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八月事件
《少女奇案》 · 西條陽 · 3.4萬 字
我、月子和雪見生活的夜見坂市,人口大約是三十五萬人,面積爲一百二十五平方公里。搭乘電車前往都會區需要三十分鐘的車程,是一座隨處可見的市郊住宅區。
市花爲曇花,特產爲壓菜石,國道旁有知名的沾麪店,開在車站前的法式烘焙坊每逢週末便會大排長龍。
市公所發行名爲「我們的夜見坂市」的教材,孩童們藉此學習自己居住的土地歷史。我和月子也曾用小小的手掌翻閱教材苦讀了一番。
明明是這樣一座沒什麼特徵的城鎮,如今卻受到全國的關注,陷入了熱潮之中。
原因便是小學生連續綁架殺人事件。
這起事件一開始被命名爲「仲夏小學生巧克力殺人事件」。取名的由來是遺體的嘴裏被塞了草莓口味的巧克力。不過如今「新•八月事件」成了最主流的稱呼。
既然八月事件有新版,自然代表有舊版的存在。
夜見坂市過去曾發生過相同的事件。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與這次事件一樣,都是發生在八月。小學生會在星期一遭到綁架,並在星期五被找到遺體。這作案手法的規律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只要看月曆就能明白,一個月雖然有五週,有完整地從星期日延續到星期六的就只有四周而已。
而在這四周,從綁架到殺人的作案手法一共發生了四次。
在進入九月之後,這起犯罪戛然而止,兇手也遲遲沒被逮捕,辦案就此陷入了瓶頸。
由於犯人只在八月遵照着特定的規律犯案,被世人稱之爲「八月事件」,但其實犯案手法並不是真的遵照固定的套路。
因爲在最後一個星期,理應要成爲第四名犧牲者的女孩子活了下來。
那名女生在星期一遭到綁架,被束帶拘束了手腳,在眼睛被矇住的狀態囚禁於市民運動中心後方的倉庫。
依照過去的犯案手法,那名女孩子理應會在星期五被人發現遺體,但最後的結果並非如此。
因爲她覺醒了能力,憑藉着一己之力逃了出來。
那個女孩就是月子。
◇
「月子姐的能力,是爲了從生死關頭逃出生天而誕生的呢。」
「唔欸欸欸~!居然是我嗎~!」
小心翼翼地捧着哈密瓜汽水回座位的雪見說道:
「我知道兇手是誰了。」
顯示在熒幕上的頭條──
「或許不只是夏目哥,可能連月子姐也有關連呢。畢竟按常理來說,若是待在擁有意念控火能力的月子姐身旁,歹徒肯定不敢輕易下手呢。」
但我有個更爲迫切的理由。
今年的八月三十一日恰好是星期五。由於第一週沒有包含星期一在內,連續殺人案是從第二週開始發生的。
「結果我不只是燒了倉庫,連整棟活動中心都燒光光了呢。還好事情是發生在深夜,也沒人因此受傷。當時第一個衝到現場的,就是夏目喔。」
手法若是和五年前相同,就會從八月六日,也就是星期一爲起點,並以三十一日的星期五作爲終點,四度進行犯案。而迄今已經有兩人遭到殺害。
「話說回來,我們剛剛好像點了一個叫飲料吧的東西?」
自從那天之後,月子便向雙親隨便編了個藉口,開始借宿在我家。
「最先找到月子姐的,就是夏目哥對吧?」
雪見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雪見確認着手機說道。
喫完飯之後,雪見站起身子說道:
「依我所見,八月事件的兇手──」
這就是月子的說詞。
今天是二十二日,是第四周的星期三,後天就會發生第三起殺人案了。
「原來我的心情是受到了他的操弄嗎……太過分了!」
順帶一提,帶着兩隻哥德蘿莉黑貓在購物中心散步其實還滿丟臉的。不僅如此,這兩位還是入戲頗深的個性,時不時就會「喵喵」幾聲。
「妳看~就說會變這樣了吧~」
這麼開口的月子和雪見一樣,不僅戴着貓耳髮箍,還穿着黑色的哥德蘿莉禮服。
「我們得在星期五之前揪出犯人,預防第三起殺人案發生纔行!」
「就算救了雪見妹妹,或許也還會有其他人淪爲犧牲者──是這麼回事對吧!因爲沒有跳出犯人遭到逮捕的預告,警方至少在三十一日前是抓不到犯人的。所以纔要由我們出馬。嗯,我冷靜地思考過了!」
雪見手抵着下顎說道:
「妳只是想試穿這種風格的衣服而已吧?」
這時月子露出了豁然開朗的神情。
「我早就覺得夏目很可疑了!」
「真的嗎~?出門時妳一直喊『好可愛~!好可愛!』的樣子我可還沒忘掉喔~」
「至於動機呢,果然是出在月子姐身上吧。」
「原來夏目哥是第一個目擊者呀。」
月子驚呼了一聲。
當然,店員只是一臉詫異地歪頭感到不解。
我們離開了家庭餐廳,在購物中心裏邁步。
「其實呢,在扮成黑貓之後,我死掉的頭條確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冒出另一則頭條。」
「不過先等一下,我不可能是兇手吧。因爲只要待在我身邊,八月三十一日的預知頭條就會消失啊?」
「言歸正傳。」
「你就是兇手對吧!」
月子和雪見去倒飲料了。過了不久,我便聽到兩人的嘻笑聲。雪見雖然是個敢喝咖啡的成熟小學生,首次嘗試飲料吧的她仍然很興奮,展露出了符合小學生的一面。
距離遇上銀行搶匪的那個夜晚,已經過了好幾天。
只不過,打扮成黑貓的視覺效果似乎足以震撼人心。就算雪見抬頭挺胸地走在街上,也沒人察覺到她就是那個失蹤的小學生。
月子問道,而雪見拘謹地秀出了手機畫面。
「啊,對喔。我們去倒吧。夏目喝水就行了吧?」
「纔不是呢。歹徒是會把戴上貓耳身穿禮服的女孩子看成真正黑貓的傢伙,是那種認知出問題的人啦。我看連續劇都有教,這世上真的有這種人喔!」
就在我這麼辯駁的同時,身旁的月子像只幼犬般發出「嗚~!」的低鳴聲看了過來。
我雖然也是這麼想,月子的意見卻不一樣。
月子歪了歪頭。
「夏目他呀,自從出現第一名犧牲者之後,就着手尋找兇手了喔。」
「咦,妳真的要找兇手嗎?」
「小學生居然比警察還要早一步目擊現場,這可不是一般人辦得到的。不過,如果夏目哥是兇手,一切就說得通了。」
「他打從一開始,就只想讓月子姐一個人活下來喔。他想化身爲從匪徒手底下將月子姐救出的英雄,好讓您徹底迷上他呢。雖說覺醒能力打亂了原訂計劃,就結果來說,月子姐自此之後就變得很仰仗夏目哥了呢,說是大功告成也不爲過。」
「話又說回來,預知頭條的內容不要緊嗎?」
「咦?」
「讓我們一起來找八月事件的真兇吧!」
沒錯,我們之所以外出,其真正的理由就是爲了這個。
「對啊~」
只要待在我房間扮成貓,就能讓死亡預告消失無蹤,我們現在卻待在家庭餐廳。這趟外出也是一種測試。
「根據我看過的書,第一目擊者都是要最先懷疑的對象。」
「請放心,和死亡內容有關的預告依然是消失的狀態。」
「說起來是這麼一回事呢。」
「那麼,我這下也確定就算外出也不會有事了。」
我們要去抓八月事件的兇手。
那則頭條和雪見的死訊息息相關。一旦雪見的死訊消失,那則頭條就會隨之浮現。而要是那則頭條消失,雪見的死訊就會浮現。
「咦咦~!」
「就是夏目哥!」
月子用吸管喝着檸檬氣泡水。
事實正如月子所說。
「另一則頭條是什麼內容?」
「夏目也是第三名犧牲者的第一目擊者喔~」
雪見停了一拍纔開口:
「看來這個人不是兇手呢。好啦,我們走吧。」
我們三人一同來到了大型購物中心的家庭餐廳。由於雪見說自己沒來過家庭餐廳,月子便提議光顧一回。
雪見這麼說,月子則點了點頭。
「我得保護雪見妹妹,免得遭到你這個戀童癖的毒手!」
雪見也用食指對準了我,說聲「我不會讓您逃之夭夭的!」氣氛還真是熱絡啊。
「咦~」
「那一定是因爲我變裝得很好啦!」
月子將食指筆直地指着對方說道。而對方是爲我們結帳的家庭餐廳店員。
只不過,第三起殺人案的預告確實存在。而在五年前,月子是在星期一的時候被綁架,並在星期四的時候自力脫困。換句話說,兇手只會挑在星期五當天行兇。也就是說──
「當然要找啦。要是不揪出犯人的話,又會有新的犧牲者不是嗎?」
「是啊~」
「是啊。」
「我、我嗎!」
「發現了高中生的遺體。根據身上的持有物品,確認被害人是就讀於市內高中的夏目幸路(17歲)──」
◇
「那就算不把犯人揪出來也沒關──啊,原來如此!」
「只要扮成黑貓的話,雪見妹妹的預告就會消失對吧?」
在熊熊燃燒的烈焰之中,當時還是小學生的月子哇哇大哭。
「等等,妳別亂栽贓啦。月子可是三兩下就會相信這種話喔。」
連我也不禁嚇了一跳。
月子沒幫我點飲料吧。自從我在那天晚上得寸進尺之後,月子就一直對我擺出帶刺的態度。
雪建自信滿滿地繼續說:
月子將擦手巾朝我扔了過來。
月子一邊分盛着義大利麪一邊說道。
雪見在家庭餐廳裏握緊了拳頭說道。真是個正義感強烈的小學生。
兩人露出了感到不是滋味的表情。就這麼想把我當成犯人啊。
「可是──」
「原來當時還是小學生的您,已經扮起了少年偵探團呀……原來如此。」
我還不曉得被害人是誰。這是因爲雪見的手機上只顯示着「八月事件出現第三名犧牲者」。這就是雪見預知能力的不便之處──只能看到首頁的頭條訊息,而並列一起出現的只有資訊不多的簡介,完全看不出詳細的內容爲何。
對於世人來說,雪見被認爲是第三起殺人案的犧牲者。然而,雪見的死亡訊息是出現在八月三十一日,也就是第四起殺人案的犯行日。換句話說,第三名犧牲者另有其人。
星期一併沒有報導其他小學生失蹤的新聞。然而,這也可能只是父母一時失察,或是兇手不經綁架的過程就直接痛下殺手。無論如何──
「只要抓到兇手的話就解決了!如此一來,我們也能獲救了!」
剩下的時間還有兩天。
就在我們交換着揪出犯人的點子時,月子靈光一閃。
「只要到處指着人說句『你就是兇手!』就可以了!只要對此感到喫驚的,一定就是犯人!」
於是她就對家庭餐廳的店員做了測試。
「那個人不是兇手。因爲他沒有嚇一跳。」
「突然被說『你就是兇手!』,還不會被嚇到的人應該很少吧。」
爲了找尋下個可疑人士,我們在購物中心裏閒逛。
