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香水
《少女奇案》 · 西条阳 · 5.4万 字
「总觉得好厉害喔。」
白濑同学害羞说道:
「这是情侣座呢。」
受到她营救之后。
我们姑且找了间漫画咖啡厅,打算在这里度过一晚。根据儿少条例,未成年人不得在深夜进入漫画咖啡厅,不过由个人经营的店家往往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其他房间都客满了,我们被带到了情侣包厢,这里的氛围还真不错。在踏入包厢的瞬间,我忍不住脱口说道:
「这根本是床啊……」
虽说包厢里也有设置键盘和电脑荧幕,该怎么说──占据包厢最多空间的,是一张大床。给人一种来这里就是要做那档事的感觉。
「不过,我们正打算睡觉,这样的安排正好。」
如此说道的白濑同学抱膝而坐,脸颊红了起来。此时的白濑同学身穿便服,从短裤底下伸出白晰的美腿。不知为何,我也跟着一同抱膝而坐。
白濑同学以侧眼瞥向我说道:
「我愈来愈紧张了呢……」
「为什么啊?」
我忍不住拉高了嗓门。
「因为我要在这种地方和夏目同学共度一晚呀。」
嘴上说得害臊,但白濑同学还是身子一挪,朝我的身上靠了过来。然后──
「要亲热吗?」
白濑同学抬眼朝我看了过来。
「咦、咦咦~~!」
惊讶归惊讶,我的双眼还是不受控地朝白濑同学的胸部和水嫩的嘴唇看了过去。
「你打算怎么办?」
「夏目同学有智慧和勇气。」
「你觉得拥有郁娇特质的女生,一旦头一次相信别人,会发生什么事呢?而且对象还是个男生喔?」
之后,我便向白濑同学说明了来龙去脉。
我们从二十五日开始准备,考虑到开庭日为三十一日的上午十点,代表我们大概有六天的缓冲时间。
「小学女生的性命比较重要。」
做出结论后,总之我们决定先睡觉。
就像夏目同学曾经救过我那样──白濑同学如此说道。
「波奇太郎才不会做这种事!」
就算是这样也不用担心喔──白濑同学说道:
从外头回来的白濑同学说道:
风町似乎累了,很快就坠入梦乡。
「因为智慧和勇气都变成了两倍。现在是加倍活动喔。」
「形势挺严峻的。」
「正确来说──是变得超级喜欢对方呢。但女生有自己的形象要顾,也不想表现得太过沉重而招致厌烦,所以平时都是装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但实际上,那个女生满脑子都想和这个近在眼前的男生成为情侣,只可惜这个男生已经有了要好的女生呢。她现在的心情大概就是:『真是的~我什么都愿意帮你做,所以看着我嘛~』」
「~~~!~~~!」
「算了算了。」
「白濑同学,像刚才那样的杀手可是会接二连三杀过来喔。况且他们还有办法捏造罪名强加于人,是一群擅长栽赃嫁祸的人喔。」
「夏目同学还是一样,很受小女生喜爱呢。」
「我真的很喜欢夏目同学喔。毕竟连风町学妹的能力都对我失效了呢。」
「这下规模可大了呢。」
根据报导,警察署长似乎是为了拯救少女而做了艰难的决策,把这件事写成一桩美谈。而对于这则新闻的相关留言,也充斥着正向的氛围。
「话说回来,我们可真放松啊~」
「我知道。不过呀,我一直很想找机会帮夏目的忙呢。」
「那要和我亲热吗?」
简单来说,就是警方视救回风町为第一优先。虽说会稍微牺牲疑似加害者的高中生的人权,若是从法律层面来解释的话,似乎是勉强说得通的样子。
到了隔天,我们开始做起准备。开庭日为十月三十一日,凑巧撞到万圣节,也是白濑同学愿意为我扮成白猫的日子。
白濑同学看着我的脸说道:
「咦咦~?」
「相信别人。」
「就是这样,这一周要请你多多指教喽。」
「因为我也会帮忙呀。」
白濑同学说道。
「虽然我这次变成了一条狗啦。」
「少年法干脆废了吧。多爆料多爆料。把个人资讯统统报出来!」
很好──白濑同学看似满足地露出微笑。
「放心吧。」
「我想,那个女生要是抱着男生亲了几下,就真的会变成满脑子都是那个男生的身影,洋溢着超级超级喜欢的幸福心情,想一辈子都爱着这个男生。男生是不是都会喜欢这种女生呀?」
「波奇太郎只会对我示好!」
我被当成了通缉犯,无论是名字还是长相都完全曝光了。就算是通缉犯,也能公布未成年人的个人资讯吗?少年法之类的不会管吗?诡异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总觉得有种法律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然而这部分也特地附上了相关解释。
白濑同学秀出手机的同时说道:
「这……有人也是这么说的。」
过去,白濑同学也和月子与风町一样,拥有某项特殊能力。那是能干预他人意识的能力,所以她或许有了耐受性,足以对抗风町透过项圈或小学书包启动的混淆意识能力。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不过──
「应该会……喜欢上对方吧。话说男生都会期待女生能喜欢上自己。」
「不过,对手似乎强大得有点离谱啊……」
我开启包厢里的电脑,连上新闻网站。而在看到头条新闻后,我不禁发出惊呼。
能力基本上都是基于心灵创伤而产生的。雪见说过,因为不舒服的感觉而反应过剩,进而获得了超能力,简直就像是郁娇系女孩会干的事。
「嗯。」
「……是我。」
「要是选择袖手旁观导致夏目同学死掉,我应该会后悔一辈子吧。所以为了不让我留下遗憾,就让我帮忙吧。」
我回想着去年冬天的事件说道:
「先倒些饮料也不错。」
从夜见坂市前往东京,搭乘在来线再转乘新干线的话,车程为两个半小时。若考虑到再从车站前往法院的路程,合计大概是三小时左右吧。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毕竟对面的势力实在太庞大了,处处可以看见组织、权力和政治施力操纵的痕迹。迄今为止,我都没把这些力量当成一回事,想不到这种蛮横的力量居然会用来对付我一个人。
对方很清楚舆论会挺哪些风向,也知道大众会做出何种反应。
「你觉得我是信了谁才放弃的?」
白濑同学回来时手持托盘,端着两杯咖啡和一杯哈密瓜汽水回来了。当然,哈密瓜汽水是给风町喝的。
白濑同学继续说:
「我要!」
「我想,应该会喜欢吧。」
「明明就上演着欺压个人的戏码,大家都没有发现呢。」
「就是说啊。」
「根据我在课堂上所学的,人权的概念应该是为了避免受到政府或是权力欺压个人而存在的才对呢。」
「等、欸、咦~?」
而在风町跑出行李箱后,她马上用力扯了和我的项圈相连的牵绳一下。
我和风町无法外出,所以请白濑同学代替我们出去侦察。
白濑同学说道。
「到处都是警察。不只车站,连计程车招呼站也是。整个夜见坂市好像都被封锁了。」
单就时间来看,我们还挺有余裕的。
我终究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压力。自己的名字被报导成通缉犯,还受到千人所指,这让我感到很难受。迄今看到那些当事人被冤枉的新闻都不曾当过一回事,这让我很想回到过去向那些人道歉。
问题在于该怎么掩人耳目地抵达法院。要是被杀手找到,又或是遭到报案被警察逮捕,那我们肯定抵达不了。
「你会不会觉得拥有能力的女孩都有郁娇的倾向?」
我们三人排成了「川」字,风町睡在正中间。
「可、可是,白濑同学是认真的吗?不是在捉弄我吧?」
白濑同学恢复成平时云淡风清的表情。
而能做到一手遮天的强横力量,更是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白濑同学似乎是看到了我被刊在新闻上的马赛克照片,认为我又被卷入了某起事件,才会出门四处找我的样子。
包含风町在山根新药事件担任证人、大批杀手前来索命,以及有恋童癖嫌疑的我被设计成代罪羔羊等经过。
白濑同学开口:
此外,说得一点都没错。因为怕被锁定位置,我早就把手机给扔了。虽说关掉GPS功能应该就不会有事,谨慎些总是好事。
我都想对他们喊一声「喂」了。此时正是你们发挥反权力、反政府的精神,大肆提倡阴谋论的好机会啊。话虽如此,既然是攸关小学女生──尤其是有着可爱相貌的小女生的性命,也难怪人们会不去考虑这名高中男生实际上是清白或是受到栽赃的可能性。
风町将我拖到房间的角落,用力抱住我。
「我确实猜到了你被卷入事端之中。」
「对于涉嫌绑架少女的夜见坂高中男生夏目幸路,警方已发布通缉──」
她把我从白濑同学身边扯开。
「我想只是原版的波奇太郎懂得安抚风町而已喔~」
「咕欸~!」
「我要把风町带去东京的法院,但这似乎相当不容易。」
「我是很高兴啦……」
「不准妳勾引波奇太郎!」
也不对,因为她一直跟着我,我也隐约猜到她会这么做。然而,帮我这一把的风险实在是太高了。
我和风町只能待在漫画咖啡厅的包厢里。既然如此,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看漫画──白濑同学拿回包厢的漫画堆积如山,而我们读得津津有味。我侧躺着身子阅读漫画,风町则是把头枕在我的背上看书。
就在我这么开口的同时。
「如果会讲很久,那我就先去饮料吧倒些饮品。」
「罪犯没有人权可言。」
「咦?」
以风町的视角来看,她是把头枕在波奇太郎的背上阅读漫画。我想,原版的波奇太郎大概也会让她躺在身上吧。
「但我觉得这应该和白濑同学原先拥有的能力有关啊。」
行李箱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倾斜了一下,随即「砰」一声倒在地上,行李锁随之解开。风町从行李箱里现身。我们将风町藏在行李箱里,一路来到了漫画咖啡厅。
「说到能力,你还记得我放弃能力的条件是什么吗?」
「要是我不在身边,你就根本没办法联络别人吧?」
「他们的作法很精明啊。」
「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听到白濑同学的提问,我点点头应了一声。我当然不是只把时间浪费在看漫画上了。
「用宅配吧。」
「宅配?」
「车站和马路都受到了监视,所以我们要把风町装进纸箱里,直接用宅配寄到东京。」
风町露出「咦咦咦~!」的表情,但我依旧继续说明:
「若是让白濑同学把纸箱搬进超商,那就不会有人目击到风町的身影。之后再让白濑同学去东京取货就好。」
我让荧幕显示出东京的法院外观。
「开庭当天,可能会有杀手假扮的记者到场。他们若是在法院门口蹲点,要对风町下手也十分容易。」
「那该怎么办才好?」
「所以得靠这个。」
我指着法院的照片──位于腹地内的人孔盖。
「很有电影风格的点子呢~」
「但若是走下水道,从地下进入法院的腹地,应该会安全许多吧?」
就取名为「用宅配送到东京,再从地下现身说哈啰作战」吧。
然而,白濑同学却是沉吟了一声。
「嗯~若是装在箱子里,就得担心上面堆放重物的情况吧?我也很担心温度之类的。」
白濑同学有些欲言又止地说:
「此外,如果要送到东京,最快也要隔天才会送达。这段期间……有点问题。」
「担心三餐问题的话,就把食物一起放进纸箱里吧。」
「要不要把气味当成手段?」
「这是香水大厂出品的呢。」
就在我们聊到这里的时候,风町吞吞吐吐地开口:
当然,风町也会和我们一起投宿。可是在风町去洗澡的期间,我就会和白濑同学独处了。到时会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闻言,风町从白濑同学的手中接过香水瓶,对着我的脸孔喷洒香水。
「我和小铃各自带在身上吧。要是出了什么事,就往自己身上喷香水喔。」
我想闻风町汗味的举动似乎惹她生气了。
既然人类的移动受到监控,那就以货物的身分运送。对方应该都在积极找人,透过这种手段来个出其不意,想必是个不错的点子。
「啊啊,如果是那方面──」
如此这般,我们开始执行搬家大作战,和白濑同学一同挑了家搬家公司。这间公司最快可以在二十八日出车,于是我们预约了这一天。
白濑同学拿的是香奈儿,风町则是蔻依牌的香水。两种香水都散发着高雅的香味,而风町似乎也喜欢蔻依牌香水成熟的味道。
风町把学生书包递了过去。而在白濑同学揹上书包的那一瞬间──
「什么方法?」
「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记住汗味吗?」
如此这般,我们做完了关于能力的测试,接下来只要等到搬家日──二十八日的早上就好。
「你是故意的吧。」
她的吐息拂过耳畔,让我的背脊窜过一股快感。
◇
风町是个懂得道谢的小学五年级生。
「臭波奇太郎,居然想让我出糗!」
「我还是人类的话,应该会觉得这很香吧。我猜这是原版波奇太郎讨厌的味道。」
能化为迷彩的就只有他人和物品的样子。而且迷彩的能力也只能透过项圈变成狗,以及透过学生书包变成小学生而已。与其说这是能力的极限,不如说对于风町而言,目前带有标志性的物品就只有这两样而已。
接着白濑同学在我的耳边轻声开口:
搬家公司和宅配不同,既没有重量的限制,也能控管放在货架上的货物数量。重点在于过程不必经过物流中心,所以只要一天就能抵达了。
只要选择能让搬家者本人一起搭车移动的私人搬家公司,就能在运送的过程中照顾风町了。
说起来,若是能让我们从内侧打开纸箱,那在搬上货架之后,我们说不定就可以轻松自在地待在货架上了。
「若要预订一般的旅馆,就得借用某位成年人的姓名才行,若要去漫画咖啡厅落脚,那边也不见得会和这间一样疏于盘查身分。不过爱情宾馆应该就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吧?」
「别客气。」
荧幕上映出简易的尺寸表。可寄送的货物最大尺寸为两百公分以下、重量低于三十公斤。两百公分这点姑且不论──
「对不起!对不起!」
风町一脸震惊地凝视着白濑同学。
白濑同学的外表彻底变成了小学生。她整体给人淡色系的印象,目前穿着露肩的蓝色连身裙。白濑同学的头发看起来相当细致,脚下还穿着及踝的白色袜子。
「可以。」
「别这样啦~」
「如此一来,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呢。」
在纸箱上戳些透气孔,放到货架上即可。至于如厕问题,也可以在抵达休息站的时候,让白濑同学以检查货物一类的理由放我们出来透气,完事之后再躲回去即可。
从二十五日开始,我们立即着手准备。
「好,驳回。虽说应该还有方法运送更大尺寸的货物,宅配就先驳回了!」
「在变成波奇太郎之后,我的嗅觉变得很灵敏。只要记下白濑同学和风町的味道,就算分隔两地,说不定也能透过气味展开追踪。」
「之后再对事务所道个歉,说是我搞错了就好。」
「不过这个想法本身倒是挺不错的。」
「说起来,这个大小有办法用宅配送出去吗?」
白濑同学说道。
我们打闹了一会儿后,这次又选出了波奇太郎喜欢,而且便于追踪的香水味道。
白濑同学帮我们支付了搬家费用。真不愧是兼职模特儿,比一般的高中生更加富裕。我们就这么循序渐进做好了准备。
「对吧~」
「可是要运送大型货物的话,明明就有比宅配更自然的方法呀。」
我凑近风町身旁说道:
白濑同学也赏了我的脑袋一记手刀。
闻言,风町登时胀红脸庞,抽了我的屁股一下。我不禁哀鸣一声。看来是超过三十公斤。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啦。
「好、好可爱……」
原来白濑同学读小学的时候是这种感觉啊──我萌生了一丝感动之情。
咻咻、咻咻──风町一边追着我,一边喷洒难闻的香水,而我被整得唉唉叫。顺带一提,这间香水的牌子是用显眼的英文字母组成的。
三人集思广益,思考着除了搬家大作战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方法能抢在杀手和警方前一步。
「我讨厌这个味道!」
「风町,妳几公斤?」
白濑同学如此说道。
「搬家公司。」
「只要由我下单,就不会露出马脚吧?夏目同学也可以躲进箱子和我们一起移动喔。」
白濑同学的作战计划,是让风町混在搬家的货物里送往东京。
「波奇太郎对自己喜欢和讨厌的气味分得很清楚。」
「我、我的心跳会加速的!」
被白濑同学一问,风町摇了摇头。
「那妳能把能力用在我身上吗?」
「我们模特儿的事务所就位于东京喔。」
若是让抱枕揹上风町的学生书包,就能变成风町的假人,而若是让其他人揹书包,似乎就会变成小学生。这一招说不定能拿来好好利用。我目前想到的是,就算白濑同学协助我们一事曝光,她也能揹上学生书包隐藏行踪。
这么说完,白濑同学先是回一趟自家,然后带一大堆的香水回来了。每一瓶香水都装在盒子里,没有开封过的迹象。听她说,只要走的是模特儿这一行,就会收到很多香水的样子。
白濑同学走到风町身旁,握住了她的手。
外表年幼,却散发着成熟的氛围。
「呀啊~!」
「~~~!」
白濑同学说着,风町则是连连点头。
「我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不是啦,要是得在纸箱里度过两天一夜,那个……有挺多事情要解决的。」
白濑同学摸了摸风町的头。
其中一个香水的味道薰得我难受。味道本身很香,但一嗅闻,脑子深处就会感到刺痛。
预计会在二十八日的上午离开夜见坂市,并在当天傍晚抵达东京。法院是在三十一号的上午开庭,所以有必要找地方消磨剩余的时间。
一起待在爱情宾馆──
我这么一问,白濑同学就一派轻松地回答:
我们还能对抗公权力或是杀手的手段,大概只剩下风町的能力了。那是能混淆别人认知的「迷彩」能力。
「我拿点香水回来喷,你试试看能不能记住味道吧?」
「小铃,妳没办法变成狗或是其他生物吗?」
「会让人心跳加速呢。」
我说道:
「白濑同学的作风真是大胆呢~」
如此说道的风町,除了蔻依牌香水之外也把那个我不喜欢的香水放进了学生书包。
她似乎是叫搬家公司来自己家,把货物搬送到事务所的样子。为了掩护搬家行动,她也打算把自己房里的床铺和书架也一起搬走。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继续窝藏在漫画咖啡厅里的包厢,等待二十八日到来后执行搬家大作战,但我们并非一直待着看漫画而已。
「这是用来处罚波奇太郎用的。」
「谢谢……您。」
「你们感情真好~」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
若是开车的话,到东京的车程也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
