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鄉下大叔執教鞭

「那個……我記得應該是這邊啊。」

例行訓練結束後。

我離開騎士團辦公廳舍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來到不常造訪的地方。

雖然目的地很明確，但路線還不太熟。照這個方向走應該沒錯吧。早知道會這樣，應該要找可露妮陪我來纔對。不行，那樣反而會給她添麻煩。

「喔，到了、到了。」

不過，看來我憑記憶走的路並沒有錯。

眼前是間位在中央區偏外圍地段、小而美的鍛造鋪，這裏正是我此行的目的地。

「打擾囉。」

「你好，歡迎光……喔喔，這不是師傅嗎？」

我一打開門問候，裏頭立刻傳來精神抖擻的招呼聲。

沒錯，這裏是巴魯迪爾鍛造鋪。此處是由我的前弟子經營的鍛造鋪，也是可露妮購入雙手巨劍、爲我鍛造異形灰陽制長劍的地方。

這傢伙的身材還是一樣壯碩無比，難道鍛造師必須要有渾身肌肉，才能勝任這份工作？

「你今天怎麼會來？」

「想說請你幫忙檢查一下劍的狀況。」

「喔？」

巴魯迪爾聽到我的請求，眼瞳閃爍着詭異的光芒。

等等，我可沒做虧心事，只是來請他幫忙檢查劍，他幹嘛用那種眼神盯着我。

「發生了什麼事嗎？」

「嗯……就是覺得這把劍好像有點使用過度了。」

我邊說邊卸下掛在腰際的劍鞘，遞給巴魯迪爾。

「嗯，麻煩了。」

「這把劍能不能放在我這邊一、兩天？除了研磨之外，我還想用精靈鋼重新處理一下鍍層。」

「這個嘛，稍微磨一下應該就可以了。磨損情況沒嚴重到需要擔心。」

「……嗯？」

若是真的要增加成員，頂多就是多一個我老婆。雖然身爲一個男人，說這種話實在有點沒出息，但我在此重申，我目前完全沒打算增加家中成員。

「嗯，你回來啦。」

目前她喫飯時，說好聽的叫豪邁，不好聽的叫沒喫相，但小孩子大喫特喫的模樣實在非常療愈，希望她就這樣健健康康地長大。

巴魯迪爾觀察入微的判斷力，也是我這次想請他檢查劍的原因之一。畢竟那把劍即使鋒利依舊，但我終究用它砍殺了不少人。

畢竟巴魯迪爾也算得上是十分敬業的鍛造師，收取相對應的報酬實在天經地義。不過這把異形灰陽制的劍的鍛造費用，蘇蕾娜應該已經付清了。

今天還特地帶着菲瑟爾一起，肯定是有什麼事找我，雖然我要不要理她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巴魯託雷恩，我大概不會去找其他鍛造師了。當然多少也有對前弟子的偏心成分在。

「那麼劍的狀況怎麼樣？」

巴魯迪爾開始端詳從劍鞘抽出的劍。

話說回來，我拿劍給巴魯迪爾檢查，原本只是爲求保險起見，現在看來這趟或許是來對了。我最無法信任的就是像我這種外行人的檢驗能力，專業的事情果然還是要交給專家處理。

順帶一提，我們家的飲食習慣基本上是一次購買好幾天份的食材，等我和繆伊喫完後再去購買，不斷循環這種模式。

看樣子露西那傢伙又隨隨便便跑來了。這裏先前確實是她的房子，但現在明明確確已是我和繆伊的家，這下得要好好說她比較好吧。

「那個……前幾天城裏不是有過騷亂嗎？」

話說回來，這應該是我家第一次有弟子登門拜訪。不過，我從沒想過第一個來的竟然會是菲瑟爾。

劍刃或許有我看不出來的毀損、磨耗，所以我纔會在例行訓練結束後來到此處，解決這個煩惱。

「我回來了——」

「你可以從店裏挑一把順手的劍暫時頂着用喔。」

「是喔，那太好了。」

「這把應該可以。」

在奇妙的因緣際會下，露西將這棟房子送給了我，如今我和繆伊兩人十分愜意地生活在裏頭。如果再多一人住進來，空間或許會變得稍嫌擁擠，但我目前也沒打算要增加家中成員。

前幾天的事件結束後，我用水清洗過劍，雖然不曉得巴魯迪爾的判斷依據爲何，但他果然看得出來我拿劍大量劈砍了什麼。

「好，我來看一下。」

反正我本來就不是鍛劍、挑劍的專家，施展劍術纔是我的本業。

他定睛察看，時而碰觸，還拿布抵住劍刃，順着劍刃檢查。我也認真地旁觀了一下，但很快就覺得無聊，目光不自覺飄向店內陳列的各式武器。

唔嗯——這下該如何是好？

我一天的工作在此畫下句點——纔怪。

現在返家的話，應該能悠哉地在日落前到家。我一面思考「晚餐要喫什麼纔好」的家務事，一面踏上了歸途。

正當我踏進客廳，準備向經常擅自跑來的露西抗議一番時，另一個聲音和人影讓我頓時停下了腳步。

我原本就是要來委託他磨劍，因此這種程度的花費算是預料中的事。

家中的食材確實還相當充足。再加上我和繆伊基本上白天都不在家，選購食材時都會格外留意能否長時間存放，應該還不用擔心變質的問題。

目前沒有排定必須動用真劍的行程，因此交給巴魯迪爾幾天應該不成問題。再說了，上一把劍斷掉後也隔了超過一個禮拜，才換成現在這把劍。

如今已是太陽微微西斜，影子拉長的時候。

更何況我當初是免費獲得異形灰陽制的劍，現在一定要付這筆錢，不然會非常過意不去。

竟然有兩個聲音同時回應我。

「我是被團長帶來的。」

「嗯？什麼很厲害？」

話說繆伊最近食量變大了。

巴魯迪爾可能是要準備磨劍，開始清除劍身的細小灰塵與髒污，同時感嘆似地這麼說。

作爲一名劍士，聽到自身劍術受人誇讚的感覺實在不錯，即使只是前弟子的偏頗看法，但有人稱讚自己劍術了得，心情當然會很好。

不過，她既然都說要商量，先聽聽她的說法好了。我應了一聲後，坐到沒人的座位上。

我雖然已經習慣露西不按牌理出牌的行動模式，但這傢伙不會沒事找事做。

「嗯？」

「唔嗯——……家裏還有食材。」

身穿魔法師團長袍的黑髮女子，端正地坐着啜飲應該是繆伊端出來的茶水。

「是喔——……算了，沒事。我這就來幫你檢查一下。」

「嗯，不錯。」

「我放在鍛造師那邊幾天，這把算是備用劍。」

最近因爲格蘭王子和莎菈琪雅公主的護衛任務，我們也幾乎沒有外出用餐，之後再找時間帶繆伊去餐廳打打牙祭好了。

菲瑟爾還是一如往常，情緒起伏平淡，可說是一直以來都給人相同的感覺。不過她的個性就是如此，我也沒有批評她的意思。

「……咦？」

露西看到我的模樣後，注意到了有別以往的地方。

「這不是菲瑟爾嗎？妳怎麼來了？」

「那麼，你後天再過來就好，我會好好處理這把劍的。」

「嗯？你的劍發生了什麼事？」

我付清費用，把備用劍佩掛到腰上後，離開了巴魯迪爾鍛造鋪。

先前的紅色劍鞘確實醒目，佩掛在我這種平凡大叔的腰上實在突兀，如今反過來換成這種極其普通的劍，自然一樣會引人注意。

巴魯迪爾盯着劍的表情不算凝重，但反過來說也稱不上令人心安。

話說回來，一般還是不會一口氣對付那麼多人吧。如果只是拿普通刀劍，而非精良武器，大概砍個五個人，頂多解決十個人時，刃部就會變鈍了。

「話說，妳來是有什麼事嗎？」

「不是我要說，這把劍就算再耐用，也得精確揮砍才能發揮威力，拿劍的人必須具備十分高超的技巧。不過反過來說，也能說這把劍實在被過度操勞了，到了即便拿劍的人劍術再高超，也還是會受損的程度。」

「喔。」

「嗯，萬事拜託囉。」

「……看來是砍了不少啊。師傅，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這把劍果然超猛的耶。我都大開殺戒到那種程度了，竟然只要稍微研磨就能完好如初，普通的劍根本無法相提並論。如果只是一般鐵製的劍，以當時的激戰局面來看，就算在戰鬥中變成一團廢鐵也不足爲奇。

這大概就是異形灰陽的材料的強大之處。還有那個叫什麼來着？這把劍好像還使用了人稱精靈鋼的稀有金屬，想必極爲耐用，雖然我不清楚耐用到什麼境界就是了。

「好，回家吧。」

「唷，你回來了喔。」

可以的話，我希望挑把來佩掛在腰上的備用劍，尺寸和重量感都能近似原本的劍。畢竟佩劍的重量就算只是短暫改變，還是會讓人心神不寧。

「嗯——……」

「話說，師傅你實在很厲害耶。」

這個世上好像很多人都認爲能免費獲得東西當然是最好的，但我好歹是靠教導劍術賺錢餬口，因此覺得有人付出技術時，受益的一方就必須支付合理的報酬。

目前還有個重大任務還沒完成，那就是回家好好疼愛繆伊，和她一起喫飯。繆伊好像也已相當習慣現在的生活，雖然只是偶爾，但她甚至會在餐桌上告訴我魔術師學院發生的事情。

又來了。除了繆伊的聲音，還傳來一道熟悉的稚嫩聲線。

「啊啊，嗯，如果有替代的劍能用就沒差了。」

「唔嗯……順便重新上一下鍍層好了……那個，師傅——」

從巴魯迪爾鍛造鋪返家途中，我走路時還在心裏稍微清點了家中的儲糧。

「這、這樣啊……」

「師傅，您回來了啊。」

「那麼研磨和鍍層費用總共是一萬達爾克。」

我思考着這些事，不知不覺間便走到了如今已熟悉的家門前。

不過她本來就是正值成長期的年紀，先前只是生活環境不良，根本無法好好填飽肚子，當時身體應該沒有攝取足夠的營養。

我試拿了一把看起來不錯的劍，劍身經過精心研磨，重心也調節得無可挑剔，果然是把好劍。

然而，我也不是待地換劍，所以決定據實以告。

我試着把長劍佩掛在腰上，重量感覺起來與想像中幾乎一樣，也沒有格外突兀的地方，作爲短暫幾天用來維持平日體感的備用劍已經非常足夠。店裏所有的劍照理來說全是出自巴魯迪爾之手，品質應該都有保證。

「唔嗯。」

總之接下來就把異形灰陽制的劍交給巴魯迪爾，再挑一把短暫相伴的備用劍。不過說穿了，我挑備用劍也沒特別講究，畢竟決定這種事情非常看心情。

有事找我商量倒是有點稀奇了。以她的性格來說，提出來的問題大部分不是變成命令，就是強制請求。

然而，她有時雖會告訴我學院發生的事情，卻不知爲何不太提及上課內容，但我也不能硬逼她說，目前只能先隨她去了。

店內的劍依舊品質出衆。

從保護自身安全的角度來說，我也想叫亞琉希雅換把新武器，但就算開口，她大概也不會乖乖聽話，一想到這裏心情就有點沉重。

本來還覺得腰上少了佩劍會很空虛，目前看來巴魯迪爾願意提供備用劍。既然有配套措施，我也樂得武器能修復到萬無一失的狀態，最重要的是不可能才經過短短几天就又發生那種嚴重的事件。

「好，我知道了。」

畢竟連冒險者公會最高位階的蘇蕾娜都是這裏的熟客，光這一點就等同是在幫巴魯迪爾的鍛造手藝做某種程度的背書。更何況我也十分滿意他替我鍛造的劍。

單就我的個人見解，這把劍本身沒有明顯損傷，但畢竟我也只是外行，這方面的評估還是得交給專業的鍛造師判斷。我也不想佩劍時都懸着一顆心。

「嗯，也算是啦。」

我很喜歡聽繆伊談論學院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聽得出來她已經非常融入魔術師學院的學生生活，讓我放心不少。

「啊啊，我有聽說。對耶，師傅你是隸屬騎士團的嘛。」

「唔嗯，老身有件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如今我家桌邊坐了四個人。

我試拿了幾把劍，最後以外行人的眼光挑了一把平凡無奇的長劍。雖然稱不上是絕世好劍，但看得出來是把作工紮實的好武器。

這一點讓我深刻體會到根本不能用常識看待這把劍。我先前雖然覺得這把劍在我手中簡直是暴殄天物，但難保今後不會再碰到先前那種場面，因此儘量隨身攜帶好武器纔是明智之舉。

我的身旁是繆伊，對面是露西，露西旁邊則是菲瑟爾。

話說，四人聚在一起就感覺這間屋子有點狹窄了。我再次體認到這裏頂多住兩、三人大概就是極限。

「對了，你去過魔術師學院了嗎？」

「去過了，我帶着繆伊一起去過好幾次了喔。」

「這樣啊、這樣啊。」

從她提到魔術師學院這一點來看，這次她要商量的事，恐怕也跟那裏有關。只不過若是來商量劍術還能理解，但我完全想不透怎麼會找我商量有關魔法的事情。

「魔術師學院從今年起，新成立了劍魔法科喔。」

「啊啊，我之前聽基涅菈老師提過，原來是從今年開始啊。」

劍魔法科這個科系是用來培養菲瑟爾那樣的魔法劍士。

然而據基涅菈老師所言，就讀的學生不太多。這麼想來，露西應該是想要振興改革劍魔法科，但我總覺得自己沒什麼派得上用場的地方。

「原來你見過基涅菈了啊？」

「嗯，見過。我們去學院時，她還幫我們帶路，好像還是繆伊的班導師。」

聽完我的回話，露西的語氣變得有些驚訝。

基涅菈老師畢竟是學院教師，照理來說遇見我和繆伊應該不是需要大驚小怪的事情，不過魔術師學院的教師究竟有幾個人？

如果是超過數十、數百的人數，確實會降低遇見特定人物的機率。

「基涅菈非常優秀喔。她的防性魔法堪稱一流。」

「是喔。」

能在那種學府任職的人想必都很優秀吧。

我雖未親眼看過所謂的防性魔法，但應該能用來抵擋菲瑟爾的劍魔法吧。之後有機會的話，不知她願不願意施展幾招讓我見識見識。我會不會用魔法不是重點，單純只是有興趣。

「話題有點扯遠了。老身想說的是，學院在成立劍魔法科之際，也聘請了菲瑟爾擔任講師。」

魔術師學院是那些具備魔法天賦的人，爲了進一步提升魔法才能而前往的地方。

「……嗯？」

繆伊加入了我們的對話。

喔喔，繆伊居然露出慌張的神情，真是少見，看樣子讓我知道這件事，她會感到非常難爲情。

我個人也覺得，既然要教導劍術就想帶着愉快的心情教學。騎士團當初是靠和亨布里茲的模擬戰消弭我與成員之間的隔閡，不知道到魔術師學院後，又會是什麼情況。

「……只要是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事情。」

啊，菲瑟爾露出有點得意的表情了。我的弟子們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都愛擺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結果是要我去當老師？