「就我看來,兇手會利用這間購物中心作案。」
「怎麼說?」
「因爲夜見坂市的市民都會來這裏。」
「妳是不是該和全體市民道個歉?大家也會去其他地方玩吧?」
但是月子的猜測其實很有道理。
在五年前發生那起事件的時候,警方也懷疑兇手是夜見坂市的居民。因爲所有的被害者都是我和月子就讀的小學學童,而且發現遺體的地點也都是河岸、市民游泳池,以及竹林等地,包含月子逃脫的活動中心在內,明顯都是隻有熟悉地緣的人才知曉的場所。
而目前正在發生的事件,棄屍地點也是選在天文館和市立圖書館。
「那個人很可疑呢。」
月子在家電賣場入口處說道。我順着她的視線看去,便看到一名站着的中年男子。
「居然有人在平日的中午待在這種地方。」
面對打扮得光鮮亮麗的白瀨同學,月子似乎對自己的裝扮感到羞恥,躲到了我的身後。
「京野同學?」
月子似乎不太擅長與白瀨同學相處。
「我得花些時間準備呢。對了,就在萬聖節的時候穿吧?穿同一款未免顯得了無新意,那我就打扮成白貓的模樣吧。」
「喵~!喵~!喵~!喵~!」
「開玩笑的。」
總而言之,我轉身看向兩隻黑貓說道:
月子走近男子,指着他說了一句:「你就是兇手。」男子被月子搭話後,看起來似乎有些開心。
「怎樣!白瀨同學可是跨越了妳們設下的圈套喔~!看到了嗎!妳們這兩隻笨貓!」
「那邊的女生散發出很可愛的氣場喔!」
「兇手會不會出乎意料,其實是年輕的女人呢?雖然提到小學女童受害,任誰都會率先懷疑起男人,如果犯案的是女人,案情就會變得很有趣了。」
原來她是隔壁班的白瀨由美同學。
原本表情冷漠的白瀨同學,這時露出了淘氣的笑容。
「喂,住手!我這樣看起來就像個逼女孩子做怪事的變態吧!」
這時月子走上前去開口:
白瀨同學看着月子的黑貓打扮說道:
「我覺得雪見妹妹的推理很有參考的價值喔。」
「喵、喵吼~!」
「我來這邊買防曬乳。」
她們整個人叫上癮了,愈叫愈大聲。
◇
我抓緊機會,和白瀨同學暢聊了一番。
我壓低了音量對兩人說道:
我得意地大笑:
等到我成爲大人,每當回顧高中生活的時候,就算會覺得充斥着美好回憶,唯獨被自己憧憬的對象厭惡至極──這苦澀的滋味想必會伴隨我一輩子吧。
「啊……白、白瀨同學,早、早安……不對,已經中午了呢……」
「喂,快住手!喏,要是受到矚目的話會有點那個吧?警察說不定會找上雪見喔?如此一來,預告的內容又會復活喔?要是我被警察帶走,預告的內容就不會消失喔?」
完蛋了。
「夏目同學會去看煙火大會嗎?」
「喵!喵!喵!喵!」
「我又不喜歡夏目,只是因爲副作用的關係纔會和你待在一起。只要能力一消失,我們就行同陌路了。你是不是該趁現在好好努力呀?你不是一直很憧憬白瀨同學嗎?男生都喜歡那種類型的女生對吧?不過,我想她纔看不上你這種人呢。」
月子這麼說完,便尋找起下一個獵物。
「這……該說是角色扮演嗎……應該說……」
用客氣一點的說法就是──爽爆了。
「拜拜。」
「夏目同學,這樣的打扮合你的胃口嗎?」
「這樣啊……妳還沒決定好要和誰去啊……」
喂喂,這下該怎麼收場啊──我懊惱着,但回首的女孩子先是露出了錯愕的表情,隨即歪過頭說道:
「白色的貓咪更可愛對吧?而且──比起京野同學,我肯定能讓你更舒服喔。」
但我的制止成了一場空,月子對有着可愛背影的女生喊了一句:「妳就是兇手!」
雪見繼續說道:
「夏目同學……這是怎麼回事?」
「咦咦咦~!」
兩人衝了出去。
然而,選擇了意氣用事的兩人並沒把我的話聽進去。
這不是我的錯。月子平常也都是這樣說的。
兩人吵了起來。
「夏目同學……」
「咦?哪裏有推理的成分了?只有我看不出來嗎?」
白瀨同學展露着一如以往的爽朗笑容離去。她的相貌依舊清秀,但在經歷過這段互動後,那前凸後翹的好身材就有了不同的意義。
「我們只是湊巧碰面而已。」
「白瀨同學怎麼會來這裏?」
「喵。」
「京野同學,妳這是在角色扮演嗎?」
「我呀,其實也不想打扮成這樣。但是夏目威脅我,要我一直打扮成貓咪的模樣,還說要好好疼愛我呢。」
「原來是這樣……好過分……」
也是我憧憬的對象。
她這麼叫了一聲。而雪見也跟着叫了。
「不是不是。」
「喵~」
這時,我透過背後傳來的氛圍,明白月子的怒氣已經達到了頂點。
白瀨同學一臉困惑。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白瀨同學做出了退避三舍的反應。雪見則立刻跟着喊道「人家也是!」並自報名號。
「咦?」
光是她這麼一笑,似乎就能聞到一股香氣。無論是長及肩部的纖細髮絲、甜美風格的連身裙,還是充滿夏季風情的涼鞋,都再再彰顯她清秀可愛的氣質。但不僅是穿搭而已,她同時還有着前凸後翹的好身材,是個無懈可擊的女孩子。
那是純度百分之百的笑容。
有着一頭黑髮的月子,以英氣十足的容貌和帶刺的態度受到男生們的喜愛,白瀨同學則是恰成對比──是一名有着淡色頭髮的軟綿綿女孩。她待人客氣,對任何人都展露着溫柔的一面,爲人比月子更爲好懂,也博得了人氣。
我雖然這麼想着,事實並非如此。
「若是這樣的話,我也可以穿給你看喔。」
況且,白瀨同學還非常會打扮,簡直像是會出現在時尚雜誌上的模特兒。
「真可愛呢!」
我爲白瀨同學的反差感動得呆站在地。
「就我的想法來說──」
「妳這是偏見啦!工作可是有很多種型態!」
「這和有不有趣無關啊!」
「我可能會和朋友們一起去,但還沒定案。」
「目前還沒做決定呢。白瀨同學呢?」
「白瀨同學,妳誤會了。我和她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耳朵感受到的吐息讓我的背脊竄過一道快感。
兩人露出了不甘心的神情。
「這下子不是讓我超級期待萬聖節了嗎……」
「喂,雪見,妳去阻止月子啦。」
「我真是看錯你了。」
沒錯,我只是照月子的吩咐,趁著有表現的機會好好努力罷了。
下一瞬間,白瀨同學湊到了我的身邊,幾乎要將嘴脣貼到了我的臉上。不過,我當然享受不到突然受她一吻這般美妙的待遇。然而她將嘴脣湊到了我的耳邊,像是在說悄悄話似的開口:
那是樸素卻銳利如刃的一句話。

白瀨同學對我露出了極爲冰冷的眼神。
「那個人不是兇手。因爲他沒有嚇一跳。」
這回她踢了我一腳。
「夏目同學也在呀?難道你們在約會?」
「喂!別給別人添麻煩啦!兩個傻瓜!」
我這麼一說,月子的拳頭就招呼到了背上。我沒理會她的反應,繼續說道:
在暑假期間,居然與水準頂尖的可愛女孩子不期而遇,這可是會讓人亢奮萬分的事件啊。她不是穿制服而是便服這點也相當贊。
「我們就試着找個最可愛的女生,對她說『妳就是兇手』吧!」
「哇哈哈哈哈哈哈~!正義必勝!」
而月子採取的行動是──
「夏目哥對我說『呼嘿嘿,小學生實在太讚了』,然後強迫人家打扮成這種樣子。請幫幫我!再和他相處下去,我不曉得會有什麼下場!」
面對姿色出衆的白瀨同學,月子不禁慌了手腳。
「呼吼~!呼吼~!」
就在這時。
「不好意思,你能跟我走一趟嗎?」
在這道嗓音傳來的同時,我被一名成年男子抓住肩膀。
「我是警察。那邊的女孩是失蹤的小學生對吧?」
◇
「夏目哥被帶走了耶。這下沒問題嗎?」
雪見問道,而月子這麼回應:
「沒事啦。那個人其實不是警察喔。」
「是這樣嗎?」
「他是離職的警察。在五年前是搜查八月事件的刑警。現在做着其他的工作。大概是公安──之類的吧?」
「那個,雖然稱呼不一樣,其實都是警察的組織喔……」
那名男子帶走夏目,走進了一樓的咖啡廳。
雪見則被月子帶着走,來到了遊樂場的櫃位,打算在夏目回來之前消磨時間。
月子似乎很會玩夾娃娃機,一看到雪見露出望眼欲穿的神情,就接連夾了各種布偶和人偶模型給她。
如今兩人並肩坐在一起,玩起了推代幣的機臺。
「夏目哥真的是從讀小學的時候就開始追查犯人的行蹤呀。」
「嗯。」
不知爲何,月子有些害臊地點了點頭。
「別看他那樣,其實正義感很強烈呢。當年的第一位被害人是我們班上的同學,在失蹤的消息傳出後,他便喊着『我也要找!』在放學後東奔西跑,尋找那名同學的下落。」
「是一名少年偵探呢。」
「最後甚至組成了少年偵探團呢。我記得還取了個『春夏秋冬四人組』的名字。他們四人一起追查犯人的下落,並以自己名字裏的季節字詞取團名。」
「如果這樣做的話,預知頭條的能力大概就會消失吧。因爲是自己的能力,我多少能感受到這一點。所以……我說什麼都不會睡在牀上。」
反過來說,只要能克服恐懼,能力就會隨之消失。
的確,光是抓住犯人,還是沒辦法讓心靈得到救贖。
兩人撥開人羣,查探狀況。
「可是,這就算不上真正的愛了……」
雪見說道。
「原來如此,我大致明白來龍去脈了。」
「沒錯。春天是春……春……」
他頂着一頭蓬亂捲髮,鬍子沒刮,穿着顏色鮮豔的襯衫和夾克。
然而──
「天曉得。」
根據夏目的說法,過去曾有某個女孩子克服了心理障礙,藉以讓能力消失的樣子。
「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您爲何不順水推舟,藉此和他成爲情侶呢?」
雪見輕拍月子的背部安慰道。
月子補充一句:「雪見妹妹其實也很清楚讓能力消失的條件吧?」
「大概是因爲夏目不樂見能力的存在吧。」
雖然給人不修邊幅的印象,這是三木島刻意塑造的形象,爲的是讓自己看起來和善幾分,好令孩子們願意開口。五年前直到現在都一樣,這人並不簡單。
「沒有喔。」
「明明集清秀、溫柔和美貌於一身!卻給人一種懂很多的感覺!而且還有着讓人望眼欲穿的身材!我還是個小學生所以不太懂,不過大家都喜歡這種人吧!」
「他說過:『就算沒有特別的力量,人類只要有智慧和勇氣,就能度過難關。我會證明給妳看。』」
「但您若是不坦率一點,可是會被剛纔那個人搶走喔。」
「雖說公安裏存在着非正式的單位,那些姑且都算是警方組織喔。月子不是報警過,說你養了一個失蹤的小學生嗎?解決那件事的人就是我啊。」
建築物搖晃了一下。
