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Bon Voyage

終章 前殺手少N

《一週後,我會殺了你》 · 幼田ヒロ · 1.4萬 字

《一週後,我會殺了你》2 Bon Voyage 終章 前殺手少N插圖(1)
《一週後,我會殺了你》 · 2 Bon Voyage · 終章 前殺手少N · 第1張插圖

兩年後。咪咪,十六歲。

DAY 1

「一週後,我會殺了你」

少年將咪咪壓制在地上,如此說道。

「爲什麼,要一週後?」

「我、我要用你至今爲止所使用的方法,來、來殺了你!」

抵在咪咪脖子上的刀,劇烈地顫抖着。

還很年幼。大概十二歲左右吧。

咪咪,輸給了這個少年。

任務結束後,她在小巷裏遭遇了這個少年的襲擊,於是應戰。

不到一分鐘,身體就被完全控制住了。

咪咪也完全無法察覺的隱密魔法,加上規格外的身體強化魔法。

隱密魔法,雖然和艾娃使用的精度差不多,但是持續時間很長。就算現在在說話,也完全看不到少年的身影。

身體強化魔法也強大到前所未見,甚至超過了咪咪的反應速度。

因此,遠距離攻擊魔法完全不起作用。全部都被避開了。就算是追蹤型的魔法,也因爲強力的隱密魔法,而失去了目標,飛向了莫名其妙的方向。

遲來的死亡恐怖,正在逼近。

沒來得及理解發生了什麼,差點在一瞬間就被殺掉了。

「你是誰?是其他組織的殺手嗎?」

「別把我跟你們這種殺手混爲一談!我什麼都不是。我只是來殺了代號33的!」

沒有隸屬於任何組織?

路易大概,從來沒有殺過人。

路易停下腳步,疑惑地望着咪咪的背影。

「我只是在協助他們,完成想做的事情」

少年解開了咪咪的束縛,粗暴地將她扔在地上。

那麼,他爲什麼要給自己一週的寬限期,來折磨她呢?

「有了理由,就可以殺人了嗎?」

「謝謝。從哪裏說起好呢?先從露絲的生平開始吧——」

路易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殺意也再次減弱。

咪咪轉過身,對路易露出微笑。

「這就是,你想做的事情嗎?」

「真的,只是在做針線活嗎?」

剛纔那些情緒化的咆哮,肯定都是謊言。只有「惡魔」那部分纔是真的吧。

「一週後,會被你殺了」

路易站在稍遠的地方,仔細地觀察着咪咪的行動。

「殺手真擅長說謊啊」

咪咪仔細環視着這已經來過幾次的地方。

「都說了!我纔不會像你們一樣,爲了錢殺人!這是復仇。對代號33,對你!」

「你要去哪裏!」

戰鬥的時候毫不猶豫,真要殺人的時候,刀尖卻變得遲鈍了。

路易漲紅了臉,大聲喊道。

「現在解釋,你大概也不會理解吧。這一週,我可以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度過嗎?」

「來這裏做什麼?」

「目標,是朋友?」

路易回望着咪咪,她那雙眼睛空洞無物,彷彿沒有任何感情。

「我無法信任你。不過,對我來說沒什麼壞處。反正我隨時都能殺了你。我的確恨不得殺了你,但我沒有那種以傷害別人爲樂的嗜好。聽好了,你要是敢有什麼可疑舉動,我立刻砍下你的腦袋」

「首先,我要回基林王國。請跟上來」

咪咪如此想到。

持續不斷的緊張感,讓精神逐漸崩潰。

「對了!我的名字是路易·杜蘭。你,是我的殺母仇人!」

「請放心。我——」

「做針線活」

身手如此高強的殺手,不可能是普通人。

她這樣開場,然後說道。

「別命令我!真是的,你這傢伙,爲什麼能這麼冷靜」

「我以前也這麼認爲。什麼都不想,只是因爲是工作就去殺人。改變了我的露絲的故事,你想聽聽嗎?」

咪咪背對着路易,開始走動。

少年造成的傷害,讓咪咪一時無法站起身,她氣喘吁吁地抬起頭。

道理她都懂,但身邊隨時潛伏着一個能取自己性命的存在,這種壓力是無法忽視的。

咪咪從地面站起身來,與路易對視着。

「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理由!」

以往那些表面上接受現實,冷靜應對的目標們,內心或許並非如此。也許只是在逞強而已。

「你很奇怪啊」

「是的。想做的事情之一」

「你爲什麼要用和我一樣的方式,來殺我呢?」

「盡是問題,殺手。這還用說嗎。是爲了讓你在痛苦中死去。你也是爲了讓目標感到痛苦,纔給予他們一週的寬限期吧?根據我得到的情報,代號33,你是在接觸目標後,精準地在七天後將其殺害。在這期間,你會看着被死亡恐懼所威脅的目標,以此爲樂吧!? 你這個惡魔!」