聽聞露西的詢問後，我大感意外地回話。

唔嗯——我對她是我前弟子的印象依舊非常強烈，沒想到她現在已經爲人師表了，真的是歲月如梭耶。

僱主雖說是王族，但我覺得在人情義理方面不必過度講究，只是反過來說，最起碼要守住最基本的義理底線，不然可會惹禍上身。畢竟若我接下這份工作，國王陛下指責我未盡特別教官的職責，本人到時候可是會萬劫不復。

「唔嗯——……」

「你有興趣當魔術師學院的老師嗎？」

露西向目前也是劍魔法科學生的繆伊徵詢意見，但繆伊只給了一個可有可無的答覆。

繆伊想盡辦法不讓我知道她選讀了劍魔法科，這樣的言行舉止實在有夠可愛。

「……我倒是滿喜歡菲瑟爾老師上的課耶。」

即使姑且不談我個人心境上實在難以接受這份工作，我仍會擔心此時此刻，如果輕易答應露西的提議，是不是會阻礙菲瑟爾的成長。

繆伊說話的同時，面帶五味雜陳的表情，就像不知該怎麼宣泄害羞與難爲情等情緒。

「繆伊選讀了劍魔法科，理所當然是我的學生。」

「喔喔，對耶。」

其實只要我想去了解，就算她不說，我也能打聽到，再加上露西今天都主動提到劍魔法科了，我勢必遲早會得知此事。

「是、是喔……」

「嗯，你兼職不會有任何問題喔。」

露西的影響力究竟有多大啊？難不成她面對王族時也是現在這種調調？

縱然合情合理，但這個話題的脈絡有點莫名其妙，究竟爲什麼要找只是劍士的我到魔術師學院任教？

「哈哈哈！看來繆伊這孩子很崇拜你的劍術嘛。」

提到劍術這個詞彙，人們雖會覺得是門精深的學問，但其本質就只是種打打殺殺的技術。根據基涅菈老師所言，繆伊確實可能具備學習攻性魔法的天分，但她決定學劍這件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妳明明很清楚問題在哪嘛……」

站在學生的立場來說，去學院學魔法卻遇到一個連魔法都不懂的老師，實在會難以接受吧。

能不能不要自顧自地推進話題啊。

菲瑟爾已恢復成得意的表情，但非常抱歉，她是不是繆伊的老師並非目前的話題重點。

「呿……！」

這麼說來，在場所有人之中，只有我不知道繆伊正在讀的是劍魔法科。好歹我也是她的監護人耶。

「老身雖然這樣說，但這既不是命令，也不是在強迫你，就是在跟你商量而已喔。」

話雖如此，但若只是持續從校外引進教學人才，根本無法培養校內後進。菲瑟爾也不可能永遠只用一句「因爲我教得很差」當擋箭牌。學院應該不至於所有事情都取決於年資，但同一個職場待久了，後輩和屬下自然也會變多。

我實在無法想像她到底是怎麼把這件事處理到不成問題的，不過我很清楚她不是那種會信口開河的人。雖然我對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毫無頭緒，但她既然都說不成問題，代表大可放心了。

我並非討厭教劍，如果討厭就不會繼承道場了。

「什麼嘛，你不知道這件事啊。」

露西用感到意外的語氣說道。

「老身沒辦法詳細說明，總之已經處理好了。」

然而，露西只說她的教學方式很差，但還是要看具體差在什麼部分，才能決定接下來的討論方向。不過畢竟是菲瑟爾，我覺得她不至於會採用粗暴的教學方式。

「嗯——……」

「我贊成。這下我又能見識師傅您的劍技了。」

「什麼……？」

照這情況看來，感覺露西是要我把劍術的教學方式傳授給菲瑟爾。

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從露西移往菲瑟爾身上。

我猜她帶菲瑟爾前來，大概是想討論菲瑟爾的劍魔法教得不太好的問題。我雖然對魔法一無所知，但對劍術算是具備相當專業的見解。

「亞琉希雅說一個禮拜只去上一次課的話，儘管去沒關係喔。」

擔任劍魔法科講師的菲瑟爾此時表示贊成。

好啦，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連搬出特別教官的頭銜都沒用，看來露西早就和亞琉希雅談妥了。我每次都在想，這傢伙安排事情的速度怎麼能快到這種程度？可不可以不要在來說服我之前，就斷了我所有退路啊。

她如果明白表示反對，我聽到後可能會感到沮喪，但也能拿她的回答作爲回絕露西的理由。畢竟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好像所有人都贊成我到魔術師學院教課。

情況發展至此，讓我有些在意的是這一點。

「咦？等等，現在不是薪水的問題吧？」

「只是這傢伙教得實在有夠差。」

沒錯喔，我怎麼看都只是個劍士。前陣子只是因爲繆伊開始就讀魔術師學院，我纔會前去學院，未曾奢求也從沒打算向學院求取任何好處。

「繆伊，妳覺得老身的提議如何？」

「等等，原來有這種事。」

「既然妳都選讀劍魔法科了，跟我說一聲不就好了。」

唔嗯——聽她這麼一說，我頓時減少了不小的壓力，但又覺得她可能是發現硬逼沒效果，於是換了個軟的方式。

不過，繆伊竟然選讀了需要用劍的課程，實在讓我感到訝異。

「沒、沒錯……」

不管是劍術還是魔法，教導任何內容都算是傳承技術，我覺得支付薪資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那個……菲瑟爾？」

繆伊在家鮮少提及學院的上課內容，這可是我第一次聽說繆伊選讀了劍魔法科耶。

她的反應讓我不禁有點疑惑「妳真的不在意嗎？」。露西現在打算做的事，等同是要剝奪我這名弟子大展身手的舞臺，畢竟本來要在臺上教學的人是她。

「妳是在強人所難吧……我又不會用魔法。」

「……沒什麼感覺，怎樣都可以……」

「說到底，就算亞琉希雅同意，實際上的問題是領有王命的人跑去兼職，會不會惹上麻煩啊。」

菲瑟爾老師……菲瑟爾老師？咦？對繆伊而言，菲瑟爾也是老師嗎？

「嗯……現在才第一次聽到……」

「學院會支付合理的薪資，老身覺得是個不錯的工作喔。」

想當然耳，這些人幾乎都是積極想要學習魔法。我的道場也是一樣，那裏畢竟是學習劍術的地方，只有對劍術抱持熱忱的人才會上門學藝。照理來說，世上應該鮮少有人會特地花錢學習自己不喜歡的事物。

「不過我可是拿着蓋有國王印信的任命書，被正式任命爲特別教官的人耶？」

不過，我自認教劍並不是單純在傳授殺人技藝，所以最讓我欣慰的是，繆伊這種年幼的孩子，竟然會崇拜我的劍術。

然而我太瞭解她了，這就是她感覺到難爲情時會有的那種反應嘛。

「老身希望你教導的是劍術，你原本不就是在教劍的嗎？應該沒問題纔對。」

「怎麼說？」

「這樣啊……」

說穿了，我只是個僱員，問題在於僱用我的人現職畢竟是國王陛下。

每個人確實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事情，我也很清楚以菲瑟爾的個性，實在不太適合從零開始手把手教導別人劍術或魔法。

只是要在學習魔法的地方教劍，實在格格不入到了極點。這或許是我個人的偏見，然而我一旦感到不對勁，就會覺得整件事絕對不可能一帆風順。

「所以說妳到底要找我商量什麼事？」

露西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暫時收起強勢的態度。

「什麼？」

露西這傢伙應該早就料到她會出現這種反應，才刻意爆料。這人一如既往壞心眼，但這次多虧她，我看到繆伊可愛的一面，算她是無心之過好了。就這麼辦。

「呵呵呵，老身真是抱歉耶。」

當初剛到騎士團赴任時，許多人都對我投以像在說「這傢伙打哪來的？」的眼神。如果今天場景換成魔術師學院，可以想見這種情況更會變本加厲。

「老身又沒有叫你去教魔法，你再怎麼看都只是個劍士啊。」

「這……」

我覺得這種事情何必故弄玄虛，告訴我一聲就好，但在表明內心感受後，繆伊只是撇過臉冷回一句話。

「可惡……這樣是要我怎麼接話啊……」

「慢着、慢着、慢着……咦……？」

菲瑟爾的表情頓時僵住。雖然當下很難從言辭判斷她的情緒，但她的表情卻道盡一切。這點倒是跟可露妮有幾分相似，不過可露妮是言行舉止都容易讀懂。

「喔喔。」

真正讓我猶豫的只有兩點，其一，我得在魔術師學院這個專業領域與我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教學；其二，身爲雷貝利歐騎士團特別教官的我若是兼職，會不會產生問題。

怎麼想都覺得，我這種對魔法一無所知的大叔，根本不適合闖進那種地方。我自認已經相當習慣露西各種強人所難的風格，但唯獨這件事我真的愛莫能助。

表情僵住的菲瑟爾，突然把臉撇向一旁。她這個年紀會有這種反應非常正常，不過也讓我稍稍感到欣慰，原來她還有這麼青澀的一面。

在此重申，我並不討厭教導劍術這件事。

提議的人終究是露西，總覺得她只會打理好關鍵事項，剩下的就順其自然了。畢竟她屬於會說「各種細節和人際關係問題再看當下情況見招拆招吧」的類型。

繆伊的事情讓話題偏離了主軸，因此我開口拉回正題。

「……這種事情沒什麼好說的吧。」

不過在她這種行事風格下，最難擺平的果然還是第一線現場。一想到又得經歷一遍當初剛到騎士團辦公廳舍時的那種旁人目光，實在讓人提不起幹勁。

然而，露西已經取得亞琉希雅同意，而且不知透過什麼方法和我文件上的王族僱主談妥此事，再加上本來應該是負責這門課的菲瑟爾，還有上這門課的繆伊都紛紛贊同她的提議，整件事已經發展到我無法狠心回絕的局面了。

「總之，我可不可以先看看學生反應再做決定？」

結果，我決定提出折衷方案，先和菲瑟爾一同前去課堂，觀察學生們的現場反應後，再決定要不要答應這份工作。

「沒問題唷。想必你也很好奇要教的是什麼樣的學生吧？」

露西的反應就像在說「你要那樣做也可以喔」。

我不是沒去過魔術師學院，但這還是第一次以教學者的身分踏入學院。對我來說，先確認學生們的反應再決定下一步，算是合情合理的要求。

而且以前經營道場時，都是學生自己上門拜師學藝，但魔術師學院的情況截然不同，是我要前去教授。如此一來，我當然會想了解學生的反應。

「呵呵，我好期待喔。」

菲瑟爾聽到我的答覆後，僅是微微揚起嘴角，緩緩晃動上半身，模樣看起來非常高興。

「那麼老身就先去準備需要的文件囉～」

「等等，我又還沒決定要去學院教劍……」

「事先做好準備總沒壞處吧。」

「話是那樣說沒錯啦……」

假如我當下直接決定要在魔術師學院教授劍術，勢必又會演變成一種全新的僱用模式。既然如此，現在確實要先準備好需要的文件纔行。

不過，一想到露西預先打點好這麼多事情，就覺得自己的退路好像已被全部封死了。

「魔術師學院裏也是有難搞的學生，但基本上都是好孩子喔。」

「希望妳講的都是真的……」

如果要去學院教劍，比起難搞的學生，當然希望教到的都是乖巧學生。

「那麼，雖然不算參觀職場，但我就當你會來觀摩，開始着手安排囉。」

「……吵死了。」

亞琉希雅看到我的模樣後，納悶地這麼問。

我一如往常地來到騎士團辦公廳舍練習場。亞琉希雅注意到我出現後開口問候。

然而就像剛纔說的，我根本不太在乎名氣。可以的話，我不想受到太多關注。

相對的，學生們則是用這身制服證明自己身在魔術師學院學習的樣子。順帶一提，男學生的版本只是把裙子換成了褲子。

「嗯，早啊。」

我滿心歡喜地翹首盼望那天的到來，同時卻又感到一絲絲的落寞。

更何況，我也有點好奇繆伊是用什麼樣的態度在學院上課。不過想要了解這件事，完全只是出自我的私心罷了。

露西和菲瑟爾離開後，繆伊感覺有點不知所措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算了，學院的事情先擱一旁。既然來到練習場，我就是特別教官，必須好好訓練騎士纔算盡職。

