問呢?」
「因爲殺了人對吧。因此被警察追捕,不得不放棄傭兵的工作逃到這個地方」
「對啊。甩掉追兵很容易。畢竟我也當過情報員」
水壺空了的小白從樹上輕飄飄地落到露西爾對面。
「就是那件事吧~,你殺了你哥你姐所屬的屠龍派遣公司的社長卡爾丹對吧。討伐龍的危險種任務失敗導致你哥你姐死亡,跟殺死社長這件事肯定有關係吧?」
露西爾不再盤腿而坐,而是啪嗒一聲倒在地上。
小白也學着她躺了下來。
咪咪決定暫時讓小白來主導對話。
「是聽了你也會覺得荒謬的理由。就因爲他們敢頂撞自己而感到不爽!哈哈,啊哈哈哈哈!就因爲!這麼可笑的理由!哥哥和姐姐就這樣死了!」
「抱歉,讓你不快了」
「小白,謝謝你引導出了她的心聲」
「我已經做到了。我一點都不後悔」。
「是啊,沒錯。任何時候,我都在做我認爲正確的事。今後也會如此」
自從開始談論家人,露西爾的心情越來越好,聲音也變得輕快起來,不停地綻放愉快的笑容。
正因如此,她纔想稍微理解一下。或許通過傾聽爲了家人而殺人的露西爾的故事,能夠領悟一星半點。她懷着這樣的期待。
「我有一個疑問,如果說有血緣關係就是家人的話,那結婚對象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也能成爲家人吧。對這一點你是怎麼想的呢?」
「記錄上說,是那頭超大型龍殺死了屠龍者們」
「你們知道嗎,哥哥姐姐他們竟然打倒了那頭超大型龍!很厲害吧!我爲這樣的兩人感到驕傲。不願拋棄村民的高潔品格。在不利的情況下還能獲勝的強大。他們都是了不起的人啊」
小白大概是因爲睡得很香,正在路西露和咪咪身邊精神抖擻地跑來跑去。
「這還用說。只要像愛自己的家人一樣,愛我和我的家人的人,就能成爲家人。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也一樣」
「對你來說,這也是正確的選擇吧?」
「也就是說組織替代了你的父母」
「唉。明明我酒量應該不算差,昨晚卻這麼快就醉了」
咪咪在樹上守望着露西爾和小白的睡顏,漸漸進入夢鄉。
「我沒有父母。從出生起就是一個人。多虧組織收留,我才能活到今天」
「不就是字面意思,愛與情感嗎?對我來說,就是當我做錯事時會教訓我,教導我該如何生活,給我做美味的飯菜,抱抱我摸摸我的頭,在這些時候,我就能感受到所謂的愛」
露西爾一直跑到體力耗盡,終於在即將到達小鎮時,渾身是汗地倒在了地上。
小白凝視着露西爾,輕聲細語道:
小白躺在露西爾對面,閉上了眼睛。
「明白了,我試着想想」
但那笑容中卻蘊含着悲傷。
「呼、呼、呼,你倆竟然一點都不喘,真的假的?」
「因爲我們經過訓練嘛」
不想讓她揹負更多罪孽。
「切,完全感覺贏不了啊。打得越多越是深有體會。真讓人不爽」
「愛情,到底是什麼呢?」
「你們根本就不是人類,是怪物吧」
咪咪一邊暗自想着那姑且算是訓練吧就由她去吧,一邊調整腳步跟上路西爾的步伐。
咪咪對於埃德加的任務,仍未得出答案。
「這樣。本來人手就不夠,還沒有其他公司的支援。這樣的話根本不可能討伐──」
就在這時,小白回來了。
爲了套出目標的想法而在她醉酒時提問,咪咪心中有些愧疚,便這樣問道。
她的聲音中滲透着不甘。篝火濺出火星,落在露西爾身上。
露西爾爲了發泄壓力,開始全力奔跑。咪咪緊緊地跟在露西爾身後。
埃德加臨終前確實露出了笑容。
「我發現了。哥哥和姐姐的死是被設計好的。那個混蛋社長故意讓他們少數人去執行最危險的任務。明明說是和其他公司的聯合任務,但到了現場卻一個人都沒有。聯合任務什麼的根本就是社長撒的謊!他們本該撤退的,但因爲無法忍受再有村民因爲龍而死去,就只靠自己戰鬥了——這是村民說的。說他們都是正義感極強的人」
「你這是在嘲諷嗎?話說回來,爲什麼不念祝詞就能使用魔法啊。這也太奇怪了吧。這不是作弊嗎。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爲了提高存活率」
咪咪遵循自己的直覺和感受這樣說道。
「我只是在模仿咪咪前輩而已。單純傾聽的話,我也能做到。難題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如果按照上次任務的思路,就是要幫忙殺掉社長和所有高層,但這次肯定不該這麼做吧」
小白也歡快地跑了起來。
「沒錯!像我這樣重視家人的人可不多見!」
「你們組織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請按照你想要的方式活到最後」
在目標迎接人生最後時刻之前,儘可能減少他們的遺憾與後悔。
咪咪凝視着透過雲層的淡淡月光,思索着露西爾可能存在的其他願望。
露西爾假裝踉蹌,右手抽出腰間的求生匕首,企圖從左腋下刺向咪咪。
「記錄顯示,明明是涉及超大型龍的高危任務,卻派出太少的屠龍者導致全軍覆沒,這是真的嗎?」
「可惡!這樣隨隨便便就能使用魔法的話,我不是完全沒有勝算了嗎,該死!」
「原來如此。委託人是那個社長的家族,或者是公司的高層吧。高層的可能性更大。他們大概是害怕自己也會被滅口吧。活該」
「是啊,那樣的結果最好避免。請再次回想她的經歷,試着尋找另一個願望吧」
一邊在人口稀少的小鎮上漫步,露西爾一邊向咪咪和白闡述着自己的家庭觀。
DAY 4
「也就是說,不僅僅是血緣關係,通過愛也能成爲家人」
「在你心中,有着自己的正義呢」
「嗯,接下來要說的就是什麼是家人這個話題吧。對我來說,就是血緣關係。就是所謂的血親。是最接近自己的存在。有時候甚至感覺像是另一個自己。對我而言,珍惜自己和珍惜家人是同一回事。當感受到代代相傳的歷史時,就會對自己的血脈產生眷戀。比如眼睛的形狀像爺爺啊,戰鬥方式跟媽媽一模一樣啊。發現自己和家人有相同之處,真的很開心呢」