「是嗎。是個人接的暗殺委託,對吧」

「你也要殺我,所以也會加入殺人犯行列呢」

從現在開始,一切都將是最後一次看到了。她想要更加深刻地銘記在眼中。

「你是……西爾維·杜蘭的兒子,嗎?」

青色和黃色混雜的罕見虹膜。左眼下的痣。

「經常被人這麼說」

「因爲抵抗是徒勞的。既然知道自己會死,就想盡量消除一些後悔」

「你,很不正常。一點也不像殺手」

聽完之後,路易茫然地愣在原地。

「好的。我知道了」

身體特徵罕見地一致。由此推斷而出。

「臨死之前想做的竟然是這種事,真是個怪人」

疑念在咪咪的腦海中膨脹。

路易一直在監視着咪咪。一旦她有什麼可疑舉動,就立刻殺了她——路易的眼神在如此訴說着。

「露絲,是罪人。她殺了人。碰巧我接下了委託,但就算我拒絕,委託人也會派遣其他的殺手吧。露絲無論如何,都註定要死。露絲自己,也明白這一點吧。所以,纔會接納我」

「是的。雖然只有短短几天,但對我來說是無可替代的時間。我希望對露絲來說也是如此」

「不。這裏,是我殺死的目標的家。她叫露絲。是我第一個朋友。她給了我契機,讓我開始用給予一週寬限期後再殺人的方式來工作」

路易一邊配合着咪咪的步伐,一邊橫着眼睛瞪着她。

如果不在這一點上好好思考,並得出讓自己信服的答案,殺人之後一定會後悔的。

「知道了。我聽聽」

她把它們拿到桌子上,開始縫紉。

「不。我只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總有一天,會迎來報應之日的。如果,被我殺死的人的親屬,懷着仇恨來殺我,那時我應該接受死亡。不然的話,豈不是很不合理嗎。將犯下罪行的人,當成工作去殺害。那也是一種罪,理應受到制裁」

是嗎。我現在,是目標了啊。

與抬起兜帽的少年對上了視線。

「爲什麼那個叫露絲的傢伙,能和要殺自己的人成爲朋友啊」

那是一棟矮小、破舊的民房。

「這種又狹窄又發黴的地方,是你的住所嗎?」

至今爲止自己所面對的那些目標們,當時也是這樣的心情吧。

「不。我並不是爲了讓目標感到痛苦,才那麼做的」

那個人的,兒子。

咪咪察覺到了這一點,儘可能緩慢地開始講述關於露絲的事情。

是咪咪,在過去因爲BOSS案件而殺害的,無辜的普通人。

大約晚上九點。咪咪和路易抵達了基伊林王國的一處地方。

咪咪一邊繼續着手頭的縫紉活,一邊儘可能詳細地,儘可能清晰地,向路易講述了和露絲相處的幾天。

「你是想迷惑我嗎?是在說一些言不由衷的話嗎?」

「我、我不知道!好不好什麼的根本沒關係吧!」

路易的殺意中斷,好奇心浮上臉龐。

咪咪記得自己至今爲止殺過的所有人。

DAY 2

「你對目標,在一週裏,都做了些什麼殘忍的事情啊」

以傷害別人爲樂的嗜好,他大概真的沒有。剛纔說話時,他的生命體徵一切正常。

「我沒有說謊」

咪咪明白路易正在這種矛盾中掙扎,所以才故意這樣問。

爲了隨時能殺了咪咪,路易緊握着小刀,追趕着走進屋內的咪咪的背影。

「我和你們這些傢伙不一樣!這是正當的復仇!我有充分的理由!」

「我會在衣服上繡花。我偶爾會來這裏,一點一點地進行這項工作。想着在被殺之前,把它完成」

咪咪推測,他可能想用一週的時間,做好殺人的心理準備。

「什麼啊,那傢伙也是殺人犯嗎。因爲是同類,所以才能成爲朋友啊」

咪咪使用了回覆魔法,總算能夠活動身體了。

路易沉默了。似乎想反駁什麼,拼命地思考着。

拿着刀抵着她的時候,他異常地出汗、顫抖。

咪咪眨了一下眼睛,從衣櫃裏取出一件衣服和一套縫紉工具。

「你覺得呢?露絲,應該去死嗎?我給出的答案是,罪孽是不會消失的,所以按照委託去殺她。只是,想到露絲的境遇,如果只是無情地被殺死,她無法得到安息。所以,在殺她之前,我想盡可能地,讓她稍微幸福一點」

