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實力派N演員

我們是在凌晨兩點踏入荒廢醫院的，而在大鬧一番之後，現在時間來到了凌晨四點。

由於法院是在早上十點開庭，我們還剩下六個小時的時間。

爲了在這段期間內抵達東京的法院，我們正搭着卡車，從神奈川的深山開往東京。經歷了這段旅程的折騰，世良搬家公司的卡車已經變得破敗不堪，在發出古怪噪音的同時持續行駛。

世良先生坐在駕駛座上，白瀨同學坐在副駕駛座上，風町坐在白瀨同學的腿上。而我和月子則是被分配到了貨架上的貨櫃之中。

會把我和月子隔離開來，只有一個理由。

「副作用還好嗎？」

我開口詢問，月子則是在貨櫃的角落裏抱膝而坐，讓自己縮成一團。

「……對不起。」

月子輕聲說道：

「我知道夏目一直很憧憬白瀨同學，也覺得你和她湊成一對也沒什麼不好……但我覺得白瀨同學是看錯了夏目的爲人，又可能是被夏目給騙了，剛纔要是順其發展，白瀨同學就會在有所誤會的情況下被夏目做各式各樣的事，並且事後大感後悔，所以我纔會出手幫她……」

「妳還真是堅持這種說法耶～！」

「還不是、還不是因爲～！嗚嗚～」

月子低鳴了起來。

「算了，既然用了能力，那也是無可奈何。那個，就照平時的感覺幫妳消除副作用嘍。」

「……嗯。」

月子害羞地回應。

我走向羞赧的月子──

「可是，現在這樣是怎麼回事？」

我不禁高聲喊道。

月子她…………如今揹着寄宿風町能力的學生書包，也就是說，月子現在變成了小學五年級的樣貌。

「快點做啦……我已經……」

「只要再做幾次……應該就會消退了……」

「夏目……再多摸我一點嘛……」

「夏目……」

「等天亮之後，就要迎接最終決戰了吧……要是不能及早處理副作用的話，我就沒辦法保護大家……」

「別逞強啊。」

「咦？」

「我、我來處理。」

「…………胸…………部。」

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胸部的前端變硬了。沒錯，小學生月子沒有戴胸罩。我用指尖輕輕搓揉那個變硬的部位，而月子顫抖的頻率也隨之提高──

就在我們互動到一半的時候，傳來了一聲巨響，卡車先是一陣搖晃，隨即發出尖銳的聲響緊急煞車，就此停了下來。但在下一瞬間，引擎再次轉動，卡車又迅速衝了出去。

我不是很懂，不過對月子來說，接吻似乎是最能讓她感到舒服的行爲。不是，跟小學生月子接吻果然還是不太好吧？在我胡思亂想之際，不曉得是火箭彈還是導彈的物體似乎擦過了卡車，把貨櫃的屋頂直接掀飛。

我努力用這些藉口說服自己，將嘴貼近小學生月子的嘴脣。她的嘴巴真的好小。由於尺寸差距太大，讓我產生了強烈的罪惡感，但我依然讓脣瓣貼了上去。

她一邊這麼說，一次又一次地將淡粉色的嘴脣湊了上來。

若是以平常的模式來說，只要月子一發布許可，我就會照着她的指示去摸，但這次的狀況不太一樣。

「啊……不、不行……呼……」

不管我觸摸哪裏，小學生月子的身體都顯得太稚嫩了。整體給人尚未發育的印象，有種過於瘦弱的感覺，頭髮也又細又軟，重點在於她的身材實在過於嬌小，整個人都窩在我的懷抱裏。這……真的不會出問題嗎？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月子朝我看了過來。

「月子，效果如何？」

「可是，我得設法擺平纔行。」

這時又傳來了一聲爆炸聲，駕駛座旁的風町也隨之發出慘叫。

「被妳這樣栽贓，我完全不敢動手了啦！」

看到我猶豫不決的反應，月子尖銳地瞪了過來。

「敵人發動攻擊了！他們對卡車射出火箭彈！」

「啊。」

「啥欸欸咦？」

聽到她的尖叫，月子以下定決心的口吻說道：

我只是透過風町的能力，讓妄想變得非常貼近現實而已。

「快點！」

我和月子在卡車貨架上被甩來甩去，在地板上打滾了起來。爲了不讓月子受傷，我緊緊抱住了她。

「爲什麼？爲什麼和夏目接吻會這麼舒服？」

「嗯。」

就連胸部也完全和五年級的那時候一樣，顯露出若有似無的起伏，散發着稚幼氣息的同時，又精妙地踩在那條讓人感慨「要開始變成美少女了」的界線上。而我不僅讓如此標緻的小女孩坐在腿上，還從後面抱着她，要是再照着指示摸下去，那就完全是出局了。

「可惡～！妳說什麼就是不肯卸下書包是吧～！」

風町的能力能夠改變他人的認知。她似乎是以象徵小學生的學生書包作爲錨點，讓人產生對方是小學生的刻板印象。所以月子並非真正變成了小學生，只是在我的眼裏變得年幼罷了。

我這麼說服自己──然後讓小學生月子坐在我的腿上，從後方抱住她。

「因爲……要是再不壓制副作用……」

「喏，你可以把想對那些小蘿莉做的事情發泄在我身上，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這種畫面太糟糕了吧……我一定會社會性死亡……」

對啊，這是在風町能力的影響下，腦海裏產生的幻景罷了。這並不是現實。

月子想起身，但副作用似乎讓她力不從心，在卡車的顛簸下，她再次跌回我的懷裏。

「…………親親。」

無袖上衣和短褲底下露出白晰的手腳，再加上揹着的學生書包。

「咦，是接吻嗎？」

駕駛座上的世良先生喊話：

小學生月子發出一聲嬌喘。我緊緊抱着小學生月子，開始撫摸裸露的白晰肩膀、手部和腿部。月子的體溫很快就變得發燙，呼吸也變得急促。

「妳到底把我看成什麼人了？」

然而月子閉口不語。只要是對自己不利的話題，她就會當耳邊風。說起來她的個性原本就很強勢。

「不不不，這要是做下去，是真的會很不妙。」

月子說道：

在這麼回應後，月子以一副不甘不願的態度說道：

因爲小學生月子是真的呈現出原汁原味的小學生外觀。

要是沒準許我進行下一步，月子就會氣呼呼地說：「你太得寸進尺了！」所以我姑且還是問了一下。

「要是我不能滿足夏目，雪見妹妹和風町妹妹都會有危險的！」

這樣的畫面真的很逾矩，應該說，這完全就是我這個高中男生要對揹着學生書包的小女孩上下其手的光景。但這終究只是認知上的錯覺，就事實層面來說，這不過就是兩個高中生正在親熱罷了。

聞言，月子登時害羞地忸忸怩怩，以細若蚊鳴的音量回應：

「妳是指風町啊。」

「話是這麼說啦。」

要做這檔事還是得讓月子變回原本的模樣纔行。

「發生什麼事了？」

「夏目又會被新的小蘿莉黏上的！」

「夏目……這個，好厲害喔……」

唉，我想也是啦。

在我懷裏的月子，像個少女似的垂下眼眸。她的睫毛好長。

「那要怎麼摸呢？」

月子發出了甜膩的吐息。

如此說道的同時，爆炸聲已經從很近的地方傳來。卡車似乎差點就被炸飛，而我們的身體也一瞬間浮空。貨櫃的屋頂傳來了有東西灑落的「啪啦啦」聲響，或許是被炸碎的柏油路吧。

明明只是讓雙方的嘴脣輕碰一下，似乎就已經搔到了月子的癢處。

「夏目，做吧。我要保護大家。」

「快做……會讓我感到最舒服的事。」

「咦？妳不是對着夜空發射了大得像白癡的火球嗎？妳都忘啦？」

「我、我纔不是白癡！我很聰明又冷靜！」

「咦？誤會了？」

「妳真的想的話，就快點卸下書包好嗎？」

卡車似乎是以蛇行的方式行駛，貨架再次劇烈搖晃，我抱着月子，一次次地撞上貨櫃左側的牆壁。同時傳來的還有斷斷續續的爆炸聲。

換句話說，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全都是我的妄想。我想，憲法應該也有保障人們妄想的權利纔對。這完全是合法行爲。大概啦，或許。

月子用力地弓起背部，高潮了。從短褲底下伸出的大腿，也滲出透明的液體。

月子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就已經散發着早熟的氣息。而她此時在我眼裏呈現出當年的模樣。

「因爲放跑了敵人……他們肯定會捲土重來……」

「…………做吧。」

「啊，不行……要……去了……」

「……我不是要這樣摸。」

我想着想着，莫名產生出「啊，我終於也要登大人啦」的感慨，同時有些害臊地回應月子。然而月子整張臉變得通紅，對我喊道：「不是，你誤會了！」

我下定決心，摸上了小學生月子的胸部。

沒錯，我現在處於不得不爲的狀況。所以──

不過一看到我心生猶豫，月子就露出像是發怒，又像是在哀求的眼神朝我看來。

隔着衣服，開始撫摸起那個似乎很柔軟的部位。起初月子沒什麼動靜，還露出一副不開心的表情。但很快──

我曾聽說過──在攸關生命危險的時候，即使做些違法的事，最後也會以無罪收場。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妳如果真的這麼想，可不可以趕快把風町的書包卸下來啊？」