還有就是要自我鍛鍊。活到這把歲數後，如果只是喫飽睡、睡飽喫，馬上就會發胖。我已經是個平凡到不行的大叔了，至少得好好維持一定的身材纔行。

我覺得她實在可愛忍不住調侃她一句，結果她真的鬧起脾氣了。

我先前就覺得，像是身爲騎士團長的亞琉希雅或身爲魔法師團長的露西，這類位居高位的人要適度休息，纔是造福這個世界。雖然露西有點過於我行我素就是了。

「今天是碰巧而已。畢竟護衛任務已經結束，公事也處理得差不多了。」

這孩子還在害羞耶。她就這麼不好意思在我面前施展劍術嗎？真可愛。

我回答後，我們之間的問答自然而然地結束了。畢竟這也不是什麼能聊得起勁的話題。

我語氣略帶責備地提醒她，得到的卻是她不耐煩的反應。

「這套衣服妳穿起來很好看，別糟蹋了。」

「是喔……」

「話說回來，昨天露西和菲瑟爾有來我家喔。」

「這樣啊……」

「老身會再通知你日期，應該不會安排得太晚。」

「這樣啊。」

「即使撇開名聲不談，只要您不是每天都要去學院教課，騎士團這邊沒有問題喔。」

露西帶着菲瑟爾離開了我家。

「哈哈哈。」

我簡述露西的目的後，亞琉希雅回以正面評價。聽到這樣的回應總是好過反對，但我的名聲根本不重要，實在有些不解她爲何要在意。我想這世上在意這東西的大概只有妳喔。

「那麼，也該來準備晚餐了……」

「我覺得只有您太不在乎而已。一般人如果有好名聲都會很開心。」

「好了，我稍微暖身後，就要開始訓練了。」

「妳可以跟我講妳選了劍魔法啊。」

「……我知道啦。」

具備戰力的組織首領若不忙碌，就代表當下算是相對和平。

露西，這就妳最大的問題喔。到頭來還是要我來解釋嘛。

訪客已經回去，而且日頭也快要落下了。

「……哼。」

我們在練習場邊閉起雙眼，以免打擾到其他人的鍛練。

亞琉希雅面露微笑，陪我進行暖身運動。

我目前也還不太確定，假如正式接下這份工作，多久要去魔術師學院教一次課。

那傢伙果然沒把細節告訴她。

根據露西所言是一週一次，如果是這樣的頻率，雷貝利歐騎士團這邊應該也沒必要反對。畢竟我要去學院教課，也不能丟下騎士團的業務不管。

這是我在道場教劍時一直維持到現在的例行步驟，亞琉希雅也習以爲常。如今這個清晨時分，人還稀稀落落的練習場上，迴盪着騎士們鍛練時的吶喊與木劍碰撞的聲響。

我莫名有種已經被迫接下這份工作的感覺，不過一切既然都還沒有定案，輕鬆看待這件事就好。

◇

「哼。」

「喔，大家都很努力耶。」

露西既然已詢問過亞琉希雅的意見，表示我現在談論昨天的事情到應該也不成問題。我伸展手腳做着揮木劍練習前的熱身運動，同時把昨天的事情當作閒聊的話題。

「那個……她除了說學院方想借用師傅您以外，就沒提其他事情了……」

唔嗯——總覺得現在只要遇到認識的人，就會被問到劍的事情。看來對我這種大叔來說，那把紅色的劍實在是太醒目了。

「她想拜託我到魔術師學院的劍魔法科任教……」

「是的，一般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是很好的事情呀，如此一來也能提升您的名聲。」

「我知道了。」

「不過，妳還真早來耶。」

這或許是父母心作祟的偏心看法，但我總覺得這套藍色基調的制服，特別襯繆伊那頭藍髮。就算沒有與生具來的敏銳洞察力，也能看出那整體藍調搭配得相當協調。

大叔我因而稍微反省了一番。

她慢吞吞地從客廳走出來，一副心不甘情不願地折起衣服。

「嗯，謝謝妳。」

「那是妳每天都要穿的東西，被人覺得邋遢的也會是妳喔。」

要做的暖身運動並不難。

「師傅，您的劍怎麼了呢？」

「嗯，再見，路上小心。」

正當我心想差不多該來準備晚餐，起身離開座位時，看見裏頭房間內胡亂堆放的衣服。

「菲瑟爾也一起去的話，是去找你談有關魔術師學院的事情嗎？」

「啊啊，我送去請人打磨了，後天就會拿回來。」

看來菲瑟爾和基涅菈老師穿的長袍，應該是成爲獨當一面的魔術師的象徵，並非在學學生穿的服裝。

「無論是劍術、魔法還是基礎教養，妳要學的東西還非常多喔。」

「……哼！」

「繆伊，制服亂丟可是會皺掉喔。」

不管魔術師學院的事情如何演變，我平日的業務依舊沒變。因此，我每天的例行公事還是老樣子，就是要訓練騎士們。

目前是旭日剛剛東昇沒多久的時間，但練習場內早就有好幾名騎士勤奮地在揮木劍練習。我基本上算是早起，所以覺得比我早到練習的這些人實在認真，但也有點擔心他們。

「名聲啊……我完全不在乎那玩意兒耶……」

若說「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就對繆伊太失禮了。不過，堪稱過動野丫頭的她，如今竟然穿上這種拘謹的服裝，還是讓我感慨萬千。

然而不只是前去教學的頻率，具體的教學期間目前也還不明確。這部分露西若能寫成白紙黑字的文件就好了。

「是喔，那真是太好了。」

「嗯，聽到妳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沒錯、沒錯，露西希望我去教劍，妳沒聽她說嗎？」

身爲教學者，在享譽世間又歷史悠久的魔術師學院執教鞭，確實能獲得體面的社會地位。

總覺得亞琉希雅的反應有點奇怪喔。她的反應讓我感到有些不安，露西究竟有沒有和她討論細節啊？

然而，世間若是太過和平，不免也會讓人擔心這些組織的能力和士氣是不是會因此變差，但我最欣慰的是，目前看起來至少雷貝利歐騎士團還沒有這方面的問題。

我希望她到時候不要面臨以自身爲恥的局面，因此我也是百般不願，但有時候還是會像現在這樣苦口婆心地出言告誡。

「要暖身的話，我也陪您一起。」

「師傅，早安。」

如果這部分沒有好好培養，到頭來喫虧困擾的還是繆伊自己。我畢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守護她，而且她終究也會長大獨立。

不過，我想在我觸目、觸手可及的範圍內，幫她培養成長所需的基礎品德和言行談吐。

先是集中精神。得要調整好身心狀態，接下來才能專心面對劍術。

先前我曾經婉轉地問過她，但她只是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沒有硬撐，不用擔心」，便迅速結束了話題。不過，亞琉希雅本來就不是會逞強的人，她本人既然都說不用擔心，應該就是真的可以放心吧。

然而露西是要如何通知我？難道又要擅自跑進我家了嗎？若是透過亞琉希雅或菲瑟爾傳話，倒是能夠理解。

我每次用於集中精神的時間都不同，短則約莫五分鐘。但當下心煩意亂或實在提不起勁時，也會花費到三十分鐘左右。

我不會要求她成爲所謂「有女孩子樣」的孩子，只希望她能自由地成長。

露西和菲瑟爾來訪的翌日。

「師傅，再見。」

「嗯，好。」

「……哼。」

尤其是亞琉希雅，她明明還得處理團長的各項業務，我甚至開始懷疑，她是不是沒在休息。

結果菲瑟爾從頭到尾沒說幾句話，整件事就這樣拍板定案了，露西到底爲何要拉她一起來啊？不過現階段在教課的人畢竟是菲瑟爾，應該是爲了向我解釋現況才找她來的。

「——……」

沒錯。繆伊正式到魔術師學院上學後，學院便發了制服給她。

總有一天，她也會不再需要我的照顧。

以藍色爲基調的學生服搭配裙子，還有做爲服飾亮點的披肩斗篷。整體設計極具都會精英學院風格，感覺非常舒適又清新。

「……唔嗯。」

距離我閉起眼睛開始集中精神，大概已經過去十分鐘了。

今天的幹勁算是落在一般到略爲積極之間。

平時實在很難隨時都維持在絕佳的身心狀態，更重要的是每天如果都得拿出絕佳狀態，肯定會心力交瘁。

假使是在拚命奮戰期間，當然要維持絕佳狀態，但若是平日的例行鍛鍊，標準可以不用那麼高。至少我認爲拿捏最得宜的比例就是，拿出比一般再積極一點的幹勁。

關鍵在於面對任何情況，都一定要能發揮出一定程度的實力。不過，實戰時也沒時間像這樣集中精神就是了。

「亞琉希雅，妳覺得如何？」

「……我調整好了。感覺起來算是還不錯。」

「太好了。」

看來不約而同睜開雙眼的亞琉希雅，大概也調整到和我差不多的狀態了。

她雖然遠比我年輕，但身爲修行劍術者的威嚴，甚至可說是氣場，已儼然成形。這無疑是她運用卓越的才能，再加上不負自身才能的努力所獲得的成果。

我深刻體認到，自己真是收了一個優秀的弟子，目前唯一擔心的是我教導的事物有沒有扼殺她的才能。

「那麼我們開始練習吧。」

「是，師傅。」

然而，我不會特意再去確認這件事。畢竟這種不好的預感縱使屬實，以她的個性，也不會老實告訴我。

因此我現在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全力做好在她引薦之下獲得的這份特別教官的職務。我雖然只是順其自然接下這個突然從天上掉下來的教官職位，但既然已經接下，就必須全力以赴。

總之我打算以衝擊練習和引導練習爲中心進行訓練，同時觀察大家的動作。

此處並非道場，因此幾乎不練習招式動作，畢竟騎士們不是我的弟子。

所以，我決定教導應對實戰的動作爲主。他們不愧是雷貝利歐騎士團的成員，個個具備出色的基礎素質。我訓練他們時的感覺就像是慢慢傳授我的經驗和技術，替他們錦上添花。

劍術無法一蹴可成。

先前我們曾一時興起跑去逛市場，也曾碰巧遇見後一起走在街上，如今她大概是因爲穿上制服，所以羞於和我走在一起。

「喔，在那邊、在那邊。」

現身眼前的是，昨天擅自跑進我家的露西。她出現後，一看到我就揮起了手如此說道。

露西夾雜着反駁和我閒聊。

五名學生就等在眼前這扇門的後頭啊。雖然不是我要教課，但也開始感到有些緊張了。

「打擾囉。」

「是，謝謝指導。」

相對的，作爲商業區的西區一帶，雖然店家林立、連露天攤販也不少，但建築物的高度大致只能算一般。這個區域雖然位處都市之內，整體氛圍卻比較像是雜亂無章的老街。不過，這也只是跟中央區相比的結果，西區本身無疑也是個相當繁華的地段。

儘管中央區和北區內也有住宅區，但絕大多數的市民似乎是住在作爲大型住宅區存在的東區。我記得可露妮和菲瑟爾都住在東區，之前忘了是誰提過，中央區和北區的地價高得驚人，根本不是隨隨便便就能住得起的地方。

「……好了，先練到這邊吧。」

我在途中詢問了好奇的事情。

「喔，菲瑟爾，妳等很久了嗎？」

中央區以騎士團辦公廳舍和冒險者公會分會等，雷貝利斯王國中樞組織爲中心，匯聚了各種組織團體的辦公場所。

「這樣啊，立刻進正題耶。」

「老身會讓菲絲在學院前等你，那麼明天見了。」

「……那不是露西嗎？」

菲瑟爾大概也以爲繆伊會跟我一起來，我回答了她的問題後，她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點頭了頭。

好了，雖然明天就要前去學院，但也不用特別準備什麼，像平常前往辦公廳舍時一樣，單手帶着劍前往就好。

「唔嗯，老身是要來談上次提過的那件事。」

時間相當充裕，再加上今天沒有帶着繆伊同行，因此我是從家裏悠哉地走往學院。看着各式景色漫步在街上，實在是種別有一番趣味的樂事。

不過，我倒也沒打算干涉別人的作息。就像露西說的，她有她的生活步調，感覺她會經常熬夜做研究。

今天的預定行程是要實際去觀摩菲瑟爾的授課內容，看她如何教導劍魔法。然而，我對魔法一竅不通，真的很有可能變成單純去參觀而已。

根據基涅菈老師所言，劍魔法科不太熱門，因此我想了解實際聽講的有幾個人。應該不至於只有一、兩人，反而人數如果太多，菲瑟爾也會很頭痛。

「這樣啊……」

「她是不是不太喜歡和我一起走在路上啊……」

「哈哈哈，露西妳也可以試試早睡早起，精神會很好喔。」

「事情就這麼定了。貝利爾，你明天早上九點左右能到魔術師學院前面來嗎？」

我是用對待女兒的感覺在與繆伊相處，但在她眼中我不知是什麼定位。

繆伊開始去魔術師學院上課後，直到現在幾乎沒和我同時出門過。學院的上下課時間都是固定的，但我的特別教官工作沒有明訂上下班時間，因此能把時間靈活運用在一些小地方。

順帶一提，我原本想說難得要去學院，邀了繆伊一起前往，不過她可能感到難爲情，今天特地提早一個人出門了。

她口中說的上次提過的那件事，大概就是指有關我到魔術師學院任教的事情。她昨天才剛跟我提及那件事，到現在也才差不多要滿一天，沒想到這麼快就出面了。

「老身有老身的生活步調。」

結果亞琉希雅竟然一口答應，實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真的沒問題喔？大叔我剛纔聽到時差點就要摔出去了喔。