「找间爱情宾馆不就得了?虽然对小铃的身教不好啦。」
面红耳赤的风町举起学生书包,朝我的脑袋用力一砸。
「处罚!处罚你!」
那是发生在二十七日傍晚的时候。
我递出一个空宝特瓶。风町登时露出「呜欸欸欸~!」的表情。白濑同学则是表情一冷。
「不过搬迁的新址该怎么办?现在开始租房间也来不及了吧?」
说完,我敲打键盘搜寻了起来。
「你表现够乖的话,就不处罚你。」
由于风町都这么说了,便开始测试哪些香水容易勾起我的嗅觉反应。我们接连将香水从盒子里取出,然后对着空中喷洒。
在漫画咖啡厅的包厢里,风町正在看漫画,我则是在她身旁翻着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这是名为「周五课长」的上班族杀手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当时在白濑同学撂倒他后,风町从学生书包里拿出胶带,捆住了他的手脚并扔在路边。而在这段期间,我从他的西装口袋里搜出了笔记本、钱包和手机。
既然是杀手,应该会接收到委托或是指令才对。我想确认的就是这些内容。
我想看手机里的电子信箱,但手机被上了锁。为了找出密码的线索,我只得翻阅笔记本。
因为怕泄漏手机所在的位置,我已经关掉电源了。只会在测试密码的时候开机,然后马上关闭电源。
从钱包里翻出驾照,得知他的生日,也拿来测试密码了,但手机依然没有解锁成功。我翻阅着笔记本,想找出其他号码的排列组合。
周五课长几乎是把笔记本当成行程表来用,在行事历上也记载着出差地点等相关资讯。
「总觉得应该要有线索啊~」
就在我苦恼不已的这个当下。
我听到门扉被浅浅地「咔嚓」开启,然后白濑同学探出头。她穿的是制服。白濑同学平日都有好好去上学,等到放学后才会来我们这边,过着规律的生活。
然而──
「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
白濑同学以见外的口吻这么说完,就把门关上了。而根据她的气息,我感觉到她移动到隔壁的包厢里。看来她又租了一个包厢。
好像发生不妙的事。直觉告诉我,她遇上了不能直接走入这间包厢的状况。
「风町,别出声喔。」
我将毛毯盖在第一次翻青年漫画就读得如痴如醉的风町身上,遮住她的身形。随后我打开门扉,窥探外面的状况。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我静静走出包厢。因为我变成了波奇太郎,就算被人发现,顶多被轰出店外而已。
我以书架作为掩护,打探着柜台的状况,随即看到了两名身穿西装的男子正在和店员对话。
「能告诉我刚才那个女生在这里的消费情况吗?」
双人组掏出了警察证件。其中一人身材魁梧,理了光头,看起来像是有在打橄榄球似的。至于另一个则是身形苗条、目光锐利的男人。
「点了两小时方案啊,原来如此。」
白濑同学似乎是乖乖掏出学生证,以白濑由美的身分租下包厢的样子。至于我们的包厢则是用了假名以掩饰年龄,所以应该不会立即曝光吧。
「我知道啦,你们想私奔对吧?」
「我干刑警这行已经有二十年了。」
我透过后视镜和侧窗窥探四周。由于是平日上午,开在高速公路上的几乎都是物流业的卡车和看似计程车的白色轿车。举目所及没有看见一辆警车,我们后方也没有车辆尾随的迹象。
货车开上高速公路,朝着东京驶去。白濑同学并没有和我一起上路。
「B」
为了避免状况生变而无法执行搬家大作战,因此事前就决定了备用方案。这就是B计划。
「这里没有上司,也没有组织要遵守的规矩对吧?而且做这一行能深刻感受到自己在帮助他人。毕竟我可是要帮忙搬运重物,然后载往远方啊。」
「我哪会看啊。那些电视和新闻台,都只会播报用来洗脑民众的政治文宣啊。」
从大家的贴文来看,为了揪出我的下落,每一名学生都派出了两名警力进行跟监。还真是大阵仗。
苗条男子说道,而壮汉点了点头。看来壮汉似乎地位比较高。
白濑同学也对此发布了留言。
接着,我卸下了风町系在我脖子上的项圈。如此一来,我就成了众所瞩目的恋童癖绑架犯夏目幸路。
「我是夏目幸路。」
「原来我有看过幽浮啊……」
这想必是留给我的讯息吧。坏消息是白濑同学也受到敌方监视,好消息则是白濑同学并没有被列为重点人物。换句话说,我和白濑同学的交集和藏匿风町的消息都尚未走漏。
二十七日的晚上,我和风町一起在漫画咖啡厅过夜。到了早上,我用帽子、眼镜和口罩遮住面容,向柜台支付了这几天的费用然后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走向站前的圆环。这里是我和搬家公司的碰面地点。
夸张无比的人海战术。
「世良先生,您平常难道都不看电视或新闻的吗?」
白濑同学有两支手机,分别是模特儿用的业务用手机和私人手机。其中一支手机目前在我身上,但我们迄今都没有透过手机传讯息或是通话过。
只要一切顺利,我们就能在傍晚抵达东京。
◇
世良先生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说道。明明打算搬家,却又在最后一刻取消──看在他的眼里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说不定是个白痴。
「你的记忆被消除了。这是政府下的手。冲绳的基地原本也不是什么美军基地,而是他们把掳获的幽浮──」
在距离开庭还有三天──二十八日的上午,我坐上了搬家公司的货车副驾驶座。
我对电话的那一头说道:
我们事前做好准备,一旦搬家大作战触礁,白濑同学就会向搬家公司取消这次的订单,但她依旧会支付费用,并向搬家公司洽谈,请对方转而把人运往东京。白濑同学的洽谈很是顺利。
我想起了苗条男子在漫画咖啡厅里说过的话。
移动的过程中,我不小心弄倒了行李箱,行李箱似乎没有锁好,盖子敞开了一小部分,让里头的风町稍稍露了出来。我连忙环顾四周,但没有看到人影。
双人组各自挑了一间包厢走了进去。目击这一幕的我也回到了房里。过了一会儿,察觉到白濑同学走出包厢的气息。
不知何时,桌子对面有两名男子入座。他们正吃着自己眼前的拉面。
世良先生向我搭话。
如此说道的世良先生又讲起了自己从公司离职,转做搬家公司的理由。
所以我相信白濑同学的判断,执行了B计划。
世良先生就算看到我的真面目,也没察觉我是那个通缉在案的高中生。
所谓的B计划,就是让我在暴露真身的同时,把风町送往东京的牺牲大作战。
他还是个超级沉迷于阴谋论的大叔。
是跟监过白濑同学的双人组。
根据我的猜测,这名男子并不属于会伸张执法的警官。虽然只是我个人的偏见,会把可乐和柠檬苏打混在一起的家伙,肯定是相当危险的人物。
他说得没错。无论自己再怎么逊、对方再怎么巨大,只要我还秉持着正义之心,就必须挺身而出。毕竟正义不会因为敌人的规模大小而有所改变。
世良先生说要请我吃饭,于是我们开进免下车餐厅。我点了咖哩猪排饭,世良先生则是点了天妇罗乌龙面。
苗条男子取出白濑同学归还的漫画,迅速翻了翻,然后又放回书架上,走回了自己的包厢。过了一会儿,我偷偷摸摸地走近书架,取出刚才由白濑同学归还,又被苗条男子确认过的时代剧漫画。
「少说废话。」
但一时半刻大概还想不出好的办法,于是我将白濑同学的手机放入置物柜,然后来到了站前圆环。
「放心吧。只要有爱,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崁。你只要在东京好好打拚,把女朋友接过来就好。」
当时正是八月事件的案发期间。
在光滑的书衣和封面之间,夹了一张便条纸。苗条男子似乎没有发现白濑同学偷放的这张字条。而就算真的发现了,他也无法确认是否出自白濑同学之手,也无法看出字条的意义吧。
因为写在便条上的,就只有这么一个英文字母而已。
「你相信正义的存在。」
毕竟我只和那位不良小哥交谈过一次。而且那位小哥还因为交通事故而死了,如今已经不在人世。
就在白濑同学面对书架的时候,苗条男子也走出了包厢,在饮料吧制作以可乐和柠檬苏打调制的神秘饮品,同时顶着一张若无其事的脸孔打量白濑同学。
「你很宝贝这个行李箱嘛。」
搬家公司的世良先生年约四十,是个身材肥胖的大叔。他表示自己在五年前辞去了上班族的工作,一个人经营起这间搬家公司。然后──
「没有耶~」
「别害羞啦,长得还不差啊。但还是我年轻的时候更帅一点啦。」
「哦,你就是山田啊。」
我稍稍开了一点门,从门缝窥探状况。
不过──
我用力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下定决心。
我戴着帽子和眼镜,不过找我的人只要仔细确认,应该就能看出我就是夏目幸路吧。
没错。
老实说,我都有点想投降了。敌方具备着能动员大批人力和组织的实力,虽说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实在不是能凭一己之力招架的。
然而这时涌上我心头的,是我在小学五年级时遇上的不良少年小哥。
「呃,这是……」
「原来你长这样啊。」
世良先生一边开着小型货车,一边对着我滔滔不绝。总觉得若是开诚布公,这位大叔说不定真的会相信我说的话呢。
壮汉这么说完,将手伸进桌子底下,把行李箱扯了过去。为了抢回行李箱,我正准备起身反抗,却被重重地踹了一下膝盖,被迫坐回椅子上。这种踢法既冷静又无情,带来了威逼和凶残的痛楚。
我只说完这些就挂掉了电话。要是接电话的那方是厚生劳动大臣的人,我的话就传达不过去。所以我得用其他的方法,向提起诉讼的友方检察官传达风町正前往东京的消息。我若是不这么做,他们说不定会真的放弃打这场官司。
「放在货架上不是比较方便吗?」
「是这样吗?」
我们聊着这类话题,把行李箱搬上货架后,便让卡车发动,开上了高速公路。
可是不知为何,那个夏天的约定却在我的心底闪烁着不灭的光芒。
白濑同学将一本时代剧漫画塞回书架,取出了下一集后走回包厢。
因为要吃饭的关系,此时的我把口罩拉了下来。虽然想赶紧拉回去,又怕显得太不自然。我就这么僵着身子,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
「总之我们也来租个包厢吧。」
带有警察证件的双人组跟监着白濑同学,但与其说他们是盯上了白濑同学,更像只是把我高中的所有学生全数盯梢的样子。我打开白濑同学的手机察看社群网站,只见同一所高中的学生们无一例外发出了自己一直被警界人士跟监的贴文。
世良先生称我为山田。白濑同学说过,这是我的假名。
有世良先生作伴,说不定真的能平安抵达东京。就在我冒出这般想法的时候──
「只不过,这场搜查还真是砸了大量的钞票和人力呢。」
白濑同学留下的讯息,表示我们现在处于不得不采用B计划的状况。
小哥的话语缭绕在我的耳边。
「请帮我转告负责山根新药事件的所有检察官。就算把我的长相暴露在全国人民眼前,又或是把我栽赃成女童绑架犯,我也一定会把风町带到东京。所以请你们绝对不要放弃这场官司。」
世良先生看着我的脸说道。
风町就读的小学可能也有一样的安排。
「既然如此,那就算是很逊的事,也还是得执行到底。」
她也没有联络我们。
「去吃个饭吧。我开这么久得休息了,而且肚子也饿了。」
二十七日的晚上,白濑同学没有和我们做过交谈,就这么离开漫画咖啡厅回家了。
他只是瞥了我的暑假自由研究──「杀人百科全书」一眼,就看穿这是一本用来揪出不法之徒的正义笔记。他说自己有能够看出人心颜色的能力,还说我有着一颗正义之心。
世良先生就这么和我聊着阴谋论话题,驶着卡车前行。接着刚好到了中午的时候──
因为我们认为面对权力滔天的敌人,最好还是当作通话纪录和电子邮件的往来全都受到监控会比较好。
「你也这样觉得吧?可是啊,你其实有看过幽浮喔。」
壮汉说道:
「这个世界都受到了共济会的支配。不管是总理大臣还是美国总统,大家都是共济会的成员。」
『好像全校学生都被人盯梢了呢。』
还是别再使用白濑同学的手机了。应该像对待自己的手机那样,找个置物柜锁起来才行。但在放手之前,我还是向检察署打了电话。
「山田啊,你有看过幽浮吗?」
「抓补嫌犯的秘诀,就是再怎么不起眼的小事,也要全力以赴。在本部长下令要跟监全校学生的时候,大多数的刑警都露出了傻眼的表情。在搜查会议结束后,大家都嚼起舌根,觉得这么做是白费力气。」
「只不过,这场搜查还真是砸了大量的钞票和人力呢。」
「你有看过电影吧?电影里会以肉眼无法辨识的速度穿插着共济会的标志,这就是所谓的潜意识效应喔。为了让我们不敢反抗共济会,他们已经无孔不入地对我们完成洗脑了啊。」
「……对不起。」
我从柜台接过餐点,和世良先生并肩坐在长方形大桌,然后开始吃饭。
只见一辆写着「世良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圆环,我对坐在驾驶座上的世良先生搭话。
但我不这么认为──壮汉继续说道:
「绝大部分的学生应该是真的和案情无关吧。不过,其中或许有一个人和嫌犯有所牵扯。所以我从未松懈──」
「喂,你们啊。」
世良先生打岔道:
「突然没头没脑的在说什么啊?又是抢了这小子的行李箱,又是用脚踹他,还真是可疑的双人组啊。哈,我知道了,你们是来消除那些看过外星人的群众的记忆──」
「大叔,你还是安静一下吧。」
苗条男子抓住世良先生的头发,直接把他的脸庞砸在桌面上。
「别干惹人注目的事。」
壮汉如此警告。世良先生就此没有动静了。
「你这不是把他打昏了吗?」
壮汉一脸不悦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早就查到白濑由美联络过搬家公司了。一般来说,哪有高中生亲自办理搬家手续的道理?于是乎──」
我拿起盛了咖哩猪排饭的盘子,朝着壮汉的脸甩过去。随后我抢回行李箱,朝着餐厅的出口拔腿狂奔。
就在下一个瞬间。
一道让肚腹作响的轰鸣声传来。只见前方出口的玻璃窗打了个粉碎。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苗条男子举枪对准了我。
「你开什么枪啊!」
壮汉勃然大怒,但苗条男子不以为然。
「你也知道上头早就准许开枪射杀目标了吧。啊,各位~请放心吧,我们是警察喔~」
开枪居然成了这么轻率的行为,状况实在是太过吊诡了。
我切身感受着自己受到牵连的事件严重性,抱着行李箱冲出免下车餐厅。我知道建筑物后方有逃生梯,应该可以从那边离开高速公路才是。
「那等出庭作证结束后,就回去上课吧。这样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难道说,是京野小姐吗?」
「在医院交到的朋友们接连被杀,让我很害怕。我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瘟神,要是去上学,同班同学说不定也会被我害死。」
子弹确实射进去了。
「我是如假包换的警官,现在也乖乖照着组织的命令干活喔。但这是本部长越级下达的命令──我想你应该不晓得吧。」
原本跨坐在我背上的壮汉警官,就这么倒在身旁。鲜血从他的眉间流下,那双空洞的双眼映出了我的身影。状况真是乱七八糟。尽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都远远超出原先的预期,让我无法好好消化。
「结果夏目同学为了救我,也跟着一起跳下来。」
「我在去年的圣诞节变得自暴自弃,最后从教堂的尖塔往下跳了。」
所谓的B计划,就是让夏目带着假风町招摇过市,以诱饵的身分吸引所有敌人目光的作战。
行李箱在地面上滑行,行李锁打了开来,把风町甩了出去。
「看来计划很顺利呢。」
他要杀掉没有做过任何错事的小学女生。我对着矢代投以责难的眼神,而他也注意到了,随即露出卑屈的表情说道:
那似乎近似于丧失感情的状态。
「放心吧,勇气总是之后才跟上来的。」
今天早上,她假装要去上学,前往车站前的圆环。在路上,她看到推着行李箱行走的夏目,并确认夏目假装不小心弄倒行李箱,让里头的风町曝光的情景。
而将视线投向车厢内的数位广告看板,就能看到上面映出了新闻快报。
白濑和风町打算直接前往东京,然后躲藏到三十一日。在这段期间,夏目会一直持续逃跑。
被风町这么一问,白濑登时有些害臊地回答:
发车的铃声响起,车门关闭,新干线缓缓驶出月台。
风町说道:
「我还能去上学吗……」
使用代偿能力会产生副作用。就像是预知未来的代价是在床上睡不着觉,使用意念控火能力就会陷入发情的状态等。而风町获得了迷彩的能力,但代价则是──
白濑摸了摸风町的头说道:
「你和这小丫头都不走运啊。别露出这种表情嘛,我会把你们安排成死于交通事故的。这就是维护日常生活所需的新陈代谢啊。」
「等到能力消失之后,妳就笑得出来啦。妳应该知道要怎么让它消失吧?」
透过牺牲最喜欢的东西,来换取能跨越这道难关的能力。而使用能力的副作用,则是会变得笑不出来。反过来说,当她重新取回最喜欢的事物之后,能力就会随之消失。
白濑在校门口调转脚步,来到了距离漫画咖啡厅不远的一处暗巷。很快地,戴着报童帽遮住脸孔的风町就从电线杆的阴影处现身了。
「目击到失踪的小学生──风町铃。」
「别把枪口对准小孩!」
◇
「难道说……」
「妳觉得自己应该要负责是吗?」
「咦咦~!」
至少在抵达下一站之前,她们应该是安全的。
「想让能力消失,感觉好像很困难呢。妳是怎么成功的?」
他将指尖搭上扳机。
说完,他将趴伏在地的风町翻了个身。明明后脑杓已经中了两枪,风町却是一脸祥和地闭着双眼。
「嗯。我不仅是相信他,还喜欢上他了。」
「……你真的是矢代吗?」
风町露出略感惊讶的神情,随即「嗯」地点了点头。
风町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向白濑询问:
「那还用说。我通过了第二类特考,在警校以榜首身分毕业,于派出所勤务后转任刑事课,然后在你底下干活的矢代喔。是那个老是在打麻将的时候输钱给你的矢代喔。」
「喂,你搞什么鬼啊?」
「嗯。自从不去学校之后,我就变得笑不出来,而且能够使用能力了。」
风町紧紧抱住放在膝上的学生书包。为了制作假人,她已经将一个书包交给了夏目,所以两人趁着上午时间又特地买了一个新的书包。
「把你们卷进了这场风波。」
矢代手里的枪口从风町转向我。
枪声响起。
「别在意。夏目同学就是那种个性,我也没办法放着风町不管喔。」
她笑不出来了。
「你很啰嗦耶。」