「因爲就算抓到兇手,一想到或許還會有其他惡徒如法炮製,不就又會讓人毛骨聳然嗎?」
「咦,果然妳也覺得白瀨同學很可愛嗎?」
在達成共識後,兩人便朝着夏目造訪的咖啡廳移動。兩人離開遊樂場搭乘電扶梯向下,而就在她們即將抵達一樓的時候──
「原來是這麼回事呀。他只給我一種裝傻的印象呢。」
「果然是這樣啊……」
「縱使有過難受的經歷,我們不能一直被過去束縛,得堅強地活下去纔行!」
「才、纔不是那樣呢!」
「那妳爲什麼不睡在牀上?」
曾是刑警的男子開口問道。
「你們的感情還是一樣好啊~」
緊接着,其中一層樓傳來了慘叫聲。
對於滿口「夏目他啊、夏目他啊」的月子。
擁有能力,就象徵着當事人對於過去的事件還留有恐懼。
在咖啡廳被炸得分崩離析的幾分鐘前。
「我呀,是在放學的時候被電擊槍『啪!』電暈綁架的。在事件過去之後,我還是一直爲此感到恐懼,放學時總是得在掌心點一團火焰纔敢回家。這樣做固然能讓我安心,卻也代表內心的創傷持續存在,也代表自己沒能克服那時候的恐懼對吧?因爲我老是遇到一點小事就被嚇個半死呢。」
「是爲了月子姐嗎?」
「嗚、嗚、嗚、嗚哇~!」
跑到咖啡廳的門口後,只見玻璃散落一地,周遭滿是圍觀的人羣。
「因爲心靈沒有獲救呀。」
「男人不都喜歡那種類型的嗎?」
月子這麼說道。
「真正的愛……連現在的小學生都不會講這個了喔……真是清純無比呀。」
「居然迷上了那種白貓。」
「爲什麼呢?能力很方便呀?」
我們在咖啡廳裏隔桌而坐。
「不過,夏目哥對我說過:『我一定會救妳的,所以在平安迎接九月到來的時候,不如就把能力給扔了吧?』」
「夏目哥沒有能力嗎?」
「什、什欸!爲什麼要問這個?」
「這是自己的能力,所以我很明白。我想,在能夠克服恐懼、能力消失的那一天,肯定不是嫌犯落網,而是我不點火照路就敢回家的日子。畢竟我總是會心生恐懼,走到一半就跑去夏目的公寓廝混呢。」
「月子姐也很有魅力喔。」
月子先是抽着鼻子哭了一會兒,但很快就露出冷漠的表情。
「夏目他啊,希望我能不用被這樣的恐懼所苦,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他認爲就算能力會因此消失,也絕對會是更好的結果。」
「呃,因爲您一副就是超級喜歡他的樣子。」
「是的……」
「纔不是呢!我一點也不喜歡他!我有副作用的症狀……夏目也是個會讓人操心的傢伙,不能放着他不管……我們的關係就僅止於此而已……」
雪見看着她的側臉,開口問道:
「開玩笑的!我開玩笑的!別哭啦!」
「這都是夏目的錯。」
「那不是夏目他們所在的那一區嗎!」
「在發現能使用預知頭條這項能力之初,我就因爲副作用的關係睡不着了。在明白躲進衣櫃就能睡着後,我就過上了這樣的生活。但感覺以現在的狀況來說,我應該已經能在一般的牀鋪上睡覺了。」
雪見繼續說道:
「所以他是爲了月子姐,纔會持續尋找恐懼的根源,也就是案件的兇手對吧?」
「是地震嗎?」
月子衝下電扶梯,雪見也緊跟在後。
「嗯。不過,就算能逮到犯人,能不能克服恐懼或許又是另一個問題呢。」
「我覺得自己的副作用和能力,其實是一體兩面的狀態呢。」
「沒事,只是覺得月子好像在生我的氣。」
「因爲在事件落幕之後,持續在追查兇手的就只有夏目而已……」
「原來如此,夏目哥就是春夏秋冬裏面的『夏天』對吧?」
月子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
我絕對不會給他耍帥的機會喔~──月子笑着補充。
「因爲他很愛耍帥啦。他一直想當個平時玩世不恭,卻會在緊要關頭挺身而出的人呢。其實一直當個認真的人也沒什麼不好呀。他也是有幼稚的一面呢~」
雪見訝異地說道。
「怎麼了?」
「不不,三木島先生,這裏已經不是您的轄區了吧?」
男子的名字是三木島則安。他是過去負責搜查八月事件的刑警之一。
月子紅着臉投入了代幣。
「啊~我生氣了!我要給夏目好看!」
但這其實是夏目講過的話啦──月子笑着補充。
只見店內像是經歷了一場爆炸似的,滿地都是桌椅的碎片。
◇
「上吧上吧!」
「那一位還沒有扮成貓咪喔。」
「您忘記了呢……您只對夏目哥感興趣呢……」
「辦得到的話,我也覺得這樣做比較好呢。畢竟能力就等於是我們害怕這個世界的證據呀。我們總不能一直過着在口袋裏藏着短刀的生活吧。」
「妳害怕自己變得沒辦法預知未來嗎?」
月子罕見地露出了嚴肅的神情。
雪見繼續說道:
「真虧他還這麼努力在找兇手呢。」
對於雪見來說,副作用固然有些棘手,但能力的方便性仍是凌駕其上。就連月子的意念控火,也堪稱是最爲強勢的防身手段,就算遇上色狼也不用害怕。
三木島邊說邊從胸口的口袋掏出了香菸盒,在看了一眼店內禁菸的標示後沮喪地收了回去。
「要是能力消失的話,月子姐會和夏目哥交往嗎?」
「啊,您是朝這個方向開脫呢。」
「是這樣嗎?」
「雪見文香的事,我就先幫你保密吧。」
「您還是戒菸吧。」
「那會少一個工作時離席摸魚的理由啊。」
三木島幫我壓下了雪見的事。一想到跟着警察走,就會讓雪見的死亡內容再次浮現,他的舉措着實幫了大忙。然而,三木島並不是基於好心才這麼做。
「您打算利用雪見對吧?」
「是組織想這麼幹。」
當然,他口中的組織,指的是凌駕於警方組織之上的大人物們吧。
三木島如今的職位已不是刑警。
而是負責管理、利用創傷學者症候羣的能力者們,這就是他的職務。
「難道是打算打造一支特殊部隊嗎?」
「這是機密。」
無論如何,就不想讓雪見死亡這點來說,我和三木島的行動目的是一致的。
只不過──
「你只要想辦法保住雪見文香的性命就好。這次別節外生枝了。」
「您是什麼意思呢?」
「大人物們已經記住了你的名字喔。天才剋星夏目幸路。」
三木島說道。
「全國有十七人。」
「您是指創傷學者症候羣的能力者總數嗎?」
「沒錯。所有人都是十來歲的少女。而其中有個少女曾被組織視爲最爲重要的對象。」
「意思是最有利用價值對吧?」
「還真像是小孩子想出來的伎倆。」
我們似乎也是因此而撿回一命。
那是一張對摺了兩次的紙片。我攤開閱讀了起來。
白瀨同學朝我衝了過來。那只是短短几秒內發生的事,但我感覺像是看了整整兩小時的電影。也許是因爲意識跟不上狀況的變化,纔會拖慢腦袋的處理速度吧。
而三木島原本就是個不良刑警,有着私藏一項證據的壞習慣。這是爲了讓自己率先逮到犯人,藉以出人頭地。
我說道:
「一般來說,像我這種高中生就算一頭栽進了事件之中,兇手也不會把我放在眼裏。但對方爲什麼要這麼幹……」
三木島說道:
「想不到對方居然會直接發起攻擊。」
「紙條是塞在你的聖代裏頭。況且,我已經不再搜查八月事件了。」
被他這麼一說,我便喫起了眼前的聖代。我原本就不打算和他客氣,所以當初點餐的時候刻意挑了最貴的這款甜點。
「直到現在,月子還是沒辦法一個人回家。她都已經十七歲了,但只要三天沒和我見面就會哇哇大哭。若是去見她,她就會對我說『謝謝你來救我』。月子的靈魂還被拘束在五年前的八月三十一日,這對她來說太可憐了。」
死者面對着桌子,站得直挺挺的。
三木島總是將這句話掛在嘴邊──
「我得向她們證明,就算沒有能力,只要有智慧和勇氣就能無往不利纔行。」
「根據鑑識人員的說法,兇手似乎是利用屍僵的原理。換句話說,兇手是『刻意讓遺體維持站姿』。」
在我摔到地板上的同時,玻璃碎片傾注而下。尖叫聲。疼痛讓腦子發熱。咖啡廳裏的景象和剛纔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我甚至懷疑這裏不是日本,而是一處戰場。
「怎麼了?」
三木島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就請您別講啊。」
白瀨同學問道。不不,我纔想問白瀨同學靠這麼近有沒有事呢。拜此之賜,我也冷靜了一點。張望四周,只見卡車在撞進咖啡廳之後便靜止不動了。
我想像起月子和雪見因爲能力失控而變成廢人的模樣。
她也經歷過痛心疾首的事件,並在反作用力下獲得了強大的能力。
他邊說邊指向桌面。
「夏目,就當我雞婆多說一句吧,你別再減少創傷學者的人數了。我的工作內容也包含調查那些人的症狀啊。」
捨棄能力的白瀨同學似乎是很罕見的案例。
「謝謝您。」
「雖然我不想打擾你們講悄悄話……」
三木島說出了那名少女的名字。
我和白瀨同學所在的走道呈相反方向,坐在緊挨戶外玻璃窗的座位。
五年前,在發生第一起殺人案的時候,最先抵達現場的就是三木島,而他也犯了一直以來的壞毛病,私藏了一項證據。因爲我是第一個發現到第三具遺體的目擊者,才知道他藏的是哪一項證據。
「所以你纔會一直追查八月事件的兇手啊。」
三木島從白瀨同學看不見的死角,將兩張照片交到了我手上。
順帶一提,月子曾在看漫畫的時候說過「就我看來,女生要是變成鬱嬌系的話,是一件很要不得的事耶~」而我不予置評。
然後就看到了一輛疾駛而至的卡車。卡車看起來完全沒有要減速的樣子。
三木島探頭看向駕駛座。他按着腰,看起來很疼的樣子。
「創傷學者相當不穩定,割腕的孩子也不在少數。還有,雖然詳細內容還在調查,使用能力本身也伴隨着風險。在全日本的病例之中,也記載了能力失控的案例。你也親眼看過了吧。」
沒錯,就是那位白瀨同學。
「要是使用頻率增加,失控的機率也會大幅上升。而若是放任能力失控,毫不節制地使用下去──」
「沒錯,這是工作,所以我能報公帳。你可以別和我客氣,儘量多喫一點。」
就在我們兩個男人竊竊私語的時候──
「哎,要你別協助他們消除能力,只是我基於職責得說的話罷了。」
「五年前也是這樣呢。」
不過,若有幫助別人的機會,我就想盡力而爲。
「我沒有那麼做的打算,只是結果會讓她們擺脫能力罷了。」
「別和八月事件扯上關係」
「這樣啊。」
在降雪的那一夜,我得知了她的過往。而在寒假期間,我和她一同行動。她最終跨越了自己過去的心結,能力也隨之消失。
我不禁感到困惑。爲什麼兇手要這麼做?