五個人確實有點少耶。

「是喔。」

菲瑟爾回答時依舊面無表情，不過語氣參雜了些微的沮喪。

「完全沒有。」

「也太過突然了吧……」

「沒問題喔。」

然而學生人數一多，情況就會有些不同。尤其是魔法，這本是一個講究天賦高低的世界。既然大家的起點不同，每個人心中想像的終點自然也各不相同。

◇

我纔剛這麼想，一陣與練習場格格不入的稚嫩說話聲響徹了現場。

「不過如果有師傅您在，教學肯定不會有問題，課程也會變得受歡迎的。」

身披黑色長袍的黑髮女子菲瑟爾•哈貝拉就站在正門前。

「……現在只有五個人，很少呢。」

真不愧是首都巴魯託雷恩，還有這麼多我不知道的地方，看來我得慢慢更新自己對這座城市的地理環境資訊纔行了。

我一面思考這些事情，一面指導騎士們，或陪他們進行引導練習，結果時間感覺一下就過去了。

我邊散步邊前進，途中發現了一棟看起來像是餐廳的精緻建築，便默默地記了下來。

「菲瑟爾老師，早安！」

露西說過即使只是參觀也沒關係，但感覺會格格不入到非常尷尬耶。由於弟子也在場，我實在不想被她看到無能的一面，話雖如此，還是不禁湧起了想回家的念頭。

「是、是嗎……？」

走在學院裏時，擦身而過的學生們紛紛向菲瑟爾問候。

菲瑟爾穿過門，踏着輕盈的步伐前進。這已經是我第三次來到學院了，但每次來還是覺得建築物實在雄偉，佔地遼闊得驚人，其他地方根本望塵莫及。這片校園寬廣到說不定能把我老家畢登村都容納進去。

話說回來亞琉希雅已經是騎士團長，蘇蕾娜甚至是最高位階的冒險者，其他成大器的弟子也大有人在，但不知爲何我就是不禁會用父母般的心態看待菲瑟爾。大概是因爲她和可露妮屬於同類型的人，只不過我現在無法清楚想像可露妮教導別人某種事物的模樣。

我看着一早就熙來攘往的人潮，我獨自邁開步伐前進。

我一回神才發覺已過了日正當中的時刻，太陽快要開始向西傾斜了。

從我的立場來說，監護人肯定是最無庸置疑的答案，但我覺得實際上也很難直接向她確認這部分的事情，因此她真正的想法目前還難以捉摸。然而我也沒急着要馬上釐清，畢竟這也不是強逼就能獲得回答的問題，我只希望她能在心中好好思考現狀。

她究竟如何教導劍魔法，我確實相當感興趣。露西說她「教得很差」，但如果我這種人的意見能幫上什麼忙，我打算等她上完課後再偷偷告訴她。

亞琉希雅注意到露西來訪後，也是邊擦汗邊迎接。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很意外去的時間居然不用很趕耶。」

在教授魔法的地方學習劍術，真的有那麼邪門歪道嗎？我身爲一個勉強算得上是學劍、教劍的人，實在感到惆悵。

感覺起來還是老樣子，本該是我掌握主導權的事情，實際卻是我以外的別人在決定一切。然而我來到首都後不斷重複遭遇這種情況，所以也習慣了。

「……嗯？」

雖然之前去學院辦事或是入學時，我們也曾一起同行，但這次似乎對她來說有些不同。她一如往常地狼吞虎嚥喫完早餐後，就立刻匆匆出門了。

我以前在道場教劍時，也不曾花費一整天的時間指導門生。不過也是因爲當時的門生很多是小孩，體力和專注力都無法和成年人相提並論。

「事不宜遲，老身想明天就借用貝利爾，可以嗎？」

「繆伊人呢？」

她大概是不想穿着制服和我走在一起吧。

「那麼，我們接下來就去教室吧，今天的課排在上午。」

她真的當上老師了耶，我感慨萬千。

「露西團長，您竟然會來騎士團這邊，真是稀奇耶。」

這傢伙安排行程時能不能再深思熟慮一點？我也不是閒閒沒事幹耶。

我家雖然位在稍微偏離蛋黃區的地方，但畢竟還是位在中央區內，事到如今回頭一想，竟覺得自己有些不自量力，但畢竟是獲贈的房子，接下來好好活用纔是重點。

說我們是兄妹，年紀實在相差太過懸殊，更重要的是我們長得一點都不像。

不過鄉下畢竟是鄉下，田地很大一片，土地莫名地開闊，因此學院應該也沒大到那種程度吧。想起我以前在村裏盡情奔跑的日子，真是令人格外懷念。

「嗯，我知道了。」

「只是因爲你們很早起而已吧。」

「啊，師傅。」

教學時，理所當然是學生愈少愈輕鬆，畢竟只要針對每個人思考適合的教學方式就好。

「嗯，早安。」

「對了，選讀劍魔法科的學生有多少人啊？」

「啊啊，她今天先出門了，好像覺得跟我走在一起會很尷尬的樣子。」

我一路上想着繆伊的事情想到出神，走着走着便抵達了魔術師學院的正門。

我在露西告知行程的翌日，遵照與她的約定前往位在北區的魔術師學院，而非騎士團辦公廳舍。

根據基涅菈老師的說法，這間魔術師學院目前有應該六百名左右的學生，從比例上來看是少之又少。

雖不及雷貝利斯王宮，但整體建築物的高度都十分雄偉，繁華程度顯而易見。

啊，今天回家後要跟繆伊講一聲纔行，但她想必不會給我什麼好臉色。

她真是個宛若風暴般的人物，光是待在她附近，就很容易被捲進各種事端，算是她的小缺點；但目前爲止，我倒也沒有因此心生厭煩。整體評價起來，我對她的印象還是偏正面的……應該吧。

在學院校舍內走了一小段路後，菲瑟爾在一間房間前停下了腳步。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世間應該沒用異樣的眼光來看待我們。

我決定在適度揮汗練習，身體也疲憊得恰到好處時停止訓練。

說起來，約在早上九點真的毫無壓力，起牀後時間充裕得讓我甚至還想先去騎士團辦公廳舍做點簡單的運動。

露西交代完她想告知的事情後，隨即離開了練習場。

至於今天目的地所在的北區，除了最醒目的王宮之外，還有魔術師學院與斯芬教的教堂。聽說這一帶還能看到貴族和上流人士的宅邸與別墅。

畢竟用不着每天全神貫注投入這樣的訓練，適度的壓力和適度的休息都是成長不可或缺的要素。

然而不僅劍術適用這個道理，如果世上所有技術都能在短時間內練就，那麼誰都不必窮心劇力拚命修行了。

「到了，今天要在這間教室上課。」

然而老實說，我們的關係也還沒建立到能對外宣稱是父女。

好了，今天也順利完成份內工作了，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亞琉希雅和蘇蕾娜也是這樣，她們爲什麼都好像無條件信任我啊。這雖然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有時候，她們的期待和信任大到讓我感覺自己快被壓垮了。

他們待會應該會對我投以像在說「這是哪來的大叔？」的眼神吧。以前在道場教劍時，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直到前去騎士團辦公廳舍時，我才第一次領教到這種視線，事到如今都還是很不習慣。

「喔，下次去試試那間店好了。」

結果，我的明天行程就這麼敲定了。

算了，反正我又還沒決定要來這裏當老師，今天就只是觀摩，放鬆心情面對就好。

「各位，早啊。」

菲瑟爾沒有理會做好覺悟的我，打開了教室門。

我跟在她後面入內，一切就如菲瑟爾所言，有五名看起來像是學生的人坐在椅子上。

繆伊也在其中，她真的選讀了劍魔法科耶。

其餘人也和繆伊一樣，身穿藍色基調的制服。這種風格統一的穿着，真是好看。雷貝利歐騎士團的騎士若是全員正裝換上鎧甲，整體也是氣勢磅礴。不過我平常看到他們時，大部分都是身穿練習服在揮木劍鍛鍊的模樣。

這五人的目光顯而易見，紛紛透出訝異與納悶的情緒。不過他們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只是一如往常地來魔法劍科上課，結果老師突然帶來了一名陌生的大叔。這種時候任誰都會心想「這個大叔是誰啊」。

「早安！」

一名應該是學生的女孩，用響亮的聲音回應菲瑟爾的問候。

然而開口回話的就只有她一個人，看上去其他學生只是輕輕點頭，或只是用眼神示意。

唔嗯——感覺菲瑟爾還不到被討厭的地步，但這幾個學生在態度上好像都不太積極。剛纔大聲問早的那個女孩看起來確實是幹勁十足，但其他人就不好說了。

「菲瑟爾老師，那位是？」

正當我這麼想時，另一個學生提出疑問。

那是個比可露妮和菲瑟爾再更年輕一點的男孩，一頭焦茶色的短髮，還有一對略爲細長的眼睛。我隱約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一種氣場般的氣勢。

總覺得那和莎菈琪雅公主和格蘭王子是同類型的氣場。這麼想來，那孩子很可能是貴族家的少爺了。不過這一切完全是我的個人見解與偏見就是了。

「這位是貝利爾老師，他是我的劍術師傅，也就是各位的老師的老師。」

聽聞男孩的疑問後，菲瑟爾面帶得意的神情回應。

真不曉得我的弟子們都怎麼了，好像每個人都喜歡露出那種得意的表情。

「初次見面，大家好，我是貝利爾•格德南特。今天是受她和露西……學院長的請託，到課堂上來打擾一下，還請各位不用在意我，照平常的樣子上課就好。」

我結束基本問候後，隨即交棒給菲瑟爾。

不過他們對我的反應其實無關緊要，接下來好好觀察菲瑟爾的教學功力纔是重點。

但這孩子不僅活力充沛，還具備魔法長處，才能就讀這間魔術師學院。

而且這些學生不是比菲瑟爾年輕，就是和她年紀相仿。退一百步來說，讓身體機能已成長成熟的成年人來練習揮劍一千下，或許還不成問題，但對身體造成的負擔還是太大了。

「……也麻煩指導一下人家。」

「沒錯、沒錯，很好、好好。」

盧麥特露出認真眼神重複練習揮劍。他的資質看來相當好，真是不錯。

「貝利爾先生，也麻煩指導我一下。」

「等等、等等、等等。」

講的不好聽一點，劍魔法科感覺就不是主流科別，這位貴族公子爲何會選擇這門課程？此時我心生這個新的疑問，但是詢問這件事情根本毫無意義。

我一面指導包含繆伊在內的學生，一面度過在魔術師學院的時間。

「是，師傅。有什麼問題嗎？」

我開始能夠體會露西爲何會評論她「教得很差」了。

「那麼現在開始今天的課程。各位，拿起你們的木劍揮一千下。」

總之得先了解他們的程度，不然也不知該從何教起，所以我決定先讓他們做揮劍的動作。

「啊啊，好，你揮給我看看。」

看見辛蒂和盧麥特的練習狀況後，芙蕾朵拉和聶基亞也紛紛加入。

慢着、慢着，妳完全沒感覺到有問題啊？我可是嚇了一大跳耶。她以前在道場學劍時，確實也留下不斷在練習揮劍的印象，然而也不能突然就要學生揮一千下，這太過頭了。

「……唔～」

她這是什麼肌肉腦理論啊？大叔我可不記得自己這樣教導過學生喔。

嗯——感覺揮得比辛蒂好很多，不過……

接着，剛纔在我出現後感到疑惑的那名男孩開口說話。

「我以前就是這樣練習的。」

「好！我叫辛蒂•拉比特！今年十五歲！」

「好……像這樣嗎？」

「一秒揮一下的話，就是一千秒。總花費的時間也不用二十分鐘。」

「如果是你的話」在這裏的意思應該就是，你會採用什麼樣的教學方式吧。

活力充沛的女孩和自帶氣場的男孩先打了招呼。

「菲瑟爾，我們稍微緩緩吧。」

「那個……」

如果真是如此，我就能理解菲瑟爾爲何是說現在只有五個人了。她的言下之意看來是剛開始時學生還比現在多一點，但練習揮劍練到心生厭惡而不來上課了。

「可以！請指導！」

菲瑟爾看見我的模樣後，不知爲何感覺十分滿意地表達感想。

最後繆伊用敷衍的態度開口說話。

「喔喔！原來如此！」

「嗯？」

「辛蒂，我可以稍微碰一下妳的身體嗎？」

「嗯，謝謝大家。我再重新自我介紹一次，我叫貝利爾•格德南特。」

「我也要，貝利爾先生，幫我看一下。」

我稍微告誡後，她的表情依舊，但有點在鬧彆扭。

我和菲瑟爾這樣交談時，剛纔活力十足地問早的那位女孩，又用充滿幹勁的聲音主張要聽從指示。

我在辛蒂背後幫忙矯正她的身體動作，同時讓她繼續揮劍。

嗯，我真心覺得妳實在活力充沛，但如果能再細心思考一下這股活力該用在哪裏，妳的實力肯定還能更上一層樓。

我試着委婉暗示她，這樣單純地反覆揮劍，是無法真正進步的。

正當我確認完所有人的揮劍姿勢時，辛蒂拋出了問題。

「……我知道了啦。」

真是懷念，我的道場以前也時常會有這種像是「只有活力滿滿是優點！」的孩子。這種孩子大多外向大方，我在教學過程中也會很愉快。

這種時候與其用講的，最快的方法就是由我直接出手矯正身體動作。話是這樣說沒錯，但還是有少數孩子極具天分，聽人言語指導就能融會貫通了。我的道場大概就只出了一個亞琉希雅。