對路易來說,這是衝擊性的內容。

至今爲止從未考慮過的事情。

也沒有必要去考慮的事情。

露絲的罪,以及咪咪和露絲的接觸中獲得的東西。

路易在思考的過程中,自然地走向了牀鋪,躺了下去。

咪咪望着不知何時開始發出細微鼾聲的路易,默默繼續着針線活。

DAY 3

「你爲什麼沒趁我睡覺的時候襲擊我?」

「那樣的話,你會察覺到我的攻擊,然後反擊吧?」

「嘛,倒也是。不過話說回來,你也太不睡覺了吧。從第一天開始,我就沒見過你好好睡過覺」

「爲了在發生緊急情況時能夠立即應對,我會盡量不睡覺。我白天會適當地讓大腦和身體休息,所以即使睡眠不足也沒問題」

「真不像人類」

路易從睡夢中醒來的瞬間就猛地跳起來,擺出迎戰的姿勢,對着咪咪。

咪咪沒有應戰,只是默默地進行着最後的工序。

完成了。

露絲喜歡的花紋,還有貓的圖案。

她把衣服掛在衣架上,裝飾在牆上。

咪咪心滿意足地眺望着繡花衣服。

「這樣子,露絲會滿意嗎」

從陽臺上傳來回應。

咪咪覺得這樣很好。

「說得也是」

「數不清了。只要時間還允許,我想一直做下去。那麼,我們要去下一個地方了哦」

屋裏傳來嬰兒的哭聲。

最後的話語,在路易的腦海中迴響,久久不息。

「我要去旅行。要去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大概不會再回來了吧」

「嗯。你已經完全能夠勝任了。之後就拜託你了」

咪咪一大早就買了大量的東西,把它們送到了某家孤兒院。

路易一邊用身體強化魔法飛速移動着,一邊又問咪咪。

「中途沒逃跑過嗎,或者沒想過不做殺手嗎?」

「媽媽!哥哥又送點心來了~」

收到東西的人,和周圍的人這樣說着。

「從出生開始,我就在殺手組織裏。在組織的設施裏,接受成爲殺手的教育」

路易和昨天、前天相比,今天倒是爽快地回答了不少。

「是的。艾蕾娜小姐在生產的同時去世了。記錄上,是我殺了她。我實現了艾蕾娜小姐的願望,把孩子送到了孤兒院」

「還有多少想做的事情」

路易望着門牌上的名字,對咪咪說道。

「真是的,老這樣還不如露個面呢。難道不想見見可愛的侄女嗎」

「我大概,只是想將那些被這種不公所摧毀的東西,稍微,恢復原樣吧。我想把帳,給對上。爲此,我才作爲殺手活着。直到有一天,要用我這條命,來清算我所揹負的罪孽」

「看來你掌握了不少情報。看來必須提醒組織裏的人,以後要更加嚴格地保管資料,並且要意識到,就算身在本部,也可能有人在監聽,只是自己察覺不到而已」

咪咪對着露出天真笑容的孩子,回以微笑,然後離開了。

咪咪緩緩地轉過身。

咪咪在一個『家』裏做了些點心,仔細包裝好,送到了某戶人家。

剛投進郵箱,那家的主人就來取了。

「這個席爾瓦,到底是什麼樣的目標?」

「如果環境不同,他或許就能以善人的身份活下去。惡人和善人的界限很模糊,有時會因爲這世上的不公平而決定。因爲露絲的事件,我意識到了這點,所以開始用不同的方式殺人」

天生的資質,加上玩樂般的鍛鍊。

在移動的過程中,咪咪向路易拋出幾個問題。

日用品、玩具、教材、樂器等等,全都是能讓生活變得更豐富的東西。

咪咪定期給布蘭卡所在的孤兒院送生活用品。布蘭卡是艾蕾娜的孩子。

「費了不少工夫啊」

「新衣服送來了。真是幫大忙了。可是,到底是誰在做好事呢?」

每次咪咪爲了目標做些什麼,路易都會問她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

少女不安地仰望着咪咪。爲了讓少女安心,咪咪觸碰少女的臉頰,溫柔地撫摸着。

咪咪一直假扮成裏卡多,持續送着點心。

「所以說,別命令我」

「這點我無法否認。只不過,如果他身處的環境不一樣,也不會變成那樣吧。他出生的家庭貧困潦倒,因此從小就執着於金錢。他切身體會到沒錢是多麼痛苦。那個時候的基林王國——不,即便現在也沒好多少——貧困階層除了犯罪,根本沒有其他向上爬的方法。他對於罪惡感,甚至贖罪這種概念,都不是很理解。在那一週的期限裏,他了解了這些,並開始支援那些受毒品折磨的人們。如果他出生在一個富裕的家庭,他肯定會認真地製作點心吧。他的夢想可是成爲糕點師啊」

傍晚時分。

「專殺重犯罪者的殺手組織,是吧。然後,你是組織裏最強的,被稱爲『死神』。你有一個原則,就是給目標一週的寬限期後再殺掉。還有其他種種」

「是、是嗎」

路易聽了這些,閉上了嘴。

「這次的也和目標有關吧?」

「原來如此。既然你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從組織裏竊取情報,應該易如反掌吧」

「首先,光是發現你們組織的存在就費了好大勁。我每天都用隱密魔法收集情報。知道了組織的事情之後就簡單了。因爲沒人能察覺到我的隱密魔法。資料隨便閱讀,想偷聽多少對話都可以。特別是你的情報,最容易收集。你在組織裏可是個名人」

「是的。製作一件繡着漂亮花紋的衣服,是露絲的願望。這是贈送給露絲的衣服。這樣,就完成了一件想做的事情」

幾秒後,她將兜帽的位置恢復原樣。然後恢復了往常的無表情。

「什麼啊。那不就是單純的助人爲樂嗎」

從外面吹進來的風,讓咪咪縫製的衣服,輕輕地搖曳着。

「再見了,露絲」

咪咪希望路易能在第七天到來之前,確定自己的想法。

「是無可辯駁的犯罪者,是惡人啊」

她自己也曾如此。只能經過深思熟慮,找出屬於自己的答案。

咪咪緊緊地抱住緊抓着自己的少女。

女性高興地把點心袋抱在胸前,小跑着回去了。

在那裏,她爲死者祈福,也幫助他人。

「當然。我一直注視着的孩子,就是目標,艾蕾娜小姐的孩子」

咪咪拋向空中的話語,融入了屋子裏。

「沒有,沒跟任何人學過。只是看着父親鍛鍊而已。母親以前常說,我的魔法太強了,不要濫用。所以我一直偷偷地在山裏練習。不給任何人添麻煩。挺開心的。躲避動物,擊碎岩石之類的」