當然咪咪也知道,人們都很珍視家人。從與之前那些目標的交流中,她也明白了這一點。但在內心深處,她始終無法真正理解。考慮到咪咪的成長經歷,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地下組織真可怕啊。爲了任務什麼都幹得出來是吧。你父母允許你過這種生活嗎」
咪咪再次爬上樹,仰望着雲層背後隱匿的月亮。
她雖然在大笑,但臉上已經淚流滿面。
如果露西爾的願望是復仇的話——
「不告訴你。因爲你很強」
「我的哥哥和姐姐是被那個社長害死的」
「身體確實經過一些改造」
她一邊哼着小曲兒,一邊用魔法擊落飛蟲。
仰面躺着的露西爾抬眼打量着俯視自己的咪咪。別說氣喘吁吁了,她連一滴汗都沒有。至於小白,則還嫌活動得不夠似的,正在樹與樹之間來回跳躍。
露西爾眯着眼抵擋着晨光,今天依舊步伐堅定地走着。
「不。如果只是這樣,我不會殺他。當如此我依然無法原諒。葬禮時,那些高層表現得太過可疑,所以我拜託你們這樣的地下組織做了調查。結果發現,結果發現」
露西爾調整了一下呼吸,「嘿」地一聲站了起來。
「家人是最重要的。比什麼都重要。沒有父母,我就不會降生在這個世界上。他們生下我,撫養我,價值觀也是。父母、哥哥、姐姐都懷着愛把我養大。所以,愛護家人、珍惜家人,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你是那種喝醉後還記事的類型嗎」
愛情。
自從遇見露絲以來一直堅持的事情。
「那當然。我絕不會放棄活到最後」
「誒!?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
明天要適當引導小白,讓她也能觸及那個願望。
咪咪熄滅了火,從露西爾的揹包裏拽出一條薄被,裹住了那具與自己身高相仿的身軀。
「對,是真的。那個混蛋社長,平時不學無術只知道玩樂,卻因爲是前社長的兒子就繼承了公司。一繼任就突然資金週轉困難。因此公司方針變成了用最少的人手接更多的活。高層們都是對那社長唯唯諾諾的應聲蟲。哥哥姐姐他們把所有外勤員工的意見都收集整理好並多次進言,警告說這樣下去遲早會死人。但還是沒人聽進去」
「公司對你哥你姐做了什麼嗎?」
「哇咿!玩追趕遊戲啦!」
小白靜靜凝視着露西爾那張還留有淚痕的臉龐,眼神有些茫然。
走在她身旁的咪咪立刻伸手想要扶住露西爾的身體。
「啊。我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包括昨晚對你們說的那些」
也許是因爲太過專注於談話,露西爾的腳被地上的凹坑絆了一下,身形不穩。
「你是真心在想着家人呢」
「就是這樣」
可能是酒勁上來了,她帶着睏意這樣咕噥着。
「那是僞造的。事實是,他們是被另一頭龍殺死的。是社長指示高層們引來的那頭龍!」
「你後悔說出那些話嗎?」
「不。我承認是失言了,但並不後悔。因爲我的人生態度、我至今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任何可恥之處。我一直都在忠於自我地行動」
「然後那個「遲早」就發生了。因爲社長派去做危險任務而死亡。所以你就殺了社長,是這樣嗎?」
「你們在聊什麼有趣的事啊~我也想聽!」
在腦海中回溯露西爾的經歷時,她找到了答案。
「原來如此」
「沒考慮過收集證據交給警察嗎?」
「是這樣嗎?因爲我從未有過父母,所以不清楚。聽了昨晚的話,我很疑惑:父母,或者,應該說家人,真的有那麼重要嗎?說到底,家人究竟是什麼呢」
露西爾躺在地上,身體開始顫抖。她用拳頭捶打着地面,那雙火焰般的眼睛泛着淚光。
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露西爾喃喃自語着,又在哭累和醉意的雙重作用下,沉沉睡去。
雖然一直在遠處,但白還是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首先這些證據是地下組織收集的,而且按我們國家的法律,他也不會被判死刑。況且那個混蛋社長一定會用錢開路,想盡辦法逃脫。要是讓他逃到國外就完了。最重要的是,我必須親手殺了他。作爲他們的妹妹,作爲他們的家人,我想要爲他們報仇雪恨」
咪咪當然察覺到了這一點,瞬間使用身體強化魔法扭轉了露西爾的手腕。
對不同的人來說,這是一個難以定義的複雜概念。
雖然咪咪也從詩歌中學習過,卻無法像露西爾那樣明確地說出愛情究竟是什麼。因此,露西爾教給她的那些標準非常令人着迷,在咪咪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另一方面,小白卻緊緊地抿着嘴脣。
「那個,可以打擾一下嗎?能跟我講一個和家人在一起的開心回憶嗎?」
「嗯。讓我想想,啊,那個就不錯。雖然是很小的時候了,但我記得和父母還有哥哥姐姐一起做過三明治。然後大家帶着三明治,去漂亮的花田野餐來着」
看着露西爾眯着眼睛陷入回憶的樣子,小白的表情卻越發僵硬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最後還有一個問題。你覺得,父母讓孩子做壞事,這種行爲怎麼樣?」
露西爾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了。
「這當然是不行的。就算父母自己在做壞事,如果真的愛孩子,也絕對不該讓孩子走上同樣的路。即便自己只能靠做壞事活下去,也希望孩子能過上正當的生活。這纔是爲人父母的心意」
「這樣啊。原來如此。謝謝你回答我」
小白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
「小白,你是不是——」
「啊~!終於到旅店了!今晚可以睡軟牀啦!」
