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年研究者
《一週後,我會殺了你》 · 幼田ヒロ · 1.4萬 字

DAY 1
「一週後,我會殺了你」
在居民區密集的狹窄巷道里,垃圾的腐臭味刺鼻難聞。
聽到這句話,比咪咪大上幾歲少年從原地跳了起來。
他身上的長袍獵獵作響。因爲兜帽深深地遮住了臉,看不清面容。
他抓住窗沿,像鐘擺一樣擺動身體,靈巧地移動着。
直至爬上屋頂後,少年竟然縱身躍向天空。
「《空踏》」
少年大步踏着空氣,跳向另一座建築的屋頂。
“甩掉了”。少年剛剛低語完,咪咪就出現在了他面前。
「你逃不掉的」
「怎麼可能,我都已經在空中移動了」
「用廣域探知魔法,再加上身體強化魔法帶來的跳躍力,輕易就能追上你」
少年一邊聽着咪咪說話,一邊從衣袋裏掏出試管。
他用力將試管摔在地上。破碎的試管發出清脆的聲響,紫色的氣體在周圍擴散開來。光是這刺鼻的氣味就足以讓聞到的人行動遲緩。而且,咪咪還看到一個偶然走進巷子的男子昏倒在地,發出均勻的鼾聲,這氣體顯然還有相當強的催眠效果。
在這樣的毒氣瀰漫中,少年沒戴任何防護面具,卻能活動自如。
咪咪也是如此。
確認到咪咪絲毫沒受影響後,少年釋放出從咪咪出現時就開始積蓄的魔力,發動了魔法。
「《毒矢》」
數支青白色的箭矢憑空出現,朝着咪咪射去。
埃德加的聲音裏,沉澱着那段再也無法回返的往事的色彩。
埃德加差點笑出聲來,但爲了不引人注目,他連忙用手捂住嘴。
「解釋的事稍後再說。因爲你亂放的藥物和魔法,周圍已經開始騷動起來了。警察也開始行動了。我們先移動到你的藏身處吧」
「剛纔的追逐戰已經讓我深刻認識到這一點了。我的拿手魔法完全派不上用場。你的身手明顯不一樣。我見過研究所裏那些經過強化的戰鬥員作戰,但你?妳?明顯更勝一籌。簡直是天壤之別。比如說」
「躲藏。爲了不被研究所抓回去」
「要給你解開束縛嗎?」
「身爲殺手卻有這種願望,真是扭曲啊。通常這兩種特質是無法共存的。這一定和咪咪的成長經歷有關吧。如果咪咪沒有被殺手組織收留的話,說不定會被稱爲聖女吧?」
「啊,你之前提到過什麼原則之類的吧」
「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一直陪你聊」
就這樣,第一天在埃德加連珠炮似的提問和咪咪的回答中度過,連正經喫飯的時間都沒有。
「殺手?啊,原來如此。是我殺過的誰家的人委託的吧」
「那真是太好了。我覺得咪咪和我有着相似的經歷。剛纔你也是直接抵抗毒氣的吧?從小就經常接觸毒物吧?」
「我不想再引人注目了,咪咪去結賬吧。我先出去等着。錢我放你斗篷口袋裏」
“噗”地一聲用力噴出的液體沒有擊中咪咪,滴落在地板上。液體立即氣化,落點的地板上留下了一片焦黑。
「像這樣,我的偷襲輕易就被你躲開了。對我這種水平的人來說,甚至都看不清你的動作。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太厲害了。真了不起啊。真想知道要怎麼做,需要什麼才能達到這種境界」
「昨天你說自己是實驗體,原來也做研究工作嗎?」
咪咪一邊喫着隨身攜帶的食物,一邊思考接下來該如何度過時間。
「關於你的事,我已經調查得差不多了。無論是逃跑還是反抗都是徒勞的」
埃德加的語氣漸漸低沉,腳步變得凌亂,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怎麼回事?」
仍然被捆着的少年被咪咪放到牀上。
「說起來,昨天是你每月一次的購物日對吧?真抱歉打擾了你。今天要去買嗎?如果要去的話,我也一起去好了。我幫你拿東西吧」
對話中斷後約莫五分鐘,他們到達了這座城市的大型書店。
雖然有許多想問的事,但現在最重要的是繼續對話。
咪咪觀察着埃德加的樣子,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複雜的話題。
「雖然我不太瞭解咪咪,但我能理解。過去積累的一切,做過的事,犯下的錯,都無法消失,也無法抹去。雖然有時這些經歷也能產生積極的影響,但我們顯然不屬於那種情況。對無法改變的部分,只能接受它,揹負着它繼續前進,不是嗎……」
「這樣啊。雖然不能外出,但在研究所的日子,應該也不算太糟吧」
即便以咪咪和尼尼的情報收集能力,關於研究所的信息也只能粗略獲取。研究所建築本身就是一個堅固的封閉空間,很少有人員進出。那裏設有不依賴魔法的獨特安保系統,很難突破。因此,只能直接向本人詢問。