「爲什麼……這次的副作用會這麼強呀。我明明沒用太多能力呀……」

好像是叫正當防衛還是緊急避難之類的。所以我這麼做應該也不會有罪。

「廢、廢話少說，夏目乖乖閉嘴親上來就好！」

「但要是不這麼做、要是不這麼做的話──」

爲了儘快壓制副作用，我得做出讓月子感到最爲舒服的事。也就是說，我得一口氣踏上本壘，但要是真的對小學生月子這麼做，那就真的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那對於月子來說，能感到最爲舒服的事是什麼行爲呢？我這麼一問，月子便低着頭，以思春少女般的語氣說道：

要是不按照順序來，月子就會生氣，所以我只是一直抱着她，然後持續摸着手腳。

「我得觸摸這種狀態的月子，幫妳解除副作用嗎？」

「夏目……夏目……」

月子開始顫抖着身子有反應了。她突然打直雙腿，又隨即夾緊大腿，挺起腰部。當年在操場上奔跑的那雙白腿，如今已被汗水打溼。

而我早在月子讀國小的時候就認識她了，因此蘿莉版月子的還原度也高得嚇人。

「快點……摸啦。」

「妳叫我摸，可是我已經摸很久了啊。」

她的臉頰紅潤，雙眼迷離。那絕對不是小學生該展露的神情。

月子是個又酷又有銳利眼神的小學生。

在卡車以穩定的速度行駛後，我隔着貨櫃向駕駛座問道：

這段期間，卡車再次受到衝擊而晃動，這次掀飛了貨櫃的側牆。卡車似乎是在山路上行駛的樣子。

月子還沉浸在接吻的快感之中。她主動抱住我，還踮起腳尖，擺出索吻的姿勢。是坦率版的月子啊。

坦率版月子和我親過一輪之後，先是將臉從我的面前抽開，隨即微微張開那張小小的嘴巴。

敵方似乎是在山上的斜坡佈陣，但在茂盛的樹林遮蔽下，根本看不清他們的身影。只不過，從他們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看，這一批敵人似乎不是派至荒廢醫院的特殊部隊，而是軍隊一類的傢伙。

而對方的攻勢似乎也進入了最後階段。在開火聲傳來的同時，無數彈頭劃破夜空，朝我們落下。卡車已經無路可躲了。

爲了讓月子能夠迅速重振旗鼓，我下定了決心，將舌頭伸進小學生月子微張的嘴脣，在小嘴裏深入淺出。在這一瞬間──

「呼哇……夏目伸進了我的嘴裏……呼哇、呼哇……我居然讓夏目放得這麼深……這個，好厲害喔……」

小學生月子把整個身體朝我貼了上來，開始一顫一顫地抽搐。她背上的學生書包發出了「鏘鏘」的聲響。

月子張開小小的嘴巴，用那小小的舌頭忘我地舔舐、吸吮着我的舌頭。

無數彈頭逐漸朝着我們逼近，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所以我在將舌頭伸進小學生月子的嘴裏的同時，摸起了尚未發育的胸部，甚至將手滑進短褲底下。

「嗚啊啊……我要被夏目哥哥捉弄了啦。這小學五年級的小小身體，要被高中生夏目哥哥上下其手了……」

「妳果然只是想整我吧！」

「夏目，啊，有好厲害的東西要來了……我要變成傻瓜了！」

月子一副已經分不清東西南北的模樣，開始發出嬌吟和喘息。然後──

「喜歡、喜歡、夏目──我超喜歡你的！」

就在她的身體劇烈一顫，發出吶喊的瞬間。

無數彈頭終於爆炸了。我聽到幾乎要震破耳膜的爆炸聲，以及似乎能將人烤熟的熱浪。卡車驀地停了下來，我則是向後一倒。不過──

沒有任何一顆彈頭命中我或是卡車。

隨着夜風吹拂，原本佈滿視野的白煙也逐漸散去。

「我們去東京吧。我會保護大家的。」

「對不起，我擅自做決定。」

說完話的森田沒顯露出任何情緒，就這麼走進茂密的森林離去了。

下一瞬間，山坡再次傳來無數的開火聲。

「我剛剛雖然有說喜歡，那只是謊話啦！我才一點也不喜歡夏目，你可別誤會了！」

「……小沐會理解的。」

說着，森田將視線投向山坡。

「我、我不投降。」

「波奇太郎！」

「真司叔叔和敦也哥哥都被殺了……」

「只要不出庭作證就可以了。如此一來，無論是妳、那位大學女生朋友，還是在場的這些人都能獲救。妳若是不投降，我方就會發動總攻擊。」

風町露出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雙眼不安地顫抖，視線不斷遊移。

說完，世良先生像是馬上感到害羞似的，變回原本的大叔表情。

森田的盤算，非常精確地針對了風町重視朋友的弱點。

沒錯。就算有辦法應付這一波攻勢，我們也救不了正在住院的大學女生小沐。

「小鈴……」

換句話說，我們無法指望靠着月子一個人橫掃戰場。

「汪。」

「我已經獲取資訊了。意念控火能力確實是可怕的力量，但並不是能無窮無盡施放的能力。似乎會受到副作用的影響，需要冷卻時間啊。」

頂着一張帥臉的世良先生這麼說道：

◇

「妳不管那位大學女生朋友了？」

現在是談判的時間。

該怎麼辦呢？

是森田檢察官。

『風町鈴，妳乖乖投降吧。』

她將飛來的彈頭全部燒光了。

他們是在風町因爲氣喘而住院時，與風町結交的上班族與高中生。

我如此吼叫。

接着，月子以熊熊燃燒的天空爲背景，用一副輕鬆寫意的表情說道：

「這對妳來說不是太差的條件。」

月子正轉着肩膀，但她其實就像是一臺超級跑車──雖然有着極強的瞬發火力，卻極爲耗油。要是持續承受攻擊，遲早會抵擋不住。

「嗯，我沒事。副作用已經壓制下來了。」

我不禁開口說道：

「這樣好嗎？」

風町離開了副駕駛座，我也從貨架上跳下，抱住直奔過來的風町。

「就算全世界的軍隊都集結過來，我也不會輸。」

說完，滾滾淚水自風町的眼裏落下。她雖然依舊維持着堅強的姿勢，果然還是會爲朋友的死感到難過。森田打算再補上一刀。

白瀨同學緊緊抱住風町。

「只要妳投降，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獲救喔。」

森田將目光投向貨架上的月子。

火焰點亮了夜晚的天空。

「我們去東京吧。」

從敵方潛伏的那片山坡上，傳來了擴音器的聲音：

「不過我們要怎麼去東京呢？」

「汪！」

我也從貨架上窺探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風町。

「我不會認輸的。」

月子對着天空伸出右手，自左向右橫揮。與此同時，無數彈頭也隨着月子的動作在空中炸開，燃燒殆盡。

白瀨同學將視線投了過來。

說到這裏，月子放低了聲調。

而此時此刻，我們再次需要這樣的力量。

「我說不定比較喜歡小孩版本的月子啊～」

『妳再不投降，我們就會發動總攻擊。還有，我會殺掉在醫院裏昏迷不醒的大學女生。沒錯，就是妳的朋友。』

「我只要打通電話，妳那位待在醫院的朋友就會死。」

彈頭破空而至。

森田擺出大人的態度施壓道：

「風町……」

世良先生的表情一點也不像小小搬家公司的大叔，總覺得好像變得更帥氣了一點。說不定年輕時的他其實很帥呢。

「我是不是有點耍帥過頭啦～？」

就在我打算思考的時候──

「我不會輸給你們。」

「我會想辦法拖住他們，你們幾個趕快去東京吧。」

「這樣啊，真遺憾。」

月子的雙眼變成了紅色。

「要是在這裏選擇投降，就真的全盤皆輸了。爲了真司叔叔和敦也哥哥，我要站上證人席。」

白瀨同學的臉龐儘管被煤灰弄髒，依舊以瀟灑地說道：

「等一切都落幕，我們打扮得漂漂亮亮去遊樂園玩吧。」

「汪。」

風町以打顫的語氣說道：

森田朝風町說道：

說不定，這是身在天國的波奇太郎本尊暫時借用了我的身體。波奇太郎這隻狗狗，一直都待在風町身旁支持着她。風町是個愛狗人士，一直細心照料着波奇太郎。而爲了疼愛自己的風町，波奇太郎真的豁出性命保護了她。