「菲瑟爾，妳也必須再好好思考一下什麼樣才叫教導劍術喔。」

學生們在我講完話後的反應就如事前所料，大概是理解與納悶參半的狀態。

「……人家叫芙蕾朵拉•艾涅克。」

繆伊也在練習揮劍，但沒有加入我們的互動。

接着換盧麥特揮劍而下。

她既然已答應擔任劍魔法科的講師，就必須更加努力，而且多少也要對來上課的學生們負責。

「呵呵，師傅果然是高手。」

更何況，我雖然能指導劍術，但若被問及劍魔法就會難以招架。要我一肩擔起整個課程，我也很會頭痛，必須適才適用才能發揮好的教學效果。如今我只能衷心祈願菲瑟爾教導劍魔法很有一套了。

不過一想到她今後的教學之路，現狀其實不太樂觀。

至於另外兩個人則是叫芙蕾朵拉和聶基亞。以年紀來說，兩人應該都還沒成年。剛纔辛蒂的自我介紹中說她十五歲，感覺在場所有學生大概都是相同年齡層。

從這個角度來看，也能看出露西找我來學院教課的用意。但要我在紮實教導學生的同時，還得引導菲瑟爾成長蛻變，負擔實在有點太大了。

「說的也是，那先揮五下就好。各位先揮劍五下讓我看看。」

「……哼。」

然而從她剛纔下達的指示聽來，根本沒提到半點有關魔法的字眼。她打算讓學生進行和劍術道場相同的練習，而且還是非常斯巴達的那一種。

練習揮劍確實重要，我在道場教劍時也會要求這樣練習。然而，並不是一直揮劍就能成就好的劍術。

「繆伊，妳的身體晃得太嚴重了。不能只想靠手臂揮劍喔。」

「我覺得妳有心想認真練習真的很棒，不過只是一直揮劍也不太好喔，妳懂嗎？」

「話說回來！貝利爾先生你很強嗎!? 」

依我個人推測，盧麥特應該是他們之中最年長的一個，也是他們的領頭羊。

在我打斷菲瑟爾後，她仍舊用平常那種面無表情的模樣回應。

「妳或許是做得到沒錯啦……」

我承認菲瑟爾以前確實是瘋狂練習揮劍。然而，即使目前的學生只有五人，若在教學時一律照本宣科、千篇一律地訓練，實在不可能每個人都承受得起這種練習。

然而，我再強調一次，突然要人揮劍一千下實在太強人所難了。菲瑟爾一直以來該不會都是讓他們練習揮劍吧。

話說，我覺得在這個國家，即使身爲貴族公子也很少有人會瞧不起我，或是愛炫耀自己的身分。不過，盧麥特是我認識的第一位貴族，如果所有貴族都像他這樣就好了。

菲瑟爾遭我搶走教學位置後，並未出現厭惡的反應。我很感謝她的體諒，但總覺得我好像也得教導她如何當個稱職的教學者。

我本來以爲她教的雖然是劍魔法，但畢竟是魔法課程，還是會着重在魔法的發動方式、魔力的凝聚方式之類的部分。

「我沒問題！不管是一千下還是兩千下都能照揮不誤！」

很好，這樣一來大家的臉和名字就對得起來了。話說回來盧麥特還真的是貴族出身啊。他那種類似氣質的氣場根本是大肆洋溢就是了。

「好！那我要揮囉！嘿呀！」

「好，你們都過來。」

他果然自帶一種氣場，而且仔細一看還發現他的眼神十分機靈。如果我的觀察沒錯，他明明也能針對菲瑟爾的揮劍練習地獄給出意見啊。

這孩子接受了我的說法，用手抵着頭陷入沉思。

「腳再站開一點，然後像這樣……揮出時不要讓身體重心跑掉。往下揮時則是要像這樣夾緊手肘……對對對。」

然而，無論從脾氣還是個性來看，菲瑟爾確實不太適合當教學者。但是，現在的情況由不得她，不能因爲不擅長就放棄教學。

我不禁回想在道場的時光，也開始湧現教學幹勁了。很好——大家都來努力練習吧。

原本在靜觀我們對話的兩人，接着也做了自我介紹。

「你的手肘打太直了，沒必要筆直地往下揮。你大概揮到自己的視線高度就好，掌握一下手肘回彈的感覺。」

嗯，感覺起來比剛纔好多了。果然還是要用正確的姿勢練習揮劍纔會有效。

繼續往下說之前，我想記住這些被我打斷課程的孩子們的姓名與長相。

她和其他人不同，最大的問題在於身體發育實在太過不良，大概是先前的生活品質過度惡劣導致的後果。此時一股堅決的使命感掠過我的心，打定主意今後也要繼續用美味的食物填飽她的肚子。

「聶基亞•剛鐸。你要我們怎麼做就趕快說，不然太浪費時間了。」

「首先，得要確認一下你們每個人的劍術程度纔行。對了，在這之前希望能請各位先自我介紹一下。」

不過，我既然都打岔了，確實得拿出替代方案纔有辦法收場。畢竟我也不想成爲一個只會不斷批評卻提不出改善方式的人。

「嗯？唔嗯……」

嗯，幹勁十足，非常好。不過就算說客套話也難以讓人稱讚她的劍術。每次揮劍而下時，身體重心就會位移，手肘也沒夾緊。

結果我一秒打岔。

「哈哈哈，不過妳這麼有活力是好事喔。」

「那個……那麼，貝利爾先生，如果是你的話……？」

「……我叫繆伊•弗雷亞。」

妳在我的道場學劍時也沒這樣練習揮劍吧。

今天我不過只是個觀摩教學的人。目前的計劃大概是，首先仔細分析菲瑟爾採用的教學方式，如果有能提供意見的地方，我就會在不搶話的前提下補充講解。

不過，直接否定她的授課方式，感覺有點太直接。因此我儘量委婉地把我的想法告訴她。

我做出要求後，辛蒂率先揮下木劍。

「……妳突然就叫他們揮一千下，負擔實在有點太大了。」

目前在做的事情和我以前在道場教劍時大同小異，但場所和學生都充滿了新鮮感。而且這些學生相當受教，目前看來算是一個不錯的開始。

唔嗯——強不強啊。強嗎？我算得上強嗎？我自認不弱，但要我很有自信地說「我很強」還是有點困難。

「我是盧麥特•巴方，父親受封子爵。」

「唔唔唔……！好難喔……！」

先前和亨布里茲、蘇蕾娜或亞琉希雅的比試時，我是攻擊他們的弱點才險勝，至於被迫與露西過招的那次，也是因爲她手下留情而打成平手。

「很強，他非常強。」

正當我在思考時，菲瑟爾回答了辛蒂的提問。

而且她的表情實在有點突兀，不過我也看習慣這種畫面了。

「人家是知道菲瑟爾老師非常強，可是……」

「他比我還強。有意見嗎？」

「不、不是……人家沒有要質疑的意思……」

「好了、好了。」

聽聞芙蕾朵拉怯聲怯氣的意見後，菲瑟爾以略爲強硬的口吻回話。

我希望她能冷靜。畢竟他們沒有親眼看過我的劍術實力，心生質疑也是極爲理所當然的事情。更何況我這次不只觀摩課程，還下場教學，學生們想了解教學者的能耐也十分合理吧。

「那麼你們就實際打一場給我們看看，這樣我們也能學得更起勁。」

「唔嗯……」

出現了，這句「實際打一場給我們看看」。

聶基亞的主張確實有道理，突然來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大叔，對他的實力感到好奇是再正常也不過。

「菲瑟爾，我們現在能到外面去嗎？」

「可以，這個時間學院的戶外應該沒人。」

而且老實說，這次連我自己都有點躍躍欲試，畢竟我之前就一直很親身體驗劍魔法這種招式了。

先前曾在西區見識過菲瑟爾施展劍魔法制服扒手，還有她前來協助捉捕雷畢尤斯主教時也曾用過。

當然，我看一眼就知道那是種厲害的招式，但實際對戰劍魔法時，自己究竟又會如何應戰？身爲一名劍士的我，果然對這件事充滿好奇與興趣。

「好，那麼菲瑟爾，我們就到外頭去簡單比試幾招吧。」

我暫停指導學生的揮劍動作，離開教室前往戶外，準備與菲瑟爾用劍簡單比劃幾招。

啊，聶基亞的興致下降了一點。抱歉耶，我明明不會用魔法，卻還插手教學。

她看起來幹勁十足。菲瑟爾如果用盡全力對我發動魔法，根本不用談論誰勝誰負，因此我試着先打預防針，告訴她這只是場示範技術給學生觀看的比劃，但成效好像不太理想。

施放速度與劍速不相上下的魔法斬擊波，削過了我的衣角。

「哇喔!? 」

結果下一秒。

「那麼，我差不多要發動魔法了。」

就算只是間接得知，也成爲我無法輕易認輸的理由。畢竟大叔我也有大叔我自己的堅持。

「……唔嗯！」

也就是說，她一察覺即將遭到反擊時，只要揮出斬擊波就能安全退開。而且，也不太需要進攻到無法安全退開的位置。

我說我對劍魔法感興趣，但從沒提過能打贏。說白了，菲瑟爾既然能從中遠距離接連不斷使出那種斬擊波，接下來很可能會變成我被完封的局面。

「……菲瑟爾，妳可別下手太重，我們的目的只是要示範給學生看而已喔？」

「好期待喔！」

「唔。」

「好，我好期待喔。」

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菲瑟爾一面踏步前進，一面揮下木劍。

正當學生們在熱烈期待兩位老師即將展開的比試時，五人中唯一曉得我的實力的繆伊，一副毫無興趣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劍魔法強到不像話，根本不能正面接招。如今菲瑟爾不僅能從我的攻擊範圍外攻擊我，她的攻擊速度和威力也都暴增了。簡單來說，這就是種非常不可理喻的攻擊方式。

「……呵呵。」

這是我第三次見到劍魔法，但依舊相當緊張。光是想到那種犀利又快速的斬擊波從遠方掃來，連我都冷汗直流。

「嗯，請賜教。」

我開始有點不安，心想等等會不會出問題。

「喔唷……」

「……唔嗯！」

我雖然只聽露西隨口提過，還不曾聽本人親口說過，但聽說她很崇拜我的劍術。

好了，菲瑟爾的劍技造詣高到在道場學劍時就被奉爲天才。

不過就在我以爲已經躲開的下一秒，她那原已收回的木劍劍鋒隨即發動第二波攻擊。

「對呀，感覺能學到很多東西。」

不過這一切都不是我的責任，該負責的是推我出來的露西，所以大叔我毫不在意。畢竟說不會魔法也沒關係的不是別人，正是學院長大人。

無論是劍路還是步伐，都是我熟悉的菲瑟爾身法，甚至感覺得出來她的身手比在道場學劍時還更上一層樓了。

一旁觀戰的學生們發出讚歎。

我用木劍擋掉一道飛衝而至的魔法斬擊波。

我用木劍的劍面擋下揮砍，再反手往下揮劍。

只拿我的弟子爲例，最接近理想型劍士的應該是亞琉希雅，體力最好、攻勢最凌厲的非蘇蕾娜莫屬，可露妮身軀內則是蘊藏驚人的力氣，至於防禦技巧最高超的應該是蘿潔。

「還請賜教。」

「喔喔喔喔！太厲害了！」

但菲瑟爾冷靜地判讀攻擊模式，像我剛纔一樣側開半身躲開了這記揮砍。

好險！感覺她這招絕對有接近真本事的威力了！

不過，感覺她心裏也很清楚這只是場比試，算是有在控制威力。

第一次來學院時，我就覺得這裏實在非常寬廣。爲了讓學生們能有自在舒適的校園生活，確實需要如此寬廣的空間，但也能想見當年建設時肯定是豪擲大筆預算。

然而，菲瑟爾在這些部分都有相當高的造詣，再加上還能使用劍魔法進行遠距離攻擊，變化多端的招式正是她獨樹一格的強處。

由此可知，雷貝利斯王國有多麼致力於投資培養魔術師一事，只是我也不清楚這些預算最後有沒有成功回收。下次有機會再來問問露西好了。

「好的。」

正當我在思考這些事情時，菲瑟爾的木劍已趁着魔法斬擊波的空檔犀利地出現在我眼前。

而且更惱人的一點是，菲瑟爾本人隨時都能選擇不上最前線近身戰鬥。

「是喔……」

當然不管是我還是菲瑟爾，都還沒拿出真本事，目前還在暖身和觀察對手的階段。即使如此，姑且不論我，菲瑟爾的劍技熟練度非常高。

直覺告訴我一件事。

因此——

我橫向擋開刺來的木劍，兩把木劍相互碰撞，「叩」地發出響亮的聲響。

因此，她發動攻擊時的「發動動作」還算容易判斷。畢竟我知道什麼模樣的姿勢會呈現出什麼樣的揮砍招式，因此能進行某種程度的預測。而且她還是我的前弟子，對劍術動作的認知也幾乎如出一轍。