咪咪一直不插話地聽着,但埃德加的書籍介紹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都沒停下。擔心會重蹈昨日覆轍,咪咪覺得時機恰當,便開口道:
埃德加對站在牀邊的咪咪噴出了什麼東西。
「我說過你逃不掉的。雖然我可以繼續展示實力差距,但是你的戰鬥方式會波及周圍,所以我要讓你失去行動能力了」
「每個月總得出去採購一次,否則會受不了。要買食物,還有書」
「沒事吧?抱歉聊了些奇怪的話題。要不要先回去?如果覺得累,我可以揹你」
「無所謂,能和咪咪說話就行」
少年放鬆了眼部的力量,把臉埋向地面。
「這只是我個人的願望。是爲了實現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希望那些如果環境或人際關係有一點不同,也許就不會誤入歧途的人們,至少在最後的幾天裏能獲得幸福」
從門中垂直而下,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相當寬敞的空間。
昨天咪咪只是被動回答問題。今天要主動開口。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呢」
判斷沒有危險後,咪咪解除了魔法,釋放了埃德加。
少年說話的聲音低沉渾厚,與年齡不相稱,顯得格外有震懾力。
他右眼呈藍色,左眼則是白色。
「我從沒覺得不好受。因爲我從出生就在殺手組織裏,從有記憶開始,每天都在接受訓練。這對我來說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理所當然地,咪咪全部躲開了。箭矢扎入建築物的牆壁,牆縫中生長的植物一碰到箭矢就冒着泡融化了。
從學術著作到小說,涉獵範圍很廣。
「殺手的你才奇怪呢。還說要一週後才殺我,完全不明白設定這種期限有什麼意義」
咪咪放出的光之繩索捆住了少年的手腳。
「我好歹也算是個研究者,必須不斷吸收知識啊。而且我對知識也單純地感興趣。知識越積累就越有趣。不同領域的知識會互相關聯,幫助理解,真是深奧呢。這算是半個愛好吧,但主要還是看與自己研究領域相關的書,就是關於毒物的書籍。其他就是小說了。特別喜歡推理小說。在研究所時被禁止外出,娛樂就只有看書。不過對我來說這就足夠了」
咪咪從天花板上下來,在牀邊坐下。
那是一間似乎無人使用的雜物室。咪咪打開了雜物室地板上的暗門。
「是的。我接受過建立毒物耐性的訓練」
「當然有!簡直數不清!」
咪咪扛起被捆綁的少年,踢踏着牆壁,沿着常人無法追蹤的路線,向少年的藏身處進發。
「是研究所指使你來的吧?我絕對不會回去的。我現在就咬斷舌頭死給你看」
「不,沒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而已」
「不,我不會在這裏殺你。正如我之前所說,一週後纔會動手」
昨晚他劇烈的夢魘,或許就與此有關。
「那真是幫大忙了!我一個人能拿的量確實有限!現在就出發吧!」
埃德加如魚得水般活躍起來,不斷往咪咪手中像堆塔一樣堆疊書本。
「這樣做對咪咪有什麼好處?」
「我也因爲實驗裏往自己身體裏注射過好多次毒素!那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少年抬起下巴,與咪咪的異色雙瞳對視。
埃德加喘了口氣,這才注意到店內顧客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幾乎要碰到天花板的書塔上,慌忙湊到咪咪耳邊低語:
少年名叫埃德加·克萊爾,十六歲。他殺害了自己所屬研究所的數名人員。
「不是的。我不是研究所的人。我只是個殺手」
轉眼間,書塔的高度就超過了咪咪的身高。當埃德加夠不着書塔頂端時,就開始把書往上拋,咪咪則靈巧地將它們接在最上層。
「那爲什麼昨天要出門?」
DAY 2
「好不容易逃到這裏,我就要死了嗎。在這種骯髒的巷子裏」
埃德加是研究所實驗體中的一員。
「你平時都是怎麼打發時間的?」
埃德加披上丟在一旁的斗篷,戴上兜帽,伸手抓住通往屋頂的梯子。
雖然有些發黴的氣味,但作爲一個人居住的房間已經足夠。生活所需的設施一應俱全。
埃德加抬頭望着懸掛在天花板上的咪咪,眼神充滿好奇。這絕不是面對要殺自己的人該有的眼神。
咪咪立刻察覺到這一點,體貼地扶住埃德加的手臂。
「差不多是這樣」
「會這樣嗎?我無法想象那樣的自己。我的身體,我的心,都已經成爲了殺手的形狀。這永遠不會改變。我無法逃脫殺手這個框架。這是不被允許的」
昨天因說話疲憊而直接在牀上睡着的埃德加,起牀後衝了個澡,用房間裏儲存的大量應急食品填飽了肚子。