「是的。我會繼續做殺手。那些只要環境不同就不會誤入歧途的人們,我想讓他們至少能在最後的幾天裏獲得幸福。所以我纔給予目標人物一週的寬限。希望他們能在那段時間裏,儘可能地消除後悔。在被無情地殺死之前,我想接受委託。有人因爲心懷惡意的人奪走了愛人,復仇之後就被抓捕,被國家處死。明明應該理解這種憎恨,那些生活優越的人卻視而不見。他們向那些在貧民窟出生,只能靠偷竊食物才能活下去的人,投擲石塊。誰都有可能,因爲區區一個契機,就變成罪犯」

「我怎麼可能停得下來呢。至今爲止,我已經殺了那麼多人。像我這樣的人,事到如今還想若無其事地融入大衆,是不可能的。與其說能不能做到,不如說絕對不能那麼做。裝作普通人,彷彿過去的罪孽都不存在地生活。我無法容忍自己這樣做。我對不起那些被我殺掉的人」

咪咪在路中央猛然停下了腳步。路易也跟着停了下來。

「剛纔那位是他的妹妹。目標是哥哥里卡多。他做毒品的搬運工,有一天,因爲貪財,從僱主的倉庫裏偷走了毒品。僱主就委託了我們」

在某個港口小鎮,咪咪喬裝打扮,正與一名少女交談。

「首領之後打算做什麼?」

「搞不懂。我理解不了。爲什麼你這種人,會當殺手啊!」

從昨天開始,只要聽到關於目標人物的故事,他就會沉默不語。

真是天才。是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比擬的。

咪咪打開門,在出去之前,望了一眼房間裏面。

「那麼,如果我不來殺你,你接下來也會繼續殺人嗎?繼續累積罪孽嗎!? 」

咪咪感覺和那個孩子對上了視線。因爲使用了隱密魔法,那個孩子不可能察覺到自己的存在纔對。

「你說過,和露絲見面後,想法改變了吧。在那之後放棄也不晚吧?」

如果他從小就被培養成殺手,或許能到達無人企及的境界吧。

「你到底對組織和我瞭解多少」

她迅速完成一切,然後立刻轉移,不斷重複。

哀傷的笑容。複雜的情感流露。

在石碑前獻上祈禱,細心擦拭那些被珍視的傢俱,暗中援助目標人物生前掛念的人……。

是個才兩歲左右的孩子。和母親一模一樣的焦茶色頭髮亂蓬蓬的。

「爲什麼!我還想再見到首領!」

DAY 4

「我真的可以當首領嗎?」

路易的視線,被咪咪的眼眸所吸引。

離開露絲家後,咪咪拜訪了那些曾與目標人物有過淵源的地方。

一個孩子映入咪咪的眼簾。

「沒用的吧。沒人能察覺到我。我像空氣一樣」

是個年輕女性。灰白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睛。

或許是因爲露絲的回憶,讓他有什麼感觸吧。

潮汐的聲響。海鷗的鳥鳴。

「目標的孩子?」

那一天,一定是由你帶來的吧。

「逃跑是不可能的。組織會追殺叛徒到天涯海角。放棄什麼的,想都沒想過。一直被教育說,成爲殺手纔是正確的事情。外面的世界什麼的,要到開始工作之後才能知道。就算知道了,因爲被訓練成要抹殺感情,所以什麼也不會改變」

「就說嘛~」

咪咪捏住兜帽,向下扯了扯,遮住了臉。

「你沒有隸屬於任何組織吧。曾經師從於誰嗎?你的隱密魔法和身體強化魔法都非同尋常」

DAY 5

女性朝着陽臺喊道。

「我的興趣,就是幫助他人」

「人終究會迎來離別。你還有夥伴們。一定可以克服的」

咪咪一直沒有鬆開,直到少女停止哭泣。

那是與賈維德一同度過的港口小鎮。在那裏,咪咪組建了一個貧困兒童的自助團體,並將首領之位託付給了一個有潛力的孩子。

咪咪使用了隱密魔法,一直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通過聲音指示副首領少女,所以這次見面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簡直像是在助人爲樂嘛」

「這也算是一種愛好吧。是因爲喜歡才做的」

「這,也和目標有關吧?」

咪咪和路易保持着變裝後的樣子,走進一家冷清的餐廳。

送來的海鮮料理,兩人將其送入口中。

消音魔法讓周圍聽不見他們的談話。因此,他們毫不顧忌,彷彿身處只有彼此的房間。

「是啊。目標是一位名叫賈維德的少年,他一直在殺害自己判定爲惡人的人」

「你們殺手不也差不多嗎」

「我也這麼覺得哦。殺人就是罪。無論有什麼理由。能被允許的,大概只有戰時殺敵國士兵的時候吧」

「這樣啊。殺人,也有被允許的時候啊」

「歸根結底,還是法律吧。只要不觸犯法律,即使間接殺人,也會被允許」

「我殺了你,也會被追究罪責吧」

「如果按照法律,是的」

路易往嘴裏塞着魚肉,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然後,那個目標,和剛纔那個孩子有什麼關係?」