就在我們擡槓的時候。

雖然說來殘酷，這是隻有風町才能做出的選擇。

而月子間不容髮地出言回應：

我又叫了一聲。

「只要我在，總會有辦法擺平的。我是不曉得軍隊有多少本事啦，但只要我認真起來，要把整座山炸飛也不是難事。不過……」

風町那對因爲不安而輕顫的眼眸，逐漸轉變爲義無反顧的眼神。這想必就是波奇太郎本尊和風町締結的羈絆吧。

眼見風町揹負着如此沉重的負擔，我不禁想成爲她的助力。儘管我什麼也做不到，還是想盡力在旁支持她的選擇。

我想，對於小學五年級來說，這樣的選擇過於沉重。然而這終究只有風町能夠決定──這是風町該做出的選擇。

她遊移的視線最終聚焦在我的身上。不過──

所以我凝視着風町──

「我有個好主意。」

森田獨自現身在支離破碎的柏油路上。

此時接近黎明時分，我們正待在安靜的山路上。

「嗯。」風町點了點頭，筆直看向森田說道：

駕駛座上的世良先生開了口。

對啊，我們得先跨過眼前的難關。森田之所以會轉身離去，是爲了不讓自己被隨時都有可能轟炸過來的導彈波及。等他移動到安全地帶，肯定就會立即發動攻擊。

「要放下書包的話，先前明明有很多好時機吧～！」

「沒事，我們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要不然也不會撐到現在了。」

「嗯！」在我懷裏的風町點了點頭。

「我已經派出一個師團的軍力包圍你們了。至於火藥的分量──我想想，就算持續發射個三天三夜，應該也不會耗盡吧。」

月子以一副英姿煥發的姿態佇立着。她將學生書包放在腳邊，變成了高中生的樣貌，以銳利的眼神瞪着鬱郁蒼蒼的山坡。

放心吧，無論妳做什麼選擇，我都不會出言斥責。而且不管妳做了什麼決定，我都會爲了扭轉爲圓滿大結局而全力以赴。

發出了這樣的叫聲。

月子帥氣十足地宣言，但在講完後又想了想，隨即變得面紅耳赤，以氣呼呼的語氣開口：

無論是要她對朋友見死不救出庭作證，或是爲了救助大家因此選擇投降，都不是我能給出的建議。

貨架上的月子向在副駕駛座上被白瀨同學抱着的風町說道：

「放心吧！」

森田以咄咄逼人的語氣說道：

呈現昏迷狀態的小沐還躺在病牀上，只要叫護士動手，就能拆掉她的維生裝置──風町似乎是想像了那般光景，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不過──

◇

破破爛爛的世良搬家公司卡車，發出尖銳的傳動聲行駛而去。

山路沿着斜坡延伸，想必會被敵人看得一清二楚吧。

世良先生坐在駕駛座上，風町則是坐在副駕駛座上。然而，車上的風町既沒有動彈，也沒有講話。

她的胸口上下起伏，看得出有呼吸，若是碰觸她也能感受到體溫。不過車上的風町沒有自己的意志。

沒錯，她是迷彩。

我們手邊有兩個學生書包。其中一個是風町一直揹在背上的，另一個則是月子帶來的。那是白瀨同學放在月子家門口的，寄宿了風町力量的學生書包。

我們用月子帶來的書包搭配世良先生爲了逃亡生活而買的睡袋，打造出風町的仿製品。

至於我、月子、白瀨同學和真正的風町，則是待在貨櫃毀損的貨架上，蓋着藍色帆布隱藏住身影。

要是敵人用望遠鏡偵察，應該會看到坐在副駕駛座的風町吧。

沒錯，世良先生想到的作戰──

「由我來當誘餌。」

就是這麼簡單。

「月子妹妹，等對方開始攻擊後，我希望妳能炸掉第一波的火箭彈。炸完之後，敵方的視野應該會嚴重受限，你們就趁着這段時間跳下卡車吧。」

如此一來會是什麼狀況呢？

煙霧被風吹散後，在敵人的視野裏，就只會看到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假風町搭着世良先生的車逃逸。

「可是這麼做的話──」

月子話才說到一半，世良先生就制止了她。

「你們稍微依賴一下大人吧。老實說，我是真的很想以搬家業者的身分，把你們平安送到東京的，但現在只能這麼幹了。」

「世良先生……」

我一這麼開口，世良先生便說：

岡田玲子（檢察官）。

接着我們默默製造仿製品風町，把她放在副駕駛座上，然後再移動到貨架上，用藍色帆布遮掩身形。

聽完我的說明，白瀨同學登時放鬆了全身的力氣。

「想找個位子坐呢。」

我馬上有了頭緒。在殺手──週五課長的手機裏查到的暗殺清單裏，就有這個名字。

世良先生說道：

「好啦，你也快點走吧。」世良先生先這麼說完，又補上了一句：「別忘了放在貨架上的球棒啊。」

「沒事啦。」

「我很尊敬世良先生。」

『岡田玲子。』

電車的車輪發出尖銳的刮擦聲，突然開始減速，然後緊急煞車。幸好我們及時抓住吊環或扶手，纔沒有摔倒在地。

「快走！」

『夏目幸路同學。』

她是想撂倒厚生勞動大臣的檢察官，也就是我們的同伴。

月子露出放心的表情。

「說得也是呢。」

「是啊。」

在跳下貨架之前──

「我知道喔。」

「我們這下得救了呢。」

彈頭接連炸開。天空染成一片火紅，竄起陣陣濃煙。卡車在這時減速了。

總之我們先衝上到站的電車。在進入車廂後，白瀨同學拿出溼紙巾，擦拭起被煤灰弄髒的月子和風町的臉。

「要是我沒辦法把風町帶去──」

最後下車的我，忍不住看了駕駛座一眼。

由於法院是十點整開庭，能不能順利趕上還有點難說。

我們完全說不出話來。

此時的我們已然心有靈犀。下一瞬間，四人同時朝着東海道線的月臺跑了起來。

「武器還是得帶着吧。」

下山的時候，剛好是朝陽升起的時間。我們沿着國道抵達位於海邊的車站時，已經是早上八點五十分了。從神奈川的地方小站前往東京的法院，要搭差不多一個小時多一點的電車。

不只是如此而已。

世良先生喊道。月子率先從貨架往下跳，在柏油路面落地。她立即跑入森林之中，找了個下坡藏起身子。

『你們會獲救的。』

月子、白瀨同學和風町都朝我看過來。我用手指了指橘色的東海道線看板。

世良先生望着前方握着方向盤，完全沒有回頭看我們一眼。

看到兩人上車後，我和月子隨即從車門的兩側挪開，車門隨即關上，電車也隨之發車。

由於被當成重點新聞，這起事件也有了紙包不住火的趨勢。對於厚生勞動大臣和森田檢察官來說，他們應該很不想讓事情走到這一步吧。

「我也曾經想做些正確的事。我讀《官僚之夏》的時候，剛好就是夏目老弟你這個年紀呢。那時的我還是個高中生──而如今的我，已經重拾了當時的心情。」

◇

「這邊就交給我吧。我這次不想認輸了。就當作是爲了我──爲了實現當年沒能做到的事，讓我放手去幹吧。讓我……保護我的朋友吧。」

說完，她像是有些疲憊似的，把身子靠到月子身上。她這幾天都處於緊張狀態，這樣的日子好不容易看到盡頭，也難怪她會變得渾身乏力。

『只要你能把證人帶到法院，厚生勞動大臣就會垮臺。而我們背後的靠山期望着這樣的結果。只要官司能順利進行，他們就願意保障我們的安全。』

「然而我其實一直很後悔。」

「局勢對厚生什麼的大臣不利嗎？事情的發展對我們有利？」

她說得一點也沒錯。

「發生什麼狀況了嗎？」

所以──

「不過是爲什麼呀？那通電話的關係嗎？」

『我僞造了你們搭上京急線電車的影片，也已經把這支影片散播出去了。』

岡田檢察官似乎察覺我已知情。

按照計劃，月子站起身子，準備發動能力。但月子卻有些猶豫地看向駕駛座。

就在我們重新站穩身子的時候，電車徹底停了下來。這班電車並沒有開往下一站，而是在跨過河川的橋樑上停了下來。

說完，對方就掛斷電話了。

「那時的我應該再多拚一把的。就像那個揹學生書包的小姑娘一樣，不管對手是國家還是有權有勢之人，都應該奮力一搏。」

是成年女子的聲音。爲了讓我儘快明白她的身分和立場，女子講出應該是事前想好的話語：

世良先生的表情，就像個甘願爲理想燃燒自己的高中生。

「哎，反正只要搭三十分鐘左右而已，站着就好。」

「是這樣嗎？」

我們衝下階梯，撥開人潮。東海道線電車此時響起了發車鈴，而我們朝着最後一節車廂的車門跑去。

不過，想讓厚生勞動大臣垮臺的勢力，似乎也握有不容小覷的力量。

「要敲出全壘打喔。」

『所以說，真正的你們得搭上東海道線。那是會在四十五秒後發車的電車。你們沒必要轉車到霞關，屬於我們勢力的警官們已經在東京站的月臺上待命，他們會護送你們到法院。好了，跑起來吧。已經沒時間了。』