「去年的圣诞节下了一场大雪对吧?那时刚好积了一堆雪,足以让从没那么高的地方往下跳的人捡回一命。我们就这么摔到雪里面,我当时浮现出『啊~我真笨啊~』的想法,但往旁边一看,才发现夏目同学紧抱着我昏了过去。一看到他的脸庞──」
然而,矢代很快就露出讶异的神情。这是因为风町没有任何反应的关系。
白濑这么说,而风町回答:
「相信别人。因为我一直是形单影只,而且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呢。」
「小铃一定是交出最喜欢的学校作为代价,才会换得这项能力呢。」
壮汉刑警又问起了苗条男子手里的枪枝来历。因为他手里的并非刑警的制式配枪。
她朝着学校移动的途中,一直跟监着白濑的双人组已经不见踪影。他们去追夏目了。
矢代的枪口对准风町的脑袋。
在我开口制止之前,枪声就响了两次。
「我也有家人要顾啊。我得做好工作,保护好自己的生活才行。这就是所谓的『我也得混口饭吃』啊。」
「对不起。」
风町在行驶中的新干线上开口。
「对呀──」白濑回答道。
「叫我由美就好。」
矢代将枪口抵住了风町的眉间──这次他扣下三次扳机,也响起了三下枪声。然而风町的脸庞依旧一尘不染。
「从那天起,我变得成天都想着夏目同学呢。我想和他成为情侣,也想每天晚上都打电话聊到睡着。可是夏目同学身边有个要好的青梅竹马。」
「原来是这样呀。」
听到「喜欢」这个词汇,风町的脸庞登时一红。白濑潇洒地笑了笑,又继续说:
现在光是想像那样的光景,我就……如此说道的风町双手微微发颤。
「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上学了。」
白濑一直对于这名少女不曾展露笑容的表现感到在意。
壮汉刑警问道。苗条男子似乎叫作矢代。
「妳当时让能力消失的条件是什么?」
然而就在我跨出下一步的瞬间,我突然跌了个狗吃屎。原来是壮汉从身后冲撞上来。
根据报导,在中部地方的某处车站附近,有人目击风町和绑架犯夏目的身影。
白濑这么分析风町代偿能力的来历。
「你、你们没事吧?」
没错,夏目装在行李箱里的,是将抱枕揹上学生书包的风町假人。
「想不到连这小丫头也在啊。」
因为呀──白濑继续说道:
「……只要去学校就会消失了。」
「小由美也拥有过能力对吧?」
两人等着警察开始追踪夏目,过了中午,夜见坂市内的跟监人员大幅减少。白濑带着风町乘着电车来到转运站,然后顺利地搭上了新干线。
「妳笑不出来对吧?」
白濑由美正搭着前往东京的新干线,坐在三人座位中的中间位置。她戴了假发打理成长发造型,以口罩遮住脸孔。而在她身旁坐在靠窗座位的女生,则是用大尺寸报童帽遮住脸孔的风町。
「我想,人类并不是因为鼓起了勇气才会大显身手,而是先完成了某些事,事后才会察觉到『啊~原来那就是勇气啊~』。在大显身手的当下,人们想必都是浑然忘我的喔。」
矢代露出错愕的神情,一次次地看着自己的手枪。我趁着这个机会冲了出去,拾起行李箱,仿效白濑同学的架势朝矢代的侧头部抡出一击。
白濑像是在面对与自己同龄的朋友似的说道:
「之后?」
这是紧张的瞬间。万一两人的行踪曝光,那这时就是抓住她们的大好机会。不过新干线正四平八稳地加速,即使环顾车厢,也只看得见零零星星的上班族乘客。
「或许是这样吧。如果是孤身一人,就不会再遇到那么难过的事了……所以,我已经不想去学校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勇气了。」
风町知道京野月子的名字是有理由的。
「难道说,她从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白濑说道。
「自从能够使用能力之后,我就变得感受不到开心的情绪了。即使遇上了很有趣的事,也觉得那好像和自己无关……」
当然她很清楚事实并非如此,尽管如此,这个念头仍是挥之不去,让她失却了上学的动力。
白濑在离开夜见坂市之前,曾经路过月子的住处。当时她把某样物品放在月子家的门前。
风町摔到了苗条男子的身前。苗条男子踩住风町的背部,将枪口对准了她小小的脑袋。
「她是睡着了吗?」
将我压制住的壮汉刑警,转身看向苗条男子。
「白濑姐姐也──」
她似乎原本是个很喜欢上学的孩子。
「妳说过,京野小姐会来帮我们的忙……」
「嗯。抵达东京之后,我们就得躲藏到三十一日。而在前往法院的路上,也可能会受到妨碍吧?我觉得京野同学可以帮我们解决这些问题喔。」
白濑在「某样物品」里放了纸条,详细地记载了这起事件的前因后果,但并没有要求月子采取行动。白濑觉得,月子只要照着她自己的想法去做即可。不过白濑深信,只要得知理由,月子就一定会来帮助她们。
「京野小姐是什么样的人?」
「是个很帅气的女生喔。此外,她有着绝对不会放小铃这样的孩子不管的个性。不过夏目同学这回不想把她牵扯在内,所以一直没有联络她。」
当然白濑也犹豫过是否该将身在安全区的月子牵扯进来,就个人的心情来说,不把月子拉入这淌浑水才是好事。
「不过,京野同学本人肯定不想就这么置身事外。因为她最喜欢的人可是身陷危机了喔?就算自己也会因而涉险,多半也会想挺身而出──而且正是因为危机四伏,她才会更想待在喜欢的人的身边吧。京野同学一定是会这么想的人喔。」
也因此,白濑在月子家的门口留下了能找到夏目的线索。
「小由美觉得这样好吗?」
风町问道:
「妳们是情敌对吧……?是不是不要碰面比较好……」
「在这档子事上,还是得公平竞争才行喔。」
因为我是真的很喜欢夏目同学呀──白濑说道。
「况且,虽然感到很不甘心,我算不上是战力呢。为了保护小铃,能有京野同学的帮助,也是为我打了一剂强心针,她一定很快就会赶到东京的喔。」
如此说道的白濑握住了风町的手。
「所以妳别担心,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白濑鼓励着风町。她的年纪明明还小,却得面对如此艰钜的局面。
「等事情告一段落后,我们一起去买衣服吧。妳想不想去原宿一类的地方?」
「想、想去!」
风町急切地回应道。
『加油,别认输!加油!』
就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
我还只是个高中生,世界就只限于教室和学校,而最终还是得归结在月子身上。
我连忙调转脚步。眼镜还戴着,而我摘掉了帽子。得再找个能乔装打扮的物品才行。
干线道路旁的大型家电卖场的橱窗展示着电视,而电视里正播放着新闻台的内容。
我朝着先前逃开的闹区走去。要是在这时选择退缩,那我将会变得不再是我了。
一般而言,就算学生闯了祸,校方也不会接受采访。正常来说,他们都会遵守不多作回应的方针。
这让我觉得月子就在我身边。
◇
「想吃!」
可以举白旗了吧?我已经做得够好了吧?
但更让我震惊的是,开枪的是身穿制服的警官,而且他还以双手握持着像是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散弹枪。
然而电视另一头的学生和老师却都讲得天花乱坠。而且他们巧妙地挑选词汇,不着痕迹地把我塑造成一个糟糕的家伙。
『加油、加油!』
『加油,别认输!』
那些挖掘真相的节目,也经常提到甘迺迪遇刺案的凶手一再喊冤,表示自己并没有动手。
我在胡思乱想的同时,踏入住宅区的巷弄之中。总之只要看到有拐角,我就会尽量拐弯,借以躲避警方的追捕。
我都明白了。我就是绑架少女的犯人,也愿意蹲监牢,所以请别杀我。
走着走着,内心的情绪也跟着翻腾起来。我才不会认输呢。我不打算以倒楣或是力有未逮为由,选择投降图个痛快。
我再次来到干线道路,看了看路标,发现我已经来到名古屋市内了。
而且好像还是即时连线。
输给这种对手也没办法。这不是因为我不够努力,而是因为敌人实在太强大了。所以就让我解脱吧──
但是去超商或是成衣店买衣服真的安全吗?
如此这般,因为我拖着一群警官在路上跑着,所以路人们也察觉到我的行为,纷纷掏出手机录影。
我试着在满是灰尘的仓库里小睡一下,却迟迟无法入睡。每当听见脚步声,就会让我紧张得要命。
『加油!』
是月子。
『加油,别认输,加油。』
『高中生绑架犯,在名古屋遭到目击──』
可怕的是,这只是他们为了实现其他目的的手段罢了。他们很想阻止风町出庭作证,却又不想在灭口时让人联想到这与官司有关,所以才会捏造一起女童绑架案,借机杀死风町。
访问完女学生后,麦克风转而对着一名男老师。
我的敌人拥有极为庞大的力量,他们正在对我釜底抽薪,甚至有能力窜改我的过去和未来。
「我的名字是『来福』,是个杀手喔。」
正当我想到这里,开在道路旁的脚踏车店映入眼里。店门口摆放着许多看起来跑得很快的脚踏车。骑脚踏车的话,说不定就能摆脱追兵。我身上还有一些钱──有在做兼职模特儿的白濑同学,从存款里挪出了一笔钱给我。
每当我往前移动一小段路,在各处待命的警官就会看到我而紧追上来,追捕我的人数也逐渐增加。
名为矢代的警官追进高速公路的免下车餐厅,而我用行李箱狠狠敲了他的侧头部。随后,我立刻把假人风町塞回行李箱,然后冲下逃生梯远离高速公路,来到了干线道路。
「啊~总算是找到啦~新干线的位子真难找啊~」
警方的反应之快远远出乎我的预料,很快就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警笛声。而更让我吃惊的是,警察竟然毫不犹豫地对我开枪。
夜晚的闹区充斥着下班的上班族、正在约会的情侣、从补习班下课的高中生和帮酒店拉客的人们。我从人潮间的缝隙穿过,勇往直前。
这是极为冷酷且缜密的包围网。
因为是诱饵,我没有遮住脸孔,继续朝着东京移动。我走在牛肉盖饭连锁店和二手车专卖店林立的公路上。
就在我打算从干线道路折进巷弄的时候,背后传来巨响。这一瞬间,原本拿在我手上的行李箱登时被打了个粉碎。我手里只剩下一支握把,原本塞在行李箱里的抱枕和学生书包都被打烂。风町假人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这出绑架犯和警察的追缉戏码,想必很快就会红遍社群网站吧。
回过神来,我已经跑起来了。眼镜扔掉了,自己正跑在闹区的主街道上。当然,在十字路口和街角待命的警官们很快就一脸惊讶地看到我,急急忙忙追赶了上来。
我果然很幸运啊──男子傲然地笑了笑,接着看向白濑抬手打声招呼:
如果好好扮演对方指定的形象,那在蹲完苦牢之后,或许还可以安养天年。
找到一间肮脏的仓库,推开打扫用具挤了进去。我在仓库里坐下,猛喘着大气。
我将手搭上门把,正打算走入店内时,看到了店里的电视荧幕。
校方稍早似乎为学生和家长召开了说明会。
既然连这种毁灭人格的新闻都报出来了,就算风町最后真能顺利出庭作证,我在这之后是否还找得到容身之处呢?
「就算戴了帽子我也认得出来啦。毕竟我可不会忘记妳的长相。」
好想大叫一番。
历史老师曾说过,国家搞出糟糕事,再嫁祸给组织或是个人的案例可说是层出不穷。像是德雷什么的事件,又或是张什么先生爆炸事件。
然而我人生地不熟,如果只是像只无头苍蝇般乱窜,迟早会被抓到。总之得想个出其不意的方法才行──我边想边翻过矮墙,跳进民宅的院子里。接着又翻过另一面矮墙,慌不择路地前进,来到了一处集合住宅区。我觉得藏身在这里似乎是个好主意。
浮上台面的事件或许只是凤毛麟角,国家或是有权有势之人,其实一直都在暗地里捣鼓着糟糕事吧?
我是不是可以收手了呢?接下来就交给白濑同学和风町表现,而我则是趁着还没被杀掉赶快投降比较好吧?
我就读的夜见坂高中的女学生正在接受采访。
但是,这对我来说已经很够了。
没错,我不是在孤军奋战。我已经不觉得累了。
走出仓库的时候,太阳早已西沉,入夜了。
我得维持不会被杀手和警官们追上的速度才行。
虽然被人下了套,对方对我既没有恶意也没有恨意,这让我痛切体认到对手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以及自己究竟有多么渺小。
背后传来了物品碎裂的声响。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花瓶碎掉了。我连忙抬头一看,就看到一名女上班族一脸冷漠地探出窗外。我很想大喊「是抛砸主妇啊~!」,但还是挥舞着手臂,试图以更快的速度跑起来。
既然被女生加油打气了,岂有不振作起来的道理。我可不能一直灰心丧志,也不能让她看到这副想投降的窝囊样。
我的心境已经委靡到会冒出这种念头的地步了。这几天我一直睡在漫画咖啡厅里,今天则是从免下车餐厅一路逃跑,全身都在痛,疲惫感也快超出能忍受的极限了。
但最不妙的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画面上的女学生和男老师。
我疯也似的在栉比鳞次的住宅区里奔跑,逃避警方的追捕。
我再次开始移动。要是一直待在一个地方,迟早会遭到包围,落得无处可逃的下场。在构思B计划的时候,我们最先定下的准则,便是要持续移动。
「想不想吃可丽饼?」
上面正在播放我的新闻。
老实说,我几乎已经想放弃挣扎了。就新闻报导的内容来看,风町目前还没被抓。也就是说她们已经平安抵达东京了吧。
电视台翻拍了免下车餐厅的监视器画面,我戴着帽子和眼镜的扮相在上头放大显示着。
走着走着,看见车站前的闹区。虽然想买顶款式不同的帽子,一看到站在十字路口旁的两名警察,就让我连忙折返。现在肯定已经有许多警察在驻点盯梢了吧。警方如果锁定了闹区,那说不定已经在即时监控监视器的影像了。
这让我觉得自己真的被卷入了典型的阴谋论之中。
『基本上他算是一个好学生啦。只不过我有点在意的是……今年暑假的时候,他曾报名过教育志工。是的,那是前往小学,教导小学生体育课程的课外活动,但我们受到了家长投诉,认为他当时对女学生们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我不过是个倒楣的片场道具罢了。

那只是发生在短短一瞬间的事。看似工作人员的人们很快就拉开月子,把她带离镜头,而即时连线也就此中断,镜头随之交还棚内。
该怎么办?我该何去何从?
我觉得这也太荒谬了。
但头疼的是,我失去了假人风町。如此一来,敌方就会分拨兵力去寻找风町。我作为诱饵的价值已经大打折扣。
正如喊出的话语那般,这是在为我加油打气。她的情绪并没有高昂到像是在面对巨大的公权力,就只是像个在甲子园手持大声公为选手加油的棒球队女经理。
心灵已经快崩溃了。现在的我还能动,是因为事前就已经决定好要这么做的关系。我要持续逃跑,直到三十一日到来为止。
『他是那种不晓得在想些什么的人。不仅有点阴沉,而且他小时候的暑假自由研究,居然制作了一本杀人笔记随身携带……对,那是记载了杀人手法的笔记本。』
她并没有生气,看起来也没有惊惶失措。
这下该怎么办呢?
是从电视里传来的。在夜见坂高中校门口的即时连线画面里,一名女学生推开受访的冒牌男老师,对着镜头放声大喊。
不过这些话语确实传达到我的心底。加油声像是一根根柴薪,点燃了我内心的火焰。
从高速公路上的免下车餐厅一路跑到这里来,已经精疲力尽的我决定稍作休息。
脚踏车店的店员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只见他展露微笑走了过来。
他们是真的打算把我塑造成绑架少女的犯人。
我听到了说话声。
我对着无数的镜头大喊道:
就在两人互动到一半的时候。
但我仍是屏气凝神,总算是打了一会儿的盹。
那是一名年轻,气质宛如猫儿的男子。他似乎买到了三人座位里靠走道的那个位子,正打算坐下的样子。在看到靠窗的风町后,他便「哦」地惊呼一声。
月子睁着一对坦率的双眼。
这不就是所谓的社会性抹杀吗?
「这是骗局!我是被栽赃的!我没有绑架!有人想杀掉风町!」
我想,一定没人会把我的话当真吧。
毕竟否定阴谋论才是主流的论调,而且小老百姓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有这种体验,要他们相信反而是天方夜谭。
不过,我倒是觉得无所谓。
我拚命地吼着。我并不是对着拍摄的人们,而是对着在上传至社群网站后,看到这则影片的观众里的少数人吼道:
「她一定会去的!十月三十一日,风町一定会抵达法院!我一定会让她站上证人席!」
我没有压低音量,也没有哭出眼泪。就算对手是个庞然大物,我也不打算就此屈服。
「看好了,我要前往东京!要怕的是你们!我会把所有东西摊在阳光底下,你们就浑身发抖地度过这一夜吧!」
他们一定只是出于算计和形象,才会挑上我作为代罪羔羊。
看在他们眼里,我显然只是个用来杀掉风町的片场道具罢了。一直以来,他们都是用相同的手法来处理每个人吧。在他们无法无天的权力面前,要弄死一名高中男生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不对,他们想必连一丝印象都没有留下吧。
不过,可别以为被你们锁定的受害者都会乖乖就范啊。
我到死为止都要相信内心的正义。
「我要去东京啦!擦亮眼睛看着吧!耶~!」
我用尽全力冲上天桥,警官们从后面追了过来。另一侧则是涌出一批手持盾牌、头戴钢盔,看似机动队一类的队伍。
我在桥上遭到了前后夹攻。我在冲上桥之前没什么想法,但电影已经教过我这种情况下该怎么脱身了。
往下一看,是八线道的大马路。
「唔喔喔~!萝莉控之魂~!」
我一脚踩在天桥的栏杆上,纵身一跃。感受到身体稍稍飘浮了一下,然后就落到了公车的车顶上。
「我好强啊~!」
肾上腺素在这时充斥了全身上下。原本以为可以就这么搭便车到东京,但公车只开不到一百公尺就遇上红灯停了下来。
「刚刚也像个公民道德课的老师一样,问我杀小学生有什么感觉……妳们真的是杀手吗?」
来福先是嘟嘟嚷嚷了好一会儿,这才「嗯?」一声歪了歪头。
原来小铃是那种搞笑没逗到对方发笑的话,会重复表演到对方笑出来为止的类型啊……
「大地同……那个拿手枪的小学生……」
「妳也是杀手?」
「好、好帅~!」
「对方只是个小学生啊。」
「我、我舔舔舔舔舔!」
还没从惊讶之中反应过来,原本在天桥上的警官和机动队已经冲下楼梯,朝我跑过来。警车的警笛声也接连响起,逐渐逼近。
他依然打算靠着这一身的好运干活。
我整个人傻住了。为什么世良先生会在这里?他是同伴吗?不对,这是在惹祸上身吧?这完全就是惹祸上身啊。要是载我这种通缉犯上车,就会引来警方的追捕,而且在那间免下车餐厅里,他不是已经被那个叫矢代的坏警官抓着脸砸在桌子上了吗?这样好吗?这样真的好吗?