菲瑟爾這麼說的同時，她的木劍「滋滋滋」地迸散出魔力。

會使用劍魔法的人，我只認識她一個。

「這……唔喔!? 」

即使如此，我仍舊能體會到菲瑟爾的劍魔法熟練度相當高，而且經過一連串的交手後，還認知到她是非常難纏的對手。

然而這道斬擊波的威力，比我剛纔擋下她的劍時感受到的還強上一、兩個層級，我的手腕到整隻手臂頓時一陣麻。

我也直接踏步向前發動連擊，上砍下斬後，再換另一隻手揮出橫劈。

再說了，我本來就極度欠缺對戰魔術師的經驗，露西可說是唯一交手過的對手，但她也只是個沒使用武器的純魔術師。

「嗯，動作真是俐落。」

菲瑟爾的劍魔法不同於露西的魔法，基礎動作是劍術。

離開教室前往戶外的路上，菲瑟爾一直面帶不尋常的笑容。

示範劍魔法雖然也是重點，但劍魔法是建立在劍術的基礎上。

我如果只專心對付魔法，就會抵擋不了菲瑟爾的刺擊，但注意力如果只放在菲瑟爾的動作上，劍魔法又會趁虛而入。

「那麼，首先先不用魔法簡單過幾招。」

「……看招。」

這絕對還算不上使出全力，但我已動用算不上放水的速度和力量進攻，結果菲瑟爾不是躲開就是擋下，還拉開距離化解掉所有攻勢。

「……哼。」

「嗯，這裏可以，沒有人。」

「真是寬敞耶。」

菲瑟爾「噠噠」地踏着輕盈的腳步，拉開兩、三步的距離。

菲瑟爾使出與剛纔截然不同的飛快速度，朝我揮下木劍。

菲瑟爾犀利地往前踏步，刺出劍峯。

「我知道，呵呵。」

我們在校舍內走了一陣子後，來到佔地遼闊魔術師學院的一角。

「喔。」

我身爲前輩劍士實在十分欣慰，看來她即使成爲魔術師也沒有荒廢鍛鍊劍術。

「呼！」

我們倆都拿好木劍後，菲瑟爾彎腰鞠躬。

「不是，正確來說我不會魔法，只是個純粹的劍士。」

沒錯，從熟練度來看，她已位居高點，也可理解成她的破綻少之又少。

她若是使出全力，用來抵擋魔法的木劍應該會直接斷成兩截纔對。然而襲擊而來的畢竟還是貨真價實的斬擊波，因此還是能一窺她的高強實力。

她每揮一次劍，劍鋒就會竄出魔力的奔流，挾着驚人的速度朝我進逼而來。同時她本身還不斷拉進我們之間的距離，導致我必須警戒的對象和範圍瞬間增加。

已往前進攻的菲瑟爾順勢將重心挪往另一腳跟，朝我揮砍而來。

……話說回來，菲瑟爾還沒拿出真本事吧？她應該還和之前抓扒手時一樣，有在控制威力吧？總覺得連我這種毫無魔法天賦的人都看得出來，纏繞在木劍上的魔力好像相當渾厚，希望一切都只是我的錯覺。

在應對戰況的靈活度與全能度上，菲瑟爾的技術可謂出類拔萃。

正當我們行完開場禮，拉開一段距離時……

然而，菲瑟爾和露西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身爲魔術師本人的她也會靠近攻擊。

「……唔！」

「……呼。」

接下來就讓我來好好確認一下，她在進入魔術師學院後，身手有沒有生疏。

「喔唷！」

「速度好快……！」

辛蒂相當興奮，盧麥特則是明顯很感興趣。

「什麼嘛，你不用魔法喔。」

雖然不是什麼特別的行爲，但看到自己曾在道場教授的禮儀，在這樣的場合中被傳承下來，讓我由衷感到開心。想必她也不希望選讀劍魔法科的五人，變成只會莽撞揮劍的蠻人。

「嘿咻。」

看到他們那麼期待，真是過意不去，畢竟我無法保證這場比試一定能符合他們的期待。

「……嗯，我知道了。」

這當然是因爲菲瑟爾和學生們就在眼前，但最主要還是因爲繆伊也在現場。

「哇喔，超強耶。」

縱使我輸給劍魔法也沒關係，唯獨不能展現出窩囊的模樣，至少要輸得光彩。

如此一來，我就很難如法炮製先前對付亞琉希雅的招式，出其不意地伸手抓住她發動攻擊。畢竟菲瑟爾根本不在我觸手可及的範圍之內。

可惡，我明知道她會這樣出招，但實在難以招架！這種攻擊方式真的太犯規了！

我移動半步躲開了這記刺擊。

因此我決定一開始不要使用魔法，先示範純粹的劍術給學生們看。

如果單論攻勢的凌厲程度，大概是蘇蕾娜勝出。但相較於蘇蕾娜的招式，菲瑟爾這種無視距離、隨時都會飛衝而至的攻擊，更難有機會能夠反擊。

「喔唷唷！」

到頭來戰況對我來說變得有點難堪，只是不停在閃躲菲瑟爾忽近忽遠的攻擊。

我雖然勉強沒被砍中，但這場戰鬥的節奏已完全掌控在菲瑟爾手中了。

我已經開始流汗，就是最好的證明，相對於此，她的表情仍顯得一派輕鬆。其實如果沒感受到太大的壓力，根本沒必要躁進。內心只要不慌不亂，也能避免消耗體力。

「唔……還是沒辦法突破。」

然而，菲瑟爾的臉色固然一派輕鬆，卻不怎麼好看。

看來遲遲無法突破我的防守，讓她耿耿於懷。

不過我剛剛確實纔在心中發誓不能輸得窩囊，況且提議進行這場比試的人是我，更是不能輕易認輸，但目前的戰況實在有點不妙耶。怎麼辦，我開始意識到菲瑟爾要突破我的防守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那麼我就換成這樣。」

「喔……？」

菲瑟爾嘀咕的同時，散發出的氣息也變得不同。

她的攻擊動作依舊，和剛纔一模一樣。然而現在這個時刻成了轉折點，襲來的魔法波長出現了變化。

具體來說，魔法斬擊波飛衝而來的速度竟然開始出現落差了。

真的假的啊。

還能調整斬擊波的速度喔？大叔我可沒聽說這件事耶。

「劍魔法實在有夠厲害耶！」

「嗯，不過都是因爲有貝利爾師傅您傳授的劍術纔會這麼厲害。」

我不禁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聽起來像在讚歎也像在發牢騷，菲瑟爾聽到後作了回應。

劍魔法光是飛快的劍速就十分棘手，如今再穿插忽快忽慢的時間差攻擊，變得更難以招架。原本預測即將抵達的攻擊沒有即刻到來，反而由其他的斬擊波取而代之，或是菲瑟爾本人直接貼近猛攻。

「好厲害……實在是太厲害了……！」

「沒錯。我很高興你們願意學習劍魔法，但戰鬥的時候，也沒必要太拘泥於形式。」

「原來如此……」

學生們的眼神變得比剛纔更加炯亮，頂着晴朗的藍天，在他們圍繞下度過的教學時光又是另一段趣事了。

「竟然能化解那樣的攻擊……真的是太猛了。」

「嗯——如果是正式比賽就有待商榷，但假使是實際戰鬥，確實很有可能那樣攻擊喔。」

如果是正面對決的話，我很難化解菲瑟爾那種猛烈的攻勢，然後再反擊致勝。

我擋開來到眼前的魔法斬擊波，期間菲瑟爾的木劍已直竄而至。結果我躲開這記攻擊後，她又拉開了距離，朝我發掃出魔法斬擊波。這樣的流程不斷重複，根本沒有空檔讓我反擊。

又是同樣的攻擊流程。我纔剛擋開魔法斬擊波時，菲瑟爾已攻到眼前，出手迎擊後，她又拉開距離。

盧麥特和聶基亞這兩個男生的動作還算過得去。

菲瑟爾雖還年輕，卻已經有相當豐富的戰鬥經驗，這就是她與年紀相仿的可露妮的最大不同之處。她的心理素質已經高到能和亞琉希雅及蘇蕾娜相提並論，這部分想必也是露西教導有方的成果。

「……哇!? 」

「啊！繆伊同學妳心機很重喔！人家也想像那樣戰鬥！」

「就叫你別再摸了……！」

然而就在她拉開距離的瞬間，會產生一個稱不上破綻的極短暫空檔。

「當然有辦法。」

接着順勢伸腳絆倒她，取得勝利。

「真、真不愧是菲瑟爾老師的老師耶……！」

「既然我們都特地來到戶外了，那就在外面愉快地練習揮劍吧。」

畢竟連我這種人都當得上……不對，是不小心當上了雷貝利歐騎士團的特別教官。儘管這種事情還是要看今後的努力和運氣而定，但我也沒打算幾句話就扼殺他們剛萌生的新目標。

「呵呵。」

正確來說，我不是無法反擊，但我硬出手的話，幾乎可以確定我也會被擊中。一想到會被那種威力強大的魔法直接命中，就覺得硬出手反擊實在不是上策。

「……我也有辦法像那樣戰鬥嗎？」

「喝！嘿呀！噠！」

只要能拉近足夠的距離，應該就能看到希望。

其他學生們的感想聽起來好像也都不錯，真的是太好了。如果有人說這樣贏得不光彩，大叔我可能會有點沮喪。

「喔，對耶。」

她有這種反應其實很正常。畢竟她本以爲已經拉開距離，沒想到會有一把旋轉的木劍飛到眼前。

振作、振作，我現在還在劍魔法科的課堂上。一直摸她們的頭實在不成體統，得要趕快繼續上課纔行。

「……呼！……呼……！」

我抓準這個時間點，硬是揮出木劍。

「……唔……被反將一軍了……」

「對啊，我也想。」

話說回來，我從畢登村來到巴魯託雷恩，已經和好幾名弟子重逢了，但好像很少像這樣特地誇獎他們。

「喫我這招！」

我沒放過這個破綻，拉近距離抓住她的後領。

話說我的弟子中出人頭地的好像大多是女生耶。不過我在道場教劍時，感覺起來男女生的比例應該是各半纔對。

然而亞琉希雅、蘇蕾娜、可露妮、菲瑟爾和蘿潔她們，確實是顛覆了這部分的常識。

藍天下回蕩着辛蒂充滿幹勁的喊聲。

菲瑟爾不知何時靠到我身旁來，看她一副希望我摸她頭的模樣，於是我伸手輕撫。

我一面觀察大家的揮劍動作，一面適度指導，讓學生們練習揮劍一陣子。

實際上，往後只要一碰觸到劍魔法的內容，我就完全派不上用場，到時候也只能靠菲瑟爾老師了。因此我希望她接下來能好好學習教學方式，爲教授劍魔法做好準備。

「喝呀！」

因此要在這種比試獲勝的話，自然就要針對他們的弱點，或是抓準稍縱即逝的可趁之機，想辦法增加能出奇制勝的攻擊方式。

不過，光是能清楚體認到這一點，就已經是非常寶貴的收穫了。我本來也沒打算主動挑起衝突，但現在我已經深刻理解到，跟魔術師正面硬拚，勝算實在低得可憐。

然而這種目標能否實現，全都取決於本人，還有教導者的努力。看來無論是我還是菲瑟爾，責任都很重大。

「……對耶，菲瑟爾妳又變得更厲害了，實在太了不起了。」

如果說菲瑟爾對自身鑽研的劍魔法沒有拘泥與志向，那肯定是騙人的。不過，她至少在教學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私人情感，只是單純地將劍魔法作爲一種攻擊手段教導，這份公正客觀的態度，實在值得稱讚。

我不是特別寵菲瑟爾，但看到以前向我學習劍術的孩子竟然成長到這麼傑出，果然還是非常開心。大叔我是自然而然地感到自豪。

「好！」

「那、那個……貝利爾先生，還請繼續上課……」

現在該如何是好？

「哈哈哈。」

「……哼。」

原本一直冷靜掌控戰鬥節奏的菲瑟爾發出驚呼。

我最後這波攻勢豈止無關劍魔法，甚至和劍術也沒太大關連，但希望他們能放寬眼界，當作我在發揮戰鬥技巧就好。

劍術雖然名爲劍術，但用粗鄙的想法來理解的話，其實就只是在揮舞一根有重量的棒子而已。如此想來，一般而言肌肉量較多的男性當然比較喫香。

「我贏了。」

至於身爲原講師的菲瑟爾在這段期間都在做什麼，其實她只是一直待在旁邊觀看我指導學生。

「不論是劍魔法還是魔術，終究都只是攻擊手段的一種而已……」

問題在距離。

「唔……！」

「師傅、師傅。」

但大概也是因爲菲瑟爾的天性使然，纔有辦法在教學上如此公私分明。畢竟一般人要是遇上和自己鑽研許久的技術相關的事，都會不自覺地心生偏頗。

她露出一副還興奮不已的模樣，手舞足蹈地表達內心的激動。

先前和亞琉希雅過招時也是如此，基本上只要和身懷一定技術的人交手，以我的體能和技術立刻就會陷入苦戰。

講明瞭，就是把木劍拋了過去。

雖然只有幾秒鐘，但她確實停下了動作。菲瑟爾反應極快，隨即敲落了木劍，但面對我這個出乎意料的行動，她的思緒和動作仍舊產生了停頓。

我們倆分別回答了聶基亞的疑問。

繆伊低聲嘟囔了一句。

正當我一隻手摸着繆伊的頭，另一隻手摸着菲瑟爾的頭時，耳裏傳來盧麥持戰戰兢兢的說話聲。

自始至終都默默觀戰的繆伊用鼻子哼了一聲。

如今他們雖然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但比起最一開始，至少已經有模有樣。接下來只要掌握好基本動作，每天勤加練習，應該就能學會紮實的揮劍方式。

不過我太瞭解繆伊了，她現在並非真心抗拒，只是感到難爲情而已。

「嗯嗯，大家都有進步了喔。」

「嗯？」

我一講完話，現場便響徹學生們活力充沛的回應。

「唔。」

「哈哈，大家都有辦法的，肯定都有。」

菲瑟爾跌倒在地，我抓住她的手拉她起身，同時我們互相稱讚。

這應該能說是果然不出所料，畢竟男女生的基本肌肉量本就不同。即使訓練時在環境等條件上設有不能差別待遇的前提，讓男女生都在相同的條件下進行鍛鍊，一般來說變得比較強的大多還是男生。