就在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瞬間。

岡田檢察官中氣十足地說：

直覺催促我跑了過去，把聽筒按在耳邊。

卡車行駛了起來。

主播此時身在法院門口。

「那個，請問您是──」

世良先生說道：

月子用手指按着頭部，做出像是拚命思考的表情後開口：

見狀，月子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對着夜空高舉左手。

白瀨同學說道：

『那連我們背後的靠山們，應該都會被一併清算吧。』

「意思是──」

我沒有開口回應，而是透過後照鏡對着世良先生比了個勝利手勢。

「太好了～」

我們邊說邊開始思考該搭哪一條路線的電車──就在這個時候。

「有這麼多人在，對方應該不敢做出會波及周遭的攻擊行動，而且通往東京的路線有好幾條，他們應該沒辦法立刻查出我們搭的是哪一個。」

我們打理好門面，電車也剛好抵達了有好幾條幹線交會的轉運站，我們打算在這一站換車前往東京。雖然已經過了九點，還是能看到許多上班族和通勤者，車站站內塞得水泄不通。

我看到大型電子看板映出了晨間新聞的畫面。主播面露嚴肅的表情，在戶外播報着新聞。

畫面右上角的標題是──

「世良先生……」

白瀨同學也以漂亮的姿勢落地，拉着風町的手走入森林之中。

這時，象徵性地設置在大型車站的公用電話響了起來。除了電影之外，我還是頭一次看到公用電話響起來的畫面。

月子這麼說，在車廂內環顧了起來。大概是因爲已經過了上午九點，沒有人滿爲患的感覺。但座位還是全都坐滿了。

我講述起自己和岡田檢察官的對話。

世良先生沒能救到那位挺身抵抗強權，卻被蒙上不白之冤的警察朋友。在那之後，世良先生轉行開了搬家公司，變成整天把陰謀論掛在嘴上的大叔。

率先上車的是月子，然後是我，而我和月子站在車門的兩側阻止關閉，接着白瀨同學也牽着風町的手跳上車。

「你是想搭這班電車對吧？」

我拾起世良先生在傢俱量販店買的球棒。由於已經收納在揹帶裏面，我直接揹了起來，做好從貨架上跳下的準備。

「這裏就是我的《官僚之夏》啊。我在高中時讀了那本書，纔會產生要爲國爲民，當上官僚好好工作的想法。儘管我後來真的當上官僚，卻受阻於現實的高牆，選擇了半途而廢。」

也有些人停下腳步，看着大型電子看板的內容。看來這場官司的內容已經事前知會過媒體，而新聞臺看準這起事件有成爲政治醜聞的潛力，所以纔會當成重點新聞進行報導的樣子。

「幕後黑手竟是現任閣員！山根新藥事件於本日開庭。」

還不到五分鐘，就如同我們的猜測，山坡上傳來了開火聲，無數彈頭隨之飛來。

「這說不定是個好機會。」

「對手非常強大，現在可以說是第九局加上兩人出局的局面了。但你千萬別放棄，來敲支全壘打吧。你一定辦得到的。」

世良先生說：

接着是抱着風町的白瀨同學。

『前提是你們得將證人帶到法院。』

月子歪了歪頭。

「能快點恢復行駛嗎？」

我們稍微等了一會兒，但依舊沒有任何廣播，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過去。

「不覺得有點不對勁嗎？」

白瀨同學看向周遭說道。車廂裏的乘客包括了上班族、看似上班女郎的女子和學生等，有人玩着手機，有人打瞌睡，也有人在看報紙，看起來就像是極爲尋常的通勤光景。

但總覺得他們也太過冷靜了。電車明明突然停駛，他們卻完全沒有困惑的反應。

「是不是有人在鬧事？」

白瀨同學朝車廂的前門看去。能聽到有些許的機械聲響傳了過來。

「去看看吧。」

我們戰戰兢兢地從車廂的最尾端往前走去。而在我們打開連結前一節車廂的車門之際──

「這是怎樣？」

月子發出驚呼聲。

車廂前方空無一物。映入眼簾的是一路向前延伸的鐵路，以及逐漸遠去的電車末尾。也就是說──

車廂的連結處遭到分離。如今只有我們搭乘的最尾端車廂滯留於此，而電車仍繼續行駛。

就在我思考這起狀況的前因後果時，風町發出尖叫。回頭一看，發現一名男性上班族正打算從風町的身後架住她。

「波奇太郎，救我！」

「汪！」

我從背袋裏取出球棒，朝上班族男子的臉使出一記不至於致命的打擊。這是一記全壘打。

風町抓住我的大腿。

「已經沒事嘍～」

「真是的～！」

來福再次揮舞起日本刀。尖銳的破空聲接連傳來，月子不得不再次後退躲避攻擊。

月子坐倒在地，皺起臉龐。

「只不過，我們在每一條路線上都分派了人手，就只是這麼簡單。我被分派到東海道線只能說是單純的偶然。總覺得和你們碰面的機率很高，畢竟──」

「這節車廂上的乘客全都是殺手，但外號倒是全員共享呢。他們的外號是『鐵路』。」

月子不只是單純後退，也跳上了座椅或是躲到椅背後方，靈巧地利用狹窄車廂內的空間東躲西逃。

「因爲我是波奇太郎的飼主……」

我的球棒又短了一截。不過──

「你啊，該不會以爲我真的是隻靠一身好運就能混殺手這一行的吧？」

如果想讓電車停下──森田擋在我們的面前說道：

男子對着我和風町舉起手說道：

森田說道：

她這麼說道，但這和功夫電影沒什麼關係。因爲在月子雙眼變紅的期間，體能也會爆發性地提升。

他高舉日本刀用力一劈。

「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而月子果然在這種時候極爲可靠。她的雙眼變成紅色，面對一擁而上的殺手們，她以手掌燒燬了殺手們手中的武器，然後又踢又摔地把他們打趴在地。

「我！就連功夫電影！也是有好好看過的！」

這回輪到月子發動攻勢了。月子的拳頭氣勢洶洶地追着來福，光是稍稍掠過，就讓來福的臉頰燻出焦痕。

而我和白瀨同學的任務，則是對那些被月子扔飛的殺手們補上最後一擊。我手持球棒，巧妙地以不至於致命的力道打暈他們，白瀨同學則是用鞋跟重重跺着殺手們的腳趾。

而來福的手裏握着一把帶鞘的日本刀。

「我不過只是砍了瀏海而已啊。」

「小心謹慎、徹頭徹尾。這兩者都是我喜歡的詞彙。」

委託達成率百分之百的紀錄不是虛有其表。

「我果然很幸運啊。」

或許那纔是他真正拿手的武器。

看來，他終於看過風町的照片，而且還敬業地追了上來。

「不會吧──」

「竟敢傷害月子，我絕對饒不了你！」

我一腳踹飛了來福。

在假扮成乘客的衆多殺手之中，一名身穿運動服的男子現身。

◇

「瀏海很重要吧～！白癡～！」

車廂裏有男性上班族、上班女郎和與我年紀相仿的高中生。這些人全都是有着「鐵路」外號的殺手集團。

森田說道：

「正是如此。」

「不過啊，我可不能在這時逃之夭夭。」

單純比拚力氣的情況下，就連殺手都不是月子的對手。然而──

我再次掄起球棒對上日本刀。

沒錯，他就是委託達成率百分之百的最強殺手，來福。

那是我在河堤感受過的，同爲生物之間的懸殊差異──一方是狩獵者，另一方則是獵物。

「臭小子～！」

「這節列車會朝着熱海駛去，而且中途完全不會靠站。你們會離法院愈來愈遠。」

「我當然不知道了。」

纔沒有這回事吧──來福以尖銳的目光盯着我說道：

這時月子重新站好身子，讓火焰包覆拳頭，切入我和來福之間。

看來來福真的運氣很好。

「所謂的殺手，可不是漫畫裏杜撰出來的東西！」

我爲了幫月子助陣，抄起球棒就朝來福砸去。

「波奇太郎加油！」

「你怎麼知道我們會上這一班車？」

「我的安排不止如此。」

簡直是一場大亂鬥。

纖細的髮絲隨風飄散。

「我果然很幸運啊！」

「夏目纔不是風町妹妹的寵物狗，也不是白瀨同學的夢中情人，更不是雪見妹妹的飼主啦～！」

如此這般，我們接受着兩人的聲援，同時與來福展開了一場惡戰。不過白瀨同學忽然說道：

我已經打聽過幾名殺手的外號了。像是微笑、拋砸主婦、週五課長，還有鐵路等。我原本以爲鐵路是一名兼職車掌的殺手，實際上似乎是佔領整節車廂，並扮成乘客接近目標的殺手集團。