一看到這座城裏唯一一家樸素的旅店出現在前方,小白就拉着露西爾的手跑了起來。
「喂,等等,放開我的手~!」
小白跑得太快,露西爾的身體都快飄起來了。
咪咪只是稍稍聳了聳肩,然後悠閒地跟在了後面。
DAY 5
露西爾一大早就開始訓練,並且彷彿已成爲日常一般地對咪咪發起了突襲。今天也不出所料,又被她反擊了。
對咪咪始抱持着絕對的信任,堅信她不可能輸的小白此刻正在露西爾身邊進行訓練。
「嗯——不明白!」
「猜對了!? 嘿嘿,太棒了!」
咪咪將某項任務託付給小白後,跟上了露西爾的腳步。
「真好啊,能和咪咪前輩一起喫飯!」
「差不多吧。而且,武器就是戰士的靈魂。我不會再讓你奪走它了」
咪咪本可以躲開,但她沒有這麼做。
「才、纔不是呢!我纔不喜歡小鬼呢!」
「把它還給我!」
「那、那是偶然答對的!純粹是運氣好!」
「接下來有什麼安排嗎?應該沒有吧?」
「說說看說說看!好想聽好想聽!」
「啊,這樣。就是說你沒說謊。謝、謝啦。嗯,就是這樣。反正現在跟我也沒什麼關係。走吧」
「哦?要殺我了嗎?啊,好像還沒到時間吧?」
露西爾急匆匆想要離開,小白拉住了她的手。
小白向米米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盯着咪咪搖擺不定、彷彿尾巴般的繩子,暗自咒罵。
就在這時,不知何時求生匕首已從手中消失。
「哼——信不過你啊」
「這把求生匕首,對你來說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你慌得太厲害了!我剛纔說過了吧!我可是很擅長收集情報的!」
露西爾被咪咪話語中的真誠所震懾。
「我也想改掉這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一直都做不到。所以,我選擇用言語來表達。也只能通過言語來傳達」
「要殺你的話,第一天見面時就動手了」
聽到這完全相反的回答,露西爾差點笑出聲來。
「貓是你吧。我之前沒說,但你這打扮也太奇怪了。話說回來,你倒是允許我踢你的繩子啊」
「明白了!爲了咪咪前輩我會加油的!」
露西爾儘可能保持心無旁騖地握住了求生匕首的柄。
「不,完全不是」
「你喜歡小孩子嗎?」
「誒?這有什麼好笑的嗎?」
露西爾尷尬地避開咪咪的視線,朝商店街走去。
「當然啦!」
露西爾一邊拍着肚子,一邊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被小白這麼一問,露西爾的臉頓時扭曲了。
「那麼,能稍微陪我一下嗎?」
「……搞不清你是在說謊還是真心話」
她的目光落在校園裏玩耍的孩子們身上。
咪咪向漫無目的散步的露西爾搭話道。
咪咪保持着步調,頭也不回,淡然地說道。
「只,只是你沒聽懂吧!小不點!你肯定覺得老師這個身份不適合我對吧!? 」
「是啊沒錯,我那時憧憬着當老師!年少輕狂罷了!像我這種粗枝大葉的只會打打殺殺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啊!很可笑對吧,快笑話我啊!」
「啊真是太強了!這世上怕是沒人能贏得了你吧!? 」
露西爾將求生匕首收好,隨後端正姿勢與咪咪對視。
小白怨念地看着咪咪,似乎想說都是因爲咪咪交給她工作的緣故。
露西爾不由得抬頭看向小白。
她用魔法讓只有小白能聽見自己說話。
「不用明白也沒關係。只要聽我的就好」
咪咪將刀尖擱在右手食指尖上,像陀螺一樣轉動着生存匕首。
露西爾剛把手伸向藏着的求生匕首,就立刻被察覺了。
「幹嘛一開口就斷定我沒安排啊。不過確實沒有就是了」
臨近中午,露西爾決定在街上散步,只是隨身暗藏了一把求生匕首就離開了旅店。
「真是的……」
「是的。我能察覺到微弱的生命跡象」
「我也是同樣的想法。說實話,我很驚訝」
「它是我的搭檔。是當確定要我上戰場時,哥哥姐姐送給我的頂級貨。我和它一起馳騁戰場。當與友軍失散被迫求生時,也是靠着它才能活下來。所以我一直把它隨身攜帶」
這時,小白從附近建築的屋頂跳了下來,落在二人面前。
「沒用的哦。我可沒有任何死角」
「這世界,還真是太廣闊啊」
沒錯!那個優秀的部下就是我!在整個組織裏,能收集情報比我還厲害的可一個都沒有哦!」
「夠了!反正已經敗露了!我說!我說就行了吧!」
露西爾僵在原地,拼命擠出一絲笑容。
小白天真無邪地歪着頭。
小白似乎對散步感到厭倦,又在專注地進行鍛鍊。今天她使用着身體強化魔法,僅用右手食指倒立跳躍着。
「你怎麼連這種事都知道啊。不是剛來這座城市嗎」
露西爾跟在走在前面的咪咪身後。
「實踐還是有難度嗎。那我來下達指示,你按照我說的去做就好」
「這倒也是。你從一開始就一直讓人摸不着頭腦」
「那麼,你明白接下來該做什麼吧?」
「太近了!你個子那麼高,很有壓迫感的好嗎!」
「簡直就像在逗玩具的貓呢」
露西爾一時興起,踢飛了從咪咪臀部垂下來的繩子。
「不是爲了我,而是爲了目標而努力。那待會見」
當咪咪用眼神示意會補償她時,小白立刻笑逐顏開,站到了咪咪身邊。
這下,咪咪對露西爾的願望有了確信。
「也沒有那麼好」
「啊!? 什!誒?啊,那,你…」
「根據咪咪前輩以前執行任務的傾向,還有剛纔的對話,我大概猜到了」
露西爾終於雙手捂住臉蹲了下來。
「因爲我有優秀的部下」
「這座城裏有兩家居酒屋。其中一家從中午就開始營業」
「算上今天還有三天左右。在那之前我不會殺你」
「不學習的話是考不出那種分數的哦~」
「嗚嗚,這倒是沒錯」
「哦——」
「還不是因爲你不在場」
露西爾以一種與戰鬥時完全不同的粗暴而多餘的動作,伸手要從咪咪那裏奪回求生匕首。
「但記錄上顯示你差一點就合格了?」
「天氣真不錯啊。這種日子真想從中午就開始喝酒呢」
「你在說謊吧?你不是考過教師資格證嗎」