「真是驚人的藏書量呢。你很喜歡讀書嗎?」
「聽說我是天生的。在我所在的組織裏,只有我一個人是異色瞳」
「不僅不糟,還很充實呢。能作爲實驗體幫上父母的忙,研究和讀書也很有趣。我還有夢想,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研究能得到父母的認可」
埃德加從書堆中抽出幾本,一邊翻頁一邊興致勃勃地開始介紹起自己喜歡的書來。
「這樣啊,從一開始就置於嚴酷環境中,讓人認爲這是常態,就能減輕心理壓力嗎。雖然能想到這種做法,但沒想到真的有地方在實踐呢。那雙異色瞳也和我一樣,是藥物導致的吧?」
「是啊。因爲我是所長夫婦的兒子,自然而然就這樣了。除了作爲實驗體接受實驗的時間外,都用來研究和讀書了」
埃德加放下兜帽,讓臉部能夠清晰可見。
「說起來,昨天我還沒來得及詳細解釋爲什麼要在一週後殺你」
行走在人跡稀少的小巷中,咪咪向身旁的埃德加搭話道。
少年的藏身處位於一棟多家企業入駐的高層建築物的樓頂。
埃德加殺害的人當中,包括他的母親。
埃德加註意到了咪咪最後一句話裏略帶一絲情感。
「原來咪咪也是用編號稱呼的啊。我在研究所的時候也是被用實驗體編號稱呼的」
「看來你度過了充實的日子呢。在支撐着你生活的這些書中,有特別推薦的嗎?」
「連我的住處都被發現了,這下真是束手無策了」
房間裏除了應急食品,還堆積着大量書籍。
「如果是天生的話,那一定是非常罕見的基因序列。真有意思啊」
埃德加稍微與咪咪拉開距離,自然地避開她的手。
「是的。在這一週時間,不過只剩下六天了,你想做什麼都可以。當然,犯罪行爲是不允許的。除此之外,什麼都行。如果有什麼想做的事,我會盡可能地協助你」
「這是我的行事原則。對了,還沒有自我介紹。我的代號是33,名字是咪咪」
「這樣啊」
埃德加把一疊鈔票塞進咪咪的斗篷後,急匆匆地走出店外。
幾分鐘後,抱着大量紙袋的咪咪,依舊面無表情地出現在埃德加面前。
「真是麻煩你了。很重吧?」
「不,這種程度的重量完全不成問題。反而覺得很輕呢」
「不愧是你啊。不過帶着這麼多東西走在路上太引人注目了,我們還是分頭回去吧」
「沒這個必要。我現在就去小巷裏,在沒人的地方使用隱密魔法,讓自己和書都消失不見,然後跟着你走就好」
「原來還能這樣啊。好,那就這麼辦吧」
咪咪點點頭,轉眼間就從埃德加的視線中消失了。
「久等了。我們走吧」
幾秒後,咪咪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入埃德加的耳中。
「真快啊。那回吧」
兩人選擇了與來時不同的路線返回。
途中,埃德加在一家店鋪前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家武器店。櫥窗裏陳列着各式各樣的武器。
埃德加呆呆地望着那些武器。
「你對武器感興趣嗎?」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埃德加回過神來,他小聲嘟囔着「沒什麼」就繼續往前走。
咪咪一眼就看出埃德加的目光停留在哪件武器上。
一回到房間,埃德加就從咪咪那裏接過書本,將它們堆在牀邊,然後躺在牀單上開始閱讀。
趁着他專注讀書的時候,咪咪瀏覽着房間裏那些書的標題。
看來好奇心戰勝了切不斷的懊悔,埃德加興奮地跑到咪咪身邊。
收刀後,埃德加滿面喜色,跑向一直在旁邊守候的咪咪。
「有什麼好害羞的呢」
埃德加再也無法掩飾了。
「確實很有氛圍呢。這種植物我也在資料裏見過。小說裏都是在竹林中對砍,如果砍偏了就會“啪”地一聲砍斷竹子。沒想到還能親身體驗!」
「我一直對這個很感興趣。雖然在研究所的中庭裏也能稍微活動一下身體,但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室內度過的。也許正因爲這樣,我纔會嚮往與自己截然相反的世界吧。在小說中,我最喜歡英雄傳說。揮舞武器,踏遍各個世界的冒險。其中最讓我着迷的是武士角色。你看,騎士太常見了,而武士卻是隻能在資料中看到的存在,正因如此才能激發想象。武士使用的武器——刀也充滿異國情調,看了也不會厭倦。我反覆閱讀過相關資料。一直想着,要是有朝一日也能揮舞一下就好了之類的」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做到這種程度,真是了不起」
伴隨着短促而銳利的吐息,刀鋒閃耀。
「我略通各種武器。刀的使用也懂一些基本的」
咪咪將準備在天台邊緣的東西放到埃德加面前。
「幹嘛啊~我想趕快看下一本嘛——」
「請、請教教我!教、教我怎麼使用刀」