所以在遇上這種場面的時候，往往會因爲不夠特殊而顯得格格不入，也無力扭轉局面。

月子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

「還真強啊～」

和殺手對峙把我嚇得渾身發毛。

來福將刀尖對準了月子。

白瀨同學抱着風町，縮在車廂的角落喊道。

穿着迷你裙的高中女生舉起青龍刀，在發出高亢喊聲的同時劈了過來。

「關於這點，我們晚點必須好好聊聊呢。因爲夏目同學是我的夢中情人，要是被小鈴抓去養，我會很頭痛的。」

我不是殺手，也沒有意念控火能力。

風町也爲我加油打氣。

我原本認爲和薄薄的日本刀相比，球棒這種鐵棍在較勁上更有優勢，但在球棒和日本刀相碰的瞬間，反而是我的球棒驀地短了一截。

再這樣打下去，應該就能壓制來福吧。然而──

月子似乎陷入了只能閃躲的窘境。

「──自作多情了！」

森田點了一下手中的手機，電車隨即啓動。當然，電車並沒有朝着東京行駛，而是──朝着與東京相反的方向發車。

最後，來福的日本刀終於完全封住月子的退路。月子後仰身子閃躲，但來福踩着凌厲的步伐，硬是用日本刀削斷月子的瀏海。

「想不到微笑師父就是風町啊。」

他緩緩朝月子走近。

「京野同學加油！夏目同學加油！」

來福的日本刀則是捕捉她移動的軌跡，將吊環和銀色的扶手接連斬成兩半。

其他的殺手包括了手持三節棍的上班女郎，以及朝我扔擲分銅索的小學生。

月子加強火力。

「小鈴，妳是不是隻有幫夏目同學加油而已？不可以喔，也要幫京野同學加油啦。」

「看來～得比一比誰纔是更強的一方呢。」

就只有一名散發着獨特氛圍的男子是例外。

只見來福壓低姿勢，下一瞬間，他僅是踏出一步，就已經逼近到月子的面前。他以出鞘的日本刀瞄準月子的脖子一斬，而月子向後退一步，這才勉強躲過奪命白刃。

腎上腺素全開的我，當然擋在了月子的面前。

他具備殺人的天賦，是極爲異常的存在。

不過我也確切感受到自己的死期正在逼近。隨着來福拔刀出鞘，我也從日本刀的刀身嗅到了鐵和血的臭味而腦袋暈眩了一下。

「不准你隨便切掉女生的頭髮～！你這混帳東西～！」

「你不是我的對手吧。你的身手也太普通了，和我們根本不是同一個檔次啊。」

發生這段插曲之後，又輪到來福發起攻勢，而月子腳下一滑，扭到了腳。

森田檢察官從人羣中現身。

月子在和來福交手的同時吶喊：

就在月子的拳頭即將招呼到來福身上的瞬間，電車重重地搖晃了一下，倒地不起的殺手隨之一滾，絆到月子的腳步，讓這一拳撲了個空。

「那就先幹掉我們再說吧。」

然而，原本坐着的通勤者們紛紛起身，朝我們看了過來。他們的眼神都相當冰冷。

如果只是普通的日本刀，月子大可以用手掌將之燒燬。然而來福揮砍日本刀的動作可說是變幻莫測，讓月子顯得窮以應付。

因爲來福的動作實在太快了。

他有着貓兒般的苗條身材，而且長相眼熟。

那就是手持日本刀的來福。在月子將殺手集團全數打趴後，原本坐在博愛座上眺望戰局的來福，這才悠悠哉哉地站起身子。

我在嚇了一跳的同時，舉起金屬球棒擋下青龍刀的攻擊。而在下一瞬間，戴眼鏡的上班族以那雙打磨得發亮的皮鞋朝我踹過來。皮鞋的前端伸出銀色的刀刃，我勉強躲過這一踢，但側頭部還是被刀刃微微擦過，削下了幾絲頭髮。

「咦、等、咦～！」

來福將手搭上日本刀的刀柄。這幅過於超脫現實的光景，讓我有種正在看電影的感覺。

「少囉嗦～！日本刀這種玩意兒也是漫畫裏纔會出現的東西吧，少在那邊──」

但是，我內心深處果然還有着和那位不良小哥的約定，持續爲內心之火注入燃料。

「如果覺得自己做的是正確的事，那就算怕到渾身發抖，也還是非做不可！」

我對着來福砸下球棒。

來福不當一回事地側身躲閃，準備舉起日本刀。但就在這時，電車經過了一個彎道，車廂也因而劇烈搖晃。

眼見來福失去平衡，我隨即扔掉球棒，衝上去和他扭打成一團。

我用雙手抓住來福的手腕，試圖抽掉日本刀。但在實際扭打之後才發現──來福雖然身材苗條，身體卻鍛鍊得像是一塊鋼鐵，而且力量也超強。他硬是舉起日本刀，打算朝着我的腦袋一刀劈下。

不過這回輪到來福踢到了倒地不起的殺手，儘管沒有摔倒在地，舉到一半的日本刀也因而脫手飛出。刀子插進地板，拔也拔不出來。

來福露出驚訝的表情說道：

「難道說……你也是那種從高樓往下跳也能平安落地的人？」

我想起從名古屋天橋往下跳的那一幕。當時的我大喊着「蘿莉控之魂」並往下一跳，結果平安落在公車的車頂上。的確──

「我確實是這種人呢！」

我賞了來福一記頭錘。

「我平常抽獎的運氣爛得要命，在小學裝營養午餐的時候，我總是猜拳猜輸的那一個。每次被老師點到的時候，往往都是剛好沒做功課的日子。」

來福似乎放棄拔出日本刀，打算赤手空拳地和我一戰，擺出了有如拳法家的架勢。這麼一來，運動服也便於他施展手腳的樣子。我的鼻樑隨即捱了一拳。

「不過啊，雖然我不懂原理，只要冒出想爲了某人而努力的念頭，就會莫名湧現出勇氣，然後事情就會變得非常順利啊。」

沒錯。在八月事件的期間，我不僅曾經從電梯大樓的屋頂垂降，也從博物館的天花板往下跳，但最後都是毫髮無傷地落地。

「我也一樣啊，只要下定決心去幫助某人的時候，就會變得超級幸運的啊！」

我鼻血直流，而來福的拳頭也噴出了鮮血。看來是在揮拳的時候撞上我的牙齒，因而削到手上的動脈。

來福露出驚愕的神情。

「看來我們得比一比誰比較幸運啦～？」

他只是佯裝成自己被放倒的模樣，其實一直虎視眈眈地盯着我們。他的手裏有槍，而槍口對準了我們之中最強的月子。

這麼承諾了。

她要將手中的針筒注射進這名睡得香甜的大學女生的手臂。如此一來，她就會在幾分鐘後因爲藥物攝取過量，導致心臟驟停。

「只不過，就算你們立刻解除炸彈，讓電車停下來，你們也還是輸掉了這一仗。」

森田要扣下扳機了──但是他最後沒能開出這一槍。

「謝謝妳啊。」

來福伸手一抖，一把短刀就從他的袖口滑了出來。那是廓爾喀刀──是在河堤殺死大地小弟的兇器。

月子喊出了隨興想到的必殺技：

這是因爲風町已經抱着學生書包，對準了森田的腦袋。

說完，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手錶。

「……沒錯。」

「嗯。」風町點了點頭，對我比出勝利手勢。

「得停下電車纔行！」

我試着抱住月子，而月子則是──

「這是……炸彈嗎？」

風町又掄起了書包，對着森田使出了第二下、第三下的書包攻擊。

他大概認爲只要殺掉月子，我們就無能爲力了吧。

就這麼把沉重的學生書包重重往下一砸。僅僅這麼一擊，就把森田砸暈過去。

他說得一點也沒錯。

「別取這種感覺會節外生枝的招式名啦！」

她邊說邊將身子依偎到我身上。

「馬上就要開庭了，不管你們怎麼掙扎都趕不上。你們輸了。這一仗是你們的敗北，是我們的勝利。」

「夏目……」

說到這裏，森田閉上眼睛。

「這麼爲朋友着想的風町，真的會坐視你動手殺人嗎？你覺得死腦筋的風町，會讓自己的朋友一直處在危險的環境之中嗎？」

「只是瀏海被削掉的話，我不是很在意啦──」

月子似乎對這場對決的結果不感興趣，只見她紅着臉頰垂下眼眸，表現得忸忸怩怩。

「我一開始就說過了吧！」

「話又說回來，想不到我這次居然靠這個男人的好運撿回一命。」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舞臺上的首席明星既不是我，也不是來福，果然只有月子能夠獨挑大樑。月子的雙眼閃爍着深紅色的光芒。

沒錯。

「畢竟夏目保護了我……這次……你愛怎麼做都可以喔……」

她的右拳正纏繞着熊熊燃燒的火焰。

來福對我的側腹使出了肘擊。我感受到像是被鐵棒痛毆的劇烈衝擊，呼吸登時停了一拍。

仔細一看，在充斥着拉桿和儀表板的駕駛座上方，擺着一臺筆記型電腦。而那臺電腦的下方還綁着一個褐色的小包裹，從中延伸的電線則是接到了駕駛座旁的機械之中。

來福的動作一僵。他注意到了。

「所謂的徹頭徹尾，就是得做到這種地步啊。要是在抵達熱海之前讓這輛電車減速，上頭的炸彈就會立刻炸開。目前正在倒數的五十二分鐘，就是抵達熱海所需的車程。解除裝置就放在熱海車站裏喔。」

白瀨同學露出爲難的表情，看着自己的手錶。

森田瞥了昏過去的來福一眼。

護士的手裏握着一個針筒。

她就像個害羞的少女。這就是那個吧，我現在應該做什麼都可以吧。這個版本的月子會對我百依百順，這就是千年一遇的好機會啊。

只見拖着腳步行走的月子，已經站到了來福的眼前。

「你搞錯了一件事喔。」

來福翻着白眼，就這麼雙膝跪地失去意識。

「如果要仰仗來福的好運氣，那你就不該對他交付『不讓風町鈴站上證人席』的委託，而是『不準讓所有證人站上證人席』纔對。」

「對啊對啊！」

我抱着月子，試圖從槍口的瞄準下逃開。然而我的動作還是太慢了。

白瀨同學指着駕駛室內部。

「你說運氣就像是切片蛋糕上的草莓，但看來放草莓的人既不是你，也不是我啊。」

證據在於，我只是走上前去搭着她的肩膀詢問：「妳沒事吧？」她的臉就變得更紅。

我發現在車廂裏橫七豎八倒成一片的殺手之中，有着森田的身影。想當然耳，他並沒有被我們打傷。

白瀨同學說道。

「喫我這招～！炎拳！」

「但還是謝謝你爲我生氣。」

我們若想重拾過往的日常生活，就得出庭作證，把厚生勞動大臣逐出權力中心。

來福反手握着短刀，打算刺向身後的我。不過──

電腦熒幕上顯示着數字，正在進行倒數。還剩下五十二分。

「月子！」

時間是上午十點。已經到了開庭時間。然而我們依然被困在神奈川縣，而且搭乘的電車還與東京背道而馳，朝着熱海行駛。

這不是多困難的工作。換作平時，她會選擇更不容易留下證據的手法。但這次警方內部有她的同夥，表示會輕輕鬆鬆地協助善後。

「不會吧──」

我們的最終目標是出庭作證，讓幕後黑手──厚生勞動大臣垮臺。然而──

她是有着「天使」外號的殺手。她覺得這個外號取得有些隨便，也不怎麼喜歡，但現在依然專注於自己的工作。

「他完成委託的比例果然是百分之百。我們雖然在較勁上輸了，但風町鈴再也不可能抵達法院了。這就是輸了面子，贏了裏子的感覺啊。」

「你們已經一敗塗地了。從今以後，你們仍舊會成爲暗殺的目標。你們只能選擇逃跑。但又能逃到什麼時候呢？你已經被扣上綁架犯的帽子，警察和殺手將會窮追不捨。一般來說，你應該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我開口說道：