「說什麼都想讓她們避免這種下場呢。」
於是我朝窗外看了過去──
「看來八月事件的兇手很討厭你啊。」
「我至少想讓她安心。」
我已經十七歲了,知道這世上有許多蠻不講理的事。也知道有很多事是我無力挽回的。
「這……死者是站着被殺害的嗎?」
「我們就是再怎麼疾呼『別仰賴能力,要跨越心結』也沒什麼說服力吧。畢竟我們又沒經歷過慘痛的過往。」
我和三木島面面相覷。在那之後,一切似乎都成了慢鏡頭拍下的影片。首先映入我眼裏的,是從窗外走過的白瀨同學。她似乎結束了購物正要回家。她看到人在店裏的我,對我展露出一如以往的爽朗笑容──然而她的表情隨之驟變,看起來既像是驚訝,又像是感到焦急。我聽不見她的聲音,但白瀨同學試圖向我傳遞某種訊息,她張大了嘴巴,伸手指向我們的方向。
「只不過,要讓創傷學者捨棄能力,應該很不容易吧?」
三木島又說:「大人可沒閒到有餘力慫恿年輕女孩做這做那的。」
八月事件的兇手有可能和警界人士有所掛勾。
「不不,對方厭惡的可能是三木島先生呀。」
「沒事吧!」
「竟然在油門上頭放了水泥塊。這種手法根本快不起來啊。」
我露出了大惑不解的表情,但似乎是誤會了她的意思。白瀨同學指的似乎是更深處的位置。
「趴下!」
「鬱嬌系。」
要是兇手和警界人士有勾結的話,那連警方都未曾掌握的那項證據,就有可能成爲揪出真兇的祕密武器。
「感覺危險度一口氣提升了不少啊,你還打算繼續追嗎?」
「不僅如此,她們都會有精神不穩定的傾向,或者說像是光看就讓人心煩的……那個……」
況且,讓她們產生心結的總是另有其人,她們一點也沒錯。
「這就是社會人士的場面話啊。老實說,就算你抹去了她們的能力也無所謂,那些大人物八成也是這麼想。畢竟現在隨時都有可能冒出擁有強大能力又不受控的人物,要是讓這些人在路上游蕩,我們這邊也得制訂因應方案纔行。如果能防範於未然,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根據在於若是沒人通風報信,兇手就不可能在整整一個月內躲過警方的搜查,犯下連續殺人案。
「是啊,我不打算放棄。」
經她這麼一提,我也豎耳傾聽,隨即從撞進店內的卡車貨臺傳來了像是秒針在轉動的聲響。咦?有這麼老套的情節嗎?──我這麼想着,但三木島隨即吶喊:
「一旦擁有那種力量,就會忍不住產生依賴吧。有了這個就沒問題──她們會帶着這樣的念頭,試圖仰賴能力跨越過去的恐懼。但這只是單純的成癮症狀罷了。這不僅沒辦法克服精神方面的問題,還可能帶來更爲嚴重的影響。」
「雖然全日本目前只有兩個案例,會變成廢人。」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你要這麼解釋也行。畢竟就結果來說,那名少女的能力在去年的冬季消失了。」
我沒有辦法袖手旁觀。
隨即難受地發出了「嗚欸欸」的呻吟伸出舌頭。
說完話的我挖了一口聖代送進嘴裏。
下一瞬間,一聲巨響傳來,緊接着是竄遍全身的衝擊。
讓人格外在意的是圖書館的遺體。
「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聲音?」
「要是能幫上你的忙就好。」
「你也別和我裝蒜了。我們早就做過調查,知道你和那個小姑娘在寒假待在一起。」
目前已經發生了兩起兇殺案。這兩張照片分別是發現遺體的地點──一天文館和市立圖書館的現場照。第一名受害者是在天文館以坐姿被人發現的。
「如果辦得到的話啦。」
「這是這次事件的現場照片。我從轄區那裏搞來的。」
「大概是因爲就現實來說,最有可能查清案件真相的就只有你吧。警方根本不足爲懼呢。」
換句話說,兇手知道我一直在追查事件的真相。
白瀨由美。
三木島接着說:
「我是刻意不想把話說得太坦白的耶~」
「雪見儘管表現得滿不在乎,要是她這輩子都只能睡在壁櫥裏面的話,那也未免太殘酷了吧。」
我沒有答腔。不過,我對此知之甚詳。因爲白瀨同學就是其中一例。
「所以我更要以身作則。」
白瀨同學也不例外。
「好像有東西摻在聖代裏。」
我從嘴裏取出了異物。
三木島一副精疲力竭的樣子,立起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也就是說,這都只是工作內容罷了。」
白瀨同學拘謹地開口:
我撲倒了白瀨同學。
而在將她壓在身下的那一瞬間,背後傳來了爆炸的聲響。
◇
天花板的碎片啪啦啪啦地灑落。
起初以爲自己的耳膜破了,但過沒多久,周遭的聲響便傳進我的耳裏。
「還真是幹了一票大的啊!」
三木島坐起了身子。他全身都是塵埃。
「沒事吧?」
我對身下的白瀨同學如此問道。白瀨同學一臉平靜地「嗯」了一聲點點頭。她就是這麼堅強的女孩。
「多虧有夏目同學保護我。」
「不不,我什麼都沒做。」
「超帥氣的。」
白瀨同學又露出了淘氣的笑容。
「我愛上你了。」
「別開我玩笑啦。」
「說不定是認真的喔?」
就在我們閒聊之際,一陣焦急的腳步聲踩過玻璃逐漸接近。
「夏目~!夏目~!你在哪~!」
是月子。她語帶哽咽。
「嗚嗚~!你不要死~!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啦~!」
她變得像個走失的孩子似的。我一喊出「月子!」她就開開心心地叫嚷着「夏目!太好了~!」並朝我走了過來。
「夏目,你不要消失啦。」
「我打算好好用功。」
「放心吧。人類啊,是一種只要有智慧和勇氣就能辦到一切的生物──大概啦!」
這便是我在今年暑假選擇的自由研究主題。我要製作一本網羅了古今知名罪犯的紀錄。
「妳一定是在耍我吧。」
◇
和我搭話的是當地的高中生。他染了一頭花俏的頭髮,是個有名的不良少年。爸媽也曾對我耳提面命,要我絕對不能和他扯上關係。但就近一看,才發現他的眼神非常溫柔。
接下來就去鎮外的無人車站月臺看看吧──就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
我被當成怪人,也被視爲犯罪預備軍。不過仍有人明白我真正的想法。
他說完便笑了笑。
還是小學生的我充滿偏見,自以爲了不起地這麼說。但他並沒有生氣。
「妳肯定會傳。」
「你在做什麼?」
我正在騎腳踏車。那是爸爸買給我的登山車。當時就讀小學五年級,天才剛亮,我沒有去做暑假期間的收音機體操,而是朝着鐵橋騎去。
我騎着登山車駛過堤防。鐵橋下方什麼也沒有。但這也是意料之中。
「以戰隊影集來說,你喜歡的是紅戰士對吧?」
就在我正要窺伺的時候,有人朝我搭話。
「雖然煩心的事很多,讓我一度背離了這個世界,自己終究還是得跨過心中的那道崁吧?」
「看到有朋友哭泣的話,你會率先遞給對方玩具或糖果。我沒說錯吧?」
「沒錯。我要創造出只有真兇才曉得的事實。要是有人知道這項祕密,那就是真兇了。」
不過坐在我身旁的他,給我的印象和一般的不良少年有些不同。因爲他手裏拿着一本看似艱澀的參考書。
「殺人百科全書」
我沒向雙親報備,出席了他的葬禮。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也就是以十七歲的高中生之姿做着小學生的打扮。
「這是證據影片。我不會傳給白瀨同學看的啦。」
「我雖然沒什麼資格講這個,還是多向周遭的人們解釋一下會比較好喔。」
在小六的畢業感言裏,我在未來的夢想欄寫下了「想當警察」。
「感覺這樣做很遜耶。」
等高中畢業後就要去當警察──這便是他當下的目標。
被落物壓住的我,此時正將自己的身子按在白瀨同學修長的雙腿之間。
「揭穿祕密。」
只要覺得那是正確的,那就算會被嘲笑雞婆,就算會被嘲笑很遜,還是得執行到底。
那是五年前一場平淡無奇的對話。
我留意到了她的嘴巴里頭。她的嘴巴半張,所以我看得見。
「不是啊~再怎麼說這也太奇葩了吧~?」
朝露打溼了她的臉頰。女孩看起來像是睡着了,但她已經一動也不動了。
我作了一個夢,但與其說是作夢,更像是喚起了一場回憶。
「所以我得從自己做起。我要讓他們明白,就算失敗過一次,也還是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他似乎也規勸了自己的豬朋狗友,要他們好好爲未來着想。但也不是每個人都會聽勸。
那是一隻人腿。
得知我在調查犯罪檔案的時候,大家不是揶揄我是個犯罪迷,就是把我當成一個嚮往犯罪的怪胎。
犯罪迷。
他察覺到我的視線,有些害臊地這麼說:
在購物中心爆炸事件之後,我先是被警察帶去問話,等我回到公寓時,已經是黃昏時分了。我被捲入爆炸案一事似乎讓月子大受打擊,在踏進屋內後,她就緊緊抱住我,一動也不動了。
因爲我是在亂槍打鳥,尋找兇手可能會棄屍的地點。
「我可不是在玩,這是作戰喔。」
直到如今,我這樣的想法依然沒有動搖過。
在購物中心發生爆炸事件的隔天。
今天似乎是個大熱天,氣溫從一大早就高得嚇人。我揹着紅書包的背部早已大汗淋漓。
三木島對我投來了懷疑的目光,於是我從後背包取出了一本筆記。以醜陋的字體寫在筆記本上的標題是──
「嗯。」我點了點頭。
他說自己能看出別人心靈的顏色,其中有良善的顏色,也有絕非善類的顏色。或許他也和月子一樣,擁有某種類型的能力吧。但這如今已是不可考了。
是三木島。由於是夢──應該說是五年前的記憶,他看起來當然年輕多了。
在好幾分鐘的時間裏,她就像個在車站月臺上不顧他人目光緊緊抱住男友的女孩子一樣,將臉龐埋進我的胸口。過了一會兒後,她又冷冷地放開了手。
我穿着緊繃到不行的小學生運動服,豎起了紅白帽的帽檐假扮成超人力霸王,揹着紅色的書包。爲了呈現出高品質的小學生樣貌,我把腿毛剃了個精光,穿在腳下的運動鞋還有腳踝發光的功能。
他在讀國中的時候,班上曾發生過霸凌事件。他把動手霸凌的同學痛打了一頓,也揍了一直視若無睹的班導。然而,制止霸凌行徑的行爲卻被動手打人的形象蓋過,讓他受到了孤立,最後走上了歧路。
然而並非如此。當時的我爲了掃蕩這世上的惡行,認爲必須先充實知識,再進一步加以打擊,所以纔會寫下這本攻略。
「如果你是犯罪迷,應該懂我在做什麼吧?」
「既然如此,那就算是很遜的事,也還是得執行到底。」
「要當犯罪迷是無所謂,但別幹得太過火啊。」
「你應該很常被人誤會吧。」
如此說着的三木島從一動也不動的女孩口中,取出了沒被新聞報導的證據。
有那麼一瞬間,他懷疑我就是兇手。
結果他在那個夏天死了。有個阿姨每次都會指着他說「真討人厭」。而在那個阿姨快被車子撞到的時候他衝出去救了阿姨,代價是自己被車子輾過。
而看到這一幕的月子──
「小學生一旦被捲入這種劇場型犯罪,人們普遍都會推測兇手是成年男子。然而,這單純只是因爲容易聯想到性犯罪的關係。一般來說,人類其實對同齡人最感興趣,對於行兇對象也不例外。」
「原來如此,是犯罪迷啊。」
我說道。
不過,此時的我稍稍有點灰心了。
她找到了我,眼看就要抱上來的時候──
我思考着不久前發生的兩起命案,最終得出了被害人都會在星期一遭到綁架,並於星期五遭到殺害的規律。
我嚇了一跳。因爲這是自己頭一次遇到了能理解我想法的人。
「你那本筆記雖然掛着驚悚的名字,卻是一本極爲良善的筆記呢。你是爲了打擊罪犯,纔會製作這本筆記吧?」
「現在開始用功還來得及嗎?你一直都沒有唸書吧?」
今天是八月第四周的星期四,明天就是犯下第三起殺人案的日子了。在今天早上,我和月子一起上學。
當時流行着「喜歡戰隊作品反派的人才酷,喜歡紅戰士的人很沒品味」的風潮。打擊壞蛋是種孩子氣的想法,一旦立場不同,正確答案也會隨之生變,有這種思維的才稱得上是大人。
「咦?那妳幹嘛錄影?有必要拍攝嗎?」
嚎啕大哭了起來。
「嗯。」
在那個夏天,我在車站的月臺上被人搭話了。我原本坐在長椅上等着電車,並編寫着殺人百科全書。我用手機調查了把被害人的骨頭做成餐具的美國殺人魔,並以履歷的格式寫在筆記本上。
我穿着短袖短褲的運動服,揹着紅色書包走在路上。
就在我這麼回答的時候,我從夢中醒了過來。
◇
「嗯。」
「白瀨同學?」
我從小就喜歡看懸疑電影,而周遭的人們也都是這麼認爲。雙親爲此感到擔心,而在我提交殺人百科全書作爲自由研究的主題後,還被校長叫去訓話,最後甚至接受了心理治療。
一般來說,這種作法應該會由警方制訂搜查方針,再要求媒體不得報導相關資訊,三木島卻以個人的身分藏匿了證據。在這個當下,他就懷疑有警界人士在通風報信了。
我湊近一看,隨即看到了在星期一失蹤的班上女同學。她有着可愛的虎牙,喜歡上美勞課,還很會打壘球。
三木島這麼說道,把我趕離了現場。
「你有一顆良善之心。」
在河岸運動場旁邊的草叢之中,我看到了皮膚色的物體。
爲什麼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因爲我也是同類啊。我想做些好事。」
「但你相信正義的存在。」
換句話說,三木島並沒有排除這樁窮兇極惡的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是小學生的可能性。如果真的是小學生隨機且有計劃地殺害小學生,那就非常恐怖了。
我打扮成這副德性的原因,得從昨天晚上開始說起。
「啥?爲什麼我得表現得像個超愛夏目的女生一樣啊?」
「妳的態度前後落差也太大了吧。」
「真讓人不爽耶。」
她邊說邊賞了我一拳。
「白瀨同學可是超受歡迎的喔。連足球社的隊長都向她告白過了。她不可能和夏目交往的!絕對不可能!」
「好啦好啦。」
在歷經這般互動後,我們和雪見一起喫了月子煮的煎鱈魚。接着我們輪流衝了澡,進入準備就寢的狀態。我們三個並排坐在沙發上,邊喫爆米花邊看電影。就在這時──
雪見取出了手機問道: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熒幕上顯示着我會在八月三十一日死亡的頭條新聞。由於只要扮成黑貓,雪見會死亡的頭條新聞就會消失,這等同於選擇了不同的未來。
「回想今天發生的事,八月事件的兇手對夏目哥……顯然……」
「想殺了我。」
「人家是刻意不想說得這麼明白的耶……」
我說道:
「放心吧,就別擔心我了,繼續行動吧。畢竟我們得在八月三十一日之前抓到兇手,而且還得預防第三起殺人案發生。」
如此這般,我們喫着爆米花商討起作戰計劃。
「八月事件的被害人,全都是夜見坂東小學的學生。」
那是我和月子的母校,也是雪見現在就讀的小學。
「換句話說,第三名目標也很可能是夜見坂東的學生。既然還沒傳出有人失蹤的消息,就得保護現在的在校生纔行。」
「可是現在放暑假,不可能顧到每一個學生吧?」
「什麼叫變成好朋友了?您是覺得四海之內皆兄弟嗎?還是您想當聖雄甘地?」
「睡吧~」
月子說完,拿起手機操作了一陣子。
「領隊的老家是製作制服的工廠。不只是學校的制服,只要是分類爲制服的品項,他們似乎全都做得出來。無論是飛行員、車掌還是護理師都難不倒他們。」
雪見支吾了一會兒後說道:
「就是這樣。各縣市的警察機構都會採用標案的方式決定下訂的工廠,而他們家參與了標案,也上繳了成品。」
「那也不至於。因爲八月會安排上到中午的特別輔導課。」
我聽到了這樣的交談聲。
「若是壓低帽檐的話,多少也能遮掩自己身爲高中生的年紀吧。」
「銀行搶匪,指的是那羣搶匪對吧?是那些假扮成警察,打算把我們沉進海里的人?」
月子提議道。
「讓夏目扮成小學生吧。兇手要是對你出手的話,我就抓住他。」
「的確是這樣呢。而且這點子我也想到了。」
「那就由我聯絡吧。」
「他們最近好像把家裏弄成全電傢俱了喔。」
月子以讚歎的語氣說道。我們就讀的時候,小學的氛圍還相當寬鬆。我和月子也就讀了一般的公立高中,和英才兩字沾不上邊。
「我和他變成好朋友了喔。」
儘管着火的廂型車被找到了,他們並沒有落網。
「咦?這是什麼意思呢?」
月子邊點頭邊說。
站在各處的學童守望隊竊竊私語着。
「從明天到星期五,我們去小學把風吧。」
領隊只需從老家的工廠取出真正的警官制服即可。他曾這麼說過:
只要打扮成警官的樣子,那就算踏入學校的校地,想必也不會引起旁人的懷疑。
「拜託銀行搶匪的領隊想想辦法吧。」
「我──」
待我有所察覺,窗外已經泛白,還聽得到山鴿的鳴叫聲。
「不只是熬夜而已,無論是喫下這麼多的零食,還是從一大早就看電視動畫,都是我頭一次嘗試。這種動不動就死一大堆人的電影也是第一次看。」
由於有白瀨同學的那段插曲,月子仍是擺出了帶刺的態度,打算今晚和雪見一起進入壁櫥睡覺。
「不不,我並沒有那種念頭啦。」
「啊、喔。才父空館對吧。那很重要呢,才父空館。嗯。」
「作戰計劃變更。」
「不不~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月子說道。雪見卻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依然坐在沙發上看着電影。
雪見繼續說道:
「這世上會有跑去當銀行搶匪的好人嗎?」
「這是應家長要求開設的課程。畢竟有許多家庭希望能報考國中,我也是其中一員。」
「所以,總覺得就這樣去睡覺的話,似乎有點可惜。」
雪見極其自然地吐嘈道:
「嗯。我記得雪見妹妹是個千金小姐嘛。」
聽到我這麼說,雪見歪了歪頭。
「就算我們再怎麼用心監視,也無法改變小朋友置身險境的事實。這種隨時都會遇襲的狀況太不像樣了。」
那該怎麼辦呢?
