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咪咪前輩～，後續處理完成啦～」

「謝了。那麼，我們來總結研修情況吧」

咪咪在事務所的休息室裏睡覺，聽到門外傳來的聲音就立即醒了過來。

她走出休息室，帶着小白朝會議室走去。

「吶，我工作做得很努力吧！？」

走路時，小白一直纏着咪咪轉圈。每當這時，咪咪就會和小白拉開距離。

「是呢，很優秀。能力方面無可挑剔」

「那誇誇我嘛？摸摸頭？」

小白天真無邪地笑着，湊近咪咪，還低下頭方便她摸。

「不摸。表揚要等總結之後」

「誒——！我那麼努力的——！」

「努力是應該的。要日日精進」

「嗚嗚嗚，好嚴格哦」

咪咪坐在會議室桌子一端，淚眼汪汪撒嬌的小白想要坐在她旁邊。

「不要坐我旁邊，去對面」

「不要」

咪咪嘆了口氣，發動魔法瞬間換了個座位。

看到這一幕，小白也照做了。

「小白，這是上司命令。坐到對面去。坐在旁邊不便談話」

「不都一樣嗎？」

「爲了私利私慾或懷着惡意犯罪的人，和被環境所迫不得不犯罪的人，卻要以相同的方式被殺死。我覺得這很悲哀。已經犯下的罪無法消除，也無法抹去。所以至少在殺死他們之前，我想實現目標內心深處哪怕一點點的願望。這就是我在上次任務中那樣做的原因」

「誒——」

「沒有啊。從以前開始，殺人就是日常了」

「那今後也要聽從我的指示哦」

「算了。對小白的話，以後每次都用實力說話。這也是一種訓練呢。那麼，我們開始總結研修情況吧？」

小白以認真的表情迎接着咪咪的目光。

「總有一天會的。只要繼續做這份工作的話」

小白說着“對了，我從總部帶來了這個”，拿出一張泛黃的紙。

在組織裏培養出來的人，大都如此。因爲他們被灌輸的就只有如何殺死目標。

小白不滿地鼓着腮幫子，在桌子下面不停晃着腿。

有幾個名字很眼熟。她不可能忘記。

在自己專注於極致磨練隱密魔法的同時，咪咪已經將殺手所需的一切技能都修煉到了極致。

自己在不斷累積罪孽。

「這跟那個是兩碼事啦」

「下個任務，中途開始會交給小白負責。在那之前，請回想一下我和米歇爾先生之間的互動，好好思考一下。思考我和米歇爾先生的言行背後的含義」

「不一樣。在組織裏要老實服從上司命令」

「哪裏不明白呢？」

在不斷累積罪孽之後，等待着的是什麼呢。

在隱密魔法方面稍勝一籌的小白成功發動了先制攻擊。

咪咪感覺，現在立刻讓小白理解自己的信念是不可能的。但即便如此，還是必須要告訴她。

「要遵守約定哦，小白」

咪咪對這樣的回答早有預料。

「這樣啊，所以咪咪前輩纔會用這種不像殺手的想法繼續這份工作啊～。說不定咪咪前輩比我先被壓垮呢？」

「感覺如何？看了我執行任務的過程，有什麼感想嗎？」

「知道了！」

「看起來很有趣！有時間一定看！」

「小白，你對自己殺人這件事沒什麼想法嗎？」

咪咪把“也許是這樣”這句話嚥了回去。

「我想象不到那樣的未來呢。咪咪前輩，你怎麼能帶着這種想法繼續當殺手啊」

小白覺得繼續這個話題也沒有意義，搖了搖頭。

也許她能一輩子對這份工作都毫無想法。

兩人都隱藏着自己的存在，探尋着對方的位置。

這時，咪咪心中產生了一個小小的疑問。小白好像是轉入組。怎麼會被組織的思想影響至此。

「嗯嗯」

「再變強的話就超出人類範疇了吧！說不定現在就已經超出了呢。明明我還佔優勢的說。我對室內戰那麼有自信的說。都已經完全隱藏了存在，從那麼近的距離發動攻擊，卻還是被躲開了，已經沒辦法了——」

「給你。推薦威廉·加雷諾斯的『旅人』三部曲」

「當然可以。好好休息。辛苦了」

「我在與露絲相處的日子裏，產生了這樣的想法——那些如果環境不同就不會誤入歧途的人們，至少在最後的幾天裏，我希望他們能獲得幸福。我想幫助他們獲得幸福」

兩人一邊說着話，一邊在房間裏不斷換座位。普通人看來，大概會覺得她們在不停地瞬間移動吧。

兩人收起武器，小白乖乖地坐到了咪咪對面。

「看樣子只能採取強制措施了」

那些在Boss案件中被殺害的無辜者。

「咪咪前輩知道嗎？我們組織明明規定只殺重罪犯，但實際上卻在殺害完全無辜的普通人這件事」

咪咪直視着小白那銀色的瞳孔。

「如果想要擊中我，要麼提高基礎戰鬥力，要麼加強身體強化魔法吧。使用出其不意的攻擊魔法也不錯」

小白聽完後，將椅子往後仰，望着天花板。

「咪咪前輩果然好厲害。真讓人憧憬」

自己也還需要繼續思考。

「我試試看咯～」

「我現在要告訴你我的信念。即使現在無法理解也沒關係，你先聽着，然後思考一下。我相信，就算一時無法理解，只要持續思考，就能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咪咪咬住下脣。

