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安穩的時光

奧蕾莉亞敲響了吉爾伯特的房門，菲爾立刻打開了門。

「奧蕾莉亞大人，您來的真早啊。」

她跟着笑得很開心的菲爾走進房內，吉爾伯特在牀上坐起上半身，倚靠在牀背上。

奧蕾莉亞走近吉爾伯特，關切地問道。

「您這樣坐起身來不會很辛苦嗎？」

吉爾伯特搖了搖頭後，對奧蕾莉亞投以溫暖的目光。

「不會，不要緊的。我覺得這樣跟你說話更方便一些，所以剛纔就讓菲爾扶着我換了個姿勢。」

「若您覺得累了，請馬上告訴我喔。」

「好，謝謝。……你喜歡你的房間嗎？」

「是的，非常喜歡。是間好到讓我使用真是可惜了的房間。」

奧蕾莉亞莞爾一笑後，吉爾伯特便請她坐到牀邊的椅子上，然後他在跟菲爾交換過眼神後，露出鬆了口氣的微笑。

「那就好。我在聽菲爾說之前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我很擔心迎接你的準備是否讓你滿意。」

「我反倒爲你們的過分周到而感到過意不去。……吉爾伯特大人竟然連我來這裏的理由都不知道，讓您大喫一驚了吧？」

「是啊，我還以爲我在作夢呢。」

奧蕾莉亞疑惑地問他。

「我很感謝你們的盛情相迎，但我真的可以嗎？我想不到我跟其他小姐比起來有什麼優點……」

一旁的菲爾開口道。

「奧蕾莉亞大人對哥哥而言是很特別的人。您現在明白這點就足夠了。」

菲爾朝奧蕾莉亞輕輕眨了眨眼後，就看着吉爾伯特噗哧一笑。

「確實是把哥哥嚇了一跳，但他這麼高興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很久沒看到哥哥笑了。這也是多虧了奧蕾莉亞大人。」

吉爾伯特的美猶如神聖而纖細易碎的雕塑，讓奧蕾莉亞又一次地倒吸了口氣。但是，同時又感到一種仿若要融化在靜謐之中消失不見的虛幻。

奧蕾莉亞想起了菲爾拜託她來爲哥哥送終的事情。

奧蕾莉亞望着眼前的吉爾伯特，心中瀰漫着一股悲傷的情緒。

「即便如此你還是來到我身邊了，真是溫柔啊。……謝謝你把時間留給我。」

（不光是陪伴吉爾伯特大人，還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嗎？）

望着關上的房門，奧蕾莉亞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對不起，我一不小心就露出本性了。太孩子氣了吧……」

菲爾朝奧蕾莉亞點頭後，依次看向她跟吉爾伯特。

菲爾特意用她的名字來稱呼，而不是喊嫂嫂，這讓奧蕾莉亞感覺到，他至今仍忠實地記着當初來提親時的約定。

「這可不是夢，而是真正的現實喔。能跟奧蕾莉亞大人在一起，您也會想要活得更久一點吧？」

奧蕾莉亞一邊感到臉頰發燙，一邊因一心想扶持吉爾伯特而絞盡腦汁。

吉爾伯特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他那雙閃着藍色光輝的眼睛，像是在看着奧蕾莉亞，但又像是在凝視着虛空，這讓奧蕾莉亞感到驚奇不已。

奧蕾莉亞紫紅色的眼睛動搖了。

「吉爾伯特大人……我想一直陪伴在您身邊，請您千萬不要拋下我。」

看着他溫柔的笑臉，奧蕾莉亞的心止不住地鼓動。

她拼命地繼續說。

實際見過吉爾伯特，奧蕾莉亞才終於明白菲爾使用「送終」這個詞的意思。

一想到自己不知何時就會感受不到他手心的溫暖，奧蕾莉亞的胸口就像是被勒住一樣疼動。

面對他的笑容，奧蕾莉亞回以笑容。

「……是的。」

在菲爾離開後完全安靜下來的房間內，她朝吉爾伯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右手。

輕輕揮手道別後，菲爾就邁着輕快的步伐離開了吉爾伯特的房間。

不可否認地，吉爾伯特跟他被冠以天才之名時相比，那本來健壯的雙臂變得消瘦而憔悴。但他依然有着讓人看上一眼就難以移開目光的容貌。

聽着菲爾與年齡相符的少年口吻，奧蕾莉亞不由得笑出聲來。他看向奧蕾莉亞，害羞得紅了紅臉。

「不會的。我一直覺得菲爾大人說話像個大人，但看到您現在的樣子我就放心了。您也不必對我使用敬語，請別在意。」

「我可配不上這句話。……我才被吉爾伯特大人的美貌給迷住了。」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今後我可以直接稱呼你奧蕾莉亞嗎？」

他沉穩低沉的嗓音聽起來很舒服，但對於似乎是淡然接受自身命運的吉爾伯特，奧蕾莉亞卻不得不爲其感到深深的悲傷。

吉爾伯特沉默了一會兒後，盯着奧蕾莉亞說。

「呵呵，我知道了。謝謝你，菲爾。」

豔麗的深藍髮絲點綴着一張小臉，蒼白卻如瓷器般光滑的肌膚，高挺的鼻樑和薄脣，還有那雙令人印象深刻的細長碧眼，這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

「我的身體狀況，想必你從菲爾那裏聽說了吧。」

「……我嗎？」

奧蕾莉亞也很驚訝自己能說出這種話。吉爾伯特也驚訝得瞪大眼睛，將目光轉向奧蕾莉亞。

「是啊，謝謝你這麼誇他。他是我驕傲的弟弟喔。我也一直都很感謝菲爾。……他才這個年紀就揹負上了這麼多東西，我真的對他很抱歉。」

這次他把目光清楚聚焦在奧蕾莉亞的臉上，緩緩開口道。

「我相信吉爾伯特大人一定，不對，是絕對會康復的。」

「那我就告辭了。接下來你們兩人慢慢聊。」

「一看兩位我就知道吉爾伯特大人的存在對他而言是很大的支柱。我認爲你們是一對感情深厚的出色兄弟。」

「嗯，當然可以。」

（簡直就像在靜候死亡的降臨一樣。）

吉爾伯特輕輕苦笑了一下，奧蕾莉亞安慰般地接着說。

吉爾伯特突然開心地笑了。

「沒想到你會對我這種一心等死的人講這種話。不過，就跟菲爾說的一樣，我現在希望能儘可能跟你一起過得久一點。」

「是啊。直到現在我都還不敢相信。」

奧蕾莉亞被他突如其來的發言嚇得眨了眨眼。以前也有人說過她很美，但自從她的太陽穴上有了一道又醜又深的傷疤後，投來的目光就大多都參雜着輕蔑和同情。

「奧蕾莉亞說話也可以對我隨意一些。畢竟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

「你真的好美啊。」

「開朗又溫柔，真是個體貼哥哥的好弟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