「從小學就補習……好厲害喔。」
在工廠和店鋪生意興隆時,銀行的業務們便找上門來,以強硬的手段要他們貸款作爲週轉資金。他們申請了貸款,不過在景氣變差,日子變苦的時候,銀行卻突然抽銀根,還向他們索討高額的利息。其中也有些工廠和店鋪不堪負荷,就此關門大吉。
我看着紙箱的內容物歪着腦袋,而月子這時湊了上來。
「我是希望能就近盯哨啦。但要是靠得太近,我們說不定就會被當成可疑人物報警了。」
我穿的運動服是身高一百六十公分的小學生尺碼,所以布料繃得我很難受。順帶一提,雪見今天留在公寓看家。月子說這次是誘餌作戰,對雪見來說真的會有危險。
聞言,雪見說道:
我們就這麼邊聊邊看電影。到頭來,我們都沒有鑽進被窩,就這麼在沙發上倚着彼此睡着了。
「這樣啊。」
「總之,即使現在放暑假,大家還是都會去上學。那就簡單啦,反正凶手肯定鎖定了那裏的學生作爲目標,只要在那裏把風,就能逮到人了吧?」
如此這般,我打扮成古怪的小學生,在上學路段閒晃着。
雪見立即回答。那是雪見剛來我家那天喫過的,並無特殊之處的平凡外送披薩。
拜此之賜,我總算是免於被報警的命運。
「月子姐的火焰變成心靈創傷了!」
「嗯,對啊。」
「雪見,妳喫過的東西里面,覺得哪一樣最好喫?」
「我也是。」
「我還滿在意這部電影的後續呢。」
「迄今都沒有熬夜過。」
「有啊。這次行動對他們來說,其實是一場復仇喔。」
如此這般,我們敲定了作戰計劃,然後就去睡覺了。
「是在拍影片嗎?」
「您這完全是壞蛋會做的事呀……」
我在洗臉之前先打開了大門,隨即看到一個放在門前的紙箱。上頭還貼了一張杜賓狗的照片。是銀行搶匪領隊送來的物品。
然而──
月子緩緩坐回雪見的身旁。
「畢竟我們這裏也幹得有點過火,也得讓他對月子的能力保密啊。所以我要他交出身分證,還親切地補上一句:『要是敢把月子的事情講出去,你應該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我讓她看了幾張手機裏的相片。照片裏有好幾只大型犬。那是銀行搶匪領隊養的狗,他一拍到好看的照片,就會傳給我看。
「我們想點什麼披薩就儘量點,要加什麼料也儘管加,然後要邊喫邊看一整晚的電影!」
「這是怎麼回事?」
「很可愛吧?這是我最近的心靈綠洲。這隻露出肚皮的德國牧羊犬啊──」
起初我只是爲了對他下封口令,所以和他交換了聯絡方式罷了。
聽到她的說法,我做出了再正常也不過的回答:
校方也顧慮到了家長們的想法,於是設立了許多前所未有的嶄新課程。暑假的特別輔導課也是其中一環,雖說是自由出席,到課率似乎並不低。
月子這麼說完,雪見立即回應道:
「等升上六年級之後,也有投資課能上。財富控管可是很重要的。」
「我想參加!」
月子深深地點頭。
「怎麼了?」
所以,她似乎向銀行搶匪領隊改了訂單。紙箱裏放着運動服、紅白帽和紅色書包。
「可是讓那個女生跳舞應該更多人看吧?」
無論個性如何,月子的外表還是很好看。有着一頭柔亮黑髮的她一穿上制服,就能呈現出人見人愛的正面形象。就算是再不起眼的男人,一旦和這種耀眼的女孩待在一起,就會讓旁人以爲這樣的男人肯定也有過人之處。
和公立學校相比,我們這邊私校的風評普遍比較優秀。對於採取英才教育的父母來說,他們會想讓子女就讀直升高中的私立完全中學,也會讓孩子上補習班。
「都這麼晚了,應該不會外送了吧。」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才能打扮得和真正的警察一樣呢。」
月子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說道:
「等事件落幕之後,我們再聚在一起吧,然後辦個披薩派對。」
「披薩!」
「咦?是這樣嗎?爲什麼?特別輔導課是什麼?」月子很驚訝。
對他們來說,這起銀行搶案是爲了家人而採取的復仇行動。
「後來聯絡幾次後深入一聊,我才發現大家都是好人呢。」
◇
雪見此時成了大紅大紫的失蹤小學生,所以不能讓她上學。
銀行強匪是一羣年輕男子。他們的雙親不是經營着小工廠,就是開着那種能在商店街看到的小型文具行。
「服飾是種象徵。那既是表現自我的工具,也是人們在社會之中的號誌。無論是學生服、白袍還是警察制服都是如此。這是一種彰顯自身地位的證明,而人類總是會輕信這樣的象徵。」
這的確是有可能。
「……好。他說今晚會拿到這裏,把東西放在公寓門口。」
「真是勤奮呢。」雪見說。
一邊說着,我們三人再次並坐在一起。
「人家搞不懂啦!」
「題材還挺前衛的呢。」
「兇手怎麼還不來襲擊你呢?」
月子環顧周遭說道。
「不不,對方不會動手吧?我怎麼看都不像小學生啊。我也不懂穿運動服搭紅色書包的意義在哪裏。」
「夏目一直給人這樣的感覺啊?」
「可以別捏造我的過去嗎?我也沒穿過腳踝發光的運動鞋啊。話說,現在的小學五年級也不會穿這種鞋吧?」

「我有穿過喔。」
「不不,月子從低年級就一直是穿Nike的鞋子吧?」
她一直給人英氣十足的感覺,而且也跑得很快。加上她有着早熟的外貌,只要周遭的人一多話就會變少,所以也給人酷酷的印象。
要是沒發生那起事件,月子或許就會按照那個樣子,成長爲會靜靜地露出笑容的女孩吧。
「好懷念呀。」
在看到我們的國小母校後,月子眯細了雙眼。
「以前還覺得操場好寬闊,沒想到實際上這麼小呀。」
「雖然妳好像進入了感性時間,我的打扮可是毀掉了氣氛喔。」
「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在上課呢。進去看看吧?」
「如果這裏是美國,我大概會被一槍打死吧。」
「快點進去啦。」
「不不,擅闖校地果然還是不行啦。」
「快點。」
站在校門口的我,被月子用手指戳着背部。
「月子,妳其實在生氣對吧?」
「夏目,那人就是兇手!」
「這樣做很不妙啦!妳只是想讓我丟臉吧!」
穿過校門,隨即在左手邊看到了用石頭圍起來的小小池塘。正如月子所說,小時候覺得很大的東西,如今卻覺得相當小。對還是小學生的我來說,這是一座巨大的池子,而我也曾淘氣地在緣石旁跑動,最後摔進池子裏,把自己嚇了一大跳。但現在一看,這座池子的水深甚至還不到我的膝蓋。
「不過,能同時掌握五年前事件和這次事件的內部人士,到底有多少人啊?」
原本藏身在鞋櫃暗處的高挑帥哥也現身了。
四人合起來就是春夏秋冬──雖然是很孩子氣的命名方式,不過我們那時候就是小孩子嘛。
「小學生會很怕他吧。」
「看吧~妳果然還在記恨嘛~抱歉抱歉。」
「畢竟要是他待在教室後方的話,就不能搞怪了嘛。」
我說出了國道旁的沾麪店店名。
我原先想借此稱讚月子也很可愛,爲這個話題好好收場,但月子垂下了眼角。
「纔不是呢,這是作戰的一環。一旦看到小學生獨自走在路上,兇手就會心癢難耐地動手,然後我就會打趴那個可疑人士。」
「聽春山同學說,你們對於犯人的身分已經有眉目了?」
另外還有一人。
如此說道的冬馬將自己的便服借給了我。那是一件黑色的襯衫,給人一種非常時尚的感覺。而他本人則穿着運動外套。
就在我沉浸於回憶之中邁步的時候──
「沒有啦,我們只是一起去喫過沾面罷了。」
冬馬繼續說起犯人的候補人選。
被指稱犯人的男子雖然慌張了一下,在看到月子的臉孔後,他便驚呼了一聲。
「我們正在追查八月事件的犯人,而且已經有了眉目。」
男子看起來很開心,但是月子歪頭不解。
他頭腦好又擅長運動,是我們一行人的隊長。
「由於事件一再發生,神崎女士似乎很是頭疼。」
於是我們成爲一同查緝的夥伴。在冬馬的號召下,溫柔的春山同學和精明的秋山也加入了我們的隊伍。
如此這般,我踏進了校地之中。
「這下春夏秋冬四人組就重新聚首了呢。」
五年前,我打算一個人解決八月事件。就在我踩着腳踏車巡遊市內的時候,冬馬叫住了我。
「喂,月子,他是妳的熟人吧?至少要把長相記起來吧~」
咦,他們三人湊在一起是要做什麼?我原本也有些困惑,但聚在這裏會做的事情,就只有那一樁了。
「咦、啊……我、我……」
「啥?爲什麼夏目要道歉啊?講得好像我在喫醋一樣?別跟我來這套。夏目大概不曉得吧,但這種事也會發生在我身上的喔。」
我登時摔倒在地、打了個滾,而對方打算將我壓制在地。
「首先是校長。」
「我們那時候的校長已經退休了。是吉村啦,吉村。他現在當上校長了。」
「嗯。我們認爲兇手目前就在這所小學之中。無論是五年前還是現在,這裏都成了犯罪的舞臺。特別是這次在爆出第一起失蹤事件後,校方汲取了過去的經驗,立刻加強了警備網。」
的確,他的長相有幾分眼熟。由於春山同學報考私立國中,只在國小和我與月子相處過。自從升上國中之後,他的相貌也有了明顯的改變,所以我一時之間沒認出來。
月子臉色一沉,把我的身子推進小學校地。
「無論是在五年前還是現在,目前仍任職於這所小學的人物一共有三名。」
「不跟你爭了。快點進去啦。」
「沒有啦,是白瀨同學和我說的。」
春夏秋冬四人組加上月子,我們五人一同走在校舍的走廊。理科教室、圖畫工作室──都是高中已經看不見的教室名稱。
由於同樣是女生的關係,月子正在後方和秋山同學聊天。秋山同學是典型的班長個性,所以話題也相當地正經八百。她先是從「好久不見」打開話匣子,然後問起「現在在做些什麼」。月子雖然帶刺的態度依舊,在面對我之外的人就不會表現得任性妄爲,於是在半生不熟期特有的氣氛烘托下,兩名女孩子輕聲細語地交談了起來。
「真是的~!別去我喜歡的店聊八卦啦!」
春山同學說道。
月子指着男子說道。
「夏目和京野都沒什麼變啊。」
「在這次發生第一起殺人案後,我馬上拜託學生會的成員,讓我代替原本的學生參加這次的教育志工。當然,我的目的是要逮住事件的犯人。」
某天放學的時候,我們湊巧一起回家,在路上聊到肚子餓了,然後白瀨同學說她沒喫過沾面,也不敢一個人去拉麪店,我便提議一起去喫麪。
吉村老師是我們就讀國小時的隔壁班班導。他的個性相當死板,要是學生在上課前沒有把「起立、立正、敬禮」的動作做到到位,就會被他嚴厲地訓斥。
不不,對方也可能是學校的老師或是便衣刑警啊──我這麼想着,但仔細端詳使出擒抱的那人,便能看出他是年紀與我相仿的男子,而且有着胖胖的身材。