「理解他人的話，詩集會很有幫助。稍等」

在小白看來，咪咪的才能和努力都超出常理。雖然自己也自負付出了刻骨銘心的努力，卻依舊絕對的望塵莫及。

「那是什麼？」

「謝謝指導！呼啊～。我去小睡一會兒～。戰鬥訓練之後再開始可以嗎？」

自己的信念，是一種贖罪嗎？如果是這樣，那就不是想讓目標獲得幸福，而只是想讓自己幸福吧？是爲了讓自己好受一點，才懷抱這樣的信念的嗎？

「就算我的戰鬥能力提高了，咪咪前輩也會有同等或者更多的進步，所以永遠都追不上啦！」

「是這樣嗎」

「嗚——！咪咪前輩太強了啦！」

「好啊！我一直想和咪咪前輩打一場呢！不是戰鬥訓練，是認真的那種！」

「太好了！那麼，開始倒計時！三——，二——」

「全部。對那麼容易就能殺掉的目標花一週時間，還要滿足目標的要求，多管閒事，還特意用需要時間的魔法來殺人」

咪咪從小白手中接過紙，瀏覽起來。

「一定要讀讀看。那麼，研修總結就到這裏」

「嗯——完全不明白」

「我明白。殺手職業本身就充滿矛盾。殺人是不對的。所以要殺死殺人的人。就有這樣的矛盾。正因如此，如果沒有自己的信念，就會被這種矛盾壓垮。至於這個信念是對是錯都無所謂」

還沒等說出“一”，小白就發動了隱密魔法。同時，咪咪也發動了魔法。

但咪咪的反應速度更快，看破了這次攻擊。

「我覺得就算沒有信念，也不會被壓垮啦」

「嗯。對要殺自己的人心懷感激，很奇怪啊」

「怎麼可能會有啊。咪咪前輩不也是嗎？我們殺手的工作就是殺人。工作中不該摻雜個人感情。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西爾維·杜蘭、夏爾·貝納爾、瑪麗昂·科斯特……

「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殺害重罪犯的自己，也是重罪犯。

「原來如此啊——。我還以爲自己獲得了超厲害的情報呢。這就意味着，“因爲犯了重罪所以可以殺”這種說法已經行不通了啊」

某種意義上，小白保持現狀纔是幸福的。

勝負在幾秒之內就分出了結果。從整體實力來看，明顯是咪咪更勝一籌。

「好的」

但是，一旦因爲某個契機意識到沾染鮮血的沉重，就再也無法振作起來了。

下定決心的咪咪脫下斗篷，輕觸着兜帽上的貓耳部分。

「你的隱密魔法確實非同尋常地熟練呢。爲了能趕上我也要繼續努力訓練纔是」

這罪孽無法洗清。這是自己說過的話。

「嗯——我理解咪咪前輩的行動原理了。但是還是不明白爲什麼前輩會這麼想呢。我感覺是很傲慢的想法。因爲咪咪前輩和我都是不通過法律就殺了很多人的犯罪者啊？而且也不是前輩說的那種不得不犯罪的環境。我們組織不是還有幾個不用殺人的部門嗎。所以我和咪咪前輩都是重罪犯啊。這樣的人說要讓同樣是重罪犯的目標獲得幸福，對方聽了不會覺得是在開玩笑嗎？沒人會指望殺自己的人會帶給自己幸福吧。那樣的話一開始就別殺不就好了」

咪咪只能耐心地說明下去。

「我知道的。因爲發現這件事的就是我和尼尼。這件事沒有告訴幹部以外的組織成員吧」

「不是能不能繼續，而是隻能繼續。因爲我只知道這種活法。像我這樣沾滿鮮血的人，已經沒有資格去了解其他的生活方式了」

「真的，一點都不明白嗎？米歇爾先生向我道謝這件事也是？」

小白握着匕首的手被扭住，脖子上感受到一絲冰冷的觸感。

「好啊，來吧。就在這個房間。小白你來發信號」

咪咪瞬間從自己房間取來幾本詩集，遞給小白。

咪咪向小白講述了她與露絲的回憶。想來，這還是第一次向他人講述這個故事。

獨處的咪咪重新思考起小白說的話。

小白打着哈欠離開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