「沒有直接關係。我只是想將賈維德作爲人的美好部分切割出來。賈維德無法對那些因爲壞大人們而受苦的孩子們坐視不管,我想珍視他這種心情。賈維德在被我殺之前,一直在支援被父母拋棄的貧困兒童。我做的,也只是同樣的事情」

白玫瑰園,按照店主的意願,保持着當年的樣子。

「什麼事呢?」

她比平時更加壓抑着感情,淡然地敘述着事實。

「還是一如既往地精彩。以蝴蝶爲主題的畫作,能畫出如此水平的畫家,這世上恐怕找不出第二個了」

咪咪離開塑料大棚前,回頭將白玫瑰園深深地印在眼底。

咪咪起身離開座位,帶着甜點和新的茶壺回到了白薔薇園。

爲什麼會如此,反覆思考呢。

「肯定是露西爾那傢伙乾的!可惡,她現在到底在哪兒啊!」

「怪人」

在那白玫瑰園裏,咪咪和路易決定稍作休息。

「可以哦。那麼,要準備些茶點嗎?」

她喬裝打扮,僞造履歷,發展壯大着伊莎貝爾的園藝店。

「失禮了。內容確實有些刺激性過強了呢」

DAY 6

「是什麼樣的訓練?」

路易的目光,被絢爛的白玫瑰奪去。

「等等。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問你」

「想辦個個人畫展啊……」

「夠、夠了!我不想再聽下去了!」

越是深入瞭解咪咪的生存方式,路易心中的違和感就越發強烈。

路易帶着戒備,將原本一口一口品嚐着的咪咪泡的紅茶,突然一口氣喝乾,說道。

「哪裏我說不上來」

咪咪直視着路易充滿憎恨的眼睛。

咪咪繼承米歇爾的畫風,隱藏身份,零零星星地發表着畫作。

從基林王國到維奧斯國,咪咪花了一夜的時間趕路,沒做任何休息,一直馬不停蹄地行動着。

「喂!新的武器設計圖送來了!」

「就是生孩子的能力。男女都一樣」

人生,也許就是爲了看一場美麗的走馬燈而存在的,咪咪想。

「這麼說,你只是奉命殺人而已嗎?你想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所以自己沒有錯嗎!? 」

「又有匿名研究者寄來新的論文了!」

「經常被人這麼說」

路易捂住了耳朵。因爲他開始想象,所以感覺很不舒服。

「這、這怎麼可能,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吧!」

「哪裏不對勁呢?」

在來這裏之前,咪咪已經把伊莎貝爾的事情大致告訴了路易。

我的走馬燈,大部分都是漆黑一片,但偶爾,也有閃光的部分。

「只要是我能說的,什麼都會說」

咀嚼完畢的路易,握緊拳頭,垂下頭,將話嚥了下去。

「店主!好久不見!您看!我成功培育出新品種了!」

現在的我,毫無疑問就是目標了。

「誒誒誒誒誒!? 」

關於咪咪。關於自己。

「手術?」

「這幾天,我知道了你爲了目標,會給他們一週的寬限期。我能明白這不是謊言。正因爲如此,我反而更加不明白了。爲什麼,我的母親,明明不是罪犯,卻只一天就被殺了!? 」

「在無法聯繫到本人的情況下,也只能這樣了。僅僅是能讓我們看到他的作品,就已經是萬幸了」

應該是在說話途中,注意到了某件事的緣故吧。

咪咪眯起眼睛,感受着傾瀉而下的陽光,啜飲了一口剛泡好的紅茶。

「我在笑嗎?」

她只想把那些,看到最後。

明明是殺了自己母親的仇人。

聽他這麼說,咪咪確認了一下。嘴角確實上揚着。

路易沒有說出嚥下去的話,而是把一直疑惑的事情拋了出來。

「那種生活,對我來說就是『普通』。完成那種會死人的訓練是理所當然的,殺人,對組織裏的人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情報蒐集能力高,殺人能力強的人會被優待。我從來沒有對自己的環境和生存方式抱有任何疑問。只有瞭解外部世界的人才會抱有疑問。我們雖然理論上知道普通人的生活,但因爲沒有切身感受,所以無法真正意義上地瞭解」

「我父親是殺手?不可能!母親說過,父親是出去打工了!」

「不,不是,母親也說她有工作,所以很少見面。我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

「他應該是隱瞞了自己是殺手的事實吧。你和你的母親一起生活嗎?」

「這是伊莎貝爾小姐最喜歡的地方。她無論如何都想保留下來,所以拜託人管理着」

「唔。這地方,確實會讓人覺得想要留下來啊」

「託露絲的福,我才得以瞭解。以此爲契機,每次接觸目標,我都會加深對人心的理解。正因爲知道了,才更無法回去了。我這種生物,和普通人太過格格不入了。我意識到了這一點。而且,就算改變想法,改變環境,我做過的事情也不會消失。接下來的事情,就像之前說的那樣。直到總有一天的審判之日到來,我會做只有我才能做的事情。從十二歲那年,我殺了露絲的那天開始,到十四歲那年,我殺了前任BOSS阿爾克的那天定型的我的生存方式,我會將其貫徹到最後。懷着這樣的想法,我混跡在善良的人們之間,呼吸着」