「等、等一下啦。」
「好久不見了。」
看不出意境的雕像、在校外教學時集合的廣場,以及掃地值日生避之唯恐不及的長長走廊,每一樣都讓人感到懷念。
「我下午要在體育館和小學生們打籃球。」
這就是所謂的教育志工。這種活動只會在暑假一類的時期舉辦,目的是促進地區的交流。
「不管怎麼看,我都不像是獨自走在路上的小學生吧。我纔是那個可疑人士喔。」
是秋山美香同學。
「不不,我覺得他只是想把我這個可疑人士抓住而已喔!」
她在小學的時候擔任班長,現在長成了高中生的樣子,還是給人班長的印象。
「不只是我而已,其他兩人也在喔。」
「喂,夏目,你這副打扮也太糟糕了吧?」
「我其實不是爲了提升校內評分纔來的。」
◇
校方似乎制訂了讓家長組成守望隊,盯梢上學路段,還有一定要取得不來上課的學生的報備等應對方案。當然,校方也叮嚀學生千萬不能一個人外出玩耍。
對方對着我的下半身使出了擒抱。
隨着粗魯的吆喝,一道人影從杜鵑樹的陰影處衝了出來。
但月子很是頑固。
春山同學的春、夏目的夏、秋山同學的秋,以及冬馬的冬。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犯案,那八成就是因爲知曉各種內情的關係了。換句話說,犯人是校方這一邊的人。」
「好啦好啦,那你就走到鞋櫃那裏,摸一下就可以回來了。這樣你就肯做了吧?」
「喝啊!」
「咦?他不是已經一把年紀了嗎?」
「咦?你怎麼會知道?」
「我沒有生氣喔。你和白瀨同學在寒假時做了某些事,還在不知不覺間變得要好,而且只有我不曉得這件事,我才一點也不在乎。」
「原來你和白瀨同學聊過這種話題啊……該不會是去約會……」
「夏目,你也半斤八兩啦。是我啦,我是春山直人啊。我們五年前不是偵探團的夥伴嗎?」
我這麼一開口,男子便笑着說:
冬馬弘樹。
冬馬說道。
她是一名中年女子。神崎女士的個性相當溫柔,爲了讓父母忙碌的孩子們能在放學後開開心心地待在學校,她總是表現得開朗活潑。此時的她爲了湊齊人數,正和孩子們一同踢着不甚熟練的足球。
「在當上校長之後,他也依然會去巡堂,家長們也稱讚他是一名熱心的教育家呢。」
「妳還挺常被人告白吧?像是三年級的學長之類的。」
而他們很快就聚集在一起了。真是三名優秀的同學。
「你看!他愣住了!夏目,這人一定就是犯人!去叫警察!」
現在的六年級在五年前就讀小一,不過再怎麼說也不能把他們列爲嫌犯。
「要是夏目有把聯絡方式留給我們就好了。」
冬馬和春山同學念同一所高中。那是這一帶評價最好的升學高中,也是一所完全中學。秋山同學雖然讀的是女校,但她似乎和兩人上同一所升學補習班。
我道歉了幾聲後,月子隨即提起一邊的眉毛。
「你就是八月事件的犯人對吧!」
月子朝我跑了過來。
「不不,住這附近的人都會去喫那間店吧?」
「沒這回事。因爲他沒穿制服。他不是警察,也不是警衛。」
「啊,妳難道是京野同學?」
「是哪間店?」
然後──
這時,戴着紅色膠框眼鏡的女生從校舍的暗處走了出來。
冬馬說道:
「真拿妳沒辦法!」
「還有就是教課外活動的神崎女士。」
「最後則是小花老師。」
「咦?她還在當老師嗎?」
小花老師是我們小五和小六時的班導。當時的她還不到二十五歲,所以現在應該是三十歲左右的年紀吧。
「她不是說過想換個更高薪的職業嗎?」
「她好像在幾年前下定了決心,要貫徹自己的教職人生呢。」
而小花老師似乎也是雪見的班導。
「在自己班上的學生失蹤後,小花老師也變得很沮喪呢。」
也對,對於世人來說,雪見仍是處於遭人綁架的失蹤狀態。
她現在應該正穿着布偶裝睡衣,不是在我房間裏滾來滾去,就是在打電動吧。但礙於預告的內容,我不能向小花老師道出真相。
我們拜訪了教師辦公室,而小花老師剛好在這裏。
「哇~好久不見~夏目長高了呢~」
小花老師表現得和以前一樣活潑。不過,在看到月子的臉龐後,她隨即露出成熟教師的神情,緩緩地站起身子緊抱住月子。
「沒事吧?」
「是的。」
月子也回抱着老師回應。
「我不要緊,這次輪到我出手幫忙了。」
在這樣打過招呼後,我和月子也成了教育志工的一員,得以出入小學的校地。
我們在教室辦公室聊着彼此的近況,而上午的授課時間很快就結束了。絕大多數的學生都是家長前來接送,或是成羣結隊地踏上歸途。
之後我們前往體育館,和小學生們打起了籃球。雖說是報名制,似乎每次都會有大約二十名學生留下的樣子。在來到體育館後,我們就看到了二十五名學年和班級各不相同的孩子們。
「好,來做熱身操吧。」
我說道:
「不過,還是有些孩子不會來上課。而班導每天都會親自打電話過去,確認他們的安全。」
「他的綁架行動失敗了。」
而這些思緒連成一線的瞬間,發生在結束教育志工的活動後,我們向小花老師告別的時候。
小花老師很是慌張。不過──
「犯人必定會主動發難。」
「那孩子說不定已經被綁架了。而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不用市內電話,而是透過手機聯繫的孩子。」
我點了點頭後,月子便提起了一邊的眉毛。
「這類家庭的孩子之中,有人在課堂上表現出惡劣的態度嗎?」
「這是個難題呢。畢竟有些家庭忙於工作,只能讓小孩看家,而且也不是所有的家長都會注重與孩子們的陪伴,所以也存在只有父母兩人外出旅遊的家庭喔。」
「我其實很清楚。夏目是因爲對我放心不下,纔會勉強陪伴在我身邊。所以夏目如果和白瀨同學相處愉快,你又喜歡的話,那我也不會多說什麼。」
小花老師緊抱着月子這麼說道。我從那句話聽出了老師很想保護這個女孩的強烈感情。沒錯。月子曾險些喪命,而那起事件的兇手尚未落網,或許還潛伏在這座城鎮之中。而同樣的案件正重複上演着。
通話結束了。
「總覺得讓人有點擔心呢……」
前往體育館的途中,冬馬這麼說過:
小花老師生氣了。
會不會只是我們沒有發現,「其實星期一的綁架行動已經成功了」?
「八月事件是從星期一綁架起始,並以星期五發現遺體完成一個循環。但雪見文香在第二名被害人下落不明的隔天就失蹤了。如果她是第三名被害人的話,就得在下一週的星期一遭到綁架纔行。」
「不,畢竟讀私校的經濟負擔太大了……」
「你這話太沒說服力了。明明雙親都不住這裏,你卻還有餘力一個人在這裏生活呢。」
「有件事我有點在意。」
然而,我該做的其實不是誇讚月子更加可愛,而是不該營造出月子主動向我道歉的狀況。
「不,沒事。」
「我其實也沒在爲你和白瀨同學交好而生氣。我不想再成爲你的負擔了。」
天空蔚藍無比,蟬鳴傳入耳際。眼前的光景是如此和平。若是能將事件拋諸腦後,此刻肯定就是一段充滿了情懷的悠閒夏日午後吧。
在休息時間結束後,我又和小學生打起了不擅長的籃球,同時思考着這些事。
「哎,既然物部妹妹沒事,那就不和你計較了。」
「咦?」
我和月子協助柔軟度不佳的孩子們,爲他們推背拉筋。
單就可能性來說,要怎麼想都不成問題。然而,我感受到了突兀之處。
『老師,怎麼了嗎?』
月子不可能沒事的。
小花老師打了個哈哈。
她這麼喊着,舉起保特瓶朝我砸了過來。
他會因爲沒能綁架到第三名被害者,就隨便殺個人湊數嗎?
「雖說是暑假期間,也不是所有學生都會來上課對吧?」
「夏目是大笨蛋!這世上哪會有不敢一個人進拉麪店的女生啦!超級大呆瓜!」
在那之後,我和孩子們一起打了場小比賽,流了一身汗。
「不不,還是有女生不敢進拉麪店吧……」
月子這麼說道。
「那可不一定。」
「夏目的成績原本一直很好。你明明考得上冬馬和春山同學就讀的學校,結果卻選了一般的公立學校就讀。」
「物部洋子妹妹……她的成績不太好,經常會向學校請假。儘管她也嘗試過努力聽課,卻還是一知半解,所以常常藉故溜去保健室休息。她的雙親目前在國外旅行,她本人則表示過自己不想同行,一個人留下看家……」
「嗯?」
不過,我看着月子的側臉回想了起來。
「畢竟校方和警方都鋪下了天羅地網啊。只不過雖說跳脫了規律,他還是有可能想完成在星期五殺人的步驟。」
「啊,對喔。啊哈哈,老師不小心忘掉了。」
「喔。」
「夏目是笨蛋~」
我們必須和八月事件的那段往昔做個了斷。
都已經犯下了這麼多起案子,八月事件的兇手還是沒有落網,他肯定是個工於心計的傢伙。
「是呀。」
「有什麼事?」
「對不起喔。」
「哎喲,夏目,都是你出的主意,這下子老師的形象都變笨了啦~」
好想快點揪出犯人。
冬馬等人基於這樣的推理展開了監視,然後就看到我這個可疑人士,便讓春山同學賞了我一記擒抱。
「啊,喔。」
「要是你哪天覺得我很煩的話,隨時都可以拋下我不管喔。」
聽到月子這麼一說,小花老師連忙操作起手機。她似乎已經登錄成聯絡人了,很快就撥了出去。在響了三次鈴聲後,對方接起了電話。
「但這不能確認到監護人是否在場。」
我們交出體育館的鑰匙,之後只需等待小花老師鎖上教師辦公室的門,並開啓校舍的保全系統,就可以離開學校了。
「對呀,畢竟這裏是公立學校。這些課程主要是開設給想報考國中,或是想用功唸書的孩子們。話雖如此,大家幾乎都有來上課呢。畢竟課只要上到中午,而且現在的孩子們都比夏目你們當時還要認真很多喔。」
我在罰球沒中的同時思考着。
「兇手是一名成年人,對某件事情並沒有興趣。也因此不曉得這段事前模擬的回答存在着無法成立的謬誤。」
月子沉默了一會兒後──
從電話另一端傳來的,是一派輕鬆的語氣。
「呃,那個……」
「…………」
「咦?謝謝妳啊。」
我無言以對。
「物部同學!」
『我今天早上有按時聯絡吧?』
我轉身面向小花老師說道:
「…………雖然我覺得白瀨同學不可能看上你這種貨色,要是哪天真的發生了這種萬一,那你大可和白瀨同學交往喔。」
到頭來,我還是像往常一樣,用開玩笑的語氣和她拌嘴。
到了休息時間,月子將運動飲料遞給了在體育館外休息的我。月子此時脫掉了運動外套,上半身穿着一件T恤。她的瀏海貼附在佈滿汗水的額頭上。
會打籃球的冬馬駕輕就熟地主持了起來。春山同學在這段期間依照學年和體格分成了幾支隊伍,秋山同學則向首次參加的女孩子們交談。真是默契十足。
「沒事吧?」
「怎麼說?」
「雪見文香的失蹤,或許和八月事件無關。」
說起來,綁架行動真的失敗了嗎?