「呼,飽了飽了!果然做什麼事之前,還是得先填飽肚子啊」
兩人離開商店街,並肩走在大街上。
小白難得被咪咪表揚,挺起胸膛高興得幾乎要貼在露西爾身上。
「因爲我沒有感覺到殺意」
「小白,你想到她的另一個願望了嗎?」
「收斂殺意也是需要技巧的哦」
「是遺物呢」
「在我以前的組織裏,我最多也就排第二或第三」
露西爾雖然皺着眉頭,但路過學校時,表情突然柔和了下來。
露西爾額頭上滲出冷汗。
「殺意,這種東西真能感覺得到嗎……」
「說得對哦。你們肯定調查過我的經歷吧。沒錯,我當時是搞錯了纔去參加考試的。是·搞·錯·了·哦!」
「你們關係真好啊」
「我明白了。我也不會再試圖拿走它了」
兩人就這樣帶着與之前不同的奇妙氛圍繼續閒聊着,咪咪突然停下了腳步。
「到了」
「這是什麼地方?廢墟嗎?」
在街區邊緣矗立着一座二層樓房。屋頂各處能看見幾個窟窿,二樓地板塌陷得只剩下一層能用,室內的傢俱也都暴露在雨水中,整體破敗不堪。
「最基本的設施還是能用的,比如桌椅、黑板之類的」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正當露西爾想這麼說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喧鬧的歡呼聲。
她轉過身去,頓時一片歡呼聲響起。
「「「「「老師好!」」」」」
站在那裏的是五個八歲到十歲左右的孩子。
他們都穿着破舊的衣服。
「喂,你們這倆殺手。這是怎麼回事?」
小白向前邁了一步,得意地叉着腰說:
「這可是我準備的哦!這個街區只有一所學校。所以呢,有些孩子是上不了學的~。剩下的你應該明白了吧?就是這樣,老師,請多關照啦!」
就算突然被告知這種事情!
小白拉着手足無措的露西爾,帶她走進破舊的房子。孩子們東張西望地跟在後面。
小白走進自己事先佈置好的教室,讓露西爾站在講臺上的黑板前。
「等一下啊!這也太突然了吧!」
「別磨蹭了!時間不多了,別囉嗦!教材我都準備好了,你就隨意發揮吧!」
「我也不能說「那就別殺我」這種話啊。不管有什麼理由,已經做過的事情都無法改變。我的確犯下了罪。但是,要我說多少遍都行,我認爲自己做的事並沒有錯。對我來說,那是正確的選擇」
「我從來沒喫過這麼好喫的飯啊啊啊啊!」
「會哦!因爲在設施裏是必修科目!」
「看起來真漂亮。想一直看着呢」
「是的,露西爾老師」
「首先是做便當!殺手,你會做飯嗎?」
兩人精神飽滿地,朝着旅館的廚房跑去。
「露西爾,如果你的哥哥姐姐沒有被社長間接害死的話,你應該就不會犯罪了吧。如果沒有那一件事的發生,現在你也能過着普通的生活。這真的只有一線之差呢。普通人和犯罪後被處死的人。明明是完全不同的,爲什麼我會這麼想呢?啊,對了,普通人也會有因爲某個契機而犯罪的時候呢。原來如此,露西爾只是恰好遇到了那個契機。所以我纔會覺得這很不公平,很討厭。我想要消除這種不公平,至少希望你在被處死前的幾天裏能夠獲得幸福」
咪咪直視着她的目光,而露西爾則用力地移開了視線。
剛纔一直在看便當的學生,湊到露西爾身邊,對着便當咬了一口。
「你、你們竟然爲我做到這個地步?我只是隨口嘀咕了幾句,你們居然全都記住了。真是感激不盡,可你們爲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啊」
露西爾歡快地蹦跳着走出教室,咪咪則搖晃着屁股上的繩子緊跟在她身後。
露西爾靠在黑板上,斜眼看着咪咪。
「完全正確」
米米有些擔心,猶豫着要不要幫幫她。
露西爾因爲昨天發生的事情太過鮮明,一時間竟忘了眼前這個貓咪姿態的少女,正是來殺自己的刺客。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這邊各項準備也都完成了」
「今天要上體育課,你們也來幫忙吧」
孩子們一邊嬉鬧着一邊各自落座。
「嗯?哦,那個啊!你之前說過助人爲樂是你的興趣什麼的!誒,原來是這個意思!? 」
「是的,沒錯」
「樂意之至」
「明白」
露西爾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大名。
看着露西爾因被稱呼爲老師而不禁綻放笑容的樣子,咪咪滿意地點了點頭。
小白深吸一口氣,然後磕磕絆絆地開始說道:
小白一邊擦着黑板,一邊精神十足地說道。
「喂——!同學們不要跑,很危險!還有座位待會要抽籤決定,現在先隨便找個位置坐下——!」
大家一起在樹蔭下休息時,一個男孩子出現在廣場的邊緣。
DAY 6
「好!都能好好坐下來真了不起!首先,我要自我介紹」
「你們準備得很努力哦!一定會是理想的一天!」
「耶~!要去喫好喫的啦~!」
以此爲開端,學生們都聚集到了露西爾周圍。
我終於明白咪咪前輩說的話了。
「孩子們都很開心啊。那些笑臉,一定也印在你的眼裏吧」
祝詞被迫中斷,連呼吸都困難的露西爾,卸去全身的力氣,表示投降。
「我都想當學生了~!」
「你一個殺手爲什麼要這樣做」
被學生們包圍的露西爾,耳朵都紅透了。
雖然時間還很早,但學生們已經全部到齊,於是立刻開始了上課。露西爾和昨天一樣大受歡迎,她和學生們都覺得時間過得飛快。
露西爾微微顫抖了下肩膀,隨即挺直了腰板。
「現在只能接受現實了。既然這樣,就徹底幫我完成我想做的事情吧。明天,你要殺了我對吧?那就爲了學生們,至少給我備夠一個月的作業。出題範圍由我來指定」
「明白了——」
「首先是檢查作業吧。然後是昨天沒能完成的科目,還有那個啊,真想讓那些傢伙嚐嚐我的手藝。他們說平時都沒喫什麼像樣的東西。剩下的時間就是運動了。把傭兵時期的訓練簡化一下,減少次數,做成他們也能完成的程度……不對,或許做成邊玩邊運動的方式會更好?」
「咳哈!可惡,真不留情啊」