白濑的话语中带有少许的斥责之意。也不晓得来福是否有意识到这点,只见他的语气也带了些许的攻击性。
这下该怎么回答才好?
听到白濑这么说,来福的脸上瞬间收起笑容。
如此说道的世良先生,面相不再像个相信阴谋论的中年人,而是一个相当帅气的成熟大叔。
「世良搬家公司,会将货物安然无恙地送往目的地。这可是我的工作啊。」
似乎是委托人的秘书传电子邮件给他的。
「我得去东京处理一起非我不可的案子。来福,你就去名古屋追捕那个叫夏目的──听起来像是长着一张会叼着骨头的狗脸的高中生吧。」
「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遇上微笑师父啊。」
◇
「我是经纪人。」
「既然姓夏目,想必是个男人吧。有『夏』这个汉字,那他一定是个像是蓝天般爽朗的小家伙。不对,后面还有一个『目』字,既然是『夏目』的话,这个推测就不准了。他说不定是个傻乎乎的家伙呢。」
风町一开口,来福就露出讨喜的笑容。
她们事前得知套房里有烹饪器具,所以在进入套房后,白濑就做了白酱义大利面和汤,和风町一起用餐。
距离开庭还剩下一天。
「师父,妳们没有要一起去名古屋吗?」
来福的眼里显露出一抹疑惑,浮现出先前的攻击性。
大概是觉得两人的反应不够强烈吧,风町再次舔起剪刀的刀刃。
听到风町摆出了师父的架子询问,来福得意地说道:
来福再次以放松的态度聊了起来:
白濑以略微冰冷的语气说道:
瞬间,白濑打了个冷颤。因为对方投来了极为冰冷且尖锐的情绪。她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自己首次承受了来自对方的杀意。
该怎么办呢~我这么思索着四处奔逃,总之先找个能藏身的地方,但警察的脚步声已经逐渐接近,加上我对这里的地理环境不熟,结果跑出小巷的时候,来到了一处宽阔的道路。这下岂不是没地方躲了吗──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
风町露出震惊的神情。
根据事前调查,民宿的屋主是一名亚裔人士,在其他亚裔人士前来观光时,屋主会租借给他们使用。这栋电梯大楼里住的大都是普通百姓,而将住处当成旅馆经营的方式显然抵触了法规,民宿屋主想必也没有观光产业相关的执照。
我对这辆卡车有印象。
状况和白天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是更糟糕了。
「喂,快上车。」
她们挑了间民宿投宿。那是外国观光客来东京旅行时的下塌处。
「我的运气是真的好得可怕。只要接下委托,就算什么也不做,也会莫名其妙地完成委托。运气是我的伙伴呢。因为是个杀手,平时我也会认真地杀掉目标。只不过,就算我没有下手,结果大概也还是不会变吧。有一次,某个目标试图从我面前逃跑,结果他就在我的眼前被车子撞飞啦。每次接单的感觉都是这样,世界会自然而然地迎合我想要的结果。」
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的──没错,就是世良先生。
「咦?呃……」
由于经历了舟车劳顿,两人在吃过饭后便轮流洗澡,马上就寝。套房里只有一张加大的单人床,在两人准备要上床睡觉时,换上睡衣的风町已是面红耳赤。
后来,来福在名古屋下车,白濑和风町则是顺利抵达东京。
尽管如此,我当下依然没有想到该怎么继续这场逃亡之旅。
「因为我很认真工作,得赶赴现场才行。」
白濑带着高尔夫球杆和望远镜,和风町一同来到东京某栋大楼的屋顶。从这里可以将公园一览无遗。
透过夏目的说明,白濑知晓自称来福的杀手曾在河岸杀死了误以为是风町的另一名小学生杀手,所以决定先按兵不动。
「居然连经纪人都有?师父好强啊~」
这次也是一样,所以风町是不可能站上证人席的──来福继续畅谈:
这并非全是基于一时冲动而做出的无谋之举,而是为了在三十一日迎接胜利所必须采取的行动。
「我、我明白了!」
「真的能麻烦您吗~?」
三十日早上。
「那不是废话吗!」
「那个叫夏目的高中生在名古屋被找到了对吧?我收到了联络,他好像正带着风町逃跑啊。」
白濑想了一下才回应:
白濑一时不晓得该如何反应。
白濑思索着:
二十八日的下午,当她在新干线遇上名为来福的杀手时,还以为自己完蛋了。
抵达东京车站后,白濑和风町先去超市购买食材,接着前往被当成民宿经营的大楼套房。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套房,里头设置了电视、床铺和冰箱。
白濑点了点头。
换句话说,这其实是一间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民宿,拜此之赐,她们不需要出示身分证一类的证件,作为藏身处可说是再好不过。
然而,如此粗糙的杀手演技,似乎深深触动了来福。
当然,他也不晓得夏目的长相。虽说邮件的附档有照片,他并没有打开来看的样子。
「我可是个杀手喔?」
一辆卡车急驰而至,在面前紧急煞车。
白濑回想起当时的状况。
「咦、咦咦~!」
「来福,你还是不晓得风町的长相吗?」
搭上新干线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是啊。因为我的运气很好,根本不需要做这方面的准备喔。毕竟目标总是会自己跑过来给我杀嘛。」
「我后来呈报上去,业主就气得对我说认错人了呢。师父也真坏,知道我认错人的话,就早点提醒我嘛。这是在测试我呀。」
我在涌现千头万绪的同时,以窝囊的语调开了口:
「对于要杀死风町这事,没有任何抵触吗?」
「因为我收到的委托是『说什么都不能让风町站上证人席』。妳知道我委托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吧?」
咦?难道这是小铃对于杀手的刻板印象吗?
这时他看了看白濑。
「什么意思?」
看到风町的长相后,来福开口说道:
来福的右手指尖碰触牛仔裤的口袋。从口袋鼓起的形状,加上对手身为杀手,任谁都能看出里头藏着一把折叠刀。
「我真走运。」
「你──」
哪可能是杀手呀──白濑这么心想,不过当然没有老实开口。
惊人的是,来福到现在居然都还没确认过身为目标的风町究竟长什么样子。
「这不太正常吧?对杀手来说,哪有比这次更好赚的案子啊?」
就在背脊发凉的白濑动脑思考的时候,状况发生了。
这是一座树木不少,也能作为野餐点的大型公园。
白濑认为,这个人的运气确实好得出奇。无论是在河边还是在这个新干线上,他都能精准遇上风町。
「不过嘛,这次其实也没有硬要杀掉他的必要啦。」
「我们和这次的案子无关……」
「怎么了?我们都是女生吧?」
我姑且先从公车的车顶跳下,走上人行道,一边被路人拿起相机拍摄,找了个人烟罕至的巷子钻了进去。
白濑和风町没遇上危险的状况,顺利来到此地。
但我还是发出呐喊。
只见风町用力打开了学生书包,从铅笔盒里取出剪刀。接着她瞪大双眼,用力伸出舌头,舔舐起剪刀的刀刃。
「他真是倒楣啊。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好运都被我吸走啦。从以前就是这样,我不管再怎么乱搞也死不了。这世上就是有这种人吧?反过来说,只要是站在我对立面的一方,就会被迫承担没完没了的厄运。在我接下委托的那一瞬间,那个叫风町的家伙就绝对到不了法院啦。当然,毕竟我是个杀手,也会好好了结风町的性命啦。」
「可、可是~」
风町红着脸说道:
「妳为什么只穿内衣啦~?」
「我睡觉的时候一向都是只穿内衣喔。」
躺上床之后,风町一开始还表现得忸忸怩怩,但终究还是个爱撒娇的小学五年级学生,在被白濑抱着摸摸头后,便露出朦胧的神情贴了上来。
即将入睡的风町身体此时变得暖呼呼的。
「放心吧。」
白濑像是在哄风町似的低语:
「小铃不会有事的。」
她们打算在三十一日到来之前都藏身在这间民宿套房。两人已经购入了大量的食材,糖果点心也没少买。
白濑原本还担心风町会觉得无聊,但这部分的问题也获得了解决。
二十九日,两人在套房里待了一整天,不过风町对白濑带来的秋装很感兴趣,光是让风町试穿,就让她开心了好一阵子。
由于风町是个喜欢打扮的女孩子,白濑为她编梳发型和拍摄照片就消磨了不少时间。
而在为了得知夏目的行踪而打开电视时,才真的出了状况。
『发生了黄金猎犬接连遇害的案件!』
八卦新闻台对这起案件做了专题报导。根据节目上的说法,在这短短几天内,东京的公园里就发生了好几起黄金猎犬遭到杀害的案件。
每次发现黄金猎犬尸体的,都是经过公园出勤的上班族。至于在更早的时段──凌晨时间跑步的人们却从未在这时发现黄金猎犬的尸体。
换句话说,犯人不是在极短的晨间时光杀死黄金猎犬,就是事先杀害犬只,再特地搬到公园里面──新闻是这么总结的。顺带一提,每一次作案的凶器都是手枪,犬只似乎都是被射穿眉间的样子。
节目上所播放的影片,映出了黄金猎犬的饲主们得知自己的宠物被拐走后杀害的消息时,显露出的难过模样。
而风町所饲养的波奇太郎,品种就是黄金猎犬。
趁着男子独自走入无人的暗巷时,白濑举起高尔夫球杆朝着他的背部砸去。由于隐约发现男子并非杀手,白濑这一击出手很轻,男子却疼得哇哇大叫,在地上打滚了起来。
「自诩正义之师的人,多半有等待他人代劳的倾向。他们觉得光是在社群网站上做些键盘支持之举,就等于是对这个世界做出贡献,甚至连出点钱也不肯。这些人的意识中,欠缺着身体力行的冲劲。所以当公权力受到滥用时,他们也无力阻止。」
两人用风町书包里的胶带绑住了男子。她们熟能生巧地把胶带一圈又一圈地捆住男子的手脚。至于原本汪汪大叫的黄金猎犬被风町摸摸头后,很快就安分了下来。
以山根新药事件来说,目前并没有让厚生劳动大臣浮上台面,看起来只会判决山根教授等人有罪后画下句点。如此一来,基本上就没办法再次审理山根新药事件,厚生劳动大臣因而逍遥法外的可能性也随之大增。
但牠并不是白白丧命。波奇太郎的嘴角染上了深红色,那是原本要对风町下手的刺客流下的血。牠的牙齿还扯下了黑色皮手套的碎片。
根据来福在河边提及过的资讯,风町在医院结交到的三名朋友──上班族真司、高中生敦也和大学女生小沐,都是被名为「电影狂」的杀手袭击的。
握有公权力的政治家,自然会获得这般特权。但既然身为政治家,就免不了树敌了。森田检察官继续说:
森田检察官用上了「政敌」这个词汇。
要是风町看了新闻被引诱过来,公园里的所有人想必会把她包围起来吧。
「这一定是陷阱。」
「小由美,状况如何?」
风町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在病房里的森田检察官一脸震惊。
森田检察官的外貌就像个典型的中年男子。他的头部和手臂都缠着绷带,一副受伤不轻的模样,不过身上穿的是西装。白濑向柜台传达拜访意图后,森田检察官透过内线电话表示想换个衣服,看来他的个性相当一板一眼。也因为干的是检察官这一行,可以从他的面相看出智慧和严肃的气息。
「有人在跑步。」
「我们明天去见森田检察官吧。出发之前,可以先去看看公园的状况。若是从远处观察,或许就能看出是不是设好的圈套。假如真的看到有黄金猎犬要被杀掉……我想想,那就试着引发骚动,或是找人来处理吧。妳觉得这样可以吗?」
风町露出不安的表情,白濑则是这么回答:
「不,这边很安全。就这个层面来说,妳挑上我是运气好。」
白濑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觉得应该去和森田检察官见上一面。
「是这样说没错……」
「出手很轻?」
「咦?」
说完,森田检察官从床上起身,戴起放在小桌子上的黑框眼镜。
「可以吗?」
「是的。」
总之,他给人一种靠不住的印象,一大早就一副很想喝酒的态度,又在自动贩卖机前方的地面趴下,摸索著有没有掉落的零钱。不过白濑也无法否定男子其实是杀死波奇太郎的杀手──「电影狂」的可能性。
而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好!」
风町噙着泪这么说。那似乎是发生在三名证人遇袭之后的事。
「没错。为了自己的利益,那些人都很希望风町能出庭作证。」
「我只是收钱办事,有人叫我带着狗去公园演戏。」
「所谓的厚生劳动大臣,素来有『造王者』或是『调停者』之称。无论是要推派谁参与地方选举、该核准哪间企业开发土地,或是挑选国际级活动的广告代理商之类的,都可以发挥出他的影响力。」
既然受到了必须住院的伤,那森田检察官是同伴的可能性就提高了。
「那么……这里也不安全了吗?」
「那我们明天早上去看看吧。」
由于案件已经起诉,检方的最高领导人检察总长应该是己方的同伴,但根据白濑的调查,官司似乎有着「一事不二审」的原则。
「不是基于正义感?」
之后就传来了波奇太郎的吠叫声,以及数声枪响。
「我们过去干掉他吧。」
「风町铃已经抵达东京了,但妳没有把她带来这里。」
过了不久,林地变得安静下来,风町这才战战兢兢地前去探看。
「嗯。」风町点了点头。不过──
「好像不是杀手呢。」
森田检察官看了白濑手中的高尔夫球杆一眼。这根杆子已经弯了。
白濑的猜测有一半是出自她个人的期望,但这项猜测似乎是正确的。过了还不到一个小时,男子就带着狗离开公园了。与此同时,那些跑者、老人──甚至是街友们也走出了公园。
波奇太郎的眉间被子弹射穿,死掉了。
「波奇太郎救了我一命。」
白濑用望远镜锁定男子的动向。他带着狗,并没有摆出戒备周遭的态势,就这样离开公园。
「让我和小铃合力,去干掉那个家伙吧。」
波奇太郎平时个性温驯,当时却躁动了起来,还甩开了风町的牵绳,猛然冲了出去。根据风町的说法,波奇太郎那时扑进了公园的林地之中。
「您的意思是,要把那些在权力斗争里属于反对派的人们拉拢过来吗?」
现在的风町依然被列为失踪人口。白濑认为在前往法院出庭之前,还是得先通知检方一声。
男子如此自白。他似乎对内情一无所知,若真是如此,那么公园里的杀手恐怕就是周遭的跑者和街友等人吧。
「就算我真的是妳的同伴,妳也最好当作所有的检察官都被盯上了。如果风町铃轻率地与检察官接触,就会成为敌人的可乘之机。」
在那之后,白濑开始跟踪针织帽男子。男子相当年轻,他带着狗走在酒店街里,眺望着酒店的招牌。由于天色尚早,酒店自然是还没开门。
「那时我原本在傍晚的公园散步,突然听到波奇太郎叫个不停,就觉得有点奇怪……」
◇
就白濑的观察,这名跑者并不是寻常百姓,而是搜捕风町的组织里的一分子。不只是跑者而已,白濑用望远镜扫视公园一圈,认为无论是拄着柺杖散步的老人、正在做伸展操的主妇,还是昨晚醉倒在长椅上的上班族,似乎都是一伙的。
「这些黄金猎犬遇害的案件是杜撰的吧?这只是为了把我引诱出来,其实那些狗狗们都还活蹦乱跳的吧?」
「嗯。毕竟我们也得出门一趟才行。」
白濑稍稍思考后开口:
「放心吧。对方之所以制造假新闻,为的是把我们骗到公园现身,因此没有特地杀掉狗狗的必要喔。」
这一定是用来钓出风町的众多圈套之一。如果设下鱼饵的时候无法确定风町是否会上钩,那么在执行时理应会以风町不会现身作为前提,也因此,白濑认为他们不会每次都特地找一条狗来杀。毕竟对方目前尚未握有风町已经来到东京的确切资讯。
「这个嘛……」
在白濑准备前往医院的时候,先让风町回到民宿套房了。
但与此同时,这也可以被当成一种断尾求生的手法。
身为检察官的他,似乎已经看过太多这样的案例。
「真了不起。对方是杀手吧?」
「是啊。但这种利益关系反而更可靠。平时满嘴漂亮话的人,往往会在该做出行动的时候袖手旁观。」
「之后就交给我的部下处理吧。虽然我不觉得能从中挖出足以揪出幕后黑手的证据。」
「很轻喔。毕竟我没什么力气。您可以看看我这条又白又细的手臂。」
「咦咦~?」
「我害怕得动弹不得……」
「妳的担忧是对的。」森田检察官说道:
眼见风町看着电视露出悲伤的神情,白濑开口说道:
计划就这么定案了。到了隔天──三十日的早晨,白濑和风町便来到大楼楼顶,用望远镜观察公园的状况。
在这个节骨眼上,白濑就隐约察觉这名男子并不是杀手了。
「分不到一杯羹的企业和政治家所在多有,其中有权势之人也不在少数。这就是所谓的政敌。他们都觊觎着能让厚生劳动大臣垮台的机会。」
过了不久,一名将帽子戴得很低的男子带着一条黄金猎犬,来到了公园的喷水池前方。他随即掏出手枪对准了黄金猎犬,但看得到这一幕的人们却是毫无反应。
电影狂应该是顺其自然把风町列为下一个目标吧。而波奇太郎打跑了他。
「他一定是松懈了。」
白濑以一副云淡风清的表情回答。
「原来如此,妳担心我也是和大臣互通声息的其中一分子。」
「狗狗没事吗?」
「是吗?」
到底还能相信谁呢?