「這樣啊,真了不起。是老師記性不好呢。啊哈哈,再見~」
「物部同學所說的話,恐怕是兇手事前模擬過的對答內容。她所說的內容,乍聽之下確實沒什麼詭異之處,但是兇手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月子也趁機補了一句。
「來,拿去。」
她今天寫了漢字教材和算數題庫。
我要讓月子一個人也能在路上邁步,過上不需依賴我的生活,如此一來,她纔算是首次過上平凡的日子。
『我沒事喔。我早上看了重播的動畫,中午之後都在寫作業呢。』
小花老師掩住了嘴巴。似乎有頭緒的樣子。
「那樣的孩子有什麼問題嗎?」
月子穿上了從小花老師那兒借來的體育外套,還紮起了馬尾便於運動。被月子推着背部的男孩子們全都脹紅了臉。
我對着月子的背影低喃。
「不對不對!」
月子看向遠方,先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過了一會兒纔開口:
月子一副氣呼呼的模樣走進了體育館。
犯人這時究竟待在哪裏?又在想些什麼?
月子察覺到我的視線,看了過來。
冬馬的腦子果然相當靈光。雪見是依照預告的結果採取行動的。所以她藏身到我家的行爲發生在第二名被害人的事件尚未落幕之際,跳脫了八月事件的犯案循環。
「而在即將發生第三起殺人案的這一週,迄今都還沒傳出有人於星期一失蹤的消息。這有幾種可能性。說得極端點,兇手被捲入交通事故的機率也不是爲零。不過用一般的思維來說──」
有點像是在探討疏於照顧的話題。
「妳在說什麼啊?」
的確乍聽之下,剛纔的對答可說是極其自然。然而──
由於小花老師一大早就開始工作,沒能察覺到這點也不能怪她。
不過和雪見待在一起的我很清楚。
「物部同學說她看了重播的動畫,但今天早上並沒有播映。因爲那個時段被卡巴迪大賽的轉播取代了。」
◇
我、月子、冬馬一行人和小花老師此時正站在市內的電梯大樓前方。
我們是搭小花老師的車來的。由於我們一行共有六人,原本以爲會擠不下,想不到小花老師的愛車是一輛大型的廂型車。我們還在讀小學的時候,她開的還是小轎車呢。好像是因爲需要載送學生的狀況並不少見,她纔會下定決心貸款換車的樣子。
搭車抵達的這棟電梯大樓,並不是物部的住處,而是冬馬鎖定的嫌犯住處。
而我有十足的把握,能斷定這名人物就是犯人。
冬馬等人懷疑的對象,和三木島給我看過的第一、第二起現場照片在腦海裏聯繫在一起。因此我纔會請老師把我們載來這裏。
「是自動鎖呢。」
春山同學在門口說道。
「但似乎是待在屋子裏。」
此時是夕陽時分,目標所在的屋內燈光透到了窗外。小花老師也確認了那人的車子就停在停車場內。
「我們就相信夏目的推理展開行動吧。」
冬馬如此說道。所謂相信我的推理,就是以「物部被囚禁在這棟電梯大樓的屋子裏」作爲前提展開行動。換句話說,我們接下來就要非法入侵了。
「嗯,上吧。」
月子走近玻璃門,抬起了她纖細的美腿。
「慢着慢着。」我喊住了月子。
「咦?可是這是自動鎖,而且我們也打不開不是嗎?」
「不不,我是要妳不要把門踹開啦。」
在我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時候,原本在後方待命的秋山同學走上前來。
「你要按警鈴對吧?如此一來,住戶們就會衝出家門了。」
冬馬露出了苦惱的神情。
說不定是過去的回憶湧上心頭,讓她產生了自己至今依然遭受囚禁的恐懼感。
『是不是把你往上拉一點比較好?但是大家都快撐不住了,沒剩下多少力氣。』
我透過耳機麥克風與負責下達指令的月子對話。
是月子的聲音。
「他好像看着我,拿出了不曉得是匕首還是菜刀的玩意兒。」
說完,她先是確認對講機是沒有鏡頭的類型,然後隨便按了個房間號碼。她以溫和的語氣說了一句「我是送快遞的」,入口的大門就打了開來。
『等、等、等、等──』
剛纔打算一腳踹開大門的月子,居然說出了正經八百的大道理。
大家都掏出了手機,準備用以錄音或是拍攝證據。
「對方如果是八月事件的真兇,那我們行動時就該多加小心。對方很有可能馬上就會識破我們上門的意圖。」
『沒摔到地上吧?』
在經歷過這般互動後,我們將水帶扛上屋頂,將水帶纏在我身上,再把另一端系在扶手上,並讓冬馬一行人像是在拔河般抓住多餘的部分,慢慢將我放下去。
「喂,你們那邊有五個人吧?不過就是我一個人的重量,想辦法撐住啦~」
我抓着月子的肩膀說道。月子的肌膚變得愈來愈燙了。
「我打過去嘍。」
「我接下來會用力扯一下水帶,幫我轉告一下大家,請他們再稍微努力一下。」
「我從來沒說過月子很傻啊。」
「怎麼了!」
疑似囚禁物部的屋子門口設置着消防栓箱,可是就算按下警鈴,多半還是會被認爲有人誤觸。要是對方選擇不離開家門,那我們就無計可施了。
感覺像是在當間諜一樣。我踏着大樓的牆壁慢慢下降。由於背部朝着地面,我並沒有感受到太大的恐──
接着用右手抓住水帶,以左手解開身上的打結處鬆開身體。然後我重新用雙手抓住水帶,對着陽臺邊緣用力一蹬,飛到半空中。
在春山同學發出怒吼的同時,水帶的氣勢驀地一緩。我雖然再次繃在空中並承受了衝擊,但搖晃了幾下後就靜止了下來。
月子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她將物部和過去的自己重疊在一起。月子被蒙上雙眼,在活動中心裏關了好幾天。她還沒忘掉當時的恐懼。想救物部的心情和當時的記憶,讓她變得焦急。
就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
『嗚喔喔喔!』
而我所想到的方法是──
月子慌張的吶喊從耳機傳了過來。
月子拉開嗓子喊道。
月子露出了氣呼呼的神情。
月子說道:
也不曉得是走運還是倒楣,我剛好停在四樓的位置。
我看到蒙上雙眼,被綁在椅子上的物部洋子。但我已經沒有餘力拿出手機拍攝了。
「那倒是沒事。」
◇
「嗯,很順利。」
「這很難說啊。」
「慘了。」
「這樣說不定能窺見屋內的狀況,而且門若是開了,我們也可以用腳卡住門。」
「我們再怎麼說都只是普通人。只要掌握物部同學被軟禁在屋內的證據,就立即報警,讓警方處理後續事宜就好了。」
瞬間,我的視野朝向天空,一股衝擊從纏着身體的水帶傳了過來。
月子說道:
「要按門鈴試試嗎?」
『唔、咦咦~!』
『他說再放慢一點。』
『要再繼續往下嗎?』月子說道。
『我的手也沒力了!』秋山同學說道。
小花老師在沒有事先聯絡的情況下按下了通話鈕,而我們將耳朵貼上門板。這麼做看起來超可疑的。而且就算我們如此拚命,也不可能聽得見屋內的聲響。
「我和犯人對上眼了。」
「再慢一點,再慢一點!」
『夏目,我不覺得自己是個傻瓜。』
我們透過逃生梯爬上這棟十二層大樓的樓頂,然後將水帶當成救命索垂降,從位於四樓的房屋窗外打量室內。如果物部真的遭到囚禁,那就用手機拍攝房內的狀況,然後再報警。
「放心吧。」
『水帶抓起來很滑,因爲手汗的關係才抓不住啦!』
我聽到春山同學發出了苦悶的『唔~』一聲。
就在我們對談到一半的時候,我發現月子靜靜地睜着雙眼。
大家聽完都露出了傻眼的表情,但因爲想不到更穩健的偵察手段,便採用了我的提議。
我「咔嚓」一聲打開了箱子。裏頭有摺疊收納,看起來又白又長的堅固水帶。
聰明的冬馬還嘆了口氣說:「有種智慧也投降的感覺。」
我將水帶纏在身上,以雙手抓握,緩緩地沿着大樓的牆面下降。水帶的另一端綁着屋頂的扶手,冬馬等人則緊抓住水帶,爲我調節高度。
原來是我一鼓作氣地下降了兩層樓的高度。那是自由落體產生的速度。我在半空中重重一頓,身體隨之承受了劇烈的負擔。
咦?這下好像真的很不妙喔──就在我萌生這個念頭的瞬間。
雖然我被嚇個半死,自己已經透過纏在身上的水帶調整過總長度了。就算大家在屋頂上將手放開,只要扶手的打結處和我身上的打結處沒有鬆開,我就不可能摔到地面上。
「啊,我懂了。」
映入我眼裏的,是設置在走廊上的紅色金屬箱。上面寫着「消防栓」三個字。
我立刻抓住月子的手腕,發現她的體溫好燙。看來她這次是真的打算用上能力,直接打破門扉。
『夏目,沒事吧?』
『抱歉,是不是往下滑太多了?』
我搖了搖頭,表示不該在其他人面前施展能力,況且要是這麼輕易動用能力,就只會加深對於能力的成癮性。
「我們不需要特別的力量,只要有智慧和勇氣就能擺平一切。別擔心,我會證明給妳看。」
而透過陽臺的內側,也就是大型落地窗的縫隙,我得以窺見房屋內部的狀況。
冬馬走向電梯的同時說道:
「交給我吧。」
我們搭上電梯,來到了四樓的邊間房。
『真的不要緊嗎~?』
把水帶當成救命索,從屋頂垂降到窗外。
「嗯,目前才垂降到十樓而已。」
『咦?』
我將雙腳踏在陽臺的邊緣站立。
『咦~!』
「我們謹慎一點吧。」
「哇啊~」
下降的速度便慢了許多。
我原本想先讓他們把手放開,讓我垂降到離地面較近的地方休息一番後,再重新把我拉上去──就在這個時候。
我發出了窩囊的叫聲。但是──
與此同時,原本繃在半空中的水帶突然一鬆,咻咻咻咻地解放爲原本的長度,我的身體也一口氣向下摔落。
「……我原本也打算這麼做。」
我用與手機配對的耳機麥克風向月子下達指示。
「不。」
秋山同學抵着下顎說道:
「我要用這玩意兒。」
但覺得妳心直口快就是了──我已經沒有多餘的心力講這些話了。
「這門板看起來很厚實,而且要是待在裏面的房間,就算手機響了,也不可能聽得見喔。」
有那麼一瞬間,大樓的牆壁和陽臺離我遠去。
作戰計劃非常單純。
『嗚哇!抱歉!』冬馬吶喊着。
「可是──」
『大家,夏目──』
但因爲大家在上頭爲我抓住了水帶,水帶很快就緊緊繃住,讓我宛如鐘擺一般,以驚人的氣勢蕩了回來。
我將雙手放開,一鼓作氣地衝進了陽臺。
就像是盪鞦韆時用力蹬高,然後向前一跳的感覺。
我的身體成了一團純粹的質量,直接撞破落地窗衝入屋內。撞破玻璃的衝擊雖然讓全身上下都傳來痛楚,我還是努力做出着地的動作,接着我用力張開雙腿,以右手右膝貼着地面,並大大地攤開左手,擺出了完美的超級英雄落地姿勢。
嗚哇,我好厲害──我可沒空去想這些事。
我的着地位置落在犯人和被綁在椅子上的物部之間。
犯人對我舉起了菜刀。
『報警了!我報警了!』
月子的聲音從耳機傳了過來。
但我沒空等警察過來,也無暇回應月子的話語。我絞盡腦汁思考着該怎麼辦──對方雖然拿着菜刀,不過那應該是百圓商店的商品吧?這種玩意兒應該不怎麼銳利纔對吧?我滿腦子都是正面的想法,太贊啦!──我的心情變得亢奮起來。我可是從讀小學的時候就在腦中預演過恐怖分子闖進教室時該怎麼對應喔!於是在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朝着犯人發起突擊了。
「嗚喔喔喔喔喔喔!」
『窩?什麼窩?』
我撞擊對方的肩膀,撞開的桌子發出「喀啦啦」的聲響,在掀翻電視的同時於牆邊扭打在一起。對方將菜刀大力揮下,而我拚命抓住對手的手腕,讓菜刀的刀尖停在自己的眼球前方數公釐處。
這下可不妙。話說,該不會破窗而入的行動本身就是失策了?