小白完全沒料到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頓時慌亂起來。
講臺和各個桌子上都擺放着幾本教科書。
「好啊~。就算和咪咪前輩熬夜也要完成!」
「我是露西爾·羅瓦耶!叫我露西爾老師!請多關照!」
「好嘞!今天的流程定下來了!」
午休在和睦的氣氛中過去,上完一節課後,大家一起移動到廢墟附近的廣場。首先教大家做準備運動,然後和學生們一起進行戶外遊戲。
一個學生不停地向露西爾道謝。
她一邊撓着頭,一邊在紙上奮筆疾書。
咪咪姑且在廚房施加了探測魔法之後,把便當交給兩人去做,自己則開始着手編寫一月份的作業。
「好!跟我來!」
「我,有好好表現出老師的樣子嗎?」
因爲到了傍晚,課程結束了。露西爾催促着依然不願離開教室的孩子們,讓所有人都回家了。
「好嘞!去喫好喫的吧!殺手們,跟我來!」
她稍稍垂下眼角,凝視着咪咪和露西爾。
孩子們並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教室角落,滿懷期待地注視着露西爾。
露西爾用力地點頭,猛地站了起來。
「只是個人興趣而已」
「那是當然的啦~。因爲我可是殺手嘛」
面對露西爾投來的狐疑目光,小白向她報告了從早上開始的準備工作。
「啊——啊,算了!做就做!讓你們看看!今天我就是老師!你們,不對,同學們!都坐到座位上!」
「露西爾老師做的飯太好喫啦————!」
午休時間。從早上就吸引着學生們目光的便當盒,被分發到了學生們手中。
「是的,就是這個意思」
「你應該已經明白了。畢竟,建學校讓露西爾當老師這個主意,可是你想出來的」
露西爾今天比平時起得更早,迅速完成了訓練後,便開始規劃今天的課程。旅館房間狹小,教材等物品無法全部放在小桌子上的,只好堆在地板上。
咪咪和露西爾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小白的身上。
一個學生則是每一口都仔細地咀嚼着。
「你們這麼喜歡,那我就沒白做啊!啊哈哈!」
「啊——!狡猾!我也要!」
露西爾承受着這些目光,肩膀微微顫抖着低下了頭。
咪咪用口型說了句「辛苦了」,小白便微微揚起嘴角。
在小白說話的時候,露西爾已經在凝聚魔力,吟唱祝詞,準備發動魔法。立刻察覺到這一點的小白,用魔法束縛住露西爾的手腳,掐住她的喉嚨,猛力收緊。
露西爾低下眼睛,撓了撓臉頰。
「誒!? 我!? 」
「露西爾老師,謝謝您!」
「你覺得是爲什麼呢,小白?」
露西爾臉頰染上紅暈,豪爽地大笑着。似乎想掩飾害羞,她拿起便當盒,遮住臉,開始喫起來。
露西爾相當手下留情,適度地被學生們抓住,揮灑汗水。
小白從講臺上下來,走到門口附近和咪咪會合。
「「「「「露西爾老師,請多關照!」」」」」
「但明天,你就要殺我了吧?」
「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你第一天說的話了。就是讓我不留遺憾地過完這段時間那句。所以你會幫我實現願望,對吧?」
就在她準備開口的那一刻,露西爾突然舉起拳頭指向天空,提高了嗓門。
總是形影不離的兩個學生狼吞虎嚥。
當露西爾在制定計劃時,咪咪和小白正在通力合作,幫她借用旅館的廚房、採購食材、準備學生們的便當盒等,爲露西爾提供各種支持。
一個學生則拿着色彩鮮豔的便當,眯着眼睛,仔細端詳着。
露西爾一邊用手扶着額頭,一邊長長地嘆氣時,咪咪開口說道:
三人一起,帶着做好的便當走向教室。
孩子們眼睛放光,爭先恐後地朝着露西爾面前的座位跑去。
「但願如此吧。對那些孩子們來說,這可能是他們人生中第一次上課呢。我在想,由我來教他們真的好嗎?」
「好喫……好喫……」
「辛苦了。我覺得今天上得很好哦」
「是這樣嗎?」
注意到他的一個學生,大聲地呼喚着那個男孩子。
「喂————!這邊來————!」
露西爾也注意到那個男孩,一起招手。
「怎麼,是新來的學生嗎?歡迎中途加入哦————!過來!!!!」
男孩怯生生地、帶着拘謹靠近過來。
「露西爾老師,也讓他加入我們吧!他最近纔來這個鎮上,好像沒有朋友!」
男孩緊抿着嘴脣,不停地點頭,露西爾胡亂地揉了揉他的頭。
「什麼嘛!如果是這樣就不要客氣,加入我們吧!爲了讓你開心地度過,我會教你很多事情的!」
男孩乖乖地被撫摸着,露出輕輕的笑容。
「嗯、嗯。我也想,一起玩」
「是嗎是嗎!好,那就休息之後一起上課吧!那麼,首先來做個自我介紹吧!正好大家都在,現在就來做吧!沒問題嗎?可以嗎?還是覺得不好意思?如果不好意思,老師可以替你說哦?」
男孩露出猶豫的神色,然後向前踏出一步。男孩雖然低着頭,但用對他來說已經是用盡全力般的聲音,說道。
「初、初次見面。我是從稍遠一點的鎮上來的尼古拉·卡爾丹」
露西爾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抓住了尼古拉的肩膀。
「老師?怎、怎麼了嗎?」
「告訴我你父親的名字好嗎?」
「我父親已經去世了」
「沒關係,告訴我」
尼古拉歪着頭,老實地回答。
那一天剩下的課程,由小白代替負責了。
她的腳步也變得堅定起來。走在露西爾身後的咪咪心想,她可能是因爲即將和尼古拉見面,所以有些緊張。
教室裏,尼古拉孤零零地坐着,正熱心地埋頭苦讀教科書。
這出乎意料的一句話,讓露西爾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
「你總是這麼說。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好,那就臨場發揮吧。這纔像我嘛」
小白前一天已經通知了尼古拉,讓他先到教室。
和同齡人相比,尼古拉的學習進度似乎超前了不少。想必是身處充實的學習環境吧。