森田检察官说道:
检察总长可能也是期盼着这样的结果,才会发起告诉。
「那个戴针织帽的男人是单独行动呢。」
「那么,我们来谈正事吧。」
在风町家被纵火的隔天,森田检察官就想和风町碰面,结果却在旅馆遭人袭击因而负伤。他目前回到了东京,目前正在信得过的医院疗养的样子。
白濑将从男子钱包里搜出来的驾照递给森田检察官。
森田检察官的语气不卑不亢。对于那些满嘴正义和滥用公权力的人,他都没有显露出个人的情绪。就像是累积了许多经验和观察,淡淡地告知「这就是人之常情」的结果。
综观迄今发生的种种事件,检方内部可能也安插了厚生劳动大臣的派系成员。
被风町这么一问,白濑回答:
「结果妳们真的动手了吗!」
结果,男子是一名默默无名的剧团成员,枪枝也只是玩具枪。黄金猎犬是他养的狗,而狗狗则是一脸担心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饲主。
「换句话说──」
迄今为止,她从未听闻过有哪起案件是专挑黄金猎犬下手的。之所以用这种杀鸡儆猴般的手法,又让新闻大肆报导,就是为了把藏身的风町引诱出来。
在一场官司正式做出判决后,就不会再次受理相同的起诉理由。的确,要是有人在杀人后获判无罪,在之后又一再遭受起诉,直到被判为有罪为止的话,这些官司就会变得没完没了。换句话说,一事不二审的原则,也是为了保护人权。
「波奇太郎是为了保护我而死的。」
「是的。」
白濑的手里拿着一支弯曲的高尔夫球杆。
白濑稍稍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
「保护这间医院的,是具备着执行力的对立势力吗?」
「没错。若非如此,我也没办法安心在这里静养。」
森田检察官这么说,从病床上起身。他试图穿鞋下床,却身形一晃,用手撑住了边桌。
「您没事吧?」
「嗯,我没事。既然证人都克服万难来到东京,我也不能一直躺在床上。」
森田检察官说道:
「谢谢妳。这趟路途应该吃了不少苦吧。但妳们大可放心,在妳向柜台报备的时候,我就已经安排人手了。看看窗外吧。」
仔细一看,只见两辆形似厢型车的警车已经停在医院的停车场里了。而车辆前方有约二十名看似特殊部队的警官整队成列。
「他们是我们的同伴。是我精挑细选的友军。」
走吧──森田检察官说道:
「我在东京有个安全屋,去接风町妹妹一起过去吧。我们会在这些人的保护下度过一晚,到了早上再搭乘那辆车前往法院,透过公务人员专用道长驱直入。」
这就是森田检察官的计划。厢型车设计得格外坚固,也采用了防弹玻璃,只要搭上去就能保障人身安全的样子。
「关于风町妹妹的藏身处,妳可以先不说。万一遭到窃听,就可能被对方捷足先登。等上车之后,再由妳下达指示。诀窍在于要多虚晃几招、绕点远路。」
两人走出病房,搭进电梯。
老实说,白濑久违地松了一口气。她一直觉得这是一场由无力高中生与小学生对抗大鲸鱼的较量。不过就算理由给人的观感不佳,还是有一群大人愿意保护己方。想到这里,白濑觉得好像卸下了肩上的担子。
既然是安全屋,那应该就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安全之处吧。
真想在那边睡个好觉。由于已经持续紧张了好几天,白濑下意识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电梯抵达一楼,两人沿着医院的走廊前行,朝着出入口走去。
走在前方的森田有着一张可靠的背影。
今天是二十九日的早晨。就世良先生的估算,就算不特别赶路,又或是绕点远路,应该也能在三十日当天抵达东京。
风町是法庭证人的讯息也传开了。虽然还没挖掘出厚生劳动大臣的名字,已经有人认为,这是山根教授和夜见坂市长所属的地方小党为了扑灭对自己不利的证言而捏造的事件。但这种论调都被精明冷静的人们以「是是是,辛苦你讲这么多阴谋论啦」、「我家老爸退休之后也是成天沉迷阴谋论呢」的反应冷淡地带过。
我们在货架上一一拆封。
森田加强了绞颈的力道。他巧妙地使劲,让白濑维持在能感受到痛苦,却又不至于失去意识的状态。即使如此──
这个人就是「电影狂」。
两者之间的力量差距过于悬殊。
在家具量贩店买完东西后,我们朝着东京出发。
世良先生搔了搔头说道:
不可以现身。
不过,白濑抑制了这般冲动。之所以能如此自制,或许是她原先拥有着影响他人意识的能力,才会对于别人的一言一行很敏感,也可能是想保护风町的责任感让她坚强起来。
所以由我来保护朋友。
「我一直很想当电影导演呢。」
昨晚我在名古屋市内跳下天桥,受到警方的追捕,在危急时刻被世良先生所救。而那之后卡车一路狂飙,最后抵达了这座渺无人烟,疑似产业废弃物处理场的地方。
他递给我一顶纽约洋基队的棒球帽。
森田说道:
森田像是觉得白濑的自白毫无意义似的,加重手中的力道。
希望妳还待在那间民宿套房里。就算真的已经偷溜出来,也希望妳能继续躲藏起来。妳不用把我放在心上,只要考虑自己的安全就好。
「哎呀,都是预防万一,预防万一啦。」
「你不晓得小铃的所在位置。我只要一直不开口,夏目同学就会想办法收拾善后。」
在被查出来历之前,世良先生沿着乡间小路来到一间家具量贩店,购入了许多东西。
如此这般,我和世良先生的驶向东京之旅就此开始。
世良先生从驾驶座上摇了摇我的身子。
「你就戴这个吧。」
做想做的事、做喜欢的事,才不会让人生白白走一遭。
我们在这里度过一夜,还极为谨慎地用蓝色帆布遮住卡车,在车内睡觉。
「我们走一般道路吧。毕竟走高速公路或是快速道路会被临检啊。虽然得花点时间,只要走山路或是乡间小路,路上就不会有监视器了。」
这时森田大声喊道:
「风町铃是重情重义的个性。而就在不久前,她失去了朋友。妳似乎想把风町藏到最后一刻,但妳以为风町是那种会乖乖待在安全地带,看着妳独自犯险的个性吗?」
「咦?」
世良先生说:
「是啊。我其实一直很想试一次呢。」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还是先以前往东京作为第一目标吧。」
「妳不懂风町铃。」
届时,我将无法洗清自己绑架少女的嫌疑,而敌人依旧能用强大的公权力对付我。一旦被对方逮到,就会杀我灭口,想活下去的话就只能继续逃亡。
「不过那是个很严苛的业界,而且根本赚不了钱。有个当上电影导演的朋友只拍了一部片,之后就一直屈就于副导演的身分四处奔波。我总是冷眼看着他忙进忙出,以检察官的身分工作,有时也会以杀手的身分干活。」
只要被交付了任务,我就会严格执行到底。透过这些行为获取他人的信任才是人生的本质──森田如此滔滔不绝。
「得在第九局两出局的状况下,轰出一支逆转满垒全垒打呢。」
是被动物咬伤造成的。
「天亮啦~」
「为什么是球棒啊?」
波奇太郎为了保护主人而烙下的伤害。
「请让我确认一下。」
门板上有好几道被子弹打中的痕迹。是在我们逃亡时挨枪的。
由于世良先生还未被警方列入名单,也尚未被通缉,还能以较为自由的方式移动。
森田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白濑和森田的视线交会。
瞬间,白濑举起还拿在手上的高尔夫球杆,朝着森田用力一砸。森田躲开这一击,绕到白濑身后,光用左手就勒住了白濑的脖子。
一名女孩泫然欲泣。
「准备出发啦,来帮我一把。」
显露出来的手背上有着好几道深红色的圆形伤口。那不是刃器造成的伤害。白濑很清楚这是什么样的伤口。
「要打支全垒打喔。」
被勒住脖子的白濑根本没有回应的余力。
◇
世良先生戴上针织帽和圆框墨镜。
那就是没办法在三十一日当天把风町带进法院的时候。
世良先生依旧把阴谋论挂在嘴边,不过他的头脑应该很好。
白濑没理会森田困惑的反应,硬是拆掉了缠在他左手上头的绷带。
「如果现在是这样的心境,她就不会一直躲在藏身处,想必已经偷溜出来,打算在关键时刻现身救妳。她肯定待在看得到这里的位置,真是有胆识啊。要不要测试一下我有没有猜错?」
老神在在的森田以右手掏出手机,拍下白濑痛苦的神情。
森田表示,他年轻的时候真的把这段话当真,有时也会苦恼得夜不成眠。
森田说道:
因为妳还只是个小学女生,没必要承担这么多的东西。
然而白濑的祈祷终究没能上达天听。
帐棚、睡袋、油灯、酒精灯、烤肉架、木炭、钓鱼用品和大量的罐头。这准备周到得简直像是要去无人岛上生活似的。
他还买了射钉枪,以及不知用途为何的大型金属链条,甚至买了金属锁头。
「我才不说……」
我用世良先生的手机确认新闻和社群网站。敌人依旧把我塑造成一个变态女童绑架犯。
世良先生看着货架后方的门说道。
由于都是沿着乡下小路和山路行驶,路上不仅没看到人,连交会的车都没有。这是最近几天下来最安宁的时候。
灵感来源姑且不论,会打扮成这样,自然是为了掩饰长相。
「我开卡车载走你的消息是公开的,所以警方应该迟早会透过卡车种类查出我的车吧。」
我从副驾驶座下车,帮忙取下遮盖卡车的蓝色帆布。
而且还是狗的咬痕。
开庭日为三十一日,而今天已经是二十九日了。我不觉得有必要筹备得如此大费周章,但也想到了会需要做这些准备的状况。
人类在陷入困境的时候,若是受到救星的鼓励,就会无条件地想要依赖对方。这就像是在沙漠中找到了绿洲一般。
我不想再失去朋友了。
卡车的车牌和货架上的「世良搬家公司」字样都被抹上了泥巴。他来救我的时候,就已经是涂好的状态了。看来世良先生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我坐在卡车的副驾驶座上戴着洋基队的棒球帽,用双腿夹着金属球棒,以备不时之需。
「风町!妳在场对吧!再不出来,我就要折断这个女人的脖子!」
无论白濑再怎么挣扎,粗壮的手臂也没有被撼动分毫。
她迈着颤抖的步伐──
「他们居然真的开枪啦。」
虽说这类武器格外显眼,不过他购买最多的还是大量的露营用具。
白濑在承受痛苦的同时祈祷着。
风町就此现身了。
白濑说道:
我们聊着这类没营养的话题,检视起世良先生买来的东西。其中最吸引我目光的是一根金属球棒。
「夏目同学会想办法的……」
在医院停车场的车子阴影处──
「这会不会太孩子气啦?我也想打扮成电影里的人物~」
然而──
「我看过一部杀手为少女挺身而出的电影。那名杀手在出动的时候,总是会像这样戴上针织帽和墨镜呢。」
「因为这太好懂了。」
「可是人只要活在这世上,最重要的就不是自己的想法,而是要完成被交付的使命。我想做的事、我喜欢的事、我的人生……我、我、我、我──这几句话的主词都是『我』,而这样的世界里也就只有『我』而已。然而人生在世,终究会和他人扯上关系,也无法与社会划清界线。」
「风町应该是这样想的吧?」
这里位于山中,是一处堆满了破铜烂铁的小地方。
「针织帽和墨镜?」
世良先生看着路边倒闭的小钢珠店开口:
无论理由为何,白濑还是在离开医院之前停下了脚步。
「好啦,既然我深受大臣的信任,就不能辜负他的期待。把风町铃的所在之处说出来吧。」
白濑抓住森田的左手。
「有这个必要吧?对方可是有枪啊。」
「根本是把我们当成恐怖分子了。这也是共济会的一贯手法啊。」
「这起山根新药事件,牵扯到制药公司的股价和审查药物一类的艰涩话题对吧?比起去厘清这些细节,可爱的小女孩遭到撕票的案件好懂多了。他们很清楚世人会选择站在哪一方。」
由于世良先生对我伸手,我把手机交还回去。世良先生接过手机,就这么往车窗外一扔。
「我差不多要被查出来了。从卡车的外观和型号就可以过滤出一份清单,而要从中比对车主资讯,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总觉得很对不起您。」
我怀着歉意说道:
「我不该把世良先生也扯进来的……」
「没事啦,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
「和共济会有关吗?」
世良先生摇了摇头。
「不,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暗中支配人类的组织喔。而且也没有外星人。把那些有的没的都推给美国也不是什么好事。」
「咦、咦咦~?」
明明之前还讲得天花乱坠,结果突然就把挂在嘴边的阴谋论统统推翻了。
「那只是在塑造形象罢了。我一直很想当个傻乎乎畅聊阴谋论的大叔啊。」
阴谋论其实几乎都是妄想的产物──世良先生如此说道。
但世良先生也明白,若是抽掉阴谋论里一厢情愿的部分,就能看到极为现实的──像是厌世之人描绘的世间样貌。
「我不是说自己不当上班族了吗?正确来说,我原本干的不是上班族,而是政府官员。我曾在霞关的中央省厅为大人物服务。」
世良先生现在是体态肥胖的中年大叔。不过他年轻的时候似乎很聪明的样子。
毕业于日本最有名的第一学府,透过职业官僚制度进入了中央省厅。
「我在念高中的时候,曾读过一篇名为《官僚之夏》的小说。故事发生在高度经济成长期,讲的是一群为了壮大国家而埋头苦干的公务员。我觉得这很帅气。让国家变得富足、让人民变得幸福──这不是很高尚的情操吗?」
受到启发的世良先生从乡下考进东京的大学,也通过了公务员考试,以官僚的身分进入霞关工作。
当然,世良先生对此提出了质疑,他认为朋友受到栽赃,整起事件就是一场政治迫害。
「我们还是别去东京了吧。」
「你要敲出一记全垒打喔。敌人确实相当强大,说是比赛已经来到第九局,眼下两人出局的状况也不为过。不过你可别放弃,要努力到最后一刻,在紧要关头挥出逆转满垒全垒打才行。」
「公权力这种玩意儿是存在的。所谓的官僚只是政治家和经济界大人物的走狗罢了。」
开着卡车撞进选举办公室,然后绑走大臣。我会用金属球棒打他一顿,让他自行坦白,放弃原本想干的事。
那该怎么办呢?