「可是啊，最後是把劍拋出去攻擊對方，那樣算數嗎？」

「……我完全沒想過木劍也能拿來當作投擲武器，看來還得勤加鍛鍊纔行。」

◇

「妳的身手實在很驚人耶，真有妳的。」

我沒有要責備這件事本身的意思。想必她也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理解教學這回事。

「……別再摸了。」

目前難以運用當初對付亞琉希雅的手法。此外，菲瑟爾雖不像蘇蕾娜那樣無懈可擊，連一點小破綻都沒有，但我們之間的距離太遠了，無法有效攻擊那種小破綻。

「啊，師傅。」

不過她的表情看起來好像流露出一絲絲滿意的感覺。

「正如師傅所說的，戰鬥時只要是能用的東西都要物盡其用，反而不需要拘泥太多。拘泥太多隻會讓自己輸掉戰鬥。」

至於之前靠武器威力打倒蘿潔的那種方式也行不通，畢竟我目前手中握的只是一把普通的木劍。

然而菲瑟爾不管採用何種攻擊模式，魔法就是不同於木劍攻擊，只靠短暫觀察實在難以判定威力。如今我若沒掌握好力道，身體就會失去重心，甚至產生不必要的破綻，導致我得格外集中精神。

「……應該是這樣！」

我給予正面答覆的同時，還用力摸了摸她的頭，結果她靦腆地低着頭把臉撇向一旁。

——啊，我想到了。

「嗯唔——」

「太、太精彩了！我好感動！」

畢竟在這個階段，決定勝負的與其說是劍術優劣，其實更看重戰鬥經驗，因此我就是憑藉歲月累積的經驗，硬把勝利抓到手中。

我們分出勝負後，率先發出歡呼的是辛蒂。

「嗯？怎麼了？」

我就這樣在魔術師學院度過了一段時間，此時菲瑟爾突然呼喊我。

「差不多要下課了。」

「哎呀，已經要到下課時間了啊。」

體感上，開始上課後我只覺得過了一小時左右。嗯——教導劍術的時間真的是過得飛快。

「好了，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我們回教室吧。」

我在菲瑟爾的提醒下，讓學生們結束揮劍練習。

「好！今天的練習真有趣！」

辛蒂聽到我宣佈結束練習後，帶着辛勤練習而流下的汗水回應。這孩子真是個好孩子耶。雖然有些地方顯得天真，但在教學上，學生願意認真受教就是極大的優勢。希望她能保持現在的學習態度，繼續成長茁壯。

除此之外，也希望她能成爲繆伊的朋友。我有種預感，覺得如果是她，應該也有辦法親近繆伊。

「謝謝您的指導，這堂課我上得很開心。」

「哪裏哪裏，你太客氣了。」

盧麥特也暫時放下木劍行禮道謝。

身爲貴族公子，若是出自嗜好學習劍術也不是什麼怪事，但身懷魔法天賦卻選讀劍魔法科，倒是讓我覺得有些特別。我對此事的背後原因實在感興趣，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好好了解一下。

「這堂課真的很有趣。」

「嗯，非常充實。」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芙蕾朵拉和聶基亞也給出好評。

然而看到他們的反應後，我心裏也湧現疑問，實在很好奇菲瑟爾平常是怎麼幫他們上課的。想必她沒有細心規劃，只是讓學生們不停練習揮劍，不過這也是今後必須改善的地方。畢竟我也不可能一直指導他們劍術到他們畢業。

「……哼。」

「啊，對了，我有件事情想順便問一下各位。」

話雖如此，但我的本業是雷貝利歐騎士團的特別教官，這次到學院只是迫於情況緊急，不然我根本沒資格在魔術師學院任教。

例如，露西就不使用劍魔法。

菲瑟爾不知爲何回應了辛蒂的讚歎。

她沒問題吧？我開始有點擔心了。

而且那五名學生在魔術師學院那個魔法重鎮中，竟然執着想要學習劍術，根本就是好奇心過度旺盛。也讓我忍不住想稍微參與一下他們的成長過程了。

正當我和學生們開心聊着天剛抵達教室時，學院中響起了像是鐘聲的陌生聲響。

「……我會努力的。」

「這樣啊。」

「我沒辦法一直指導他們，所以菲瑟爾妳要好好教他們喔。」

接着回話的是盧麥特。

目前離下課還有些許空檔，因此我在返回教室途中，提出了一個問題，想借此多少和大家拉近距離。

最後回答的果然是繆伊，而且說的內容也大致如我所料。

老實說，我這次也只是跟露西說要來觀摩教學，還沒正式決定要接下講師這份差事，因此在目前這個階段應該還能回絕這份工作。

「妳別在這種事情上鬧彆扭啊……」

「我是因爲喜歡活動身體！我雖然也不討厭魔法……但想說既然都來魔術師學院了，就要選自己喜歡的來學！」

「振作點。」

「我原本就對劍魔法有興趣，而且之前在家時也練習過一些劍術。」

因此我打算站在從旁輔助、不干涉菲瑟爾教學的角度，以協助菲瑟爾成長爲出發點，不時前來學院教課。

「沒錯，師傅可是很厲害的。」

「哈哈哈，菲瑟爾，妳聽了很開心吧。」

不過，最多也就是教到他們學會最基礎的劍術爲止。畢竟他們來學院的目的不是學劍，而是要學習劍魔法，絕對不能搞錯這一點。

透過這種聲音信號確實安排時間，真有學校的感覺，挺不錯的。騎士團的訓練行程可沒有這麼正式的時段劃分，以前在畢登村道場教劍時，也從來沒用過這麼明確的聲響。

她說的沒錯，縱使具備魔法天賦，但這些人也不全都喜歡魔法。當中應該也有人類似辛蒂，喜歡劍術、棍術這類能活動身體的技能更勝魔法。

「原來如此。」

盧麥特聽到我的回應後，像是想通什麼事情般點了點頭。

「你們爲什麼會選讀劍魔法科？有志成爲魔術師的話，應該也還有很多其他課程可以選擇吧。」

「嗯，歡迎多加關注。」

然而觀摩完菲瑟爾今天的教學過程後，若是有人問我她教得好不好，我很難直接給出肯定的答案。我既然已經見證過她的教學品質，如果只丟下一句「那麼妳要好好加油」就拍拍屁股走人，實在太過虎頭蛇尾了。

明明只指導了一小時左右的劍術，但在新環境中教導新學生實在格外費神，而且過程中還順勢和菲瑟爾比試了一場，難怪我會覺得自己消耗了一些體力和精神。

「那個，我沒打算只教今天一天而已……但我原本是雷貝利歐騎士團的教官。」

即使如此，我還是很高興她能從學劍者晉升爲教劍者。我這種人的技術和經驗如果派得上用場，希望她能多加利用，不必跟我客氣。

我今天一早就來學院教劍，都還沒進行自我鍛鍊，因此接下來打算到騎士團辦公廳舍露個臉，再簡單做個練習。

「就、就交給妳囉……？」

辛蒂充滿活力地跟我道別後，五人開始拿起各自的物品離開了。

目送走學生後，我們邊閒聊邊離開教室。

不過，亞琉希雅已經同意讓我每週來一次，這樣的頻率應該是最合適的。這部分之後再找亞琉希雅商量一下好了。

「我知道……我會努力的……」

「我的理由和辛蒂差不多，比起魔法，我的個性更適合揮劍。」

菲瑟爾今天除了劍魔法科的課程外，好像也沒其他事要處理，所以準備直接返家。

聶基亞說話的同時，還用單手把玩木劍。

「……我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辛蒂聽到我的問題後，一如往常地率先用充滿活力的模樣回答。

既然上下課時間劃分得這麼明確，代表他們接下來還有其他課程。畢竟他們要學的不可能只有劍魔法。

「一週兩次。」

「那麼，我去一下辦公廳舍好了。」

這種時候，頭銜這種東西實在太好用了。只要是個具有影響力的頭銜，外界自然會給予頭銜主人好評價。

她也認真聽取了我的指導，並且按照內容練習揮劍。我沒有特別要提醒她的事情，如果真有事情想告訴她，也只要回去後在家裏不露痕跡地告訴她就好。

其他人雖然沒有出聲，但也露出與剛纔明顯不同的表情。

我當然不會濫用頭銜的影響力做壞事，但確實能藉此快速獲得一定的信任與信用。起初我只覺得這個頭銜是個重擔，但今後我會適當地多加利用。

即使如此，我還是很驚訝當他們突然被菲瑟爾要求不停反覆練習揮劍時，竟然還是不離不棄。

再說，不管來龍去脈爲何，從結果來看，事實就是菲瑟爾現在是在魔術師學院任教的老師。如今她根本是輕視，甚至是無視這個事實，只說一句自己不適合教學就想跑來依靠我，我實在很難苟同這種心態。

說實話，要是之後的課程只是單純反覆揮劍練習，我也會覺得頭痛。雖然不清楚實際操練的課程會進行到什麼樣的難度，但或多或少應該都會進行對打練習。畢竟劍魔法明顯就是爲戰鬥而生的技術，自然也得教會學生真正的戰鬥技巧。

「菲瑟爾，妳也要好好學習怎麼教課喔。」

「我如果可以一直來的話，現在就不用煩惱了。話說菲瑟爾，妳這種心態很要不得喔。」

「啊。」

「我不清楚事情原委，但答應接下講師工作的人是妳。既然已經答應，就要好好負責。」

咚嗡、咚嗡……

她已經精通我家道場的所有劍術，順利畢業了。總覺得接下來不太適合再把她當弟子對待。畢竟她已經不是我的弟子了，我或許需要以教學前輩的身分，用一種與先前稍微不同的方式和她相處纔行。

「人家的話，那個……是因爲見識到菲瑟爾老師的身手後，才決定選劍魔法的。」

我可不會分身啊。我只有一副身體，更何況還不會使用魔法。

「我很期待妳的表現喔，菲瑟爾老師。」

唔嗯——他在武道方面還真是真性情耶，總給我一種近似亨布里茲的印象。我不知道他的實際年齡，但他的身形在五人中也是最魁梧。

「唔～」

「喔？」

我想表達的意思是，並非只有選讀劍魔法才能活用魔法。露西懂得各式各樣的魔法，因此學院肯定也有開設相關的課程。事實上，在學生人數有六百名左右的魔術師學院內，只有五人選讀的劍魔法實在顯得冷門。

芙蕾朵拉好像是崇拜菲瑟爾的劍魔法。

一週兩次的上課頻率，相較一般道場來說，算是稍微少了些。不過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長年窩在畢登村的我，其實也不太瞭解都市道場的實際狀況。

「那是下課的信號，這堂課到此結束。」

人家常說學習喜歡的東西就會進步飛快，看來無論是課業還是劍術，只要是學習自己認同的事物，吸收速度也會更快。雖然心不甘情不願地揮劍練習也不是不能變強，但世上應該沒幾個這種自虐狂。

「師傅，您之後一直固定來幫忙指導不就好了？」

如果原本沒興趣，應該就不會選擇學習這種冷門的魔法了。更何況盧麥特是出身子爵家，在老家時好像就已出自貴族嗜好而練過劍術，會選讀劍魔法實在有跡可循。

對潛心鑽研一門技術的人來說，看到後輩對自己投以崇拜的眼神當然很開心。如果有人對我露出崇拜的眼神，我一樣會心情大好，只是會覺得背有點癢而已。

我現在感到既開心又不好意思，心情相當複雜。正確來說厲害的不是我，而是我的頭銜。

我們一面閒聊，一面離開了魔術師學院的教室。

「……唔——」

我不會使用魔法，也不是魔術師學院的教職人員，可想而知這次的行程應該也是露西強行安排的。

「……嗯。」

「嗯，我也要回家了。」

我和菲瑟爾目送走離開座位前往下一堂課的五名學生後，慢了一些才離開教室。結果我一出教室就大大打了哈欠，脫口說出內心話。

我現在有點……不對，是非常擔心往後的日子了。不會有問題吧？

「……唔——」

我很難每週都來上兩次課，剛纔也已經向他們解釋過原因了，畢竟我的本業是雷貝利歐騎士團的特別教官，而非魔術師學院的講師。

「話說回來，劍魔法科的課大概多久上一次？」

連我自己都覺得只教今天一次實在太過虎頭蛇尾，可以的話我想教導到某個階段再離開。

「呵呵，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學習。」

在我的認知中，雷貝利歐騎士團特別教官這份職務，至少在雷貝利斯王國境內具備一定的影響力。

辛蒂聽到我和菲瑟爾的對話後，既納悶又驚訝地問道。

「貝利爾先生，你只來今天一天而已嗎!? 」

照露西的說法，她好像滿崇拜我的劍術，但在我本人面前，她當然說不出這種像在奉承我的話。況且我也沒必要深究這件事，以免惹得她又跟我鬧彆扭。

「嗯，下次見。」

實際上確實是如此。

「謝謝你們的回答。我相信各位的目標當然還是學好劍魔法，但假如也能喜歡上劍術，我會很高興的。」

因此，指導他們五人的責任果然還是會落在菲瑟爾的肩上。如果還有其他的劍魔法高手，或許也會被列爲講師人選，但這部分也不是我的業務範圍了。

「喔——……貝利爾先生你原來是那麼厲害的人物呀！」

魔術師學院的規模這麼大，在國民之間的知名度也非常高。此處說是彙集了這個國家有關魔法的一切也不爲過，所以我想問問他們爲什麼會在這樣的地方選讀劍魔法科。

繆伊依舊是老樣子。

「呵呵，師傅您辛苦了。」

「那麼，貝利爾先生！今天謝謝你的指導！」

「原來是這樣啊。」

「呼，我有點累了。」

我雖有種有不同於在騎士團教劍的感受，還感到有些疲憊，但大致上心滿意足，算是令人滿意的結果。我甚至稍微萌生貪念，想要完整見證那五名學生的成長過程，然而這並非我的工作。