「接受自己不明白這件事」
露西爾背對着咪咪,精神飽滿地跑了起來。
看到露西爾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咪咪終於將視線從露西爾身上移開,開始整理牀鋪。
「誒,可、可以嗎?」
「沒,沒事的!那麼,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從短暫的假寐中醒來,露西爾在咪咪和小白的幫助下,準備前往廢墟。她帶着全部行李離開了旅館。咪咪設定的期限就是今天。不得不退房了。
把尼古拉帶來,是咪咪想到的主意。
「是你們把那孩子帶到這個鎮上的吧」
「當然可以。就算還沒想清楚,只要有想做的事情,就可以去做。你現在,想做什麼?覺得必須要做什麼?」
終究任何話語,都沒有從口中吐露。
直到走進教室前還猶豫不決的露西爾,看到這樣的尼古拉,露出了安心的,溫柔的笑容。
「雖然我不喜歡被你算計,但,沒錯,你說得對!我一直以來,都認爲自己沒有做錯任何事!我爲家人報了仇。爲了家人,我殺了那傢伙。我做了正確的事,我一直這麼認爲。可是,見了那個孩子之後,我就搞不懂了。搞不懂,所以我思考,思考,一直思考。然後,我就這麼想了」
聽到咪咪這句話,彷彿線斷了一般,露西爾一下子跪坐在牀上。
「老師,你要走了嗎?爲什麼?」
「我不懂啊」
咪咪注意到露西爾開始拖着腳步走,便這樣問道。
明確了要做的事情,露西爾立刻開始在筆記本上寫下大致的授課內容。
「你只要把大方向定下來就行,剩下的細節我來完善。這段時間,你稍微睡一會兒吧」
「什麼意思?」
小白問她爲什麼要這麼做時,咪咪是這樣回答的。
雖說着這樣的話,露西爾卻一動也不動。
因爲睡眠不足,露西爾搖搖晃晃,爲了給自己打氣,她將水壺裏的水從頭澆下。
露西爾掀開被子,站到牀上,俯視着咪咪。
「是的。正是如此」
沒有直面罪過這件事本身會變成一種遺憾,她說。
「你爲什麼說謊呢?你明明已經思考了十個小時以上,你一直在正視它,正視你至今都未曾想過的,自己的罪過」
「被發現了啊」
「隨你的心意就好」
「其實你明白的吧。你自己,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好、好的!明白了!」
這對露西爾來說是衝擊性的。至今爲止,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來決定,自己來判斷什麼是正確的。一直以來都是當機立斷,非黑即白。
「已經懂的東西再學一遍,不是很無聊嗎?我現在確認一下你對教科書的理解程度,怎麼樣」
「不安嗎」
「有必要。而且,這份努力是值得的。因爲你現在是如此煩惱」
「啊……。露西爾老師,早上好」
爲了讓兩人見面,咪咪向小白髮出指示,讓她妥善準備。
「這樣啊。那麼,就得考慮今天的課程了」
「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嗎?……我記得你打算今天殺我的吧。現在就動手啊」
露西爾尋求答案似的,回頭看着咪咪的眼睛。
露西爾用指尖粗暴地抹去從眼角滑落的眼淚。
她將滿溢的情感傾瀉而出,逼近咪咪,抓住她瘦弱的肩膀。
抵達廢墟的露西爾深吸一口氣,然後踏入其中。
「好嘞!打起精神來!」
DAY 7
「那我就再主動出擊好了」
我,無法原諒你的父親。
「這樣,不也挺好的嗎?」
露西爾更加確信,這事可以交給尼古拉。
你,會怨恨我嗎?
「聽說昨天上課,你把所有問題都答出來了,是一身白的那傢伙告訴我的。你以前上過學吧?我想知道你學到什麼程度了,好給你佈置尼古拉專屬的作業」
或許是因爲昨天露西爾突然不見的緣故,尼古拉顯得有些畏怯。
露西爾晚飯也沒喫,覺也沒睡,直到這個時候都只是一個勁地坐在牀上,一動不動。
「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那是當然的吧。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還有二十一小時。我暫時不會殺你」
咪咪金藍色的雙眸之中,映照出露西爾淚光盈盈的眼眸。
露西爾在聽到尼古拉父親的名字後,就只留下一句「之後就拜託了」,便離開了。
回應的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不肯定也不否定的,澄澈的瞳孔。
「就這樣不明不白也可以嗎?」
「我還沒想好,到底該怎麼面對他。我、我到底要不要告訴他,他的父親是被我殺的,之類的」
「正視自己的罪過,竭盡全力地思考,卻還是不知道自己是對是錯。這不就是答案了嗎?」
「在你願意開口之前,我不會先說話」
「我,我感覺必須去見那個孩子,去見尼古拉。雖然不知道見了面要做什麼,要說什麼」
不明不白也可以嗎。
「我認爲,正視問題、進行思考這件事本身就很重要。你爲此煩惱過,也徹底思考過了。即便如此還是不明白。那麼,就只能接受自己不明白這件事」
「能做到嗎?」
「我殺人不是爲了家人,而是爲了自己吧?我只是想報仇雪恨而已吧?可是,可是啊,就算如此,結果也不會改變。我絕不可能原諒那個讓我的家人走向死亡的傢伙。那麼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如果我錯了,我該做什麼?我該怎麼活下去纔好?吶,告訴我啊!」
「這份情我記下了」
因爲在意那件事,就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
「我思考過了啊!可是根本得不出答案!」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她再次開口。