世良先生和我都为了摆脱恐惧,发出高亢的吼声。
「就是他!」
「是的。」
但就在下一瞬间。
就算对大象踩死蚂蚁的行为感到愤怒,也无法改变些什么。
三十日的晚上八点。
「反正大臣就只是个胖胖的中年大叔,揍个两三下就会乖乖听话了。」
「应该没有这个人吧?」
我的作战计划如下:
「世良先生!」
所以政治家一旦动用自己的力量,那些不正当的行为往往就会被人当作没看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即使到了东京,我也不晓得风町身在何处,所以没有下一步能走。我原本打算明天前往法院门口,协助对付那些出手妨碍的杀手,但也不晓得这样的计划能不能成功──应该说,就算多了一个我,也不觉得有办法打赢杀手。」
他们会逐渐被规则驯化,变得毫无感情。这样的事情在世间想必层出不穷,今后也会持续增加吧。就算对这样的状况义愤填膺也无能为力。
「真的要直接冲进去吗?」
在那之后不久,世良先生就向中央机关提出辞呈,回老家茧居了三年之后,着手创立了私人搬家公司。
「我逃避了。我抛下自己的朋友逃跑了。那家伙在服完刑期之后,就再也不见踪影。」
「但要是比脑力的话,对方显然更胜一筹……我相信你的判断!」
根据电台播报的新闻,为了替补选神奈川县的人选站台演讲,厚生劳动大臣此时已经来到了竞选办公室。
这条连结东京和隔壁县的道路没有其他的分岔小径。要是有的话大家就会争相去用了。
枪声源源不绝,墙壁开出无数小洞,粉尘接连洒落,荧光灯被打碎。然后──
「上吧!」
世良先生这么一喊,我就抄起球棒,而世良先生则是拿着射钉枪跳向卡车。不管谁追在身后都没关系,只要抓住大臣就是我们的胜利了。
每次经过派出所和警局,都会让我内心一惊。而且我害怕的不只是警察,跑在前面的车子和路上的行人之中,都有可能混杂着杀手的身影。
「接下来必须做好觉悟。」
「唉,这样啊。说得也是。」
朝着侧面甩去的不是视野,而是我们的卡车。
办公室里放着不倒翁和写有「必胜」的布幕,还有六名身穿西装的男女,也不晓得他们是办公室的员工还是金主。
然而──
世良先生再次对准了竞选办公室踩下油门。轮胎发出了「吱吱」声响。建筑物离我们愈来愈近,就在车子的前头撞碎玻璃门冲进去的瞬间,矢代的轿车又再次朝我所在的副驾驶座冲撞上来,两辆车一同撞进了竞选办公室。
「假如出了什么事,就跳下卡车跑起来吧。不用担心我喔。」
轮胎发出了「吱嘎」声打滑了。
这让他无法接受,也因此带走证据资料,打算对外公布这些证据──以及搜查遭到施压的事实。但他终究没有成功。
要是负责案件的官员一意孤行,又或是有媒体人打算追踪到底,他们的亲人就会遇上一些不幸的事件,甚至有可能为当事人惹来杀身之祸。
「我首先试图与受害的女方见面,然而我却怎么样也找不到这个人。她确实有户籍,也有住民票(注:日本的身分证明文件,类似台湾的户籍誊本),她的住处却完全没有居住过的迹象。」
驾驶座上的世良先生如此询问。
「暴力~?」
「那位朋友被逮捕了。罪嫌是对女性施暴,案发的时间点可以说是巧到不能再巧呢。」
世良先生以户籍为线索,筛选出女子曾就读过的小学,并找上了与她同一学级的人士借调了毕业纪念册。
「不,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我指着收音机说道:
世良先生以前的同学似乎当过警界官僚的样子。
与此同时,我看到有个逃往底侧房间的背影。
「我这次不想认输,不想再逃了。我想做些真正的好事──我高中读完《官僚之夏》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我连大臣的长相都不认得。
我朝着轿车的驾驶座一看,只见一名苗条男子握着方向盘。我对他有印象,是坏警官矢代。就是那个在免下车餐厅开枪杀死老鸟上司的家伙。
矢代让轿车倒车,打算再次冲撞上来。
「就连警界也不例外。」
就算被发现选举出了纰漏,也能施压中止搜索,而要是想踢爆内幕,就会被捏造成施暴的一方,还会凭空创造出不存在的受害女子,借以让那些想做好事的人们不敢吭声。
世良先生踩下了油门。
正因为发生过这种事,世良先生才会这么清楚我遇到的是什么样的状况。
「那本毕业纪念册太新了。明明是十几年前的册子,却崭新得像是昨天刚印好似的。看到出借毕业纪念册的人所露出的笑容,让我打从心底感到恐惧。我想只要造访这个国小的毕业生,那无论是谁都会露出同样的笑容,把同样的毕业纪念册交出来吧。」
就是这样了。照理来说,就算正面迎战,我也不可能战胜这样的对手。
「你现在才说这种话啊……」
我们沿着干线道路行驶,看到前方矗立着巨大的建筑物。大楼里的灯光从玻璃窗透了出来。这里的一楼就是竞选办公室。
突然间,枪声停了。
行驶途中,我们在路边找到一间几乎和民宅没两样的食堂,在里头用了餐。虽然一开始很担心会不会被店家认出来,这间店是由一名重听的老婆婆经营,所以似乎不用担心。
◇
好几名高头大马,看似保镖的男子从里侧的房间跑了出来。我连「我想也是啦──」的念头都来不及闪过,对方就开枪了。我们连忙用卡车充作掩体。
「就用暴力吧!」
看似弱不禁风的男女员工们,突然掏出了枪。有些人是从胸口取出小型手枪,也有人取出机关枪。
世良先生说道:
「是的。我们直接杀进竞选办公室,把他抓起来当人质吧。」
「我想去竞选办公室。」
「他刚上任的时候,为了在第一线累积经验而分发到辖区警局,接下了监督选举的任务。他是个热心的家伙,不仅察觉到当地的有权有势之人正在贿选,也收集了证据向上举报。但最后上层传来的回应,是要他中止搜查的命令。」
我吃着猪排盖饭,世良先生则是点了咖哩饭。
然而,他所看到的真实情况与理想相去甚远。
卡车沿着道路行驶。
「只要把厚生劳动大臣这个主使者打飞就好。让我们用暴力让他听话吧。把他痛打一顿!」
天亮以后,卡车已经开了大约三个小时。我在这段期间一直在动脑思考。敌人有着强大的组织力量,也握有公权力。而我方只是以寥寥数人发起游击战。由于人数不多,我们能做出的行动也有限。
我这次不过就是被挑上的蚂蚁罢了。
「不,我找到了。在那本毕业纪念册上,我确实看到了那名受害女性的照片和名字。」
世良先生先是露出有些难过的表情,随后温柔地笑着开口:
敌人手握公权力又有钱,而且还很聪明,又有许多跟班小弟。要怎么战胜这样的对手呢?我想到的点子是──
原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仔细一瞧,就能看到一辆白色轿车从副驾驶座的这一侧撞了上来。
所以我认清了眼下的状况,承认对手的力量,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那你想去哪里?我推荐去北海道喔。如果愿意出海捕鱼,就算没带身分证也可以挣口饭吃。而且这一行会提供宿舍,只要花钱整容,就能够躲躲藏藏地活下去!」
我们像这样开着卡车行进,在三十日的傍晚抵达神奈川县。看来可以在天亮之前抵达东京。
我们加足马力朝着竞办大楼接近,我的身子变得僵硬。
今天的计划是连夜赶路,所以世良先生只要找到能停车的地方就会稍稍打盹休息。这些地点包括了倒闭旅馆的阴影处,或是位于林道深处的空地等。在世良先生小睡的期间,我会睁着双眼警戒四周。要是被人看到,我就得立即叫醒他发动车子才行。
对手的规模过于庞大,不知该从何下手。我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这就像是在下将棋的时候,突然跑去揍对手一样。不过我一旦输了这场棋局,就会连人生也一起输掉。既然如此,就只能用这种激烈的手段开出一条活路了。
世良先生看着道路说道。这里是狭窄的双线车道,但来往的车流量大,若是夜见坂市的话,这样的交通量已经可以称为干线道路了。人行道上有人在行走,而且因为交流量大的关系,左右两侧都有店铺。
「总觉得这项作战的IQ挺低的……」
卡车开上人行道,冲入腹地,穿过前方的停车场。而就在我们要撞进入口的前一刻──
接着他这么说:
总之,对手拥有能为所欲为地干肮脏事的强大力量。
「对手有着只手遮天的力量。面对这样的敌人,无论是法院还是警察,都不可能在正面对决中获胜。当然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办法逃出生天。」
「大臣可是一点也不胖啊。」
睁开眼睛一看,只见无数枪口对准了我的左右,而矢代则是站在我的面前,将枪口瞄准了我的眉心。
有一间大型客运公司旗下的司机接连传出过劳死,还引发了交通事故。作为监督机关的国土交通省调查了这间公司,正准备下达行政处分。然而在正式发布处分之前,有个政治界的大人物来了一趟霞关,之后行政处分就突然胎死腹中,那间公司也不再遭到追究。
二十九日,我们几乎开车开了一整天。
有胆子反抗的人自然渐渐变少了。
一阵剧烈的冲击传来,让我的视线朝着侧面甩去。
我没办法和那些聪明人比智慧,要是和这类人士唇枪舌战,我一定会输得很惨,而就算想拉拢舆论,人们也普遍会和更有权势的一方站在一起。那么能采取的手段就只剩下一个了。
「你是白痴吧?」
看到我手里的金属球棒,矢代这么说。
「你居然想杀国务大臣?」
「我才没打算杀人。只是想让他吃点苦头重新做人罢了。」
「这可不是在学校斗殴啊,你这白痴。」
矢代朝着我的脸就是一踢。这一脚踢到了鼻子,感觉有热热的东西流过嘴角。
「居然害我费这么多工夫,混帐东西。」
他对着我就是一阵连踢。
「我才不是白痴~!」
我用双手抓住了他踢过来的脚。我既不是白痴,也不打算乖乖接受你们的栽赃当个替罪的诱拐犯,更不打算眼睁睁看着风町被杀。
「别小看我啊~」
我把矢代抛摔出去。矢代摔倒在地,我想扑上去跨坐在他身上,但高头大马的保镖们一左一右按住了我。
矢代似乎真的生气了,一言不发地把枪对准我的脸。
手指搭上扳机。
矢代似乎是那种一生气就会默不吭声地做事的个性。
我闭上眼睛。
枪声随之响起。
很快又开了一枪,然后又一枪。奇怪?我不禁感到困惑。明明被开了好几枪,但意识还很清醒耶。
睁开眼睛一看,只见矢代一脸讶异地看着手上的枪。他再次把枪口对准我,扣下了扳机二、三次。枪声响起。然而──
我的眼前迸出了两三道有如仙女棒的火花,而这些子弹依然没有招呼到我的身上。
老人秀出手中的手机。
瞬间,一道热风自小学女生身上吹出,炸出了一股冲击。
是身穿制服的月子。

为什么雪见会出现在这里啊?那是在今年夏天拥有预知能力,而且什么事都能做到完美的歌德萝莉猫咪女孩。不过我很快就察觉这个女生不是雪见。虽然有点相像,氛围和细节却不一样。
「可是妳怎么会跑来这里?」
「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啦!」
我和月子同时端破看似厚重的木门,闯进了房间。
一旦有人对她举枪,月子就会使出高踢踹飞对手的枪枝,而就算有人从背后架住她,月子也能踢开从前方攻来的敌人,再往后使出一记强劲的头锤。
小学生和狗都踩着轻快的步伐,跳上了卡车的货架。随后卡车发出引擎随时都会抛锚般的声响扬长而去。
我开口询问,而月子点了点头。
里面直挺挺地站着一名既不胖也不秃,看起来很有威严的老先生。他虽然表现得从容不迫,额头上还是渗出了些许汗水。
她生气的对象似乎不是拿枪的敌人,而是我。
手持机关枪、看似秘书的女子,用枪指了一下入口处。
我嘴上说着,但在坐起身子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小学生的身影了。
森田先是指定时间。
矢代试图捡起掉在地上的机关枪,但我用球棒砸了他的背部,阻止其行动。
「依我看……妳是觉得打官司和作证之类的东西很深奥难懂吧?所以才会想说要保护风町的话,就把厚生劳动大臣痛打一顿对吧~」
在场所有人──包含我和世良先生都被向后掀飞了出去,在地上不停地滚啊滚。
森田这么说完,开始商量起交换人质的地点和时间。
「呃,我不想把月子卷进这次的事端啊。」
就在我和月子打算接近的时候。
就在女警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同时,一名揹着红色学生书包的小学女生带着一条黄金猎犬,从被撞得稀巴烂的竞选办公室入口走了出来。
看着这群莫名其妙的四人组,女警愕然地张大了嘴。
在医院的腹地里,森田检察官抓住了风町和白濑。他原本打算就地杀掉两人,但森田在这时接到来电,露出慌慌张张的神情把白濑和风町带回了医院。
『如果能保障大臣的人身安全,我这边也会保障风町铃和白濑由美的人身安全。要是敢伤害大臣,我就会严刑拷打这两人再杀掉。我拷问的手法可是很残忍的。』
我对矢代的脸部挥出手下留情的全垒打。
「现任大臣头没秃啦!你们都不看新闻的吗?我都要担心起日本的未来了!」
即使是对上训练有素的保镖们,也能放开手脚大打一场。
我用力握住球棒。风町和白濑同学会被杀──一想像那样的光景,体内就涌现出源源不绝的怒火,就连平常办不到的事,想必都能轻易地执行。
我和月子对看了一眼,朝里侧的房间冲了出去。
矢代一言不发地举枪瞄了过去。他是个无情的男人。矢代立即扣下扳机。然而──
「反正大臣是个秃头大叔对吧?只要抓着头发瞪他,一定就会乖乖听话的。」
她正好看到一辆保险杆凹陷的卡车打着空档。驾驶座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而副驾驶座不寻常地押着一名用布盖住头部的人物,状况显然相当复杂。
◇
「我、我……」
也就是说,我只要把球棒对着这位老先生的脑袋砸下去就行了。
子弹在女孩的眼前化为火花掉落,并没有招呼到她的身上。
在场全员登时察觉状况不对,打算一鼓作气拿下这名小学生。
在矢代昏厥的同时,月子也打趴了在场所有的敌人。
她似乎卸下了学生书包,放到脚边。
「喂。」
月子的双眼变红了。瞬间,矢代的手枪融成了铁浆。
「你们打情骂俏个屁啊!」
菜鸟女警一边胡思乱想,抵达现场了。
「为什么你都不告诉我!」
收到有车辆撞进竞选办公室的消息后,一名在附近派出所值勤的菜鸟女警骑着轻型机车赶往现场。老实说,她觉得这个案子很麻烦。因为根据本部的无线电消息,这起案件可能和那名绑架女童的高中生有关。
那名小学女生顶着一张不高兴的表情朝我走来,随即一脚踢飞压制着我的其中一名保镖。以为对方是小学生就松懈的保镖登时向后一倒。
「喂~!」
荧幕上的男子说道:
「那个难道是风町的学生书包?」
此时站在原地的──
「就订在明天上午的十一点吧。」
月子对着手持机关枪,看似秘书的女人使出了一记飞膝踢,并且开口说道:
白濑和风町被带往的地点,是神奈川县某处森林里的荒废医院的顶楼。
「妳想嘛,这次的对手身分很不一般,而且也很危险啊。」
「我们来交换人质吧。」
她似乎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发现学生书包就放在自家门口的样子。那是寄宿了风町能力的书包,还附了详细描述前因后果的便条。
如此一来,对方做出理所当然地提议:
静待一会儿之后,森田开始透过手机向对方谈判。对方似乎是夏目,而让人难以想像的是,夏目居然把厚生劳动大臣挟为人质。
一名戴着头套的男子,用枪指着她们。
世良先生从后方插嘴:
「……对不起。」
另一名保镖试图擒拿女孩。因为对方还是个小学生,所以他摆出一副像是生教老师的架子,而女孩再次踢出一脚,踹飞了男子的侧脸。
『我们来交换人质吧,用大臣来换这两个人。』
「矢代先生。」
倒在地上的矢代再次举枪,试图对月子开火。
两人被蒙住眼睛,被押在椅子上。
「我已经冷静地思考过了!」
即使有人想把她摔出去,月子也会抓住对方的衣服纠缠在一起。两人在地上打滚了几圈后,强弱之势登时逆转,对方随即被月子抛飞出去。
「为什么连我们都中招啦~」
「你嘴上这么说,但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吧?要是夏目一个人孤军奋战,然后在我不晓得的地方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的话……」
「吵死了~!我可是被通缉的女童绑架犯啊,再多一两个听不懂的罪名也没在怕的啦~!」
月子的表情突然一僵,然后一句话也不敢回答。
「我可是很生气的!」
月子语带哭腔,把对手痛打了一顿。哎,月子果然会这么说啊。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种反应,我还是希望月子能待在安全的地方就好。我不想再让她遇上年幼时期遭遇过的可怕体验了。不过,她似乎更害怕我从这个世上消失的样子。
「……白濑同学应该是想让妳用能力保护风町吧。」
要是抓到了绑架犯,那今天就非加班不可了。她实在是不想吃这个苦。
「我看了便条之后思考过了。因为最坏的是那个厚生什么大臣,所以只要打趴他就好。」
◇
我挥舞着球棒回应。我不像月子那么强,所以没派上什么用场。
「你敢对风町和白濑同学动粗,那我就会杀了大臣。虽然我和你们不同,没干过这方面的事,假使两人出了事,我一定下得了手。」
月子的脸红了起来。
『不准伤害大臣。』
而荧幕另一端的男子似乎感受到我内心的这股情绪。
「白濑同学把它放在我家门口。」
月子强得不像话。在使用能力──也就是头发和眼睛变红的这段期间,她的身体能力似乎也会随之加强。
◇
「我要以妨碍公务罪送你吃牢饭!」
映在荧幕上的,是被押在椅子上的风町和白濑同学。她们被遮住双眼,双手反绑在后。
「把大臣打扁吧。」
一名小学女生,此时就站在被卡车撞坏的墙壁旁边。她留着及肩的黑发,揹着红色的学生书包,眼神很是锐利。
只要揹上学生书包就能变成小学生,可以在不受跟监的状态下离开夜见坂市。
「雪见?」
『看来彼此都陷入了僵局。』
月子说道:
下一瞬间,老人的哀号声透过喇叭传了过来。蒙住双眼的白濑,只能透过声音来判断状况。
但从森田慌张的反应和通话的内容来看,夏目似乎是拿金属球棒敲了大臣的小腿前侧。
「住手,别伤害大臣。你想看到这两人的脸上留下伤痕吗?」
脸颊似乎被某种尖锐的物品抵住了。
森田也很清楚,夏目绝对不可能同意他一开始设下的时间。
这是当然的。
因为法院是在早上十点开庭,就算在十一点准时放人,也来不及赶回去。虽然开庭不会只有这么一次,下次开庭最快也得间隔一个月。面对这种真的有办法「不择手段」的对手,是不可能在这一个月内逃出其手掌心的。
他们必须协调出交换完人质后还能赶得上出庭的时间,不然夏目等人就没有未来可言。
森田其实也只是用上了老套的谈判手法──先提出让人难以接受的条件罢了。
而夏目挥舞球棒的行为,就是在表现出「不准耍小手段」的态度。
「我知道了,那就凌晨两点。」
交换人质的地点,森田指定于神奈川县内的某间荒废医院。
「我们目前在东京,得花些时间准备才有办法移动。这对你来说也不是太差的条件吧?」
以卡车的车程来说,从该处出发的话,应该就能在早上十点前抵达法院。
「这就是我们能让步的极限了。我不接受在东京交换人质。选在东京距离法院太近,对你们太过有利。」
也就是说,在交换完人质之后,还得进行胜算只有一半的最终决战。
夏目等人在重获自由后,还得带着风町前往东京,而森田等人仍会出手妨碍。
我知道了──夏目同意森田的条件后,通话就结束了。
在那之后,白濑和风町都被架上厢型车,在车里颠簸了大约三小时。她们的遮眼布已被取下,手脚也重获自由。对于森田来说,白濑和风町根本就称不上任何威胁。
厢型车开进山路,抵达森林里的荒废医院。
世良先生坐在驾驶座上,副驾驶座则是坐着受到拘束的大臣。
「妳这不是一直在讲话吗?」
风町终于哭了出来。
「夏目幸路啊。」
「把我的平底皮鞋还来!」
「因为夏目还是一样不懂女人心,我才会说气话,你要自己看脸色啦!」
「你还一副不想帮我消除副作用的样子……」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他丝毫没有要交换人质的意思。
「小铃!」
「这是男生最怕被女生讲的话啊~」
「我都老实回答了耶~」
「要是京野月子发动意念控火能力出现在面前,我就会假扮成跑来营救妳们的正义检察官,借以靠近她的身边。我会让她以为我是同伴,再从背后下刀。人类在这种时候是毫无防备的,不管拥有再厉害的能力都没用。」
「嘎噜噜噜噜。」
「总之现在不给你碰!下次的事就留给下次!在夏目搞懂我生气的理由之前都没有下次!」
「不是这个!我气的不是这个!」
「……夏目同学会看穿一切的!」
爱犬不仅遭到杀害,又被侮辱一番,似乎让她感到很不甘心。平时鲜少显露表情的少女,此时正哭得眼泪滚滚直流。
「妳别生气了嘛~」
月子变得面红耳赤,脱掉脚上的平底皮鞋朝我丢了过来。
「咦~!」
森田似乎对自己伪装同伴的窝里反作战很有信心。
「是啊。这不是我自己取的外号,是别人乱取的。精确来说,我干的其实是导演兼演员的活。『电影狂』这词听起来,不觉得很像是只想着赚大钱的黑心制作人吗?」
「你杀了波奇太郎……」
风町的脸上染上愤怒的神情。
「这很难说吧?」
「去向波奇太郎道歉~!」
这间似乎是院长办公室,有张积满灰尘的皮沙发,虽然看得出款式昂贵,如今已是破损累累。而白濑和风町都被迫坐在这张沙发上。
「不不不,是月子妳叫我不准碰妳的吧。」
「风町妹妹是那个小学女生对吧?」
月子真的在各方面都要求我忍耐呢。
「我不想被变态触摸,这次就算了!」
「这个嘛──」
月子对我露出傻眼的表情。
「我没想过被狗咬到手是这么让人不舒服的体验。哎,但开枪的时候倒是舒畅了不少。牠那时还真是叫得有够窝囊呢。看到牠抽搐的样子,就让我觉得终究只是一条畜生啊。连拍下来的价值都没有。」
一直没有开口的风町在这时说话了:
「那是一股未知的力量。尽管有些难以置信,夜见坂民俗博物馆有留下被火焰横切成两半的纪录。看来一般的装备似乎奈何不了她。」
「我很生气。」
风町一个重心不稳,登时向前摔了一交。然后──
「所谓的杀手是刺客,不是打打杀杀的军人。不如说以攻其不备的方式解决那些无法正面战胜的强者,就是杀手的存在意义。这原本就是武力和权力都输人的家伙才会采用的手段啊。」
「妳们以为自己能得救对吧?」
「唔!」
月子是这么说的。不过──
「虽然是没有求证过的资讯──」
说着,森田开始揍起了自己的脸颊。接着,他对着空无一物的空间摆出了拳击姿势,像是被人揍倒似的摔倒在地。他看起来就是在和不存在的对手演起了一场独脚戏。
在弄脏西装、衬衫之后,森田露出得意的笑容。
月子进入了超级不高兴的带刺模式。
月子生气的原因似乎并不在此。
◇
森田似乎握有代偿能力的相关资讯。或许是在活捉大臣的过程中,夏目和月子大闹一番的身影被拍摄下来,交到了森田手里。
月子这时突然拉高嗓门。
「风町都会给我甜头吃呢~」
在坐上卡车的货架后,我马上就问「妳没事吧?」意思是问她需不需要像往常那样发泄副作用。
我在卡车的货架上和月子相对而坐。
「咦咦~!」
「京野月子,她好像有着意念控火(Pyrokinesis)是吧?」
「你的小伎俩马上就会被京野同学看穿。」
「你……」
「那条黄金猎犬是吧。」
「是电影狂。」
月子更生气了。
森田看着手机说道:
「我很想摸月子的身体喔。」
不过就算回答「我不想摸」,她也还是会生气吧。
白濑出言制止,但风町还是抓着学生书包朝着森田砸了上去。
「真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你不懂吗?」
「夏目,你果然是恋童癖啊……你这个恋童癖!」
「啊~!」
我拎着鞋走到月子身旁,帮她穿上平底皮鞋。月子站起身,移动到我刚才所坐位置的对面。
由于是久别重逢,我原本想挨着她坐下,她却坐到对面瞪了过来。
但我可是个杀手──森田这么说的同时,开始将摄影机架设在房间里。森田是有「电影狂」之称的杀手,会将杀人的过程拍摄下来。
「你这个变态!」
一辆大型警车也跟在后面,上面载着约二十名特殊部队的队员,他们全都配备着杀气腾腾的武装。队员们快步走入废墟,前往自己被分配好的位置。森田似乎早就已经做好安排了。
她打开学生书包,毫不犹豫地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扔出。直笛、笔记本、塑胶铅笔盒在落地的同时洒出了内容物,香水瓶则是砸到森田的脚边碎裂开来。
「还有我们明明这么久没见了,你却一直在玩手机!」
白濑跑到风町身旁,紧紧抱住她。风町在她的怀里泣不成声,接连发出抽噎声。
「虽然是仓促制作的调查报告,京野月子在就读小学的六年期间,老师在联络簿上写下的评论都是『再多冷静地三思而行吧』。」
感觉能拍出一场不错的戏──森田再次走近摄影机,调整角度。
浸淫在副作用之中的月子看似高傲,其实会变得百依百顺。她的皮肤光滑,抱起来相当柔软,会娇喘个不停,变得很湿,还会主动把腰挺上来。尽管我一直被迫要忍着不出手,光是怀抱这样的女孩,就让我感到非常幸福。
「那妳生气的理由是什么啦。」
话虽如此,我终究是个平凡的高中男生,多少会想和女生做些这样那样的事。月子真的长得很漂亮,所以我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回答:
白濑抬高视线,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
透过手机的联系,蒙面男子提出交换人质的方案。我们正朝着那处指定地点前进。不过眼下的状况让我有点头疼。
「呜、呜、呜──」
月子斜眼瞪着我说。
森田轻松地避开,伸足一绊。
「京野月子和夏目幸路这两个人,好像凑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变得更笨的样子。」
「话说难道夏目不想摸我吗?」
「呜哇~!」
「我没事。反正还不严重,而且我看很快又要使用能力了,那之后再说。」
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森田露出苦涩的神情。
白濑瞪着森田说道:
「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也说过今后再发生类似的状况,一定会先通知妳。」
在竞选办公室里,月子大肆使用了自己的意念控火能力。一旦使用能力,就会产生副作用,而月子的副作用是会剧烈地发情。
不过月子的脸庞也是红通通的。看来副作用确实有在发挥。
一旦大臣获救,就会立即下令清场。
「小铃!」
森田把白濑和风町扔到废墟顶楼的房里这么说道。
月子在发情的时候会变得极为妩媚。她现在也红着一张脸,蹭着从短裙底下伸出的白晰双腿。而且我还把月子的触感记得一清二楚。
「哪有人像你这么扯的!在你想清楚之前,我再也不和夏目讲话了!」
「那就下次吧。如果真的受不了,妳要记得说喔。」
「…………嗯。」
月子不高兴地点了点头。
「那我要再忙一下。」
说完,我再次操作起手机。
「那支手机是怎样?」
「这个啊,是杀手带在身上的手机喔。」
我正在操作的手机,是在暗巷里被白濑同学打趴的杀手「周五课长」的物品。
他是喊着「今天辛苦了~」的吆喝声,试图杀死风町的上班族杀手。
从他身上搜出了手机和笔记本,想试着多掌握些内幕,却一直解不开手机的密码。
自从潜伏在漫画咖啡厅的那段时间起,我只要一有空就会尝试各种密码。
我向月子说明前因后果。
「杀手也是要透过接单才能工作的,所以手机里应该会有一些蛛丝马迹吧。像是打电话给我的那家伙的真面目之类的。但我连荧幕锁都打不开啊。」
「喔。」
月子的回应很冷淡。
「我爸爸总是用我的生日当密码就是了~」
「原来如此。」
我回想起周五课长拿枪指着我的那段光景。她说女儿升上高中,所以开销变得很大。我边想边翻阅笔记本,只见行事历上确实有记载女儿的生日。将这串数字输入手机──
「啊,解开了。」
「咦?」
东条敦也(高中男生)
「也是呢。现在状况严峻,所以不小心就变得多疑了。」
「死了好多人啊……」
「天才……我是天才!」
他们应该是直接被火球炸到了吧,只见他们头戴的钢盔和夜视镜都被炸碎,全都昏了过去。
我们穿过碎掉的玻璃门,来到了神秘男子提到的小房间。
月子表现得宛如随手挥洒,感觉只是在做夜间散步似的。
眼前只有一条走廊和院长室的房门,但左右两侧的房间都传来许多队员的味道。
就在我们仰仗着手电筒的灯光,准备朝着建筑物深处前进的时候──
「总之先处理一下副作用吧,至少也要让症状减轻一点。」
「我也是耶~」
「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这是不打算交换人质的意思吗?」
月本礼司(检察总长)
她这次投出一颗气势强猛的高速球,火球拐了个直角弯,朝着柜台后方飞去。爆炸声在下一瞬间传来──同时炸出好几名打扮得像是特殊部队的人物。
月子却是尖锐地瞪了过来。
「这是我的功劳!不是夏目想到的喔!是我干的好事!是我、是我、是我!」
我们聊着聊着,月子突然露出乍然惊觉的神情。
「应该是忘了写在清单上吧?我每次写购物清单的时候,也总是会漏掉一、两个东西没写上去呢。」
月子眯细了双眼看向柜台。
林幸子(右陪席法官)
齐藤润(左陪席法官)
「不管来的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统统打趴就好。」
「…………」
「等交换人质救回风町后,就把她带去月本检察官那边吧。」
为了阻止月子的脚步,我用力抱住她──就在这一瞬间。
「我还没原谅夏目。我还在生气!」
虽说动用能力就能摆平他们,要是因为副作用而变得动弹不得,那就算月子再怎么强,也会被他们轻松拿下。
「那是谁?」
「嗯,是这样没错。」
「我正在生夏目的气耶,才不要和你讲话!」
而在终于抵达顶楼的时候,她按住墙壁停了下来。
「虽然说搞不懂月子生气理由的我也有错,不过要是月子在有副作用的状况下出了事,那才是本末倒置吧。」
山田川隆(检察事务官)
看来她仍是怒气未消的样子。不过──
说到这里,我突然察觉到一件事。
「月子──」
上头记载著名字和头衔,是暗杀的对象一览。
「天才!天才!天才!」
三木绫子(大学女生)
用眼睛看是确认不了的。只不过──
「好,走吧。」
向井真司(上班族)
风町铃(小学女生)
凌晨两点,卡车抵达了神奈川县山里的一间荒废医院。
这是一栋矗立在苍郁森林里的建筑物。我们让卡车停在龟裂的柏油路──以前曾是停车场的位置。
我解开附加档案的密码,读起了内容。结果──
透过在竞选办公室的对话,我得知风町和白濑同学目前被关在顶楼最深处的院长室。
月子这么询问,我点了点头。
「怎么办?要把大臣抓过来吗?」
◇
我虽然走到她的身边──
「别碰我。」
「好好好。」
月子用手抵着下颚,做出一副在思考的样子。
「月子,妳是吕布还是本多忠胜吗……」
「最前面的四个人都是要在法庭上作证的人?」
竹本仁(法官)
「不管是什么时候,都要保持着一颗善良之心喔。」
「是啊。森田检察官是我们的同伴!」
「有人。」
「啊!」
「检察事务官山田川先生也遇害了……」
「我是真的很重视妳啊。」
接下来,我们会带着大锁的钥匙前往顶楼,用钥匙来交换风町和白濑同学的自由。
我这么建议,月子却回了一句「我没事」,打算就这么继续前进。
月子边说边在走廊上迈步。
月子毫不犹豫地用右手造出火球,朝柜台扔了过去。月子的意念控火能力不仅仅是燃烧而已,还能制造出火焰冲击波或是火焰切割刀,应用范围可说是五花八门。
「看起来真像鬼屋啊~」
「这是要杀的目标清单啊。」
根据新闻报导,他是在接近开庭的日子,于日比谷公园的公共厕所里勒颈自杀。
月子蓦地起身,先是愕然了好一会儿,这才大声喊道:
「上面没有森田检察官的名字呢。」
「入口柜台的后面。」
「原本要来接风町的检察官。他受伤了。」
看来敌人终究也是个人类啊──我如此心想。
冈田玲子(检察官)
说完,她用力撇开脸。
我照着男子的指示,将大臣带进这间房里,关上房门。然后用上了世良先生在家具量贩店购入的铁链和大锁,让拉门无法从内侧开启。
月子的副作用变得相当严重。明明没有陷入苦战,她却气喘吁吁,迈出的步伐也愈来愈慢。
「既然是被敌人弄伤的受害者,那就别怀疑了吧。」
「真是的~我们好好相处啦~!」
「写在暗杀清单上的人,一定都是我们的同伴呢。」
她用火柱炸掉门扉,连同躲在房内的队员一同轰飞。要是有人冲上来打近身战,就会被她赏一记回旋踢;要是有手榴弹滚到我们的脚边爆炸,她就会在周遭引发规模更大的爆炸借以防御。
「检察总长月本先生和冈田检察官似乎平安无事呢。」
「怎么了?」
而且她真的说到做到,月子实在是太强了。被我用嗅觉找到的特殊部队,全都被她一一收拾掉了。
我们还是有同伴的。只要法院照常开庭,正义终究能得到伸张。
「无所谓。还是快点去救她们吧。」
拜此之赐,我们很快就来到建筑物的深处,得以爬楼梯前往上层。
清单上还有其他与检方有关的人士,我试着搜寻一下──
「哦。」
我和心情尚未好转的月子一同拖着脸上蒙布,受到拘束的厚生劳动大臣,踏入建筑物内部。为了随时能够逃跑,世良先生没有熄火,一直在卡车上待命。
看来,建筑物里还有许多特殊部队潜伏着。
月子在我的怀抱里……轻而易举地高潮了。
我阅览起手机里的电子邮件。虽说有些附加档案必须输入密码才能开启,不过这类密码会写在较早寄来的信件上,我稍微翻找一下,就找到了写有密码的信件。
很快就找到了许多人病死或出意外的新闻。
「吵死啦~」
但状况也不是一直一帆风顺。
自从变成波奇太郎之后,我那变得敏锐的嗅觉有了反应。
「呀……啊……呜……呼……」
她的双脚呈内八站姿,身体断断续续地颤抖着。
「这也太……卑鄙了……居然用身体……硬逼我听话……」
开始有水珠沿着白晰的大腿滑落。
「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啦。该怎么说……对不起。」
过了不久,月子安分了下来,顶着一张红通通的脸庞依偎在我身上。这是月子身陷副作用时的顺从模式。
「月子不嫌弃的话……要多摸妳一点吗?妳很难受吧?」
「不用了……刚刚那样让我稍微冷静一些……之后等救出风町妹妹和白濑同学再做就好……」
月子散发着坚强的氛围。
「欸,夏目,你还记得小学三年级时的事吗?」
「晚上去学校试胆那次?」
「嗯。那时候我们也是走在这么黑的走廊上呢。」
如此说道的月子忸忸怩怩了起来。
「在抽签和你配对之后,我就一直很害怕……然后夏目就牵了我的手。」
「是啊。」
「那是我第一次被夏目触摸。不如说,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被男生碰触呢。」
说到这里,月子忿忿地鼓起脸颊。
「我明明都把第一次给了夏目,都给了你耶!」
「是第一次牵手啦。」
「你明明都有我了……」
「夏目……」
「快点走啦。」
月子明显处于发情状态,她燥热的体温传递到我的身上。我忍不住轻轻地隔着衣服碰触胸部,也将手指探入大腿内侧。
我懂了,这是那种趁着大吵一架后和好的冲劲更进一步的感觉吧。
我登时冒出想呐喊「呜喔喔喔喔~月子喔喔喔喔喔喔~」的亢奋之情。
「不然我要杀掉这家伙了!」
我跨过倒地不起的队员们,快步穿过走廊。在推开最底侧的院长室的门后,我便看到被蒙住双眼,双手反绑的风町和白濑同学,她们被人安置在满是尘埃的沙发上。
「风町是吧。」
「你居然还和白濑同学一起私奔~!」
我的手指沿着裙底往上,来到了大腿和内裤的分界线。指尖在这里感受到一股湿气。
「啥~~~?」
在告知自己是姓森田的检察官后,两人马上就相信自己是同伴了。
「萝莉牧场是什么鬼啊!」
「月子。」
「呼~!」
「果然现在还不行。如果要当情侣……」
咦?眼下的气氛是不是挺不错的?是不是可以试着冲一波?