「雷貝利歐騎士團的教官……難怪了。」

我衷心希望她務必能把那份崇拜延伸到喜歡劍術的境界，畢竟如果只靠崇拜練劍，手中的劍揮起來可能有點沉重。

「學院的學生真的好多喔。」

「嗯，只是劍魔法科人太少而已。」

我看着往來的行人這麼感嘆。總學生數達六百人的規模感覺起來，果然和我在道場教劍時截然不同，人的確非常多。

現在可能剛好是換教室上課的空檔時間，所以看到很多匆忙移動的學生。

來學院上課的幾乎都是立志成爲魔術師的人，可想而知他們需要學習、瞭解的事物絕對包羅萬象到難以想像。

不過劍術也是一樣，不是懂得揮劍就能練就。實際操練固然要緊，但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的是必須好好上課聽講……勤加吸收知識。如果是學習魔法，這部分更是重中之重。

「對了，菲瑟爾妳是從我家道場畢業後，就進來學院了嗎？」

「嗯，那時候我非常努力。」

「真是了不起耶。」

「欸嘿嘿。」

我發自內心誇獎後，她罕見地露出柔和的表情。

其實我本來也不曉得菲瑟爾會使用魔法，至少她在我家道場學藝的五年期間，我從沒聽說過此事。

雖然不清楚她的魔法才能是在何時覺醒，但肯定是從我家道場畢業後，纔開始認真學習魔法。也就是說，她學習魔法的時間沒有很久。

她本來是立志學習劍術，而且在我看來也成長得十分順遂，後來卻離開這條跑道，甚至踏上全新的路途，這段期間她絕對付出了非比尋常的努力。即使我現在突然顯現魔法才能，但要我中斷劍術學習魔法，我大概也辦不到。

我不否認年紀會影響這件事，然而別人就算認同我具備某種才能，但要在我這個歲數踏進全新領域，實在需要勇氣，更何況最終不一定會開花結果。

「話說，我剛纔上課教的東西都和在道場時教的一樣，這樣可以嗎？」

「嗯，沒有問題。」

雖然都下課了，但我還是做了確認，看來沒有什麼問題。

我不清楚劍魔法的動作運用了多少劍術原理作爲基礎，不過單就菲瑟爾的動作來看，基本上幾乎都是劍術的動作。

她雖然是魔術師，但行動主體採用的並非魔法而是劍術，也能感覺到魔法主要是作爲輔助、強化的用途。

我們聊着劍魔法走在校舍裏，此時有個明顯不同於一路上來來去去的學生們、外表年邁的老人走了過來。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被迫一肩挑起振興授課科目的重大責任。

當然我會盡我所能嘗試看看，但最終能不能讓劍魔法科變得熱門，老實說我自己也沒把握。畢竟我對魔法一竅不通，課程也只是延伸劍術道場的教學內容。

從菲瑟爾的說法聽來，這似乎是隻要具備魔法天賦、又接受過基礎訓練的人都能察覺到的事。由此可知，操控魔力的難度應該非同小可。

「應該沒在分什麼派系。世上有非常多魔法，喜好也是因人不同，不過倒是有反魔術派。那些人就主張『區區人類憑什麼動手亂搞神祕的魔法！』之類的。」

「確實是會那樣解讀……」

唔嗯——將魔法本身主要作爲輔助用途的科目確實很難廣受歡迎，畢竟都進到魔術師學院了，大多數人應該都只想單純學習魔法。

看來在現存的魔法中，劍魔法也還算是非常新一種。

「……不知道耶。畢竟除了我之外也還有會用劍魔法的人，教會我這種魔法的還是團長。」

菲瑟爾嘀咕時臉色變得有些黯淡。

而且，露西既然沒有主動告訴我，代表這不會是我不可或缺的情報，在意這種事只會浪費時間。

此人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年事已高，大概比我家老爸還要高齡。都已蒼白的頭髮和鬍子，還有臉上深邃的皺紋在在透漏他的年紀。

單手拿書發動魔法的動作十分契合魔術師的形象。不過相較於此，對身爲劍士的我來說，會用魔法的劍士更具吸引力。簡單來說就是太帥了。

「……我會謹記於心。」

「我舉個例子來問好了，如果把魔法產生的火焰射向遠方，會發生什麼情況？」

「哈哈哈……妳對我的期望還真高。」

「……請問是什麼事？」

哎呀，沒想到使用魔法竟然有這麼多限制。但從這個角度來看，我不禁讚歎能像散彈槍一樣連發魔法的露西，果然是真正的高手。

「話說，人在使用魔法時是什麼樣的感覺啊？」

但如果想要讓火焰更強、更穩定，甚至發射出去，就必須掌握專業的知識和技術了。因此現況應該就是，她目前只能產生火焰。

在我原本的想像裏，運用魔法大概就像揉捏看不見的麪糰那樣，塑形之後發射出去，然而實際上好像沒這麼輕鬆。

「希望你少做一點會破壞這個環境的事情。」

「……教務長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難不成教務長他……」

接下來劍魔法會飛快發展，使用者日益增加，最後在魔術師界成爲一大勢力……嗎？我有點期待這一切能成真就好了。不過看到現在的菲瑟爾和劍魔法科的現狀，又覺得這條路應該會充滿艱辛。

「原來是這樣啊……」

「也沒有。魔法用來遠距離攻擊其實沒什麼效果，只是大家都不知道而已。」

「初次見面，您好。我叫貝利爾•格德南特，是受學院長所託到劍魔法科任教的臨時講師。」

「啊，教務長。」

「不過，妳依舊是這種魔法的高手，得好好加油了。」

「是喔……」

老實說這件事讓我十分意外。

劍術不用說，當然是用於近距離攻擊。

「這樣啊……」

「……老夫給你一個忠告。」

「沒錯，他……不太認同劍魔法這種魔法。」

不過以他這種高齡，竟然幾乎沒有駝背，而且也沒看到他拄着柺杖類的物品，因此還讓我留下他的身體應該比我想像中還要硬朗的印象。

魔力。提到魔力了啊。魔法既然自成一大系統，目前自然已是種理所當然的存在，然而對我這種不會使用魔法的人來說，依舊是不可思議的概念。

「不過，妳在遠距離能用魔法，又會使用劍術，這樣的組合超級夢幻，真讓我羨慕。」

「唔嗯。」

「所以我認爲師傅您來教課的話，就能讓劍魔法科變得熱門……應該可以吧。」

我很想幫忙些什麼，但這類事情還會牽扯高層的判斷，實在不知從何幫起。

等等，這個人剛剛是不是嘆了氣？我剛纔有說錯什麼話嗎？

魔法至上主義啊。光是從字面聽來，就讓人覺得惶惶不安。劍魔法在魔法中也算是非常新興的一種，而且是使用魔法輔助劍術，所以可能不太得教務長的歡心。

「唔嗯……」

「五名學生的確是有點少。」

「嚴格來說，沒有劍也可以發動劍魔法。不過，有個實體媒介的話，使用魔法者也比較容易想像。而且，把『鋒利度』附加到魔法上是種嶄新的做法。單就定義來說，不管是杖魔法或書魔法都是可行的，只是，實際上會有多少威力，我就不清楚了。」

現場只留下突然收到忠告後的莫名氛圍。

「喔……」

「……魔術師中也有派系之類的嗎？」

「有，但我不知道那裏有什麼，他也不准我們靠近那邊。」

「那麼，先告辭了。」

菲瑟爾出身學院，又是學院的老師，既然連她都不知道內情，就代表那個地方藏有等級相當高的機密。

然而根據露西這個教授劍魔法的本人所言，菲瑟爾應該是當今最強的劍魔法高手。既然如此，說她是權威應該也不爲過纔對。

「不受歡迎的話……這門課就會停開。」

我順着他看過來視線回以問候。

布朗恩教務長像是突然想起某件事情般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我。

「最一開始會隱約察覺『啊，這難道就是魔力嗎？』當初我也是這樣，我想大多數的人都跟我一樣。」

「咦？是喔？」

而且有位居教務長這種高位的人帶頭唱反調，照目前這種情況繼續發展下去，劍魔法的前景可說相當黯淡。

菲瑟爾除了劍術外，還有遠距離也能發動攻擊的手段，我實在大感羨慕。儘管拿弓射箭也算遠距離攻擊，但這種難操控的武器還是不同於劍魔法。

學院在經營上畢竟不是百分之百的慈善事業，會做出這種判斷也是無可厚非。

「……嗯。」

「不是馬上就會停開，不過選讀的人數如果一直都很少，學院方也會解讀成這門課沒必要繼續開設。」

感覺振興劍魔法科不是個好聊的話題，所以我提出了心中的小疑問。

我結束問候，布朗恩教務長只回了這句話後，便隨即轉身離去。

「……唔，妳是……菲瑟爾吧。」

「既然學院長已經覈准，你要進出學院，老夫就不會多說什麼，但是唯獨不要靠近地下室。」

「這樣啊……」

不過，能教導的東西雖然有限，但學生們既然願意受教，我就想給他們良好的學習體驗。反正打腫臉充胖子也不是辦法，我按照自己的步調，做好能力所及的事情就好。

但這不代表我質疑魔法，畢竟我親眼看過露西和繆伊的魔法、菲瑟爾的劍魔法。

菲瑟爾聽我這麼說後，雖然隱約露出開心的模樣，卻沒有完全贊同我的說法。

他好像也是學院的教師之一，所謂的教務長應該算是教師中的高層。

他單單說了這一句話，接着真的離開了。

「一旦操控者無法控制魔力，火焰就會當場消失。雖然只要具備天賦就能創造出魔法現象，但想要擴大、維持那種現象就非常難了。」

「那個……只要媒介……離開身體愈遠，控制起來就會愈困難，而且威力也會變弱。若是攻擊遠方，使用者會十分疲憊，但打出來的威力卻很普通，大概連射箭都比那種攻擊還要強。」

雖然脫口自我介紹是臨時講師，但這樣講應該也沒錯。

「他信奉魔法至上主義，對魔法的心態非常真摯，然後對人十分嚴格。」

「菲瑟爾，這間學院有地下室嗎？」

若是去問露西，她或許會告訴我內情，但我也沒打算深究就是了。畢竟我也不想莫名被人盯上，現在還是乖乖聽話就好。

唔嗯——破壞這個環境是什麼意思？我覺得我只是單純在教導劍術而已耶。

「……這樣啊。老夫名叫法烏帝斯•布朗恩，是這間學院的教務長。」

繆伊確實能運用魔力產生火焰，所以她具備魔法天賦這點無庸置疑。

他剛纔的反應確實糟糕到相當明顯。

露西以前提過，根據推測目前人類能掌控的魔法，還不到存在於世上的魔法的一成。由此可知，今後只要研究有所進展，肯定還會不斷新增劍魔法以外的新魔法和新類別。

而且聽完菲瑟爾解釋後，我也算是能理解繆伊的情況了。

這麼說來，讓魔術師站成一排當固定炮臺這種作戰方式，根本就是幻想了。

雖然目前的國內情勢還不至於發展成內戰，我也不希望國內發生內戰，但我也不想有一天突然莫名其妙被捲入某種紛爭。

這位老人簡短和菲瑟爾打招呼後，那雙感受不到年紀的眼睛便看向我。

「咦？是這樣喔。」

魔法究竟爲什麼無法用於遠距離攻擊？我一直認爲魔法很適合拿來進行遠距離攻擊啊。只要作爲子彈的魔力還沒耗盡，感覺會比弓箭和炮臺更加方便好用。

「原來是這樣……」

「那麼菲瑟爾妳就是劍魔法的權威了吧。」

大叔我不知道這件事。是說，露西根本沒提過這件事半個字。

「學院從今年起開設劍魔法科……卻完全不受歡迎。」

畢竟直到最近，我都身處鄰國的教皇派、王權派的派系鬥爭中，不由得會在意起這部分的事情。

「這位是？」

此處的確是作育英才的地方，但採行的經營方針應該是國家利益至上，虧本的單位總有一天會被淘汰。這一點在經營劍術道場上也是一樣。

同時，我詢問了有點好奇的事情。

「也、也有那種人啊……」

「照妳這樣說，劍魔法這種魔法又是怎麼一回事……？」

正當我心生羨慕時，菲瑟爾說出令人意外的事情。

想必魔術師學院中不會有反魔術派，但能得知世上有那種人也好過渾然不覺。

然而任何事情都一樣，絕對存在贊成派與反對派。劍術也是如此，有一羣人批評劍術是種野蠻行爲。

話說反魔術，既然刻意使用魔術這個詞彙，意思應該就不是反魔法了。

也就是說，那羣人承認世上存在魔法，只是不認同經人類之手重現的魔術。

「世上真的什麼人都有耶。」

我窩在畢登村時，村中的一切幾乎就等同我所有的生活，因此從未思考過這類事情，甚至可說是根本沒在思考。

若從我能增廣見聞的角度來說，來到巴魯託雷恩確實是正確的選擇，但這絕不代表我已對老家道場現況漠不關心。

不過相較於在畢登村教劍的日子，如今的生活相當新鮮，也十分刺激。就拿這次的事情來說，若是窩在鄉下地方，肯定無法經歷這類情況。

我雖然是在亞琉希雅的半強迫下當上特別教官，但真的投入後，才發現這份工作其實很不錯。

「……師傅，怎麼了嗎？」

「啊啊，沒事，只是再次體認到巴魯託雷恩實在是個厲害的地方。」

「……？沒事就好。」

正當我稍微沉浸在思鄉愁緒時，菲瑟爾喊了我。

振作點、振作點，現在不是百感交集的時候，接下來還要去訓練騎士團，得打起精神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