「接受那種手術後,會變得更容易提煉魔力,或者讓肌肉纖維變得更強韌。但作爲代價,會失去生育能力」

「事發突然,我要把店主的位置讓給你。隨便你經營吧」

「啊,真是的!腦子都亂了!我父親是你們的同夥吧?那爲什麼要做出殺死同夥家人的事情啊!」

「當然有啊。會有整整一天都痛苦得動彈不得的時候,會有出血不止差點失血而死的時候,會有感覺器官出現異常的時候,會有看到幻覺……」

「明明是殺手,爲什麼這麼……」

昨天那番話的真正含義,此刻才正確地傳達過來。

「爲了增加魔力的總量,每天都要不停使用魔法到吐昏厥爲止。從早到晚都那樣使用魔法,然後就是和教官們進行沒完沒了的戰鬥訓練。鎖骨之類容易折斷的骨頭斷裂簡直是家常便飯,因訓練中的事故而喪命的人也有。魔力完全枯竭之後,就是肉體的強化。會被扔到危險生物橫行的山裏,在那裏過一夜」

「那就告訴我。你自己的事。這很重要。爲了我能殺了你」

實在太過壯烈了。

「這裏,是目標以前打理的地方嗎?」

就像在死前仔細鑑賞走馬燈一樣。

路易被咪咪的這句話震懾住了。

「生育能力?」

「喝完這杯,就要去下一個地方了哦」

咪咪喝下最後一口,站起身來。

「僅僅因爲你的父親隸屬於我們的組織,我就殺了你的母親。本來,應該連兒子你也一起殺掉的,但不知因爲什麼原因,似乎遺漏了。也許是因爲你的父親做了虛假的報告,抹消了出生記錄之類的」

和自己的人生實在相差太遠了。

「那,就沒有痛苦之類的嗎?」

實在太過痛心了。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啊?」

明明是自己要殺的對象。

她簡明扼要地說明了BOSS案件與組織的理念相悖,以及爲什麼BOSS阿爾克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但是,你不是已經瞭解了嗎?所以,才能理解目標吧?」

咪咪向路易講述了BOSS案件的事情。

「首先,會被少量地攝入弱毒。然後逐漸增加劑量,變成強毒。就這樣對各種各樣的毒藥產生了耐性」

她繼承了埃德加的研究,持續不斷地撰寫着論文。

「你有多麼懷念自己殺死的那些目標,我已經明白了。你說的話,我也開始能理解了。但還不夠」

正因爲是死前,才能如此審視自身。

「爲什麼,經歷了那種事,還能留在組織裏?」

「那麼,你的母親一定知道丈夫是殺手。是爲了保護你,才很少去見你的吧」

「我會盡量長話短說。之後,我還有想做的事情。——從小時候起,我就在殺手組織裏了。我在組織的設施里長大,天生感情就比較淡薄。因此被認爲適合做殺手,接受了比其他孩子更嚴苛的訓練」

跟隨在爲人們奔走相助的咪咪身後,路易不停地思考着。

在另一個城市——。

在某個城市,她把存放於藏身處的畫作取了出來——。

在傾訴自己至今爲止的人生時,感覺還不壞。

「不,是我自己問的。我已經聽夠和毒相關的事了。其他的訓練呢?」

路易,在做着和我一樣的事。

路易啞口無言。

她將露西爾行李中未完成的設計圖一點點完善,然後寄到露西爾以前工作的地方。

「你在笑什麼?」

「不,無論有什麼理由,殺人就是罪。就算這是工作,那也是我應該揹負的罪孽。我一直都有準備,如果我殺害的人的親屬,因爲憎恨我而前來複仇,我會接受。只有這樣,纔是我贖罪的唯一方法」

對目標產生興趣,想要了解目標的人生。

「快,趕緊讀!」

「是啊。所以,普通人會一個個死去。當然,組織方面也覺得人員減少很傷腦筋,所以會在教官的監視下,儘量避免事故發生。爲了不在訓練中死去,會被強制接受手術」

爲了在看到真正的走馬燈時,能漂亮地重現。

DAY 7

早已決定了最後的去處。

只要時間允許,咪咪打算爲至今爲止自己所殺害的人們進行祭奠。

沒能去祭拜尼莫的墓。如果去本部,自己現在的狀況可能會暴露。

也沒能去阿爾克長眠的洞窟。時間不夠。

不過這樣也好。因爲,她趁着空閒,已經去拜訪過雙親了。

咪咪寫了給艾米莉亞、尼尼、迪奧的信,在郵局辦了手續。

給迪奧的,除了信,還附了一張唱片。

永別了。

沒能直接說出口,對不起。

我想,我一定是愛着你們的。

沒能寫在信裏的想法,都消逝在呼嘯的風中。

這樣就好。如果說出口,會成爲他們這些還留在這個世上的人的負擔。

貓在臨死之際,會從主人面前消失,咪咪想起了這件事。

日落之前,抵達目的地。

旅途的終點,是一座樸素的教堂。

沐浴着透過彩色玻璃的夕陽,將教堂從裏到外徹底清掃乾淨。

打掃完畢後,咪咪坐在教堂長椅上,拔出了寸步不離攜帶的求生匕首。

那一瞬間,咪咪的脖頸處,感受到一陣冰冷的觸感。

我也能像你一樣,笑着被殺嗎?