月子发出娇吟。
得趁月子还没改变想法之前快快完事。
「我还残留着一些副作用,等救了两人之后……要好好抚慰……我的身体喔……」
「我也是~我不会解这种打很紧的结耶~」
「我才要道歉,是我不该瞒着月子冒险。」
「我刚刚也说过,我可是很重视月子的。」
「……真的吗?」
手持机关枪的敌人这么大喊,从左右两侧的房间跑了出来。
「夏目,对不起哟,我不该发脾气的。」
特殊部队的队员们接二连三发起突击。但无一不在接近的瞬间浑身燃烧,让他们纷纷脱盔弃甲地逃之夭夭。
月子泪眼汪汪地说。由于副作用持续发作,她在我的怀里微微颤抖着。
「~~!~~!」
风町看着森田,试着开口说话──变为褴褛的西装底下,藏了一把加装消音器的手枪。但风町的讯息没能传达出去。
「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想救您的命了!」
果然和报告上写的一样,是两个傻瓜啊──森田这么想着。
「同、同学,快救我!」
「放心、放心。我马上就会帮妳松绑了。」
「少在那边打情骂俏!」
「不不不,我什么也没做喔。」
「反正──反正,你已经和白濑同学做了对吧!一定做了个昏天黑地对吧!」
「我要是成了某人的女友,也会变得小鸟依人啦……也会给男友很多很多的甜头……」
「比白濑同学更想?」
一个金属桶状物体滚到了我们的脚边,圆筒喷出白烟,是用以遮蔽视线的烟雾弹。
看来月子生气的理由,是我一直和白濑同学待在一起的关系。
不过她随即回头看来,以一副有些害羞的神情垂下眼眸。
特殊部队还有最后一名成员。他手中拿着枪,将枪口对准浑身是伤,倒地不起的西装大叔。
「是这样吗?」
「不只是白濑同学而已!还有新的小萝莉!」
「你打算把她也收进来,和雪见妹妹一起开个萝莉牧场对吧!」
她边说边将身子贴上我的下腹部一带。
就先等干掉所有的坏家伙,让这次的事件告一段落再说吧──月子如此说道。
子弹在空中化为火花坠落。这点小小的威胁甚至不需月子主动应对,而是会自动进行防御的样子。
「呼~!呼~!」
夏目幸路这么说道,京野月子则是朝举枪威胁的SWAT队长的胯下用力一踢。虽然对队长感到抱歉,顺利让他们相信了我。
就在我打算先为两人松绑而靠近的时候──
我加强了抱紧月子的力道,将嘴唇靠了上去。
「月子真是温柔。」
也因为我们闹出了动静,特殊部队的队员们纷纷冲出房门朝我们开枪。
月子睁着湿润的眸子凝视着我,将腰蹭了上来。
「明明都有我了,结果还和其他女生做那档事!」
「嗯。所以别在副作用还没消退的时候逞强喔。」
我用力抱住月子。月子发出甜美的娇吟。
特殊部队的队员们全都倒在走廊上头,也没有其他人的味道了。如今通往院长室的路上已经没有其他阻碍。
「我要是交了女朋友,就不会再去看其他的女人了。」
夏目幸路和京野月子,此时正在努力解开白濑和风町的束缚。
两人说着这些话,将背部毫无防备地展露在森田面前。
「夏目……你想摸我吗?」
「夏目是个危险的恋童癖,所以别和他待在一起喔。」
说完,月子将身子从我的身前抽离。
京野月子傻乎乎地说道。
京野月子的意念控火能力确实强得出奇,若是进行一对一的决斗,想必是所向无敌吧。然而若是攻其不备,结果就不好说了。
这不就是千年一遇的坦率版月子吗?照这个感觉来看,她应该会赏我甜头,然后浓情蜜意一番吧。
「夏目……」
「妳怎么讲得这么劲爆啊!」
「我解不开啦~!」
月子的情绪终于酝酿到颠峰,随时都会哇哇大哭的样子。
「夏目……现在不可以啦……还不可以……」
我这么一说,月子就一副害臊的模样撇开了脸。
枪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视野的边角也接连迸出火花,但我的眼里只剩下月子了。
「那这下就和好如初喽。」
特殊部队的队员们从烟雾中冲了出来。月子只是随手一挥,就扬出了一道火焰冲击波,把他们连同烟雾一同轰飞。
「我、我是森田,是检察官!让风町出庭作证需要我的协助!」
「此外,还得先营救风町妹妹和白濑同学才行。」
森田转了转脖子,伸展着身体。
我和变得直率的月子互相抵着脑袋。
月子也表现得忸忸怩怩。
◇
「这──对啦……」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嗯,想喔。」
全副武装的家伙们踩着沉重的步伐靠近,随即莫名其妙地冒出了火焰,而我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现在可是决定胜负的重要关头。
我没特别理会,朝着白濑同学走近。我可是很想快点让两人重获自由,然后在事情结束后和月子做些好事啊。一个大叔的生死根本不重要。
「啊……夏目……夏目……」
「不准动!」
森田思索起来。
在得知我和白濑同学什么都没做之后,月子的气似乎也消了。她喘着湿润的气息,将脑袋贴在我的胸口。我从背后紧紧抱住月子,但总觉得月子似乎把腰挺了上来。
「夏目……不能摸那边……啊……呼……」
就在我俩看起来已经做下去的瞬间,月子用手指抵住我的嘴唇。
白濑同学似乎有话想说,但嘴巴被布条塞住了。
就战斗的表现来说,京野月子似乎能自动施展意念控火能力,不过,那仅限于她使用着能力──也就是双眼变红的期间。
「咦~结果妳是气这个~?」
月子随性地伸手一挥,机关枪随即燃烧、爆炸,敌人也被这阵冲击震得满地打滚。
「你用怕我遇上危险当理由疏离我~然后和白濑同学待在一起~还在漫画咖啡厅一起过夜~!」
大叔高声喊道:
话又说回来,月子虽然在吃白濑同学和风町的醋,还是会以拯救她们为优先啊──
而原本闪烁着红光的双眼,已经在打倒SWAT队长的时候恢复原样了。也就是说,她已经关闭了自己的能力。证据在于,即使已经将枪口对准她,也没有喷出火焰。如此一来,她就只是个普通的高中女生。
现在能杀得死她。
森田在脑中模拟接下来的状况。
首先对后脑杓开一枪,接着再对心脏的位置补上一枪。
在京野月子向后倒地之前,处理掉旁边的夏目幸路。
「等等,夏目!你怎么趁乱偷摸白濑同学的身体呀!」
「没有啊,我只是在解开她手上的绳子而已,为什么要说得这么难听啊。」
「白濑同学已经一脸嫌弃了喔。她很讨厌被夏目摸呢!」
「咦咦~!」
「呣~!呣~!」
这小子接二连三地颠覆对他不利的局面。
剩下的子弹就沿着人体中线,对准每一处致命伤开枪吧。
为了拍下完美大结局的画面,森田瞥了藏在暗处的摄影机一眼。摄影机闪烁着微弱的红色灯光,这代表录影功能有正常运作。应该能拍出一支不错的片子。
「电影狂」。
正如其名所示,森田起初并不是一名杀手。原本以拍电影为志向,但发现做这一行无法糊口,所以放弃了梦想,通过司法特考当上了检察官。
他原本以为检察官是一种代替法律伸张正义的职业,结果并非如此。
当上菜鸟检察官后,森田马上受到来自政治与财经界的压力。
无论是政治家杜撰假的投资计划吸金,或是上市企业董事长的蠢儿子犯下性侵案,都会在排山倒海的压力下让检察官无从起诉。
不过森田并没有为这样的现实感到绝望。
他就这么接受了。他认为一无所知的自己只是个孩童,根本没见过世面。
而就在森田准备将枪口对准她后脑杓的时候──
「你弄到暗杀清单了吗……」
毕竟这都是为了活下去。
这个一脸蠢样的男人,难道才是自己此时最该先杀掉的对象吗?
「我的鼻子是很灵的。」
「你一副后知后觉的表情啊。」
森田这才想起,风町曾在哭叫的同时,将书包里的东西一一朝自己丢过来。香水瓶碎在脚边,让西装裤沾到了少许。也许当时沾染的味道到现在仍有残留吧。
没能将我起诉,真是太可惜了呢。
这种天真的想法很快就被他舍弃了。
那就是山根新药事件。这是一起连大臣都可能垮台的大事件,森田自然也无法幸免。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大臣和森田已经坐上同一条贼船。一旦失去大臣这个后盾,那些仇家立刻就会杀掉森田吧。
夏目说道:
是这款──
森田在检察厅门口,冷静地把女子勒死了。
在森田暗呼不妙的瞬间,夏目幸路像只灵巧的猫儿般扑了过来。
「总之,光是大家都平安无事,这一趟就很值得了。」
这小子已经在鬼门关走过好几次了──森田这么心想。
不可能吧──森田思索着。
所以森田彻头彻尾地──坚持要赢。既然已经放弃了成为电影导演的梦想,如今至少得在这个世上连战连胜才行。
「才不是咧。是味道啦,味道。你啊,身上沾了风町的香水吧?」
夏目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森田咬紧了臼齿。
「不不不~我觉得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喔~」
在那之后,森田把尸体处理掉了。他知道只要没有尸体,想要成案就会非常困难。
毕竟日本每年都会接获许多失踪案件,光是一个人失踪,是不会让警方严阵以待的。
森田被逼入绝境了。对方不仅会使用暴力,而且还很有钱。
「白濑同学这种可爱的女生,绝对看不上夏目这种人啦~!」
拜这样的人生信条所赐,森田在这个世界活得相当自在。只要变得够强,不讲理的际遇就不会找上门,也能有限度地恣意妄为,他不再感受到有压力了。
至少看在森田的眼里是如此。
「风町她啊,身上带着两款香水。看来你太粗心了啊。」
被月子踹胯下的特殊部队队长醒了过来,对着现场一阵扫射。
「杜嘉班纳的香水害的!」
都是这款香水的错。
「风町没让你沾到的香水,有着很好闻的味道喔。」
发动意念控火能力的月子虽然把子弹烧了个精光,队员却是以开枪作为掩护,跑到了森田身旁,并抱着他跳窗逃逸。
只不过,把施压的政治家处理掉却让他倒了大楣。那名政治家的家属并没有请警察帮忙,而是透过黑社会的管道追捕凶手。
在有权有势之人的面前,一般人是无能为力的。他们总是能轻松地「作弊」,无论是检方还是法律都显得毫无意义。
这起被认为有杀人意图的事件,森田准备以杀人罪嫌起诉。但在某天,他去检察厅上班的时候,却发现证据和调查报告全都不翼而飞。而当时的检察总长是这么对他说的:
夏目幸路他──
彻头彻尾。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森田心想。他知道女子的双亲是某乡镇的地主,为政党挹注了相当多的政治献金。
大家来听我说!欸,你也是这样想的吧?我的想法可以改变世界!
「就算不看那种玩意儿,我也很清楚喔。」
难道说,她当时的举动是经过计算的吗?
不管怎么想,拥有意念控火能力的京野月子才更加危险。
在收到不起诉处分后过了几天的晚上,森田在离开检察厅时遇上了那名女子。这并不是偶遇,女子是特地来找他的。
女子以嘲讽的口吻说道。她似乎对森田侦讯时的态度很不满意。
不知何时转头看向了自己。
「咦?怎么了?咦?咦?」
森田首次杀害的对象,是收到不起诉处分的女子。这名女子开车冲撞一名老人。女子的个性火爆,当时只是因为老人慢吞吞走在狭窄车道的正中间,她就心头火起,以按了喇叭老人依然不肯让路为由,一鼓作气踩下油门。
「那也没办法啊。」
「结果还是给森田逃掉了呢。」
除了碎裂在脚边的香水之外,学生书包里还有另一款香水。
为了能精确地一枪毙命,森田朝京野月子的后背又跨出一步。
森田下意识地询问。
如果想改变现实,就别大吵大闹,而是应该静静执行该做的事。
森田原本以为能随手杀掉她,结果却陷入了苦战。不仅是被狗咬了手,而且过程中最大的变数,就属眼前的夏目幸路。
森田是极其自然地采用了杀人的手段。因为这是最为合理的作法。
在那之后,森田只会在碰上不讲理的事件──加上法律和沟通都无效的状况下采取暴力手段。这是为了在现代社会排除不合理的状况而不得不动用的手段。
但暴力就不一样了。虽然主张和正义会扑空,暴力却能确实地招呼在他们身上。暴力是弱者唯一被允许拥有的强力武器。
夏目幸路似乎完全看透了森田的真面目。
但森田摇了摇头。
森田还记得砸在脚边的香水品牌。那是以两个英文字母拼成的商标,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明明只差一点点就能完事。
在森田杀死对方的那一瞬间,他的人生也走上了不归路。
他们一边护卫大臣,坐上厢型车撤退了。
「这位检察官啊,是个坏家伙喔。他想从背后偷偷开枪,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呢。」
往外头看去,可以看到大臣也被好几名队员救下。我把他关进一间小房间,而且还上了锁,然而房门此时开了个洞──看来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处理。
月子这么说,我点了点头。
「是靠直觉吗?」
握枪的右手传来剧痛。他被金属球棒打中,手枪从手中掉落。
把这起事件忘了吧。
「那是波奇太郎讨厌的香水。风町是透过味道向我打暗号,告诉我这是个讨厌的家伙啊!」
我想打造一个美丽的世界!我要端正世道的风气!
然而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你还搞不懂啊?」
也因此,这次森田也秉持着彻头彻尾的精神效力。他杀了目击现场的上班族,也杀了高中生。从购物中心的停车场推落的大学女生虽然以昏迷的状态活了下来,这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一桩。比起死到一个也不剩,留一个活口更能遮掩来自世间的质疑。森田已经在医院里安排了兼职护士的杀手,即使大学女生恢复意识,也能够随时夺去性命。而只要恢复意识的时间落在官司结束后,那就无关痛痒了。
在决定要杀死风町后,为了不让世人察觉她与官司的证词有关,他们把这名高中男生设计成代罪羔羊。
由于时值深夜,没有任何人目击到这一幕。
森田确实有看到──书包里的另一瓶香水,是寇依牌的香水。
京野月子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不过──
「而沾在你身上的香水──」
然而这小子却逃出理应完全遭到封锁的夜见坂市,还躲到东京藏身,就这么熬到此时此刻。
出现了森田始料未及的状况。
这是森田最喜欢的词汇,而他也遵循这句成语的意义行事。他已经不再为那些自己遇上的不讲理际遇报仇,也不会打着正义或自由等天真的名义杀人。
「沾到一点香水又怎么了?」
厚生劳动大臣将森田视若珍宝,而森田也回应他的期待。森田不断积累着身为杀手的技术,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厚生劳动大臣的心腹。
要保持彻头彻尾的信念。就遵照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先从京野月子开始杀,然后再处理夏目幸路。等收拾掉这两人,就轮到风町铃和白濑由美了。
「风町可是个戏精喔。连真正的杀手都会被她骗过去呢。」
有权有势者才能享有真正的自由──这就是世间的真理。而若想在这样的自由之中过得如鱼得水,就得在权力游戏里胜出。若是赢不了,就会沦为成天怨天尤人的丧家之犬。这个世道很糟糕,国家也很糟糕。
但当时的风町已经失去了理智。所以森田认为风町把手伸进书包的时候,并没有仔细地挑选物品,而是随手把抓到的东西扔出去。
月子似乎也撑到极限了,只见她喘着粗气颓坐在地。虽然得赶快处理副作用的问题,还是要先放两人自由才行。于是我先解开了风町的束缚。
◇
无论是企图让检方垮台四处探嗅的媒体人、对他施压的政治家,或是住隔壁却老是吵到深夜的有钱大学生,全都被他清除掉了。
问题在于这个叫风町铃的小学生。
不过森田仍是冷静地压低姿势,试图用左手捡枪,但他的左手也遭到球棒砸中。
不,森田其实察觉到了。
「波奇太郎!」
起哄这种行为,贪图的终究是等人代劳。在社群网站上发文可谓愚蠢至极。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今的厚生劳动大臣帮了他一把,将发布格杀令的人物带到森田的面前。
他们就像是在大声主张这样的论调,真是可悲啊。
「寇依的香水……」
「你怎么知道的?」
风町紧紧抱住我的腰。她似乎被吓坏了。
「没事了。有我在,已经不会有事了。」
我摸了摸风町的头。我俩的立场在今晚头一次逆转。而在风町抱着我的同时,我也着手解开白濑同学的束缚。
白濑同学起身后,将视线投向自己的脚尖。
「总觉得……好像很久没见面了呢。」
白濑同学脸颊泛红,不肯和我对看。
「抱歉,让妳做了危险的事。」
「别道歉啦,因为我相信夏目同学会来救我。」
白濑同学是个很好的女孩。明明可以选择抽身逃跑,而且这起事件也与她完全无关,却还是愿意以身犯险,将风町好好护在身边。
看到这么好的女孩平安获救,让我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太好了──我按着胸口,内心涌上了一股安心感。就在这时──
白濑同学露出感动至极的表情,朝我抱了上来。
「等──欸,等等──」
原本瘫坐在地的月子,在这时「啊~!啊~!」大叫了起来。
「抱歉,我已经忍不住了。谁教我变得更喜欢你了呢。」
这都是夏目同学的错──白濑同学如是说。
「咦?我的错?」
「那还用说,被男生用这种方式拯救,哪有可能不会喜欢上对方呀。我原本就很喜欢你了,结果又加这么多分,这下哪还忍耐得住呀。」
如此说道的白濑同学抬眼凝视我,将全身贴了上来。随即,白濑同学闭上眼睛,抬高自己的下颚。

这个──我知道。是等待被亲的姿势。
随后,月子以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从窗边走了回来,然后瘫坐在地。
「京野同学……」
「这种作法会不会太卑鄙啦~?」
「我就算是直接一点也无所谓喔?」
「要不要反过来……试着欺负我看看?」
就在我为此感动的时候,白濑同学又恢复成严肃的神情。
我的手不听使唤地动了起来,打算用力搂住白濑同学。没错,这无关乎我的意志。身为一个健全的高中男生,一旦被白濑同学如此完美的女孩这么说,那当然会加足马力往前冲了。
「不喜欢吗?」
月子不高兴地说:
「不……我没有不喜欢。」
但白濑同学先是思索了一会儿,随后露出调皮的表情凑近脸颊,在我的耳边说起悄悄话。她的气息拂过我的耳朵。
「如果是夏目同学的话,我愿意……哪里……都可以喔……」
「反过来?」
就在我感到困惑之际,白濑同学睁开了眼睛。那湿润的眸子,仿佛在催促我似的看了过来。
白濑同学露出傻眼的表情说道:
「您会感到开心吗!」
「我用太多能力了。」
该怎么说……女孩子还真是厉害!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响响彻四周。
如此这般,就在我的手即将碰触到白濑同学的瞬间──
「要是我能因此成为夏目同学的东西,那该有多好呀。一旦被这样摧残过,我的身心肯定都会成为夏目同学的所有物哟。」
「嗯……」
「嗯──虽然我觉得扮成白猫诱惑夏目同学也不错,这么做好像还是有点太直接了。」
我感觉到天国之门在眼前开启了。如果就这样紧紧抱住白濑同学给她一吻,一定会爽到飞天。总觉得她散发着好香的味道,而且贴在我身上的触感也棒极了。而且不仅是亲亲而已,还可以做更加逾矩的事──
「副作用把我弄得好烦。夏目,马上帮我想点办法。」
「怎么样?要不要试着欺负我一番呢?」
说完,白濑同学闭上眼睛抬高下颚。
「哪里都可以?」
「咦?怎么了?」
「嗯,在我扮成白猫之后,由夏目同学对我霸王硬上弓。因为我很喜欢夏目同学,就算被逼着做各种事,也会开心地发出甜腻的喵喵叫喔。」
「那总之先抱着我,然后亲我一下吧。要抱得够紧,用足以让我觉得『我要变成夏目同学的东西了~』的力道才行喔。」
我开始想像了起来──白濑同学在床铺上戴着猫耳和尾巴,只穿着内衣呈现出趴伏的姿势,神情凌乱地对我喵喵叫。
白濑同学的嘴唇带着淡淡的粉红色,允许我给她一吻。
白濑同学将那对很有存在感的胸部贴了上来。不只如此,她踮起脚尖,将下腹部一带也贴得紧紧的。
「呃,那个,我说──」
我讶异地回头张望,这才发现月子对着荒废医院的窗外──也就是夜空发射了一颗特大号的火球。她接着又发射了三颗,让火球炸出了「轰、轰、轰」的巨响。
「我想……欺负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