咪咪將學生們的事情委託給小白後,立刻追了上去。
深夜三點多。旅館的牀上,露西爾背靠着牆,裹着被子坐着,向站在房間角落裏的咪咪搭話。
最初離開旅館時,露西爾還興致勃勃,但隨着越來越接近廢墟,她的步伐也漸漸變得遲緩。
露西爾聽完自己殺死卡爾丹之後的事情,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早上好!抱歉啊,把你一個人叫過來」
你的父親,是被我殺死的。
「那麼,就去做吧。我已經讓小白告訴孩子們,老師身體不舒服,所以臨時回去了,明天,應該說今天,會來的」
尼古拉高興地,聲音都雀躍起來。
是露西爾殺死的卡爾丹社長的,親生兒子。
「喂,殺手。你爲什麼不跟我說話?」
是爲了讓她正視罪過。不正視罪過的話,逃避的罪過會一直困擾她。
露西爾向後退了一步,直接坐在了牀上。
「不明不白地,也能行動嗎?」
小白在別的房間裏,正在進行着從咪咪那裏接手的作業編寫工作。大概在通過竊聽魔法之類的,正聽着這邊的房間裏的對話吧。
抬起頭仰望露西爾的,是天真無邪的眼眸。
「我無法告訴你。那應該是,你自己去思考的事情」
露西爾擺出『老師』的表情,把手放在尼古拉的頭上。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其實,我問你學到什麼程度,還有另一個理由。——我當老師,就到今天爲止了。以後,就要靠你們自己學習了。就是說自學。我想讓尼古拉當那個時候的領導者。這隻有以前上過學,而且學習範圍領先好幾個年級的尼古拉才能做到。比如遇到困難時如何解決,如何解讀答案,我都打算教給你。作業啦,教科書啦,學習的進度安排啦,我都會好好留下來的,放心吧」
尼古拉聽到吱呀作響的地板聲,意識到露西爾進來了,便小聲地打招呼。
「什麼啊。你是想體諒我嗎」
「爲了讓你見到他。事先聲明,我可不是強行把他帶來的。那孩子一家,因爲父親被殺而離散。他的父親生前也招致了員工的怨恨,公司奪走了他們所有的財產。母親拋下他失蹤,親戚們也害怕引火燒身,裝作視而不見。他獨自一人在過於寬敞的房間裏掙扎求生,是我們保護了他,把他帶到了這座小鎮。我們給了他勉強能維持生計的小房間,還有錢。之後就看他自己了。」
在腦海中,無數的話語湧現出來。
男孩的名字是,尼古拉·卡爾丹。
「事已至此,也只能上了吧。畢竟時間也不多了」
尼古拉寂寞地問道。露西爾在這樣的尼古拉麪前,取出了求生匕首,使用了身體強化魔法。
在教室裏,她以假想的敵人爲對手揮舞着武器。那柔軟而有力,銳利無比的動作,深深地吸引着觀者。
「其實啊,我是正義的夥伴。這個小鎮的邪惡已經被我打倒了。所以,我要去下一個小鎮打倒邪惡了。厲害吧?」
尼古拉眼睛閃閃發光,跑向了露西爾。
「老師好厲害!好帥啊!」
「是吧?聽好了,尼古拉。要做正確的事情。不能做壞事哦?」
「嗯!我知道了!」
雖然是很抽象的話,但尼古拉還是坦率地、精神飽滿地回答了。
「真乖!大家的事情,今後就拜託你了!」
露西爾伸出的手,被滿臉笑容的尼古拉握住了。
之後,露西爾開始教尼古拉自學的方法。以及作爲領導者的職責。
就在這期間,學生們陸陸續續地來上學了。
尼古拉走進了這些學生們中間。
露西爾作爲老師,開始了最後一天。
「喂——!上課不許睡覺——!肯定是昨天晚上熬夜了吧!? 」
她話語雖然嚴厲,但聲音卻柔和而親切。
「老師一起喫午飯嘛!嘿嘿,挨着老師~」
「啊——作弊啊!我也想坐在老師旁邊!」
「不許吵架!按順序來!」
午飯時,她看着聚集在自己身邊的學生們,臉上露出了些許享受的表情。
結果,原本幾秒就能結束的戰鬥,咪咪的攻擊她竟然撐過了五分鐘。
露西爾呆呆地望着正在凝聚魔力的咪咪,視線角落裏映入眼簾的是一把求生匕首,她伸出手去。
露西爾支支吾吾地說完,彷彿祈禱般地在胸前合起雙手。
「什麼啊,你想對我施捨同情嗎」
劍也好,求生匕首也好,都被擊飛,最後露西爾只能赤手空拳地挑戰咪咪。
「可以嗎?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開心嗎?」
「這是我作爲殺手的準則」
露西爾將所有的魔力,都傾注在了這一個魔法之中。
「我說。是誰提議讓我當老師的,你們兩個的誰?」
小白像是確認一般地看着咪咪,咪咪點了點頭。
咪咪也將所有的魔力資源,都用在了身體強化魔法上。
這時,一個學生拉了拉露西爾的袖子,怯生生地開了口。
學生們發出歡快的吵鬧聲,像是在享受追逐遊戲一樣,離開了教室。
「小白,拜託你清場了」
咪咪舉起了鐮刀。在露西爾眼裏那只是一根棍子,但她明白,那東西正瞄準着她的脖子。
「把武器交給對手這樣好嗎」
一個月的作業,留給尼可拉的學習計劃,體育課要用的器械等等。
做完這些,她開始了最後的各項檢查。
小白直視着露西爾那火焰般的瞳孔。
露西爾默默地接受了這一切。
「我輸了。該死的。結果,還是輸了嗎。要死了嗎,我要死了嗎」
「《超越強化Transcend·Force》」
露西爾和咪咪都沒有偷襲,而是保持着一定的距離,各自擺好了架勢。
就這樣過了片刻,她從佈滿孔洞的天花板凝視着天空。
「老師,爲什麼不告訴大家,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咪咪彎下腰,將手帕輕輕按在露西爾的眼角。空着的手,像露西爾對待學生們那樣,撫摸着她的頭。
森林中,對兩人來說都是擅長的空間。勝負將只取決於純粹的戰鬥能力。
「我、我真是,罪孽深重。對尼古拉,什麼都沒說,以老師的身份,對待他,可是,我只能這麼做啊,說了又能怎麼樣」
露西爾彷彿用掃帚掃落葉一般,朝着出口驅趕着學生們。
露西爾用愛憐的手勢,把手放在尼古拉的頭上。
站起身來的露西爾,給每個學生寫了一封信,塞進他們的課桌裏。
露西爾面帶微笑,目送着學生們的背影。