「夏目同學，先別聊了！」

「這次勝利的是我們。打從一開始──我們的取勝策略，就一直沒有變更過。」

「已經夠了，波奇太郎已經很滿意了！波奇太郎也不希望風町幹得太過火喔！」

森田仰躺着身子，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嗯……不過現在有副作用的影響……」

也就是說──

月子沒理會我的吐槽，熊熊燃燒的拳頭伴隨着發燙的熱浪，揍進了來福的肚子。

「等、等等──」

「這場官司被判有罪的，就只有地方小黨那些迎合無聊羣衆的議員和製藥公司的董事長而已。厚生勞動大臣會安全下莊。換句話說，目前的權力結構將得以維持。」

我也回敬了勝利手勢。我們是一對不錯的搭檔吧？我這麼心想，但眼下的狀況不容許我們再悠哉下去了。

就在這時。

月子也以單腳蹦蹦跳跳，朝着駕駛室移動。不過她不明白該怎麼開啓駕駛室的門，最後還是用火把門給融了個精光。

「等一下，冷靜點！」

「去死～！」

病牀上躺着一名大學女生，她在立體停車場失足墜樓，一直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

我出聲試圖制止風町。

森田似乎終於讀懂了我的弦外之音。

現在的月子是坦率版月子。由於我爲月子被弄傷一事打抱不平，她現在變成了嬌滴滴的純情少女。

我尋思着──

「現在是緊急狀況所以沒關係啦。不過月子，妳就不能再更……培養像是先停下腳步，思考有沒有能穩妥的解決方案的習慣嗎──」

這裏是夜見坂市內的醫院。一名護士走進了單人病房。

「風町有個昏迷不醒的大學女生朋友對吧？她叫小沐，是在醫院裏一同目擊厚生勞動大臣的證人之一。你曾說要殺掉她對吧？」

「只靠好運哪可能幹得了殺手。運氣這種東西只配在最後的最後錦上添花，就像爲切片蛋糕放上草莓一樣啊！」

「我不是會在獲勝時對着對手比出勝利姿勢的那種人。閒話就聊到這裏吧。你們該想想接下來該怎麼過──」

森田睜大雙眼。我繼續說道：

「……可以喔。」

我壓低身子撞向來福，我倆像是在相撲似的，就這麼扭打成一團。接着我繞到來福的身後，架住他的身體。

我看向從森田的槍口救下我的風町說道：

風町停下動作，用力喘着氣。

◇

來福睜大雙眼。

「我要爲波奇太郎報仇～！」

對了，是那個姓森田的檢察官。那傢伙到哪去了？他不像是會在大亂鬥期間被打倒的冒失分子。

我登時冒出想吶喊「嗚喔喔喔喔～月子喔喔喔喔喔喔～」的亢奮之情。但與此同時，我想起現場還有漏網之魚。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說道：

在白瀨同學說到這裏的時候，車廂裏傳來了高亢的笑聲。仔細一看，那個倒在地上的森田檢察官，正對着我們哈哈大笑。

護士捲起大學女生的睡衣袖子，尋找血管的位置。

這時，護士突然察覺到不太對勁。

這名大學女生臉上戴着眼鏡。仔細想想，她好像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可是她都失去意識了，爲什麼還要戴眼鏡？

護士摘下了大學女生的眼鏡。

在這一瞬間。

她原本是有體溫的，醫療儀器和心電圖也測得出數據，然而──

女大學生卻變成了一個普通的抱枕。

◇

在朝着熱海狂飆的電車裏，森田作勢思考並說道：

「你們想讓那名大學女生站上證人席啊……」

不過──他話鋒一轉：

「這是不可能的。目擊者的長相早已流傳開來，就算留在醫院裏的是替身假人，也存在着或許在哪天會被識破的問題。這種手法實在是太不穩定，難以稱得上是取勝策略。」

「風町是個聰明的女孩啊。她早就連這方面都考慮到了。」

我說道：

「風町是個女演員喔。她扮演的殺手可說是出神入化──」

這時，風町的臉龐紅了起來。舔刀子的表演似乎非她所願。

無論如何──

「你也中了她用杜嘉班納香水設下的圈套吧？打從一開始，風町就爲那位大學女生朋友想好退路了。不僅如此，還一直把自己表現成關鍵人物，讓自己成爲最爲危險的誘餌，藉以保護朋友的安全。爲了讓她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外出，風町也用上了最拿手的『迷彩』啊。」

我撿起倒地的殺手握在手裏的手機。對方應該是想確認官司的進展吧，畫面上正好映出新聞的直播畫面。

我把手機秀給森田看。

我撿起球棒，擺出了打擊姿勢。

當然，我們並不是法律專家。只不過──

「波奇太郎！丟！丟！」

對啊。我能走到這一步，都是因爲有白瀨同學在、有月子趕來馳援，以及有風町的勇氣和善良的緣故。

白瀨同學打開車窗。外頭是一整片的田園風光。

她是一名揹着學生書包的小學生。

月子也是揹上了風町的書包，以小學生之姿穿過夜見坂市的包圍網。

當然，只要知道風町的能力，就能看出其中的蹊蹺。打從一開始，綾子妹妹就不是小學生，而是透過風町的能力變成小學生的。

風町向我們這麼道歉。

「往外丟！」

然後──

綾子妹妹踏入法院的腹地，在被同一陣線的檢察官們包圍的同時，瀟灑地放下背上的書包。

「原、原來白瀨同學不怎麼愛動腦啊。我覺得還是要三思而後行比較好喔！」

「月子！丟過來！」

我也跟着大叫。球棒終究是設計來擊飛棒球這種輕盈的物體，所以在擊打大型物體的時候容易顯得威力不足，筆記型電腦和炸彈只發出「啪嚓」一聲凹了進去，然後就理所當然地掉在我的腳邊。

「沒錯。」

我實在很想抱頭叫苦。剛剛應該要敲出一記漂亮的全壘打纔對吧。敲出去之後，我就會說上一句：「世良先生，我辦到了喔。」營造出感人大結局的氛圍纔對啊～我這麼心想，然而落在腳邊的炸彈似乎馬上就要爆炸了，這可真不妙。

對不起，把你們捲入危險的事件。

我倆都不會拒絕一個小女孩絞盡勇氣做出的提議。

我很想吐槽這是什麼鬼命令，不過被風町養了很久的我，還是精確地掌握她要我直接往外丟的意圖。

就在這時。

「區區小鬼說什麼大話！」

我其實並不認爲自己總是穩操勝券。

原本有着小學生外觀的女孩，在他們的面前突然變成大學女生。

「這是風町的智慧與勇氣的勝利！誰管你什麼政府，什麼徹頭徹尾啊，老是講那些高深莫測的話！我啊！可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風町會贏了！這是真的！」

「你們連開庭的規矩都不曉得嗎？就算讓與案情完全無關的人出庭作證，也沒有任何意義啊？她講出的證詞固然是會受到檢驗，但還得考慮可信度和不在場證明！」

打擊姿勢非常完美，而且也用上了腰力，無論是揮杆速度還是下揮杆的時機都無可挑剔。

「不會吧，你們難道從一開始──」

於是我們走到了這一步。

然後──

那是有着天使翅膀造型──和風町成對的學生書包。

隨即，電腦顯示的倒數時間變得更快了。

我吶喊的同時全力一揮。

由於我表現得太有把握，森田反而顯得一頭霧水。

月子喊了出來。

聽到白瀨同學這麼說，月子睜圓了雙眼。

在漫畫咖啡廳的時候，我和白瀨同學就實驗過這個能力可以用在其他人身上了。

森田露出驚訝的神情。

於是我也跟着撿起炸彈，月子和白瀨同學似乎也是這麼想的，我們就這麼同時抓住了炸彈。

「來敲支全壘打吧。你一定辦得到的。」

那人撥開了記者羣衆，在衆目睽睽之下抬頭挺胸地邁步。

順帶一提，她和時下的高中女生一樣，對手機瞭若指掌。

「不如就扯下炸彈，把它丟出去吧。」

隨着不是很懂何謂官僚的月子高喊，大家一同把炸彈朝外扔了出去。

「你們要讓這個小學生作證？」

紅色的數字逐漸歸零。

至少──我是如此希望的。

月子從駕駛室把炸彈扔了過來。我的腦海裏憶起世良先生說過的話。

「既然如此，那綾子妹妹就是不二人選啦。」

「什麼鬼之夏～！」

「官僚之夏～！」

戴着銀框眼鏡的她，是看起來很聰明的綾子妹妹。

這是老師從小學就一直寫在月子聯絡簿上的評語啊。我這麼心想，但因爲白瀨同學說：「快點動手吧。」於是月子扯斷了和炸彈相接的電線。

當然，我和白瀨同學都伸出了援手。

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

照這個速度來看，恐怕不到十秒就要歸零了。

然而──

當然，人們都會有欠缺勇氣的時候。我是如此，年輕時的世良先生應該也一樣吧。救不了自己的朋友，一直讓世良先生耿耿於懷。但他這次挺身面對了。他勇敢地站出來，救了我們的命。不管遇上再驚險的危機，不管敵人再怎麼強大，也還是有機會敲出逆轉滿壘全壘打。