「能保持這種狀態的話,或許也不錯呢」
「果然是刀啊」
他從泛着黑光的刀鞘中抽出刀身,在如鏡般的刀刃上映出自己的臉。
竹子沿着斜斜的切口,整齊地分成了兩半。"
伴隨着“嘿呀!”的喊聲,銀色的刀身閃過一道光芒。
「你怎麼會有那個」
聽到咪咪這句話,埃德加背對着她,微微顫抖着肩膀。
「別、別隨便拿啊!」
「能認得出來嗎」
「有點緊張呢」
「嗯?第一天不是做過嗎。那時就已經覺得,這輩子我大概都不可能是咪咪的對手了。既然我被殺這個結局已經無法改變,那還不如把剩下的時間過得有意義一些,這樣更有效率」
「說起來,破空聲似乎確實不太一樣」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大多數人都會試圖殺死要殺害自己的人,也就是我,但你完全沒有這樣做呢」
「在你揮刀的那一瞬間,在我眼中你就是一位真正的武士」
「如果刀鋒角度不對,是不會發出那種聲音的。你剛纔揮刀時因爲角度不對,所以不是像我那樣發出銳利的聲音,而是發出了沉悶的聲響。要切斷竹子的話,其實不需要那麼大的力氣。刀的重量會幫助我們。重要的是用力的方式、用力的時機,以及刀鋒的角度。也就是說,關鍵在於刀刃的角度和軌跡」
但是靠蠻力揮出的刀並沒能將竹子砍成兩半。
「差不多可以了。要試着切一下嗎」
他急切地從咪咪手中奪過袋子,有些笨拙地將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根據這些書提供的線索,她在腦中列出了所需物品的清單。
埃德加困惑不已,他原以爲這麼長的刀刃揮下去就能砍斷的。
由於肌肉痠痛嚴重,埃德加無法像昨天那樣一醒來就開始讀書。
埃德加小心翼翼地將刀身收入刀鞘。
「讓我確認一件事。你現在是在做真心想做的事嗎?如果讀書就是你最想做的事那當然好。但是,如果除了讀書之外還有什麼想嘗試的事,請不要客氣,儘管說出來」
「成、成功了。成功了!咪咪,我做到了!」
咪咪從房間角落取來她一大早就買好的某樣東西。
伴隨着乾澀的聲響,刀身被彈開,手中只留下反作用力的震感。
「你是怎麼知道的」
武士,是遠在異國的存在,相當於這個國家的騎士。
咪咪將應急食品塞進早上一睜眼就開始讀書的埃德加嘴裏。
「我在天台上施加了防風魔法。這樣就不會受到風的影響了」
「那現在就開始吧!在外面太引人注目了,去天台可以嗎?」
正如咪咪所料,她在大量書籍中發現了三本與衆不同的書。
咪咪從呆立在原地的埃德加手中抽出長刀,擺出大上段架勢。
「就只有那三本書格格不入。與你選的其他書籍完全是不同的類型。那三本書有個共同點,就是都出現了武士和刀。而且昨天在武器店前停留時,你盯着刀看的時間比其他武器都要長。看到刀的瞬間,你的心跳都加快了」
然後咪咪爲了購買某樣東西,離開了房間。
一閃。
多虧了飛空運輸,武士和刀的概念得以傳播,連普通市民也認識它們了。
「騎士故事、劍術指南、劍豪奇譚。僅憑這些還不足以確定,但是昨天,你自己給了我答案」
雖然結結巴巴的,但埃德加還是說出了自己真實的想法。
咪咪一邊將刀鞘別在埃德加的腰帶上,一邊回答。
「我、我纔沒有害羞……」
DAY 3
身體某處疼痛就會分散注意力,影響沉浸感。所以今天決定用來研究。
咪咪拿出昨晚從大量書籍中發現的幾本書。
「我只在揮刀的瞬間用力而已。話說回來,你注意到揮刀時的聲音了嗎?」
「回想一下剛纔學到的就沒問題」
埃德加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繼續享用着早餐。
回過神來時,竹子已經被切成了兩半。
「我正等着這句話呢。不嫌棄的話,我很樂意教你」
埃德加一看到那本書,臉立刻紅了,一把搶過那三本書。
「可能是因爲沒有實感吧。所以沒有那麼恐懼。也許我是在無意識地逃避現實」
「這是送給你的禮物」
當埃德加讀完起牀後拿起的第一本書,正要伸手去拿下一本時,咪咪攔住了他。
「你未免太理性了。不害怕嗎?」
「咦,咦?砍不斷?爲什麼?」
「這是什麼植物?」
「沒什麼特別想做的。在被殺之前,我要儘可能多讀一些書」
「你喜歡武士和刀嗎?」
「這是『竹子』。好不容易纔找到的。我想這樣應該能營造出氛圍」
「用小指和無名指發力,對準刀鋒角度,只在切割瞬間用力,右腳要筆直踏出,左腳斜着——」
埃德加的目光被咪咪手中那個包在袋子裏的棒狀物體吸引住了。光看輪廓他就知道里面是什麼。
「我選了一把適合你身高的。感覺如何?」
DAY 4
埃德加突然用上撒嬌般的語氣,撅起嘴來。
「這都是咪咪的功勞!你把訓練強度掌握得剛剛好,正好是我能勉強跟上的程度!你真是個好老師!我現在心潮澎湃啊」
埃德加抽出刀身,放下刀鞘後,雙手用力握住刀柄,高高舉起。