我該不會成了那種,在對戰遊戲裏一股腦往前衝鋒,結果三兩下就死掉的傢伙?
雖然險些陷入了消極的情緒,我轉念一想──等等,對手年紀也不小了,而我可是青春年華的高中生!於是我開始振作自己的精神。
「年輕無敵!年輕無敵!」
我將握着菜刀的那隻手用力回推,那隻手隨即撞上牆壁,手中的菜刀也掉落地面,同時我被對手踢了一腳,對方趁着我退後的期間再次拾起菜刀,而我急忙踢了對方的手弄掉菜刀,但對方趴在地上再次拾刀,我再次把刀踢飛。你喔,從剛纔就一直撿菜刀、撿菜刀──
「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喔!」
『咦~!』
「應該會一起開過來吧?畢竟也得安頓物部同學啊。不過,要上車的應該是他吧。」
我聽着月子喋喋不休的話語向下摔去,隨後傳來了與金屬相撞的「磅鏘」重響。
「吉村老師──現在似乎要稱呼您爲吉村校長比較妥當?」
而月子也試着獨自解決自己的問題。
「嗯?不是靠着年輕力壯擺平的嗎?」
自從小學經歷那起事件後,月子就一直沒辦法一個人回家。被綁架的記憶會屢屢閃現,讓她陷入恐慌。所以她總是會路過我的住處,而我也會送她回家。
我遲遲沒有收到月子返抵家門的訊息。
『我、我哪可能喜歡夏目啦!我不可能喜歡你的!別隨便講得那麼篤定!』
腦海裏浮現月子在人來人往的街上獨自抱頭哭喊的情景。
『你得先和白瀨同學劃清界線纔行!』
我也揮舞起拳頭亂打一通。由於對方沒停手,我也是疼痛連連,用來揍對方的手也很痛,鼻子捱揍所激出的淚水還模糊了視線。一切都變得亂七八糟。
『咦?等等,夏目?你怎麼了?夏目!』
她打算跨過心理的那道難關。
聽到我這麼說,月子歪了歪頭。
到頭來,我幾乎把所有的時間用來思考這一題,然後寫下了這樣的答案──
「夏目~你沒事吧~!」
爲了壓抑痛楚,我試着使出頭錘,結果走運地命中對方的臉孔。對方踩着搖搖晃晃的腳步往後退開。
我想立刻出去迎接她,但硬是忍了下來。月子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要是保護過度的話也對她不好。
「咦?啊、嗯。我懂。我已經完全明白了。」
窗外傳來蟬鳴聲。
由此推論,他可能會針對上課態度不佳的學生,或者是藉故不來上課的學生下手。因爲物部不僅跟不上課程進度,還經常藉故去保健室休息或是請假。
在犯人被逮捕的這一天,我做筆錄做到了很晚。到了隔天,也就是星期五,我和月子睽違幾天參加了暑假期間的補習課程。和雪見就讀的小學所開設的報名制特別輔導課不同,我們單純是考不及格所以必須補習,還因爲請假而被痛罵了一頓。
一想到這裏,我就再也按捺不住。
「我知道了。」
渾身乏力的我勉強坐起身子,向對方打聲招呼:
◇
我讀了芥川龍之介的《蜘蛛絲》,做了幾道問答題。雖然大都是指定段落寫出語意的老套題庫,唯獨最後一題是老師出的原創問題。
「而且也不會路過夏目的公寓。」
「我想,要是他真的犯下第三起殺人案的話,物部就會以敬禮的狀態被人發現吧。而第四起殺人案再次迴歸坐姿。起立、立正、敬禮、坐下──這就完成了一整套的流程。」
這是白髮蒼蒼,退休在即的文靜老師拋來的問題。
「我從三木島那兒拿到了這次事件的第一、二起現場照片。」
「我也很喜歡這個樣子喔。」
「是不是也叫救護車比較好?」
我不斷看向時鐘。
我甚至可以想像月子對我迄今的關照聊表謝意,並就此遠離我的未來。
「到家之後要通知我一聲啊。」
月子說邊說邊點了點頭。
『只不過就我而言,絕對不會和男友以外的男生單獨外出,所以我希望你能明白……應該說!既然都有我在了,就算沒有白瀨同學應該也不要緊吧?我覺得自己的條件還不差,也知道夏目在各方面都一直在忍耐,但要是你還是覺得白瀨同學的條件更好,那我也會更加、那個、雖然會很害羞……我還是會努力配合……』
我家位於學校和她家的中間,只是要走到我家的話,她能一個人走。不過在接下來的路途,她總是會變得畏畏縮縮,嚴重的時候甚至會放聲大哭。
瞬間,我也跨過玻璃碎片,朝着對方撲了上去。由於對方正打算跳樓逃跑,我自然也跟着下墜。但我並沒有放手。
『雖說一旦成了情侶,可以做些更正當的互動,而且我也能付出更多……而且我的確也想讓夏目能更加滿足內心的渴望……』
我愣愣地眺望着飄過藍天的雲朵。
雪見已經走了。在抓到兇手後,她便回到了自己的家裏。她的失蹤曾一度躍爲熱門新聞,想回歸到日常生活或許不太容易。不過──「這點小事我會一個人想辦法處理的。」雪見以開朗的表情這麼說,走出了我的家門。
對方看了我一眼,露出奸笑。啊,這傢伙不是想死,而是想跑啊。
對你而言的蜘蛛絲是什麼?
我環顧周遭,確認身旁只有月子之後,才小聲地說出真相:
我回想起自己擺平吉村老師的一連串流程後開口:
「我的也是祕密。」
『該怎麼說……果然不行!絕對不行!因爲夏目和白瀨同學去喫拉麪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月子能夠一個人踏上歸途。
「你是怎麼知道的?夏目,你在覺得物部妹妹的通話內容不對勁的時候,馬上就懷疑兇手是吉村老師對吧?」
「妳應該懂了吧?」
「夏目,辛苦你啦。」
就在我跳下廂型車的車頂稍作休息時,月子趕到了我身邊。
我想成爲某人的蜘蛛絲。
「夏目,你是怎麼回答的?」
從四樓摔落的位置,剛好落在小花老師的廂型車車頂。犯人似乎就是瞄準了這一點。如果有車輛作爲緩衝,或許真的不會受到什麼重創吧,但因爲我壓在上方,成了夾心餅乾的犯人登時痛苦地發出呻吟。
我知道月子想說些什麼,但就先暫且不提吧。雖然還有一項懸念,解決就是解決了。
◇
「居然真的是吉村老師啊。」
「喏,只要有智慧和勇氣就能擺平一切,我沒說錯吧?」
「不過──」
由於是補習課程,來上課的大都是些不好好用功的傢伙。棒球社的同學笑着說「我的蜘蛛絲就是慢速曲球啦」。他似乎在比賽時靠這招度過不少難關。
在上午的補習課程結束後,月子向我打聽道。
我能說的也就只有這句話了。
遠處傳來了警車的鳴笛聲。
「老師他們過去救援了。」
我的全身上下也是疼痛不已,不過拜此之賜,犯人似乎也動彈不得。
我點了點頭,一個人走出教室。回頭一看,只見月子閉上了雙眼,將手按在胸口。
我一個人回到公寓後,覺得這個家好像有那麼一點冷清。
分出勝負了。
「物部同學呢?」
如果月子能順利回家,她會變得怎麼樣呢?我想,她應該會順利克服心靈創傷,並讓能力消失吧。如此一來,她就沒有仰仗我的必要了。
對手拉近距離揮出一拳。雖然想躲開,身體的反應卻完全跟不上,我的臉孔結實地捱了一拳,鼻頭傳來一陣劇痛。
耳機麥克風收到了我的話語,讓月子產生了反應。
『可是總覺得……這樣的進展對我們來說還太早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嗯嗯,原來你最後得出了和我一樣的結論啊。」
也就是所謂的借喻殺人。
「不,我靠的是智慧和勇氣。無懈可擊喔。」
不曉得她這次的挑戰是否順利。
我還是沒收到月子的聯絡。她該不會已經哭出來了吧?
在胡思亂想的期間,我看了些影片打發時間,就這麼過了大約一小時。
『等、咦、你、你別突然講、講這種話啦!』
「我今天要試着一個人回家。」
第一名被害人是坐着死去,第二名被害人則是呈站姿被人發現。兩具遺體都是位於有椅子的地點。
我在等待的期間,打算拿點漫畫來看。但我動不動就會想到月子的事。
月子說道。
我們閒聊了一陣,收拾起書包準備回家。運動社團的同學們都去參加社團活動了,而我們兩個很普通地直接回家。
對方放棄菜刀,舉起了拳頭。看來他想和我來場拳腳上的較量。雖然我從來沒打架過,因爲腎上腺素髮威的關係,讓我不禁隨口講了幾句:
「那是因爲──」
我瞥向躺在廂型車頂上不省人事的兇手。
『你別誤會喔,我不是那種會想把男友管得死死的個性喔,一點也不是喔?』
「是啊。」
「我從吉村老師的個性做了聯想,然後就想通了。他平時待人溫和,但只要有學生沒有做好『起立、立正、敬禮』就會暴跳如雷呢~」
對方就這麼跨過我撞破的玻璃,踏上了陽臺。然後他瞥了下方一眼,將腳跨過陽臺邊緣。咦?他想死嗎?
我穿上運動鞋奪門而出。然而──
月子露出了有話想說的表情,最後像是作罷似的,在我的身旁坐下。
「祕密。月子呢?」
「哎呀,真是好久不見了呢。」
在那之後又過了三十分鐘。
在我開門之後,發現月子就蹲在門旁的牆邊。這和我想像的光景不太一樣──她正一臉無聊地玩着手機。
「太慢了!」
她抬頭朝我看來,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
「就算我沒有聯絡你,你也該早點過來接我纔對吧!」
「咦咦~!」
「你不是在擔心我嗎?」
「不不,我只是覺得這應該是月子很戲劇性地跨越難關的時刻啦。」
月子似乎沒能多跨出一步,和平常一樣直接來到我的住處。
「對夏目來說,我沒能離開也是好事一樁吧?畢竟會主動找你聊天的女孩子可找不到第二個了。」
這麼說道的她不客氣地走進了我的住處。
「你喫午餐了嗎?」
「不,還沒喫。」
「這樣啊。」
月子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冰箱裏塞滿了月子帶來的食材。她取出蔬菜,以熟練的手法切碎,用平底鍋炒了一會兒後倒入白醬拌勻。
在義大利麪煮熟之後,月子輕輕地說了一句:
「對不起。」
我看着月子的背影說道:
「沒關係啦。」
月子沒辦法邁步前行也怪不得她。
因爲我們抓到的兇手,其實只是一名模仿犯。
吉村老師終究只是這次事件的犯人罷了。
五年前的八月事件──其真兇另有其人。