「沒有。全都清算了。賭上性命的勝負,我輸了。我的腦袋本來早就該落地了。爲什麼還不動手」
看着咪咪的舉動,小白將手放在露西爾的背上,小心翼翼地撫摸着。
露西爾將收在刀鞘裏的求生匕首,遞向小白。
夕陽西下時,露西爾走出了教室。
「這個,給你」
露西爾無力地將下巴抵在抵在脖子上的刀刃上。
咪咪擔心地湊近,露西爾卻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盯着自己的兩隻手掌。
當然,由於咪咪正用刀抵着她,她根本不可能拿到。
「老、老師!雖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但,謝、謝謝您了!」
露西爾帶着咪咪,走進了廣場附近的森林中。
手掌,接住了透明的淚珠。
「到0點爲止,還有時間。有什麼未竟之事嗎——」
因爲有咪咪和小白的幫忙,趕在日落之前完成了。
「明白」
「真是怪人」
露西爾竭盡全力驅使着熟練的魔法,爲了活下去,她全神貫注。
「老師!這裏完全搞不懂啦!」
「殺了那傢伙的父母,我不後悔,但是,看着尼古拉,我才意識到,那也許不是正確的事情,我,我——」
那是哥哥姐姐送給她的禮物。
「爲什麼呢。一旦說出口,好像什麼都會改變似的,所以不太想說,嘛,硬要說的話,贖罪這個詞大概最接近吧,嗯,大概」
小白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色,伸出顫抖的手。
是她的靈魂。
將它收進了自制刀鞘。
小白撿起滾落在地的求生匕首,遞給了露西爾。
露西爾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仔仔細細地將黑板擦乾淨後,才轉過身來。
「怎麼了?」
「沒事的。我會把寫上「不許哭!」的信放到大家的課桌裏。我相信大家,一定能理解老師的心情。就算明天不明白,幾年後也會明白的。當然,也有給尼古拉的信哦。明天,一定要看啊」
露西爾,止不住地將感情化作語言傾瀉而出。
她熟練地清掃着教室。咪咪提出幫忙,卻被拒絕了。
結束了最後一門課程,露西爾親自擦拭着黑板上的粉筆字。
「我現在正在準備能讓你毫無痛苦地死去的魔法」
擦去滴落在講臺上的汗水後,露西爾環顧教室。
眼含悔恨的淚水,咪咪依舊面無表情地對露西爾說道。
以烏雲遮蔽陽光爲契機,露西爾行動了。
「誒——!不要啦——!」
「明白啦——」
咪咪和小白將露西爾那不知爲何顯得神清氣爽的側臉,深深地印在眼中。
「在今天,就結束了嗎。真想,再和他們多待一會兒」
「要分出勝負了。可以嗎?」
「對了。我的東西還有錢,全部都交給尼可拉」
空無一人的森林中。相對而立的兩個人影。漸入夜晚的景色。
「老師真狡猾,明天,我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大家啊?」
咪咪似乎立刻明白了露西爾是以怎樣的心情說出這番話的,但小白卻不明白。
確認所有學生都離開了廢墟後,露西爾靠在教室的門上,就這樣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老師,明天要做什麼呀——?」
露西爾一邊鼓勵着,一邊耐心地對待每一位學生。
賭上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沒用。沒能傳達到這個少女身上。
尼古拉哭着低下頭,差點摔倒,然後跑了起來。
「如果是咪咪前輩的話,我想她會這麼做的」
是她的夥伴。
咪咪察覺到露西爾的樣子有些不對勁,便拜託小白做了這件事。
咪咪一言不發,指向小白。
「真是個好孩子。好了,尼古拉也回去吧。明天開始會很忙的,今晚要好好睡覺哦」
「讓我看看。別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老師會教到你懂爲止!」
「因爲會變成令人難過的離別啊。我要是說今天是最後一天,大家都會哭的吧?我想讓大家,直到最後都是笑着的啊」
「誰知道」
行李已經交給小白了。她身上只帶着劍和求生匕首。
「這是祕密!今天老師之後還有點事情要做,所以不能像昨天那樣,放學後一起玩了哦。快點回家!不要一直留在教室裏!」
咪咪爲了發動魔法,抽出了像尾巴一樣的繩子。
「爲什麼要這麼做?」
露西爾緊緊握住求生匕首,然後——。
「拿着就是了」
就在這時,爲了不打擾兩人戰鬥而躲藏起來的小白現身了。
「不要不行!好了,快回去快回去——!再見!明天見!」
露西爾撫摸着尼古拉的頭,鬆開手,輕輕地推着他的背,讓他走向教室外面。
露西爾從懷裏掏出布,開始擦拭她的求生匕首。
「嗯,我知道了」
「當然了。奉陪到底」
那瞳孔給人的印象,與第一天截然不同。
沒錯,就像,篝火一樣──。
「我知道了。我會珍惜的。一定」
小白將求生匕首裝備在腰間後,露西爾轉向咪咪。
「這酒給你。我說了要把我的東西全都交給尼古拉,但那傢伙,還不能喝酒啊」
「我也不能喝啊」
「那就裝飾在房間裏吧。然後,等成年了再全部喝掉」
「明白。期待開瓶的那一天」
看到咪咪點頭後,露西爾輕輕地吐出一口氣,踏步上前揮出拳頭。咪咪避開了,擦身而過時揮舞鐮刀。
一瞬間她看到露西爾的嘴脣在動。
『再見了,咪咪』
感覺她好像是這麼說的。
「《願你的旅途充滿幸福(Bon Voyage)》」
在倒下之前,咪咪用力蹬地轉身,接住了露西爾。
咪咪將露西爾的遺骸平放在地面上,然後去撿起劍,握在她的手中。
在閉上眼睛,捧着鐮刀佇立的咪咪身邊,小白從旁走過,在露西爾的身邊坐下。拔出求生匕首,舉在眼前。
小白就這樣凝視着已經被打磨過的它,彷彿要盯出一個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