在餘光確認埃德加離開自己身邊後——
「連這種事都能做到啊。我想馬上試着砍一下!」
「聽起來真有意思!能再說詳細一些嗎!」
接下來的大約八個小時裏,埃德加接受了咪咪的指導。除了用餐時間外沒有休息。不用說咪咪,就連埃德加也展現出了驚人的專注力。
「沒問題。我們走吧」
「太厲害了。看起來完全沒用力,卻能切得這麼漂亮」
看着欣喜地注視着刀的埃德加,咪咪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埃德加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放鬆肩膀,擺好架勢。
對於平時不鍛鍊的人來說,刀的重量相當驚人。埃德加的肌肉早已叫苦連天。
埃德加把三本書塞到枕頭底下,眼神明顯在閃爍。
埃德加立即跑到竹子跟前,用手指撫摸着光滑的切口。
埃德加眯着眼看向正在升起的月亮,輕撫着刀柄。
埃德加佩服地嘆了口氣。
「包在我身上。我會好好教學的」
「那是,刀,對吧」
「因爲刀鋒沒有對準正確的角度呢。刀借我一下」
「我已經準備好了」
埃德加和咪咪各自享用着早餐。兩人之間流淌着某種輕鬆自在的氛圍。
殘心。
「真是敵不過咪咪啊」
先喫完的咪咪直直地盯着埃德加,開口說道:
「你這語氣,好像在暗示最後時刻不會這麼輕鬆似的」
「請放心。根據情況,我會使用能讓人毫無痛苦地奪去生命的魔法。你會在毫無察覺中,像睡着一樣失去意識」
「『根據情況』是指?」
「取決於你犯罪的動機」
埃德加停下喫飯的手,與咪咪四目相對。
「你是想知道,我爲什麼要殺死研究所的人嗎?明明反正都要殺?」
「是的。爲了能在我心中留下你的存在」
在咪咪的注視下,埃德加一口氣喝完了應急食品。
「我本來是想通過自己的研究,在人們的記憶中、生活中留下我的存在,但因爲在研究所殺了人,這個願望已經無法實現了。原來如此,還能以這種形式留在人的心中啊。還能讓自己的人生得以留存啊。我從沒想過這一點」
埃德加仰躺在牀上,雙手枕在腦後,凝視着毫無生氣的天花板。
「我永遠不會忘記。被我親手奪去生命的人」
「我想問一件事。我現在,肯定也被你們公司以外的人盯上了吧」
「是的。警察自不必說,其他殺手也在追查你。看來委託人相當懼怕你,除了我們事務所外還委託了其他人。不過請放心。警方還沒掌握你的情報,至於其他殺手,我們事務所的殺手正在阻擾他們,所以他們應該無法找到這裏。至少在期限之前不會」
負責阻擾其他組織殺手的當然是尼尼。這也是他忙碌的原因之一。
「不管怎樣我都註定要被殺。我明白的。對,就是這樣。嗯,我知道了,我說」
「謝謝你」
咪咪蜷縮在房間角落,抱膝傾聽埃德加的聲音。
「說實話,我自己的感情還沒理清。所以先簡單說說事實吧。我是研究所所長夫婦的獨生子。父母一心撲在研究上,自然不會照顧孩子。我是由奶媽和保姆帶大的。等我開始記事起,那兩個人被解僱後,就由研究員們輪流教我學習。因爲沒有同齡的朋友,從小就只有書作伴」
埃德加自嘲地笑着,撫摸着牀邊堆積的書脊。
「研究所的所有人對你來說都像是父母一樣吧」
聽到小白用玩笑的語氣這麼說,咪咪投去銳利的目光。
咪咪與埃德加對視一眼,輕輕點了下頭,隨即消失了蹤影。
「我們相處得很愉快哦。沒想到和小白這麼投緣。小白之前在情報班工作對吧?可能就是這個原因。她知識豐富,能從各個領域深入探討,所以總是聊個不停。還有,我們聊了各自的父母,她也從不同角度給我的研究提了意見……總之話題永遠說不完。唯一的困擾大概就是太投入了,差點忘記喫飯」
這時咪咪才注意到那個人的存在。
他被自己的叫聲嚇到,卻依然無法停止,只能把臉埋進枕頭。
「咪咪前輩~,你居然沒有馬上發現我解除了隱密魔法,是不是太鬆懈了呀?」
解除隱密魔法的咪咪無視了跑過來的小白,徑直走向埃德加。
「哇~好可怕啊。放心吧!引導出目標的願望,然後幫他實現。雖然咪咪前輩可能已經做到了,但我也要用我自己的方式試試看!」
「小白。你爲什麼要現身」
咪咪也用手指勾起貓耳兜帽往上推,讓臉更清楚地露出來,然後回應了早安。
「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們可以去天台複習昨天學的,或者換換心情做點料理?我其實很擅長料理的」
看着開朗笑着的埃德加,咪咪放鬆了緊繃的肩膀。
「當然會用那個魔法。這點不用擔心」
「早安」
咪咪立即靠近埃德加,溫柔地撫摸着他顫抖的頭部、手臂和後背。
他和小白並排坐在牀上,一邊翻看着一本書,一邊似乎在討論着什麼。