「風町在提到大學女生的時候會稱她爲『小沐』，而在對方變成小學生之後，就會改喊她爲『綾子』啦！」

所以我扛起了世良先生的心意──

大家的想法似乎也是一樣，我們抓着炸彈，看着彼此的臉孔，在有些害臊的氛圍中，我們朝彼此點了點頭。

我從世良先生的手裏接下了這份心願，因此現在非得敲出全壘打不可。我得回應世良先生的期待纔行。

「可是我們沒時間了。」

「厚生勞動大臣曾現身於夜見坂市的醫院，也說過藥是假貨，只要表示自己是當時的目擊者，不就沒事了嗎？」

月子的火焰快速球砸中他的臉孔。

月子徹底慌了。

風町的書包不只有一個。既然風町對學生書包情有獨鍾，想必已經蒐羅了不少同款書包，而只要購入新書包，認定自己是書包的持有者，就能發揮能力。

月子看着駕駛座上的筆記型電腦熒幕，看起來很是慌張。月子不太懂電腦。

「這不可能。當時在夜見坂市醫院住院的小學生，就只有風町鈴一個而已。若是做出虛假的證詞，也不會被法官受理──」

原本還剩下五十二分的時間，開始以快得可怕的速度倒數。

不過我覺得關鍵還是不能輕言放棄。就算看起來很笨拙、很遜，也還是有非做不可的時候。

「怎、怎麼辦啦～！」

如果我們能順利抵達法院，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但要是計劃生變，就由我們充作誘餌，改由綾子妹妹代替我們前往法院。

「嘎啊啊～！」

如此說道的月子用手指比出手槍的形狀，對準森田。

「你真是不死心耶！」

一直故作鎮靜的森田，此時終於將情緒表露了出來。他立即從西裝的胸部口袋取出手機，開始操作了起來。

先是看到一團火焰纏繞着她的指尖，而下一瞬間，森田就被轟飛了出去，大大地仰躺在地。

森田沒有起身的跡象，看來是昏過去了。

簡直像是看到魔術師變出換人魔術時做出的反應。

這也是當然的。

「咦？這麼做不要緊嗎？這機器看起來很複雜耶。」

我一個人敲不出逆轉勝全壘打，也無法與強大的敵人周旋。不過只要有大家的協助、有大家在旁支持，那無論對手再怎麼厲害，我也有辦法與之一戰。

風町側眼瞥着慌張的我，朝着炸彈跑了過來。她真是有勇氣。

要站上證人席的目擊者終於現身了。

「欸，等等，咦～！」

「這可是世良先生的心願的拋物線啊～！」

殺手──週五課長的暗殺清單上，就標記着目擊者之一──大學女生三木綾子的名字。

記者們都擠在法院門口。畫面的右上角打着「目擊者即將抵達，證詞成爲關注焦點」的字幕。這應該是與厚生勞動大臣敵對的勢力做出的安排吧。

在我開口的同時，月子從倒地不起的森田手裏取出手機操作了起來。然而她似乎無法阻止炸彈的倒數計時。

「妳隨隨便便就能轟出很厲害的威力耶……」

「沒錯。而『親眼目擊』這樣的主張是需要檢驗真僞的。若要成立，那她必須在那段時間有過住院的事實。」

很快地，與炸彈綁在一起的筆記型電腦發出尖銳的聲響。

我們在潛伏漫畫咖啡廳的期間，從她口中得知真相。

喜歡追逐時尚的風町是波奇太郎稱職的飼主，同時也是重視朋友，不惜讓自己以身犯險的堅強女孩，而整起事件從頭到尾，她一直都沒有變過。

瞬間，記者們紛紛爆出驚呼和困惑的喊聲。他們想必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吧。

「怎、怎麼辦、怎麼辦！」

◇

我們在田埂上坐了下來。

呈現在眼前的是綠油油的田園風光、翻覆的電車和炸彈轟出的大洞。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三十分鐘。

「我們要怎麼回去啊？」

月子歪着脖子問道。

「我想應該很快就會有人過來處理這輛電車纔是。」

白瀨同學從包包裏取出礦泉水遞給風町。風町舉起寶特瓶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真是一幅沒什麼緊張感的光景啊。

接下來事態會怎麼發展呢──我如此思考，但暫時只想悠悠哉哉地過日子。我們一直又躲又藏，這股緊繃的感覺總算迎來緩和的一刻，我們慵懶地放鬆身子。

我們就這樣發呆一會兒，這時從遠方傳來了引擎聲。那陣引擎聲相當不規律，怎麼聽都像是快拋錨了──然後，我們真的看到一輛毀損得七零八落的卡車朝着我們開了過來。

是世良搬家公司。

世良先生從駕駛座上揮了揮手。

「你們幹得好啊。」

在停下卡車後，世良先生向我們說明起事件後來的發展。

綾子妹妹──不，是小沐在法庭上供出厚生勞動大臣的名字之後，似乎馬上成了大新聞。

然後，總理大臣以極不尋常的反應速度，公佈厚生勞動大臣將會換人接棒的消息。

與此同時，和厚生勞動大臣屬於同一派閥的數名議員也爆出了貪污的新聞，而在記者會上，總理大臣也宣佈會向這些引發了醜聞的政治家們追究責任。換句話說，厚生勞動大臣的勢力將會被掃蕩一空。

「我猜，和厚生勞動大臣敵對的勢力，應該就是總理大臣吧。只不過，應該也不會有人願意公佈答案啦。」

媒體一直把總理大臣形容成被厚生勞動大臣操控的傀儡。這是因爲總理大臣在出人頭地之前，就是隸屬於厚生勞動大臣勢力底下的一名議員。而這位總理大臣，趁着這次事件對厚生勞動大臣掀起了反旗。這大概就是此次事件的全貌吧──世良先生是這麼說的。

我對這些東西不是很瞭解，但既然曾在霞關工作過的世良先生都這麼說了，那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你們也沒事了。通緝應該很快就會被撤掉，也會做些粉飾處理，化解社會大衆的誤會吧。話雖如此，這次身敗名裂的就只有夏目而已啊。」

意外的是，這次最困擾的居然是雪見。

「您又把我當小孩子看待了……」

不過──雪見抬起臉龐，朝我看了過來。

她嚎啕大哭了起來。

說着說着，她又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不過還剩下最後一片拼圖。

我以單膝着地，先是讓視線與風町維持同高，這纔開口說道：

「辭職的那傢伙和厚生勞動大臣是一夥的喔。」

但來到我面前的時候，臉上卻顯露出困惑的神情。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她不曉得是不是還要將項圈套在我的脖子上。我之所以會變成寵物狗，是爲了要守護風町。

警界的大人物也爲此引咎辭職。

「是啊。」

我上前搭話，但她只是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地面。總之我先邀她進門，再打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您真的要我把自己的心情全部講明白嗎？我是因爲怕夏目哥感到尷尬，纔不怎麼說的。可是、可是我真的──」

雪見以鬧彆扭的語氣說道：

「波奇太郎……已經不在人世了。」

沒錯。

她一次又一次地喊着波奇太郎的名字。

「這是趁着幫你洗刷冤屈的機會，順便來個大掃除啊。」

那就是風町鈴。

我也沒那麼遲鈍，所以明白雪見的心意。還記得在夏天的尾聲，雪見鼓起勇氣親了我的臉頰一下。

畢竟當時還不曉得鹿死誰手啊──三木島搔了搔頭。

但雪見畢竟只是個小學生，可能只是覺得這個年紀稍大的哥哥很帥氣罷了。就算把她的心意當真，我覺得也得等雪見長大成人才能正式回應。然而此時此刻，我不想看到雪見失落的模樣，於是這麼說道：

雪見黏着我說道：

事件的餘波也逐漸平息下來。

如此說道的風町手持波奇太郎的項圈，朝我走了過來。

說完，她從側邊朝我抱了上來。

無論遇上任何危機都勇於面對的女孩子，此時哭成了淚人兒。

「波奇太郎，我們回家吧。」

「你還是一樣，是個好傢伙啊。」

◇

風町握着項圈的手，在這時握得更用力了。

「比起這個，把月子能使用意念控火能力的資訊泄漏出去的，就是三木島先生吧？」

「不過我幫你瞞住白瀨的訊息，就連京野的資訊，我們也是儘可能拖了夠久的時間才交出去。我請你喫豬排蓋飯，就別和我計較了吧。」

「我好不容易纔洗刷冤屈耶，妳這樣做真的會害我被逮捕啦！」

「與其說是我，不如說是我的組織啊。我們被抓去問話，嗯，也只能從實招來了。」

「誰教夏目其實很期待白瀨同學扮白貓的模樣對吧！我最討厭這種三心二意的人了！夏目就該把除了我以外的所有女生的聯絡方式統統刪掉，也不能和我以外的女生說話，更不能把視線投向我以外的女生。在做不到這些之前，我纔不會答應呢！」