——無論等待多久,那一刻,都沒有到來。

夢見了。

咪咪一邊說着,一邊拔出求生匕首,擺出戰鬥姿態。

咪咪從墓前離開,移動到教堂的出入口前。

閉上眼睛,她在心中如此祈禱。

咪咪沒能察覺到路易的靠近。

如果是在那邊的世界,一定能成爲普通的家人吧。

睜開眼睛,刀刃停在了距離脖子僅差毫釐的地方。

「我纔沒猶豫不決!我說過了吧!是爲了用和你一樣的方法!給予你一週的寬限,讓你痛苦不堪!」

刀身上,映出自己的臉。

執行任務時,殺死目標的罪惡感,也能不用感受了。

因爲,自己正是。

至今爲止的那些目標,一定也是這樣吧。

「是、是嗎」

活着的話,沒有任何好事──。

可她卻並用隱密魔法和身體強化魔法,躲開了路易的攻擊。

殺人的人,總有一天會被某人所殺。

明明一直覺得,生命什麼的,隨時都可以捨棄。

「我會做的!你是殺死我媽媽的仇人!我、我,必須要做啊啊啊啊!」

咪咪走出教堂,站在小白的墓前。

自己爲什麼,會想要活下去呢。

被眼罩覆蓋的左眼,和金色的右眼。

「在說謊呢。你,遲遲不肯殺我。因爲你,從未殺過人。不是嗎?」

即便如此卻還是想活下去。

回頭,與身後的路易對上視線。

突然,重要之人的面容浮現在腦海裏。

路易或許是因爲焦急,沒有使用隱密魔法,只用了身體強化魔法就衝了過來。

現在就是時候。

『《惡魔之衣》』

和露絲相遇後開始改變的生活。

咪咪一邊回顧着自己至今爲止的人生,一邊磨着求生匕首。

路易逼近。刀刃閃耀。

「只是磨刀而已。這把求生匕首,是兩個人的遺物」

夢見在遇到露絲之前殺掉的人,以及至今爲止在各種委託中殺掉的人,都在怒視着自己。

尼尼。艾米莉亞。迪奧。

我所殺之人。與那人有緣的人,懷着仇恨前來殺我。

看到咪咪的架勢,路易也立刻拔出刀。

就算和路易戰鬥,也會立刻被殺。

路易收回了抵在咪咪脖子上的刀,收進了刀鞘。

夕陽西下。夜幕即將降臨。

將打磨完畢的求生匕首,插回皮革刀鞘。

如果是這樣,就用自己的死亡來清算作爲殺手所揹負的罪孽吧。

原來如此。我只是覺得,時機到來的時候自己應該『死去』,卻並非『想死』。

咪咪閉上眼睛,等待着那一刻。

殺過殺人者的人。

這個結局,理所當然。

「這種事要先說啊」

『一週後,我會殺了你』

「爲什麼,不殺了我」

我現在就去。

咪咪自己也能感覺到,心跳正在加速。

轉眼間就被路易按倒,喉嚨被刀抵住。

來吧,接受自己的死亡吧。

撞向阿爾克時抱着同歸於盡的覺悟,被捲入溪流之中時也是如此。

使用它,圖謀讓路易喪失戰鬥力。

「那麼,請證明你的話不是謊言。再過幾個小時,就是約定的一週了。我已經,做好準備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她也想,成爲那樣的人。