也許,自己對埃德加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我真是個傻瓜。越是抱有期待,被背叛時的傷痕就越深。抱歉,具體對話已經記不清了。只還記得內容。你知道嗎,我,根本就不是什麼實驗體。只是他們發泄壓力的玩具而已。好像是因爲國家的指示之類的事,大家都壓力很大,根本不是什麼實驗,而是用那些從倫理角度無法測試的藥物,來用我的反應取樂。我獨自進行的實驗也被他們當兒戲笑話。說看到我的研究能提高他們的幹勁。能讓他們實感到自己有多優秀」
「你沒事吧?小白有沒有做什麼失禮的事?」
「咪咪,早安」
「聽到那些之後,我就,徹底崩潰了。爲了父母,爲了推進父母的研究,我可以忍受。我以爲那就是我們一家人該有的樣子。我以爲只要我的研究足夠優秀,父母就會把我當作同爲研究員來認可。我想着不管花多少年都要做到。我覺得只有這樣,父母纔會誇獎我」
不等咪咪回答,小白就精神抖擻地舉起手。
直到埃德加平靜下來,她都一言不發,只是一直這樣安撫着他。
這正說明自己感情用事了。
「因爲準備一個實驗體要花費鉅額資金啊。相比之下,對兒子做什麼都不會有問題。我想他們覺得這樣很方便吧」
一直到第二天,埃德加都在睡。中途醒來也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然後又睡去。就這樣反覆着。
「這也是原因之一,還有就是我特別想和咪咪前輩一起工作的熱情吧!所以現在能在咪咪前輩手下接受培訓,我真的很幸福~」
「打算中途交接任務,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這個叫小白的孩子要成爲我的負責人了嗎?」
「咪咪你太溫柔了。這樣說反而讓我說不下去了。——我啊,聽到了。父母和研究員們的談話。平時做完實驗後,因爲副作用動彈不得,只能待在自己房間裏,但那天不知爲什麼副作用特別輕。是我產生了耐藥性,還是他們注射劑量出錯了,現在已經無法驗證了,總之我能動。所以我離開房間去向父母彙報。那時我還很興奮。副作用減輕一定有什麼原因。這肯定能推進實驗的進展。這樣父母會高興,研究也能進步,簡直一舉多得」
「身體是很痛苦。但我完全能忍受。因爲我在幫助父母,幫助他們的實驗。我之前說過,我想通過自己的研究得到父母的認可。爲此的研究時間,我也好好確保了。我也想和父母一樣,爲研究而活」
「那個~,我是不是沒什麼出場機會了?」
DAY 5
「爲什麼,你的父母要做這種事……」
優先考慮了自己的感受,疏忽了部下的培養。
咪咪難得地吞吞吐吐起來。
埃德加對着那個正要離去的小小背影揮了揮手。
「嗯。一路順風」
咪咪也對埃德加報以微笑。
「一切都崩塌了!爸爸媽媽非但沒有對我抱有絲毫期待,反而覺得我礙事!他們說如果知道我會這麼妨礙研究,當初就不該生下我!……聽到這些的第二天,明明之前都能忍受的副作用突然變得無比痛苦,痛苦到我感覺自己快死了。我再也無法把他們當作父母。我發了瘋似的暴動。爲了活下去,爲了逃離那裏,我殺了人。我確實對殺人感到罪惡。但更讓我害怕的是那些我沒能殺死、現在還活着的父親和其他研究員。我害怕他們找到我,再把我當作玩具。害怕他們會一直玩弄我,直到我死」
「哦~原來還有情報班啊。那咪咪是哪個班的?」
當咪咪對上埃德加那如同樹影斑駁的陽光般的眼神時,渾身的力氣一下子都卸掉了。
咪咪搶着說道。聽到這話,埃德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察覺到自己眨眼頻率增加的咪咪,在埃德加面前轉過了身去。
聽到這話,埃德加忍俊不禁地笑了。
分配到的工作基本完成後,咪咪便去埃德加的藏身處查看情況。
「不,他們都很公事公辦。大概是父母說了什麼吧——比如與其玩耍不如學習之類的。就這樣過到了十四歲左右,但在某天成爲實驗體之後,生活就完全改變了。他們把我當實驗動物一樣對待。被迫喫下危險物質,接受耐久性測試……直到逃跑爲止的兩年裏,沒有一天能安穩入睡」
「想做什麼我們慢慢決定吧。話說回來,你之前說要殺我的時候,根據情況會用無痛的奪命魔法——」
「誒,咪咪前輩!也關心關心我嘛!稍微誇獎我一下也可以吧!?」
「是——的!沒錯——!我是代號46!叫我小白就好!是咪咪前輩唯一的後輩,也是最有前途的新人!雖然一直在情報班工作!」
「吵、吵死了。我是在問你爲什麼要解除隱密魔法」
「那就好。痛苦的事,我已經受夠了。對了,站在咪咪旁邊的那個人是誰?穿着打扮很像,是同行嗎?」
埃德加用雙手掌心壓住眼睛,彷彿要將自己的眼睛碾碎一般。
「對對!爲了學習這門絕技,接下來的日子就由我來負責照顧你了!」
阿爾克是不是也曾一邊這樣苦惱着,一邊培養我成爲殺手呢。