風町先是露出略顯落寞的神情，然後似乎接受了波奇太郎已經死掉的現實。風町的神情依舊落寞，一粒粒小小的淚珠開始劃過臉頰──

於是大家都準備坐上卡車的貨架。

處理完大部分的事情之後，又過了一個星期，我久違地爲了上學而穿上制服。一走出公寓，就看到月子在公寓的大門口等我。

我伸手製止了月子。

「我的朋友也和你很像呢。」

我保持這樣的姿勢，一直摸着風町的頭，直到她停止哭泣爲止。

我和月子又變回原本的關係。月子的坦率期連一個星期都維持不了，所以就算我提到她在電車上說過「這次可以做到最後」的承諾，她當然也是不認帳。

我們就像夏天的時候那樣擠在同一張沙發上。過了一會兒後，雪見開口了：

白瀨同學雖然看起來酷酷的，其實充滿了愛心。

對不起啊。

「我也很想和夏目哥待在一起。」

「那就回家吧，回我們的夜見坂市去。」

「我說，風町妹妹──」

「畢竟我們在一起很久了嘛。」

「我果然很走運。」

「世良先生……」

某天，我在警局做完筆錄後回到公寓，結果就看到雪見坐在我家門口。似乎是剛放學，所以抱膝而坐的她還揹着學生書包。

在做筆錄的休息時間，三木島跑來找我搭話。

「這次事件就不和您計較了。沒錯沒錯，這世上纔沒有比我更可愛的貓咪呢。您能明白這點就好。」

「因爲在這個夏天，我已經養過世上最可愛的貓咪啦。」

「沒事沒事。反正委託人也沒了。」

「爲什麼呢？」

在那之後的日子變得有些忙碌。我的頭銜變成了受到冤枉的高中生，不僅接受了警方的問話，還有超級厲害的律師出面，作爲我的代理人向媒體發出聲明。當然律師並不是我自己僱用的，而是幫了我們一把的檢方和背後的大人物們所安排的。

「算、算了，就當作您低空飛過了吧。」

在我忙着處理善後的這段期間，白瀨同學經常造訪風町的豪宅，協助她走出陰霾。

雪見的神情登時明亮起來，但她似乎不想展露出破涕爲笑的樣子，於是繃住臉上的表情。不過還是沒能憋好，最後露出了竊喜的神情。

「在我長大成人之前，您可別表現得太過帥氣喔。要是情敵增加，我可是會很頭痛的。」

風町對着我伸出手，打算套上項圈，但又把手收了回去，這樣的舉動重複了好幾次。

看到來福侃侃而談的樣子，我不禁擺出戰鬥姿勢。但來福揮了揮手說道：

「不不不，再怎麼說也不能把雪見捲進這麼危險的風波啊……」

我懷着這樣的心思，輕輕拍了拍風町的頭。

「再見啦。總覺得我應該不會再遇見你們了。替我向風町師父問好。」

講出那句話的責任，應該是落在我身上纔對。所以──

沒錯，今天是風町決定重新上學的日子。

「我想從今以後，我應該都不會再養貓了吧。」

來福的手裏提着超商的購物袋，裏面似乎裝了剪刀。

一抵達豪宅，我們正巧看到風町和白瀨同學攜手走了出來。

「門檻會不會太高了一點啊～？」

「妳連這麼艱深的詞彙都懂啊～」

他沒被警方逮捕。當時的他在翻覆的車廂裏不省人事，但因爲身穿運動服，加上日本刀和短刀都不在手邊，被當成普通的乘客送往醫院治療的樣子。

如此這般，在各方勢力的安排下，這場騷動逐漸平息下來。

而在警方告知醫院當時在車廂裏的傷患全都是殺手的時候，來福早已從醫院的病牀上消失。

但我們並沒有立即前往高中。

但是波奇太郎已經不在人世了，而我就算再怎麼努力，果然還是沒辦法變成波奇太郎。對不起啊。

「波奇太郎成功守護了風町喔。」

如此這般，月子一如往常地吊着我的胃口，讓我消除她的副作用。

而是走向風町居住的豪宅。

事件已經結束，一切都要畫下句點了。

世良先生搭上我的肩膀。

「因爲夏目哥是我的英雄呀。」

「不管對方是什麼人，一旦看到有人受難，夏目哥就會立刻出手幫忙呢。畢竟夏目哥就是這種人嘛。」

而我緊緊抱住了風町。

「我沒事的。只要大家能迴歸原本的生活就好。」

◇

「那個火焰女孩的拳頭確實夠勁，但最棒的還是風町啊。她給了我超～讚的靈感呢。」

他好像只是來打招呼的。

月子露出爲難的神情，對風町開口：

我也遇到來福了。是在超商和他不期而遇的。

身爲山根新藥事件目擊者的風町，在感覺到自己有危險後，便主動消聲匿跡。這因此引發了失蹤案。警察組織爲了及早抓出犯人，便在焦躁之餘迅速發佈我的通緝令。這就是最後呈現出來的劇本。

我遭到通緝一事，最後定調爲警方的烏龍事件。

我再次開口：

雪見似乎覺得自己這次被排擠在外。

陪伴了好一陣子之後，風町決定去上學了。

「小鈴，妳還好嗎？」

被白瀨同學一問，風町「嗯」一聲點了點頭。

我們一行四人朝着小學移動。忽然間我看向風町，察覺了一些變化。

「妳染頭髮了啊。」

風町在和變成波奇太郎的我一起生活的期間，經常會抱着我看最喜歡的歌手影片。而且她還很憧憬那位歌手的髮型。

風町現在的造型屬於所謂的內層挑染。內層髮色是粉紅色，和那位歌手如出一轍。

「是我幫她染的喔。」

白瀨同學說道：

「女生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馬上就會打起精神的。」

白瀨同學很懂得察言觀色，所以不會說些諸如「會不會違反校規啊」這種煞風景的話。我也是一樣，只要風町能打起精神就好。

風町似乎很滿意自己的髮型和書包。

然後我們抵達了校門口。

風町很想就這樣走入校內，但由於太久沒上學，緊張的心情似乎還是更勝一籌，令她停下了步伐。

風町一臉不安地回望過來。

「放心吧。」

我對風町說道。

白瀨同學都告訴我了。風町覺得朋友的死是自己的責任，她不願再讓重要的人們捲入風波，所以再也不敢去學校了。在那之後，她就變得沒有心情，也沒有勇氣再去上學了。在搭上新幹線逃亡的時候，她是這麼向對白瀨同學坦白的。不過──

「風町是有勇氣的。」

這不是我隨便亂說的。證據就在於她的能力。

「他還把妳護送到學校來呢，感覺就像是監護人？」

她背對着我，踏出一步，走入了校門之中。

而我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她自己也說過，只要去學校，能力就會消失。」

風町靜靜看了我一會兒。

白瀨同學說道。

「我也想看看她的笑容啊～」

「如此一來，風町妹妹的能力就消失了吧。」

隨着對話結束，我們正打算就此轉身離開。

「夏目哥哥他呀……」

「嗯。」

然而──

風町稍稍轉頭朝我看了過來，露出淘氣的笑容。

「風町的能力是極爲溫柔的能力。比起保護自己，妳更願意保護別人。」

就在這時。

有那麼一瞬間，風町朝我們瞥了一眼。

我思索起來。

女孩子們紛紛發出八卦的歡呼聲。

我目送着風町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白瀨同學也點頭回應：

「大家都在等妳回來喔！」

幾名女生從校門近處跑了過來。

風町看着朋友們，先是吊足了她們的胃口，纔開口說道：

風町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女生們似乎只爲風町復學感到開心的樣子，她們拉着風町的手，走向小學的腹地之中。

風町的副作用是變得笑不出來。畢竟我從頭到尾都沒看過她笑，所以想把握這最後的機會見識一下。不過──

然後她用力點了點頭，說道：

「還真是果決呢。」

所以──我再次開口：

「小鈴，那個人，就是一直保護着小鈴的男生對吧？」

她把綾子變成小學生，藉以逃過敵方的追殺，也把我變成狗，藉以躲避世間的耳目。

「那我們也去上學吧。」

但一陣風吹了過來，也捎來了風町她們的對話。

「小鈴，好久不見！」

「風町的迷彩能力，並不是爲了逃避困難的狀況而產生的。畢竟妳的能力沒辦法用在自己身上不是嗎？只能用在別人身上這點，證明了風町不是爲了明哲保身，而是爲了藏匿、保護那些重要的人們而誕生的能力喔。」

以風町的個性來說，一定會回答「他是波奇太郎」或是「那只是條寵物狗」一類的答案。

月子說道：

「風町是有勇氣的。所以妳不僅可以上學，而且還無所不能。」

風町一行人就這麼吵吵嚷嚷地朝鞋櫃走去。

「是我的男朋友。」

「咦，等等，這個髮型也太可愛了吧！」

「我去上學了。」

「小鈴又不是那種情緒高亢的孩子，女生的笑容可是很值錢的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