阿爾克。尼莫。艾娃。

「你想做什麼」

自己已經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自己一直都做好了,接受死亡的準備。

數秒後,《惡魔之衣》解除。

爲何理性無法戰勝這些。

因爲生命的危機,路易重拾冷靜,使出了全力。

咪咪,只是通過擺出戰鬥架勢,來刺激路易而已。

我無可替代的,你們。

十六年。咪咪並不覺得短暫。

明明至今爲止已經殺了數十人。

咪咪是這麼,做好了覺悟的。

真是醜陋至極。真是可悲至極。

這樣啊。自己馬上就要,被殺了嗎。

無論如何掙扎,實力的差距也無法彌補。

死了的話,就能不用看到這些了。

瞬間,路易的身影消失,完全無法感知。

這種事,就算不去想也明白。

咪咪調整着呼吸。

輸了。這次真的要死了。要被殺掉了。

通常的隱密魔法不管用。

拼命鍛鍊的幼年時期。

每次這樣說,每次更加了解人心,做夢的頻率就越來越高,現在已經每天都會夢到。

「哈!? 那種事,一開始就做好了!」

生物的本能。深深刻在經過訓練以求不死的身體裏的機制。

「爸爸,媽媽,艾娃——」

這樣一來,時間有限制的咪咪不利。

在最後一天。忍受着死亡的恐懼,依舊活出自己,踏上旅途的他們,到底擁有多麼強大的內心,咪咪現在才明白。

什麼也不想就殺人的時候,一次也沒夢到過。

小白。不,是艾娃。

「想做的事,已經做完了」

請你,借給我力量。

好想早點見到你們。

想見他們。想和他們說話。想一起喫飯。

如果真的有天堂和地獄這種東西,我肯定會下地獄。

在矛盾的折磨下,咪咪將求生匕首指向了路易。

咪咪一點點後退,與路易保持一定距離。

咪咪,注視着被舉起的刀。

殺了阿爾克後開始走的自己的道路。

地獄裏一定,有和我揹負着相同罪孽的人們。

「路易。你做好殺死我的準備了嗎?」

連路易都無法感知的,完全隱密魔法。

「……都是,你的錯」

路易爲了平復粗重的呼吸,不停地深呼吸。

「是的。你母親的死,是我的錯」

「不是!不是那件事!是你這一週來,讓我看到的你的生活方式造成的!如果我什麼都,什麼都不知道的話,我就能殺了你!爲什麼你這麼,像個人!爲什麼,會當殺手!到底,怎麼會變成這樣!你這樣有良心的人,爲什麼,會做這種……」

路易緊咬牙關,眼眶裏泛着淚光。

「我的,生活方式的錯,嗎?」

「我瞭解了你至今爲止的人生!還有你的想法!我的母親,不是被你殺死的。是被你的組織殺死的!」

「不。動手的,確實是我」

「雖說是這樣,但又不是這樣!你不就是你所說的,『如果環境不一樣就不會誤入歧途的人』嗎!」

「我,嗎?」

「你如果不是在殺手組織里長大,如果你的父母不是殺手,肯定,就不會去殺人。不僅如此,你肯定會像這一週一樣,過着幫助許多人的生活!」

「假設性的事情沒有任何意義。我,殺過很多人。包括,你的母親」

路易搖搖頭,甩落淚珠。

「啊,是啊。你殺了我的母親這個事實無法消除。即使是環境造成的,我也無法原諒」

「那,果然還是應該殺了我,不是嗎?」

「不,不殺。爲了不原諒你,我要原諒你」

路易這一週,看着咪咪的生存方式,一直在思考。

殺戮,是否能算是復仇。

「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我殺了你,我就會變成和你一樣的人。母親一定不會允許的。殺人犯的罪孽,我纔不要背」

「我可以,不用被殺了嗎?」

路易一把推開了咪咪。

金色右眼給人以深刻印象的少女。

然後,在被她幫助的人面前,她會這樣說道。

咪咪眯着眼睛,眺望着朝霞,然後站起身來。

再見了。前殺手。

路易將拿着的所有武器都扔掉,然後背對着咪咪。

爲了不原諒,卻被原諒了。

咪咪聽到這句話,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而且你說過的吧。像我這樣的人殺了你,纔是贖罪的唯一方法。我不這麼認爲。爲什麼死了就能贖罪?」

咪咪一邊思念着重要的人,一邊在心中低語。

捨棄至今爲止的活法。

現在也還是這麼認爲。

「作爲交換,禁止你再當殺手。你說過吧,說自己戒不掉殺手這份工作。說什麼不能像普通人一樣活下去,不然對不起那些被你殺的人。那種事,我才懶得管!」

「《願你的旅途充滿幸福(Bon Voyage)》」

她放聲大哭。

不能認爲那是錯的。不允許自己這麼想。

如此這般,一直重複到朝陽露出面龐。

明明已經做好了接受死亡的準備,卻被救活了。

接受死亡,即就是,將殺人的罪孽,加在帶來死亡的人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咪咪就那樣僵立在原地。

沒有錯,但是,原來還有這樣的,別的方法。

沐浴着朝陽,咪咪獨自一人開始前行。

貓耳兜帽,遮住左眼的眼罩。

「爲了不原諒你,爲了讓你贖罪,我會讓你活下去。允許你活下去」

咪咪的眼中,大滴大滴的淚水零落而下。

對於路易宣告的贖罪內容,咪咪睜大了眼睛。

「『贖罪』的定義是因人而異的吧。你認爲『死』是贖罪,但我不同」

留下這句話的路易,一次也沒有回頭地,消失在了西沉的夕陽之中。

揹負罪孽活下去,就是對我的懲罰。

「我們大概不會再見面了吧。作爲殺手的你,已經不存在了」

我似乎還不能去那邊。請再稍微,等我一下。

哭累了便失去意識,醒過來,又繼續哭泣。

「那是……」

在夜的黑暗中,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理解着路易的話語。

路易俯視着咪咪,繼續說道。

我一直認爲,殺了目標可以讓目標贖罪。

「今後的人生,你要以普通人的身份度過!然後,繼續做這一週以來做的事,持續幫助他人!殺了那麼多人,卻只有你自己悠哉地活着,像個善人一樣幫助別人,會很痛苦吧!感受着這份痛苦,活下去!殺了多少人,就去幫助多少人!這就是你的贖罪!」

除了求生匕首以外,將所有藏匿着的武器,都扔掉了。

發出聲音地哭泣,這還是第一次。

今天也將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悄無聲息地出現。

她下定了決心。

我的做法沒有錯。

咪咪首先,從貓耳兜帽中取出手裏劍,扔掉。然後,是像尾巴一樣的繩子。

面對這意想不到的事,咪咪甚至忘了用手撐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充滿決意的臉上,帶着些許的釋然。

如果承認那是錯的,那麼至今爲止的那些目標的死,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要按照路易說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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