「夠了。不用再說了,我已經完全明白了。請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不覺得,痛苦嗎」
看來,小白確實能夠好好地體貼目標。
咪咪此時有了不祥的預感,她擦去額頭滲出的汗水。
「別這麼生氣嘛,咪咪。不嫌棄的話,我願意當小白的培訓對象。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看到小白成長起來,咪咪也會很高興吧?讓我稍微報答一下你的恩情吧」
「有的。包括今天在內還有三天。要全力以赴完成任務。記住我教過你的,認真完成」
「——剩下的日子就交給小白了,但按照約定,最後我會用魔法讓你毫無痛苦地死去」
DAY 6
小白似乎對咪咪沒有察覺到自己特別高興,嘴角咧得老高。
接觸過那麼多目標,她太清楚了。即將觸及核心的那一刻。
「是嗎。謝謝你昨天願意講述自己的經歷。以後不用再談論過去的事了,包括今天在內剩下的三天,讓我們做些開心的事吧。要再練習揮刀嗎?基本功已經足夠了,我們可以嘗試學習『技』了。或者整天讀書也行。我不會打擾你看書的。我最擅長的就是隱藏氣息。做研究也可以。我可以當你的助手。我對毒物的抗性比你還強」
埃德加就這樣把臉埋在枕頭裏睡着了。枕頭上暈開了淚水的痕跡。
說到這裏,埃德加停頓了下來,像是要壓抑心跳似的將手按在胸口。
「看起來一切順利,我就回去工作了」
「行動班哦~。在我們組織裏是最出色的。必須各方面能力都出衆才能加入呢!因爲目標裏經常會有兇惡罪犯。能從警察手中逃脫就說明很棘手,所以我們必須有遠超他們的實力」
咪咪因爲收到了尼尼的召集,暫時回到事務所處理情報收集和委託人對接工作。因爲尼尼正忙於應對一個經常犯罪的宗教組織,所以需要咪咪或小白其中一人在場。這個宗教組織似乎是從某處派生出來的,爲了追查其源頭,尼尼要親自出馬了。因爲組織只有尼尼和咪咪兩個人,一旦出現意外情況就會立刻變得忙碌起來。
「我會一直等着的」
埃德加只是微笑着注視着這樣的咪咪。
正在自我反省時,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
埃德加一邊這樣告訴自己,一邊深呼吸。
小白雖然擋在面前,卻被咪咪輕鬆躍過,從頭頂越了過去。
埃德加一邊像是要掩飾紅腫的雙眼般揉着眼睛,一邊問候早安。
感受到咪咪的怒氣,小白低着頭,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謝謝你的關心。但沒事。只是需要一點勇氣繼續說下去。沒事的。沒事的」
「啊,咪咪前輩來了!」
看着動搖的咪咪,埃德加饒有興趣地眨着眼睛微笑着。
「培訓啊。也就是要繼承這種奇特的殺人方式了」
任務開始前確實想着第四天或第五天就讓她接手的。
「謝謝你。那麼,可以拜託你嗎」
「嗯。說好了」
「因爲你明明說好下一個任務要中途交給我的,但一直都沒有消息啊。所以我就自己出來了」
「等、等一下。你們怎麼擅自把話說定了」
「這個,那個」
小白充滿幹勁,而埃德加安靜地佇立着。
「不能犯罪哦。除此之外,什麼都可以幫」
咪咪忍不住喊停。因爲埃德加的聲音顫抖得令人心疼,眼中似乎隨時都會滾落大顆的淚珠。
「因爲~咪咪前輩一直不肯安排嘛~」
發現咪咪潛入的小白喊道。
因爲對昨晚讓他回憶起痛苦往事感到愧疚,咪咪難得地一口氣說了這麼多。
「當然可以。這幾天我過得很開心。做了一直想做的事,還有人願意聽我說話,真的很高興。想想看,從出生到現在,還從來沒有人這樣聽過我說這麼多話。因爲從來沒有人對我的話感興趣。來殺我的人是咪咪,真是太好了」
說到這裏,埃德加發出一聲嘶吼。
「那小白是因爲實力出衆才進入行動班的?」
卻因爲太專注於任務和目標,完全忘記了這件事。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這樣的話,也許更早讓你見到小白會更好」
「好——!」
「感覺好久沒有睡得這麼沉了」
「不,和咪咪相處的時間也是必需的」
「表揚要等到你把任務完全做完之後。不要鬆懈,好好完成任務」
「真是的!咪咪前輩太壞了!」
在小白追上來之前,咪咪使用隱密魔法離開了埃德加的藏身處。
DAY 7
最後一天。咪咪提前完成工作,白天就去了埃德加和小白那裏。
爲了不被小白髮現,只能遠遠地守望。
計劃是一直觀察他們到快0點。
午飯後,埃德加和小白一起出門了。
咪咪從遠處使用竊聽魔法,聽着兩人的對話。他們似乎打算把從研究所帶出來的錢花光,說反正留着也沒用。
埃德加和小白看起來依然相處融洽,即使從遠處也能看出他們玩得很開心。
他們會進哪家店呢?會買些什麼呢?
兩人在商業街上漫步,隨心所欲地尋找着感興趣的商品,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們似乎在和一個臉色不好的男子說着什麼。
小白突然看了這邊一眼。
竊聽魔法被幹擾了。聽不清談話的內容。
明明隔得那麼遠,還使用了隱密魔法,卻還是被發現了。
小白把那個男人帶進了小巷。
有事要發生了。某種危險的事情。
咪咪使出渾身解數,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現場。
一進入小巷,濃重的血腥味就刺入鼻腔。
面對一邊說着“誇我誇我”一邊把頭湊過來的小白,咪咪既說不出話,也做不出任何動作。
如果知道埃德加的願望是殺死那個沒能殺死的父親,自己會怎麼做,也不清楚。
「最後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咪咪。謝謝你。再見了」
思考了數小時之後,大腦傳來疲憊的信號,她纔不得不睡去。
「你明明在旁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不能讓目標實施犯罪行爲!自殺也是,爲什麼,會這樣——」
任務結束後,咪咪本該立即前往尼尼那裏,但她的腳步卻不自覺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埃德加把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一眼就明白了。埃德加用魔法殺死了那個路人。
她不停地責備着自己。
小白一如往常地伸手去碰被埃德加殺死的那個不知何人的屍體。
「咪咪前輩~,報告都寫完了哦~。一起喫點零食吧~」
沒能觸及埃德加的真心。自己親手放棄了這個機會。
當目標希望自殺時,自己能爲他做些什麼,這也不清楚。
咪咪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埃德加,聲音因情緒激動而顫抖着。
「有做什麼特別耗費體力的事嗎?算了,晚安~」
鮮血飛濺到咪咪的眼角,順着臉頰流下,滴落在地面上。
咪咪呆然地看着自盡了的埃德加。
「那爲什麼埃德加要自己,割斷自己的脖子」
「你在做什麼!?」
正因爲容易,所以作爲一個掌握他人生命的人,絕不該這麼做。
即便過了一夜,答案也依舊沒有找到。
「我跟他說咪咪前輩會用無痛的方式殺死他的~但他說不想再讓別人揹負這種事了,而且復仇已經完成了,再說他也無法承受殺了這麼多人的事實,所以就自己動手了。自我了斷也是目標想做的事情之一。吶,咪咪前輩,第一次任務完成得還不錯吧?我讓目標實現了他內心深處所有想做的事情哦!」
找不到該對小白說的話。
當小白準備扛起埃德加的遺體時,咪咪注意到埃德加的眼睛還睜着,於是幫他合上了雙眼。
「《願你在旅途中得到幸福》」
「這就是,埃德加的,願望?」
呆立原地的咪咪毫無反應。小白雖然有點不高興,但還是放棄了想被摸頭的想法,回去處理屍體了。
「對對。不是咪咪前輩引導出來的那種淺層的武士道願望,而是更深更深的願望。目標啊,想要復仇。向他的父母復仇。所以,我把人帶來了~。巧妙地引導目標的父親來到這裏了。這樣一來,目標就成功復仇了!」
因爲判斷交給小白應該沒問題,而疏忽了監視。
咪咪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斷地自問自答。
就差一點點。再快一點就能攔住那隻手了。
聽到門外傳來小白的聲音,咪咪轉過身去。
有太多不明白的事。
小白停下手上的動作,歪着頭,一副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捱罵的樣子。
結果讓埃德加揹負了更多的罪孽。
「好,開始收拾吧!這次有兩具屍體,真是麻煩啊~」
她只能用沙啞的聲音,輕聲說出這句話。
「咦?咪咪前輩?喂~?聽得見嗎?」
「我現在沒有那種心情。能讓我休息一下嗎」
斷言說這一切都是無可奈何的,確實很容易。
「這是目標的願望啊。我記得咪咪前輩說過不能讓他做犯罪的事。但那樣就沒法實現目標的願望了。所以,我選擇優先實現目標的願望啦~」
小白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咪咪又開始了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